《娘子,你尾巴又露出来了》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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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娘子,你的尾巴又露出来了。
天澜大陆,夏乾国,白崖村。
村边有一丛茂密青竹林,后面,掩着间小小的私塾,窗户半掩,其内隐隐约约传来读书声。
透过窗户望去,便能见到其内坐着十七八个孩童,大的约莫十一二岁,小的不过五六岁,各自正襟危坐,摇头晃脑,大声读书。
堂上又有一个青年书生,身材颇高,样貌清俊,一手握着书卷,伴着朗读声,平缓踱步。
偶尔在一名孩童面前停下,用书卷敲敲对方桌面,低声问上一句,若是那孩童答出,书生便用手掌轻轻抚摸他的头顶,以示夸奖。倘若那孩童没能答出,便乖乖将手掌摊出,任书生用另一手的教鞭不轻不重地敲上一计,然后再听书生讲解。
片刻后,书生朝窗外望了一眼,见夕阳已经西沉,村中不少地方已经升起了炊烟,便将手中书卷合拢,微微一笑:“今日就到这里,散学罢。”
霎时间,孩童们欢叫起来,吵吵闹闹地开始收拾桌上的笔墨纸砚等物品。
书生站在院中,看着孩童们自门内涌出,温声交代:“马上天黑了,外面危险,不要贪玩,赶快回家,莫让父母亲等待。”
换来一声声乱糟糟的“知道了!”“知道了。”
突然,不远处的一个中年妇人揪住某个男孩儿的耳朵,呵斥道,“教过你多少次,散学时不要忙着走,先对先生行礼道谢,记不住吗?“
那男孩苦着脸转过身,朝书生弯腰鞠躬,“多谢先生教导!”
书生莞尔,“不用这么客气,方才那样也无妨。”
中年妇人道:“秀才教得好,又耐心,比上个先生强太多了,而且束脩还减半,当然要多谢了。”
书生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好似玉树吐露华光,“当初我娘子身患重病,我们夫妻不得不借住在贵村,这几年多有叨扰,也承蒙各位照顾,束脩减半自是应当的。”
这时,远处行来一条娉娉婷婷的身影。
“哎呀,秀才娘子来了。”中年妇人笑了起来。
书生转头望去。
那人影行近了,是个娇弱弱怯生生的小娘子,就像朵一折即损的小白花。
肌肤如雪,五官娇美绝伦,尤其是一双眼睛,温柔如水又妩媚入骨,即便一身荆衫布裙也难掩光彩,虽梳着妇人发式,但样貌还略带稚气,看着不过十六七岁。
夕阳下,她的身影被拖得长长的,纤腰随着脚步动人摇曳,似乎比那湖边的垂柳还柔软几分。
书生不禁笑了起来。
小娘子的目光落在书生的脸上,红唇立即绽放出一个笑,细碎的脚步愈发加快两分,许是太着急了,未曾留意路面,脚尖踩到一块土疙瘩,险些跌倒。
书生赶忙大步迎上去,扶住了她,“小心些。”
小娘子细白的手指紧紧攥住他的衣袖,抬起头,看着书生,软声笑道,“我就知道相公一定会扶住我的。”
“下次便让你摔一跤,吃点教训。”书生绷着脸说了句,却一直扶着她,待她站稳,他又替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才直起身,“我说过,你身体不好,平时乖乖在家等我便好,不用特意来这里。”
小娘子左右环顾了一周,见无人能听见两人的对话,方才轻扯着他的衣袖,踮脚弯眼,软软糯糯地小声道,“因为我想相公你呀,想早点儿见到你,等不及啦。”
说这话时,她白玉般的脸颊带着淡淡的粉色,也不知是害羞呢,还是因为夕阳的笼罩。
书生的唇角便绷不住了,微微弯了起来,“知道了,回家吧。”
小娘子轻轻点头,“嗯。”
夕阳下,两人的背影渐远。
方才那中年妇人感叹一声,“陈秀才和他娘子,可真是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儿。”
“是呀,看着都赏眼得很,”另一名矮个妇人附和了句,又问,“对了,再过几个月,陈秀才就该去省城乡试了吧?”
中年妇人点点头,“八月乡试,如今已经三月,最迟六月末,陈秀才应该就要离开了。”
“哎,要是他能多待几年便好了,多亏了他,我家大小子的功课进步了不少。”矮个妇人说,“话又说回来,原来陈秀才和他娘子来俺们村,已经三年了,时间过得也真快……”
这书生名叫陈子均,三年前来到他们村,说自己本是去考乡试的秀才,但途中娘子生了重病,希望能在村中借一间空屋,为他娘子养病。
白崖村的村民向来热情,很快为陈子均夫妻两人腾出了一间小屋。
数个月之后,陈子均娘子的病好了,他却也为此延误了考期。
恰在这时,村中私塾的老先生身体不适,没法再继续教学,陈子均便成了新的先生,与他娘子一块儿在村中待了下来。
“当初陈秀才和他娘子刚来时,我还瞅了几眼他娘子……小娘子美是真美,却也当真病得极重,眼睛都没法睁开,那脸,白得和死人一般,”中年妇人感慨道,“陈秀才也是情深义重,一边寻医问药,一边不分日夜、衣不解带地照顾着她,花了好几个月,那小娘子方才渐渐好了起来,如今瞧着,简直比花儿还美上几分,啧啧。”
矮个女人看了眼四周,忽地压低声音,“我倒是觉得,那小娘子不像花儿,倒像只狐狸精。”
中年妇人一愣,而后,重重剜了对方一眼,怒冲冲道,“你瞎说些什么,秀才和他娘子都是极好的好人,怎么会像那些吃人不眨眼的妖物!而且,秀才娘子若真是狐狸精,我们村只怕早就没有活人了!”
“我不是说她心肠像那狐妖,”矮个女人连忙解释,“我是说,嗐,你瞧小娘子那双眼,眼波轻轻一转啊,就简直能把人的魂儿都勾走,还有那腰,那笑……我觉得吧,那些让男人看上一眼就丢了魂的狐狸精们,无非也就那样儿了。”
中年妇人这才面色稍霁,却道:“那也不应当说这种话。”
……
陈子均和小娘子漫步在回去的路上。
此时,云雀儿声声喧闹,牧童的笛声在春日的暮色中回荡,村庄中,家家户户都燃着炊烟,养家护院的狗儿不时低吠两声……
这景象安宁祥和,让两人都心旷神怡,只觉仿若置身于极乐世界之中。
又走了一段,路边草树的影子都渐渐与地面混为一色,暗淡的暮霭中,只有远处那一大从的白色杜鹃花儿,还依稀可见。
绕过那一大从的杜鹃花,前方又冒出了两户人家。
前面那家院子里养着几笼鸡,个个生得颇为肥壮,正咯咯哒哒地叫着。
途经院子,小娘子忽然有些呆呆地挪不动脚步,目光直直地望着那些鸡,张着嘴巴,垂涎欲滴。
与此同时,她长裙后侧突然变得鼓鼓囊囊,似乎里面多出了什么东西。
头顶两侧,也悄悄钻出了两个毛绒绒的小尖儿。
陈子均叹了口气,大手揉了下她的脑袋,低声道:“娘子,你的尾巴和耳朵又露出来了。”
第2章 是想吃鸡了吗?
小娘子扭头看了他一眼,而后,支棱着那对毛绒绒的小尖尖愣了几秒,方才回过神来,“呀——”地轻叫一声。
下一瞬,头顶与裙子都恢复了正常。
“对、对不——起哦,”她眨着眼睛,软软糯糯怯生生地说,“相、相公,我又忘记了……”
陈子均没说话,就这么寂寂无声地望着她。
目光深沉又难以揣测。
小娘子自知理亏,撅起小嘴,委委屈屈地看着他,“相公……大人,下次、下次人家真的不会了……”
陈子均抬起手指,在她白皙的额头上用力弹了一下,板着脸道,“我看,胡翘翘这个名字对你不太合适,不如改名叫胡馋猫吧。”
看到几只鸡,就馋得快露出原型。
小娘子眨巴着眼,手指轻扯着他衣袖,来回摆着,乖巧道,“好哦,只要你不生气,人家便叫胡馋猫啦。”
陈子均,“……”
他深知这时候不能对自家娘子稍加颜色,哪怕流露出一丝半毫的松动亦是不可,否则以这小狐狸善读人脸色的能耐,立马就顺着杆儿爬上来,到时候一点教训都长不了。
于是,他依旧冷着一张脸,衣袖一甩,大步往前走。
胡翘翘慌了神,碎步跟在后面,娇滴滴唤道,“相公……相公……”
陈子均不做声,推开后一户人家的院门。
“相公……”胡翘翘跟着他进了院,又进了屋。
等房门关上,她找出火镰,点燃堂屋中的蜡烛,原本已经昏暗的房间便亮了几分,而后走到坐在椅子上的陈子均面前,扯住他衣袖,怯怯地叫了声。
“相公……”
陈子均这才将视线挪向她,眼中半分笑意也无。
摇曳的烛光下,她眼圈泛红地望着他,模样儿十分楚楚可怜,“翘翘知错啦,你要是生气,可以打我骂我,但是千万别不理我……”
陈子均板着脸,“错了?错哪儿了?”
“你说过,千万不可以在外面露出尾巴和耳朵,只有与你独处的时候才行,”胡翘翘的一双眼睛就这么盈盈若泣地看着他,既有清透无辜的单纯,又有不自觉的妩媚,掺在一块儿,有种说不出的勾人,“因为大部分的人都讨厌妖精,若是翘翘被人发现,大家就会不许相公和我在一块儿了,还可能会有坏蛋把翘翘抓走,到时你找不到翘翘,会很难过很难过的。是翘翘不对,看到几只鸡就把你的话忘了,这说明我没将你的话放在心上,你脾气再好、对翘翘再喜欢,也会伤心的嘛……”
“就这些?”陈子均面无表情。
“下次、下次真的不敢了……”
“倘是下次再这般便如何?”
她白净的手绞成一团,垂下长长的睫毛,眼泪已经开始扑簌簌地往下掉,那模样,任何一个看到的男人都会心软。
“再有、再有下次……相公……就……就永远……永远不理翘翘……”
陈子均彻底没法生气了,展开手臂,将她拢进怀里,声音放温柔了几分,“别说这种话,我怎么可能舍得永远不理你……好了,我不生气了,别哭了。”
胡翘翘:“呜呜呜。”
“别哭,”陈子均抬起了手,捋了一下她额头前的一缕发丝,“是想吃鸡了吗?明儿咱们一块去市集买两只,行不行?”
胡翘翘,“呜呜呜,呜呜呜……”
“都说给你吃鸡了,你怎么还在哭?”陈子均叹气,“还是觉得两只不够,要买三只?”
胡翘翘一扭身,柔软得似是没有骨头般的身子直接埋进他怀里,手臂搂住了他,呜呜咽咽地道:“相公,你为什么对翘翘这么好……”
“你是我娘子,我自然要对你好。”
胡翘翘抬起脑袋,眼泪汪汪地望着他,“那要是别人是你的娘子呢,你也会对她们这么好吗?”
“……没有别人。”
“假如呢?”
“没有这个假如。”
“嗯~你就假如一下嘛……”
陈子均想也没想地回答,“我的娘子,永远是你一个人。”
胡翘翘眨巴了下眼,突然,眼泪涌得更厉害了。
“相公——”
她将脸贴在了他的肩上。
很快,陈子均感觉到肩头湿湿的、热热的。
“怎么反而越哭越来劲了……”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娘子乖,别哭了,明天起来眼睛要肿了。”
过了会儿,胡翘翘终于慢慢止住眼泪,抬起手,圈住他脖子,娇软软地说,“相公,明天我们真的去市集买鸡吗?”
“嗯,”陈子均微微一笑,“明日正好休沐,我们去市集逛逛,你也好久没出门了。”
休沐便是私塾休息的时候,一般是隔九休一,相当于一个月有三天的休沐。这三天的时间,陈子均都能自由支配。
一听这话,胡翘翘便脸现憧憬,接着不知想到什么,神情变得嗫嚅。
陈子均窥出了她的欲言又止,“怎么了?”
她垂着眸,指尖儿在他胸口上轻轻画圈,“可不可以再买几只小鸡呀?”
陈子均失笑,“怎么突然又想买小鸡了?”
“大鸡贵嘛,买小鸡我们自己养,可以省点银钱,待它们长大之后,还能想吃就吃。”她小声说。
陈子均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之前买过的小鸡,何时等到过它们长大?不是没多久就被你偷吃了吗?”
胡翘翘顿时涨红了脸,眼神忽闪,软软地狡辩道,“不是、不是我啦,是黄鼠狼偷的……”
陈子均忍着笑,“会撒谎的娘子不可爱。”
胡翘翘顿时不安起来。
怎么办,再不承认下去,万一相公觉得自己不可爱就不好啦。
她的眼珠子左右转了半天,才下定决心,声音比蚊子哼哼还小地开了口。
“好、好吧……是我吃的,”她又红着脸,用一种发誓赌咒般的语气,斩钉截铁地说,“但人家向相公保证,这次买了小鸡,一定好好养大……”
陈子均的唇角弯得更高了,“还是不行。”
“……”
漂亮的小脸直接耷拉下来。
如果头顶有耳朵,估计也跟着垂了。
“你忘了吗?再过两三个月,我们就要离开这儿,去省城了,”陈子均笑了,捏捏她沮丧的脸蛋儿,“到时候养到一半也不能带走,太麻烦了。”
“对呀,我要和相公去省城啦!”胡翘翘的目光一下亮了,搂住他脖子,仰着脑袋望向他,喜孜孜地问,“相公,省城一定很大很漂亮,还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吧?”
“那是自然。”
“是不是还有很多衣服铺子,水粉胭脂店?”
“满街都是。”
“有戏班子?”
“嗯,还有杂耍的。”
“卖糖人的呢?”
“有啊,”陈子均慢条斯理地捋着她的头发,如数家珍,“而且,不光有卖糖人的,还有卖冰糖葫芦的,卖栗子糕、桂花糕、豌豆黄,花生糖、麦芽糖、打卤面、烤鸭、烤乳猪……”
胡翘翘听得双目发直,一双耳朵竖起,毛绒绒的大尾巴也从裙摆下钻了出来,来回摆动。
“哇——”
光是听着名字,都感觉口水要流出来了啦!
“……”陈子均挑眉看着她,“但在出发之前,你一定要能学会随时随地把你的耳朵和尾巴收好,否则,我就不带你去省城,将你一个人留在这儿。”
第3章 我是一肚子对相公的爱的小狐狸精
“知道啦。”胡翘翘吐了下舌头,双耳和尾巴瞬间没入体内,扭头看了眼窗外,一声轻呼,“呀,天都全黑了。”
她轻拧腰肢从他怀中站起,“相公,你饿了罢,饭菜还温在锅里呢,我去端上来。”
没多久,厨房的桌上便摆好了饭菜,淡淡香味缭绕两人的鼻尖。
“相公,今日的芋头蒸的很糯,你多吃两个……”胡翘翘小脸漾笑,烛光下如花娇艳,极为殷勤地替陈子均夹菜,“还有炒蘑菇,昨儿下了雨,咱们后院的蘑菇长了好多出来,对啦,这鲫鱼豆腐汤是隔壁王婶儿教我做的,你快尝尝。”
她盛了一碗汤,放到陈子均的面前。
陈子均用勺子盛起一勺,吹了几下后,放到唇边。
胡翘翘咬着唇,目露紧张地看着他。
陈子均不紧不慢地咽下,微微一笑,“还不错。”
胡翘翘顿时喜出望外,她厨艺向来不精,又是第一次做鱼汤,生怕做得不好,相公不爱吃。
现在得到肯定,才放下心来。
她握着筷子,眼儿弯弯地说,“王婶儿说鱼汤能补脑,你平日教书辛苦,要多喝一点噢。”
“嗯。”
胡翘翘又夹了一筷子鱼肉,借着烛光仔细挑出一根根鱼刺,再检查一番,感觉没有遗漏,方才将它放进了陈子均的碗中,柔声道,“相公,应该没刺啦,吃吧。”
陈子均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叹气,“别光顾着我,你自己的饭都要凉了,赶快吃吧。”
“我没关系,你先吃好比较重要。”胡翘翘抿唇浅笑。
“吃。”陈子均用命令的语气说了一个字。
胡翘翘这才端起碗,开始吃饭。
“喝汤。”陈子均又说。
胡翘翘便放下筷子,动手给她自己盛汤。
过了会,她悄悄地抬眸偷瞄了陈子均一眼,见他低着头吃饭并没有瞧她,于是等盛到半碗过一点点时,便把碗挪回自己跟前,鱼肉也没夹,只将鱼头和两块豆腐放进了碗里。
这条鱼不大,自己吃鱼头和豆腐就好了,鱼肉就留给相公吧。
陈子均抬眸看了眼,顿时从她面前把饭碗和汤碗都拿了过去。
在胡翘翘愕然的目光中,他拿起筷子,开始给她夹鱼肉。
胡翘翘急了,“相公,你自己吃就好,不用给我的。”
陈子均充耳不闻,夹了大半条鱼堆在碗里,又给她的米饭上也堆满了菜,才将两个碗都还给她,“把这些全部吃完。”
胡翘翘看着碗,只觉得一颗心都像是泡在了蜜糖里,甜到连话也不会说,只是一个劲儿地笑。
几年前她生了一场大病,听相公说,几乎是两只脚都踏进了鬼门关。
虽说如今她身子已痊愈,但依然远不如常人精力充沛,总是易倦乏力,用相公的话说,便是“病去如抽丝,还要好好养着”,仍旧对她呵护备至。
相公,真好。
晚饭吃完,陈子均去了卧房。
这里没有单独的书房,他平日看书习字都在卧房内。
点亮桌前的油灯,他自旁边的架子上拿出一卷书,在桌前坐下随意翻阅。
片刻后,胡翘翘也走了进来,她拿着本《论语》在他身边坐下,摇头晃脑地开始读:“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快三年了,你才堪堪读完《三字经》、《千字文》、《笠翁对韵》和《中庸》,”陈子均瞥了她一眼,颇有些无奈,“现在《论语》学了三个月,还在翻来覆去的读‘学而篇’……这样下去,何时你才能学到《孟子》?”
“读书一点也不好玩儿,何况人家又不用考状元,”胡翘翘一手支着脑袋,嘟起了嘴,“相公干嘛老让我读书……”
相公读书的样子很好看,她瞧上一天也不会腻,可换做她自己来读这些“之乎者也”,就感觉乏味得紧了。
陈子均放下手里的书卷,看着她,温声道,“我和你说过,读书不是为了玩,是为了明理,明理方能……”
“修身、养德,通人性、知天命。”胡翘翘接过去,“这几句我都会背啦。”
“……”
“《论语》读起来很没意思呀,相公,我可不可以换一本?”
陈子均又瞅了她一眼,“换哪本?”
胡翘翘起身,从架子上抽了本《诗经》过来。
她坐下,两条长腿儿伸得直直的,晃着脑袋念,“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又念,“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再念,“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续念,“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陈子均终于抬起手,在她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就爱读这种是吧。”
胡翘翘捂着额头,冲他嘻嘻一笑。
这时,她感到一丝凉意,才发现窗子没关好,便放下书起身。
走到窗边时,忽然有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随风飘了过来。
胡翘翘有些好奇地睁大了眼,朝窗外看去。
除了一片如墨般的漆黑夜色、悬在夜幕上的一轮明月和点点繁星,她什么也没见到。
蓦地,一只大手从她的身后伸了过来,关上了窗。
那哭声也被隔断在外。
胡翘翘转身朝陈子均问,“相公,为什么最近一到晚上,外面就能听到女人在哭呀,是谁在哭?”
“不是女人,是姑获鸟。”
“姑获鸟?这种鸟的哭声怎么和女人一模一样?”
“姑获鸟不是真正的鸟,而是一种妖怪。”陈子均耐心地向她解释道,“这种妖怪是由死于非命的孕妇所化,因为她们无法诞下腹中的孩子,所以夜夜啼哭。白日里姑获鸟会化为妇人,出来寻找孩童,一旦有其看中的,便会在那孩子额头上点一颗红痣,到了夜间,她就取走那孩子的魂魄,再饲养成小鬼。”
胡翘翘的眼睛亮闪闪,一脸崇拜地看着他,似春日桃花般的唇翘出浅笑的弧度,“相公,你懂得可真多,你肚子里的学问,一定像大海那么深吧。不像我,一肚子草包。”
陈子均睨她一眼,“我看你是一肚子坏水儿的小马屁精。”
“才不对,人家是一肚子对相公的爱的小狐狸精。”
“不害臊。”陈子均忍不住笑了,轻拧了她的小脸一下,“好了,继续看书吧。”
夜色愈发深沉。
陈子均拿着书,扭头朝半天未做声的胡翘翘看去。
不知何时,她已趴在桌上,昏昏睡去,略带稚气的脸颊在跳动的烛光映照下,愈发白净如玉、吹弹可破,唇瓣也更显娇艳欲滴,引人心动。
陈子均静静地盯着她看了会儿。
突地,胡翘翘的嘴唇动了动,小声呢喃着,“相公……翘翘好喜欢你哦……”
第4章 人家给你暖好了被子……
陈子均微微一笑,将书放下,起身。
片刻后,他端了一个木盆进来,盆里是半盆温热的清水。
将盆放在胡翘翘的脚边,陈子均半蹲下身子,很快,自她的裙底下寻找到了一只纤弱无骨般的脚腕。
陈子均轻轻握住那只脚腕,再脱下了鞋,以及里面的白色布袜。
随着袜子的脱落,一只白皙粉嫩的小脚丫便露了出来。
随后,另一只小脚丫也被他如法炮制。
接着,陈子均便捧起那两只小脚,将它们一起轻轻放入盆中。
尽管他的动作已经极为柔顺,但双足突然被温暖的水浸泡住的感觉,依旧惊醒了胡翘翘。
她睁开眼,看清后,立即低呼一声,“相、相公,你在干什么?”
“在给你洗脚啊,我看你也困了,等脚洗完以后再洗个脸,便去睡吧。”陈子均头也没抬,用水轻抹着她的一只脚,同时问道,“水温怎么样?”
“刚、刚刚好……”胡翘翘低头,看着自己的一只小脚被相公略带凉意的大手捧在掌心中,脸颊便一点点爬上红云,“我、我自己来洗就好啦。”
虽说相公并不是第一次给她洗脚,但每一次,她的心跳都会变得好快,脸也烫烫的,身体则是阵阵发酥,似乎要软成一滩水,让她既想将脚抽回来,又有些舍不得这古怪的感觉。
“别乱动,”陈子均按住她的脚,力道控制得刚好,让她无法将脚抽回,又不会弄疼她,而后,大手抚摸着她白嫩的脚背,轻轻擦拭着,“给你洗个脚怎么了,每次都这么扭捏。”
“会、会臭啦……”
“谁说的,一点都不臭。”
胡翘翘小声问,“……相公,你真的不嫌弃吗?”
“你都叫我相公了,你觉得我会嫌弃自己娘子吗?”
一个男人,在喜欢一个女人时,为她做什么都愿意,亦是看她无处不好,对她无处不爱,更不可能嫌弃她的脚了。
陈子均说着,灵巧的手握着她的脚,轻轻磨蹭揉捏。
那双脚也就他的手掌那么大,虽然穿了一天的布袜,又走了不少路,却依旧似是刚剥皮的春笋,小巧白嫩,莹润光洁,似乎稍用点力,就能挤出水来。
胡翘翘低头,将他的每个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见他微凉的手指在她一个个娇嫩的脚趾缝隙里抹过,格外细心,突然脸颊热得滚烫。
好想让相公抱住自己,然后在他的怀里软成一滩水……
呜,感觉越来越奇怪啦。
陈子均抬起头,问,“是水太热了吗?你脸怎么这么红?”
胡翘翘的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支支吾吾地道,“没、没有啊,我也不知道。”
陈子均笑笑,不再说话。
将她的两只脚洗好后,陈子均拿了布替她擦干,再套上一双干净的布袜,并系好袜口。
等胡翘翘洗脸回来,陈子均已经铺开了床被。
她解开云鬓,再脱掉外面的衣裙,而后,穿着贴身小衣钻进了被子,只露出泛着红晕的脸儿,轻声道,“相公,你也快去洗洗,然后来睡吧。”
“你先睡吧,”陈子均在桌前坐下,用挑子拨亮灯芯,“我还不困,再看一会儿书。”
“……哦。”
陈子均翻着书,离他不远处的床上,胡翘翘也在悉悉索索地来回翻身。
少顷后。
“相公……”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陈子均扭过头,看到正半支着身子,眼波盈盈如水地望着他的胡翘翘。
那丝绸制成的贴身小衣,滑顺无比地贴伏出丰盈滑润的曲线,乌黑如墨的青丝缕缕散落,肌肤白皙如玉,一眼看去,美得不可言表。
陈子均温声问,“怎么还没睡着?”
“我在等你呀,”胡翘翘撅起嘴,“别天天都读到那么晚啦,夜里寒气重,人家都已经给你暖好了被子,早点来安寝嘛……”
她声音又轻又软,听在人的耳里,像长了个无形的小勾子,一下下地勾人的心尖尖儿,又痒又麻的。
陈子均的心中不禁一荡。
夜色深浓。
陈子均刚一躺入被子,一个温热香软的娇躯便钻进怀中,胳膊环住他的腰。
“相公——”胡翘翘软腻腻地唤了句,然后轻轻吸了口气,“你的身上还是这么凉。”
较之于她,相公的体温有些儿偏低。
每次与相公贴贴时,她都觉得像靠着一块冰,又似乎是一块儿寒玉,阵阵幽冷之意自他身体散出来,再渗入她的体内,仿佛能冻结她的血液骨髓。
或许是那些大夫们说的,因为相公是读书人,平时少见阳光、疏于劳作,导致阳虚体弱、血流不畅,身体便会发寒。
胡翘翘心疼之极,努力将自己热乎乎的身子与他再贴紧一些,同时,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也跟着裹了上来。
“相公,有没有暖一些呀?”她软声问。
陈子均笑了,揉着那条大尾巴,低声道,“很暖了,谢谢娘子。”
胡翘翘感觉到他身上的那股幽冷之意,似乎真的消退了不少,方才安心下来。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好困呀,我们赶快睡觉吧。”
没多久,她胸口的起伏便逐渐平缓,偶尔还会轻轻砸吧一下小嘴。
陈子均却没有半点睡意,只是静静垂眸望着怀中的小娘子。
室内幽暗无光,但在他的眼中,连她那一根根纤长细密的睫毛都清晰可辨。
待她的气息彻底平稳悠长,陈子均方才轻轻挪开她环在他胸口上的手臂,还有那条尾巴。
从床上下来后,他又弯下腰替她掖了掖被角。
再次站直,陈子均抬起手,快速而熟练地捏了一个复杂无比的印诀。
印诀的最后一步落下,虚空忽然发出细微的震颤,如水波一般,在天地间快速延伸开去。
今夜,有风少云,月明星稀。
紧接着,奇异之极的景象发生了。
这一片天地间的月色,似乎都被那水波汇聚在了一起。
原本乳白色的月华,渐渐化为了极致的透明,变得比最为极品的水晶还要澄澈纯净无数倍,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色,而后,它穿过窗户,涌入室内,再一丝一缕地缓慢渗入到了躺在床上的胡翘翘的眉心中。
在她眉心深处,不可见的识海之中,正有一只小狐,蜷缩在这透明的海洋中,闭着双目,双腿蜷在胸前,双爪抱腿,大尾巴包裹着娇小的身体,就像母亲腹中的胎儿那般,恬然沉睡。
这小狐看着无比灵动,却又透着几分虚幻、脆弱之意,仿佛来一阵微风,便能将它吹散。
不过,随着那月华温柔无比的渗入,每多一丝一缕,这只小狐的虚幻之感,就似乎减少了几乎微不可见的一点……
第5章 能不能让我抱抱她
月亮,又称太阴星。
其星力至纯至柔,对神魂最为滋养。
当初陈子均选中白崖村作为落脚点,便是因为这一带的月华最为浓厚。
尽管他每夜都引来太阴星力为她滋养,但她命魂受损太重,三年下来,也才勉强恢复大半。
待到月华被胡翘翘吸收殆尽,陈子均又观察片刻,未见异常,方才躺了回去。
……
窗外鸟儿婉转,东方初露晨曦。
胡翘翘睁开眼,见身旁空无一人,便下床,穿衣梳头。
出了卧房,她鼻子动动,循着香味儿走到了厨房。
桌上摆着两碗粥、一碟炒蘑菇,几个煮鸡蛋——因陈子均教书的缘故,时常有村民会拎着米面蔬菜,或是一篮鸡蛋,或是两条鱼,或是半片腊肉送来。尤其以鸡蛋为多,所以两人即便不养鸡,也几乎每天都有鸡蛋可吃。只是鸡要留着下蛋,村民便甚少会送鸡。
至于香味儿,则是从炉灶处传来。
胡翘翘踮起脚尖儿,轻轻走过去,而后,对着锅中煎得金黄的油饼吸了一口气,“真香呀!”
陈子均将油饼翻了个面,淡淡道,“馋猫醒了?”
“……相公,你每天都起这么早,让人家很羞愧呀。”
“羞愧什么?”
“圣人曾说,君子远庖厨……”胡翘翘扭着手指,羞赧地小声道,“理应是我每天先起来,做好早饭,再服侍你起床吃饭。现在这样,让我觉得自己这个娘子做得很不称职……”
她不是不想亲手为相公做早饭,但她总是一觉睡到天亮,实在没法在相公之前起床。
“君子远庖厨的意思是不要离杀生的地方太近,不是不能来厨房做饭,让你平时多看点书,总是打瞌睡。”陈子均将煎好的油饼装进盘子,“圣人还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觉得对吗?”
胡翘翘立马摇头,“不对。”
“哦?”陈子均把盘子放在桌上,“哪儿不对?”
胡翘翘跟过来,一脸认真地说,“我吃得少,又不乱花钱,听相公的话,还会给相公暖被窝,怎么会难养呢?”
应该是超级好养才对!
陈子均心中微乐,他也没去纠正她此“女子”非彼“女子”,此“难养”也非彼“难养”。只是淡淡道,“你看,圣人也不是什么话都对。何况我是你相公,给你做顿早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相公真好。”胡翘翘心花怒放,踮起脚,在他脸上落下柔软香甜的一吻。
陈子均揉了她头顶一下,“刷牙洗脸,吃完早饭我们收拾一下,就出发去市集。”
……
早饭吃过,胡翘翘又取出一盒香粉,用水调匀后,轻轻涂抹在脸上。
这香粉的颜色偏黄偏暗,涂上后,她原本白嫩光洁的脸蛋便变得发黄暗沉,如此一来,丽色便少了几分。
再将双手也涂了,眉形描得粗短一些,又取出一块面纱,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眉眼。
做完这些,胡翘翘对着镜子照了照,方才满意。
她第一次和相公逛市集时,没用面纱遮脸,走到哪儿,便被人盯着瞧到哪儿,极不自在,无奈之下,只能与相公提前离开。
后来她便吸取了教训,每次去市集之前,都会以面纱和香粉遮盖容颜,以避免麻烦。
“好啦。”她喜孜孜地看着陈子均,“相公,我们走吧。”
……
陈子均带着胡翘翘来到村口,这里,已经有两辆牛车在等候着。
每逢初一十五,便会有村民驾这两辆牛车,送要赶集的村民们前往镇上的市集。
至于价钱,也不贵。倘若坐牛车去市集后,还要再乘坐牛车回来,便给三文钱。若是只坐单程,便给两文。而能直立行走,但身高不超过车辕的小孩儿,单程需一文,来回两文。若是要带货物去市集做生意呢,便需按照货物的体积额外算钱。
牛车是男女分坐,陈子均先扶着胡翘翘上了妇人们所坐的那架,再坐上另一架。
车上的男女都识得他们夫妻两人,一见他们上车,便“秀才公”、“秀才娘子”地热情招呼,两人光是含笑寒暄,都费了好一会儿工夫。
刚到辰时(早上七点),两辆牛车便一前一后,缓慢而平稳地出发了。
市集是在十余里外的镇上,以牛车的速度,需要近一个时辰才能到。
坐在胡翘翘身边的是一个年轻嫂子,怀里抱着个白白胖胖、甚是可爱的小娃娃,那娃娃看到胡翘翘,便咿咿呀呀地伸出小手,想要她抱。
胡翘翘很是欢喜,从自己的小荷包中摸出一颗蜜饯,放进她的小手。
小娃娃捧着蜜饯,开始砸吧。
路上,大娘婶子们叽叽喳喳地聊起了天。
片刻后,一名大娘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你们听说了吗,这半个月里,孙家村有两个孩子丢了魂!”
立即掀起一阵惊讶。
“真的?”
“咋丢的?”
“谁知道呢,反正就和睡着了似的,怎么也唤不醒。”
“哎哟,那可怎么办啊?”
“该不会是招惹了啥不干净的东西吧?”
“没事儿,”大娘连忙道,“我听人说,孙家村那边已经上报了,这几天便会有仙师过来查探情况。”
众人都松了口气,又开始聊起了其他东家长西家短的话题。
行到中途,牛车忽然停住。
不远处,有个包着头巾的少妇站在路边,询问牛车是否有空位,说是想搭车去市集。
片刻后,少妇上了妇人们所在的牛车。
牛车继续往前。
那少妇看着二十出头的年龄,身材窈窕,容貌平平,只是一双眼睛十分幽黑。
上来后,目光在车上一转,便若无其事地在那抱着娃娃的嫂子身边坐下了。
那娃娃原本在乖巧地吃着蜜饯,当那少妇坐过来,忽然瞪大了眼,直勾勾地望着她,紧接着,小脸发白,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仿若看到什么极其恐怖的怪物一般。
嫂子连忙拿出个拨浪鼓哄她。
但娃娃还是哭个不停,连蜜饯也扔掉了。
“怎么突然哭得这么厉害,”嫂子有些慌乱,“方才还好好的呢。”
“许是坐车太久,她有些烦闷了,”那少妇盯着娃娃,嘴角微微勾起,柔声开口,“我很会哄孩子,能不能让我抱抱她?”
第6章 千年白蛇妖
嫂子犹豫了一下,但因为娃娃实在哭闹得厉害,而且众人又在牛车之上,不至于担心对方是拐子,便将娃娃递了过去。
少妇将娃娃抱在怀里,轻轻摇晃,嘴里还哼着歌谣,“乖宝宝,不要闹,到晚上,陪妈妈,睡一觉……”
娃娃的哭声渐渐止息,闭上了眼。
少妇却仍旧抱着娃娃轻轻摇晃。
嫂子几次想开口要回娃娃,但被那少妇目光在脸上一转,不知为何,便张不开口。
直到牛车到了市集,那少妇才微微一笑,将依旧昏沉入睡的娃娃重新还给婶子,下车离开。
此时,镇上已经是人流如梭,少妇的身影转眼便没入人群。
嫂子抱着娃娃,心中松了口气。
一低头,忽然一愣。
不知何时,娃娃的眉心中央,多出了一个鲜血般的红点。
她伸手去擦,不料那红点竟怎么都擦不掉。
突然,一只大手伸了过来,手指在那红点上轻轻一揩。
红点消失了。
嫂子有些惊讶地抬头,陈子均对她微微一笑,便去到了胡翘翘的身边。
牛车会停在这儿,一直到酉时,便带着众人返回白崖村。
在这期间,众人可以自由在市集活动。
陈子均和胡翘翘与众人打了声招呼,便径直离开,开始逛了起来。
每逢初一十五才有市集,所以,每到这两个日子,临近的十来个村子的人都会赶来,简直是挤得脑袋插脑袋,大部分人都带了点东西,来这里做点小生意,顺便采购点自家所需的东西。
于是,一整条宽敞道路的两边都被小商贩的东西占满了,到处都是吆喝叫卖声,卖馄饨包子的,卖笊篱的、卖花生糖的、卖牛羊和小猪仔的……
胡翘翘挽着陈子均的手,顺着人流,一路闲逛。
她蒙着面纱,又调整了肤色,所以没什么人太留意,反倒是长身玉立样貌俊美的陈子均,一路引来不少女子异样的目光。对此,胡翘翘起初很不开心,还会像母鸡护住小鸡一样跳出来,但后来次数多了,又不能让相公也同她一样戴面纱,便也习惯了,反而心中还会生出小小得意与窃喜。
嘻,生得这么好看的相公,偏生是我一个人的。
你们看得见又如何,吃不着呀。
逛了半条街,胡翘翘买了不少乱七八糟但不值钱的小东西,什么蜜饯糖果、手帕汗巾……兴奋得像只小雀儿般一路叽叽喳喳,蹦蹦跳跳。
陈子均忍不住微笑。
每次出门都这么开心,像个小孩子一样。
也对,她很少经历这些。
他对这些活动不太感兴趣,不过,只要她喜欢就行。
这时,陈子均牵着胡翘翘道,“走,到那边去看看。”
胡翘翘好奇地问:“相公,你想买什么?”
陈子均没回答,走到一个卖饰品的小摊前,开始扫视。
胡翘翘恍然,连忙拉着陈子均的袖子,小声道,“相公,这些应该很贵的……”
她虽不知道相公有多少积蓄,但相公马上要去省城应试,得花不少银钱,买些不值钱的小东西也就罢了,一看陈子均似乎要给她买首饰,她就不安起来。
陈子均选了个还算精致的雕花珠钗,对着她的头发比划,感觉还不错,便扭头问老板,“这个多少?”
“一两五钱银子。”老板答。
“好贵呀!”胡翘翘吓了一跳,立即摇头,“相公,不要买啦。”
“放心,我买得起。”陈子均看着她,微微一笑,这一眼,道不尽的温柔、怜惜和爱慕。
胡翘翘禁不住心头鹿撞,微低下头,红晕悄然没过耳根,也不再拒绝了。
他原本就风华清俊,此刻这一眼,这一笑,不知看直了周围多少女人的眼睛,再看看他身边肤色暗沉、似是平平无奇的胡翘翘,一时间,大有“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但那牛粪不是她们”、“如此帅哥竟然瞎了眼”的痛心疾首之感。甚至有一个盯他盯得目不转睛的姑娘,砰地一声,直接撞到前方的树上。
付了钱,陈子均将珠钗插在胡翘翘的头发上,再退后两步,仔细打量,感觉很不错。
胡翘翘抿了下唇,轻声问:“相公,好看吗?”
陈子均笑道:“不是它好看,是娘子好看,便戴什么都好看。”
胡翘翘心中欢喜无限,一双眼睛便弯了起来,妩媚如水,饶是蒙着面纱,也陡然生出艳光四射之感。
逛到了中午,陈子均与胡翘翘来到镇上的一处酒楼。
这里人不少,甚至还有个说书先生。两人挑了个略靠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待小二记下两人点好的菜,退下后,胡翘翘拿起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
“相公,小心烫口,等会儿再喝。”她轻声说了句。
这软糯婉转的声音一出口,近旁的某张桌前,一个身穿锦衣的年轻男子便下意识地望了过来。
啧,这小娘子单看身段,已经极其完美,可惜见不着全脸,兼之肤色发黄暗沉,眉毛杂乱,估计好看不到哪儿去……他正没了兴趣,忽然注意到她那双似有勾魂摄魄之力的明眸,便愣了一愣。
陈子均余光扫了一眼,便注视着胡翘翘,“嗯。”了一声,然后握着她的小手,有意无意般地轻轻揉捏。
胡翘翘一愣,相公甚少在外面如此做,她犹豫了下,没有抽出,垂下眸子,小脸逐渐变得滚烫,不过她调整了肤色,便不太明显。
那锦衣男子这才收回了目光。
这时,台上的说书先生刚说完一段,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三个指头捻起块两寸长的醒木,砰地一声敲了下台面。
待众人看过去,他徐徐开口道,“诸位客官,请听好了。接下来我要讲的,可是近期在附近的钱塘县发生的一件真人真事,十分骇人听闻!”
众人都生出了好奇。
胡翘翘的注意力也被引了过去,大眼睛一霎不霎地看向那边。
说书先生抑扬顿挫地开了口。
“话说数日之前,在那钱塘县,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诸位可曾能猜到,是什么事?”
略一停顿。
众人的好奇心愈发被吊得高高的。
“不知道,快说罢!”
“别卖关子!”
“对,快说!”
说书先生清了下喉咙,响亮的声音于酒楼中回荡而起。
“不妨告诉诸位得知,便是钱塘县里,出了一条千年白蛇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