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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阳》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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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神仙中人

“许公子,道长与老爷已经等候多时了。”

耳旁传来轻声软语,许恒骤然回过神来,回首一瞧。

与他目光接触,婢女面上升起几缕酡红,似乎是慌了神,连忙垂下了头,顿了一顿,又低声道:“公子可需小婢服侍洗漱?”

说来也有意思,许恒是受惯了这等待遇的,但如今么,倒是更想自己动手了。

“不必了。”许恒应了一声,目光落回铜盆之中,盆中已经盛了温水,映出他的样貌。

他十五六岁模样,眉峰仿佛玉山斜,双目好似雪点漆,配以道髻、木簪,真个叫人疑为仙容,好在两鬓垂下几缕发丝,便抹去了些许过分的高远,只余下出尘的潇洒。

这副卖相实在极好,只是许恒瞧着,却是轻轻一叹,伸手入水打破了水镜,很快洗漱完毕,起了身来唤道:“请姑娘带路。”

婢女应声一福,带路出了厢房,两人行过庭院、游廊,到了一处厅堂,堂中已有人在,相谈甚欢。

“哦?”发觉许恒来到,主座上的锦袍员外目露欣赏,当先启声问候道:“小道长来了。”

左首座上,是位鹤发童颜、竹杖芒鞋的老道,闻言不动声色,淡淡说道:“小徒年岁尚轻,贪睡了些。”

许恒暗暗吸了口气,上前两步见过员外,又朝老道一礼:“见过师尊……徒儿来迟了。”

老道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便朝员外道:“这些时日,我师徒二人多有叨扰,这便告辞离去了。”

员外忙道:“道长见外了,若非道长出手相救,我王府上下百余口人,恐怕……”

说到此处,王员外顿了一顿,不愿说那晦气的话,转而道:“我特意为道长准备了谢礼。”

一旁站着的管事闻言,连忙双手奉上托盘,只见托盘之中,排着几列明晃晃的金银,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模样老旧的物件,整齐摆放着。

“知晓道长喜欢古物,王某特意收集了些。”王员外诚恳道:“除此之外,些许金银奉为盘缠,不成敬意,还请道长一定收下。”

老道微微一笑,果真不作推辞,抬袖一抹,托盘上竟是瞬间空空如也,所有物什都已没了影踪,瞧得员外管事,俱是目瞪口呆。

老道才悠悠说道:“员外的好意老道收下,就此别过,不必相送了。”

话音方落,员外几人只觉眼前一晃,老道、许恒两人,已是不见了踪影。

王员外咽下口中未尽之言,靠在椅背之上,喟然一叹:“……真神仙中人也!”

……

真神仙中人么?

老道带着许恒出了王府,登时换了一副面孔,一挥手,便将那些老旧物件,通通弃如敝屣。

许恒也不觉得意外,什么救王府于水火之中,那‘水火’其实就是老道施法召来,无端害死了好几个人,只为名正言顺得到一件不知有何神妙的古董而已。

至于这些物件,不过是那王员外生出误会的巴结之举,对于老道来说,就是拿去当了,也要嫌弃浪费功夫,还远不如实实在在的金银有些作用。

所以要说老道是否神仙中人?

他确实有些玄奇法术,说是神仙中人也不为过,但就行事而言,倒更似是邪道妖人。

许恒心中不禁又是一叹。

来到这方世界,能有修炼法术之望,自是一桩美事,但若拜的师父乃是邪道修士,可就不大称心了。

许恒心头有些郁郁,不过老道没有发觉,也或许是并不在意,带着许恒走在道上,倒是忽然说道:“炼炁术炼得如何了?”

许恒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答道:“昨日已经突破二重了。”

“什么?”老道明显一怔,旋即反应过来,大喜连赞三声道:“好,好,好!”

态度都热切了一分,说道:“此去应州,为师为你准备些丹药,好生修行,不要怠惰。”

许恒吃了一惊,问道:“应州?”

“不错。”老道道:“应州南北冲要,繁华至极,修行人也要更多……”

顿了一顿,竟是有些向往道:“往后我们便到应州修行。”

“应州,需坐好几个月的船才到吧?”

应州远在数千里外,老道虽然有些法术本领,但和传说中的出入青冥,日行千里,还是差了许多,想去这么远的地方,借助漕运已是最快的方式了。

老道闻言,却只是微微一笑,说道:“放心,很快便到。”

许恒目露疑惑,随着老道一路出了城去,又沿官道走了半晌,才到一处驿亭,亭中已经有人正在等候,发觉两人到来,起身便有些许不耐,说道:“潘老鬼,你来的太慢了些。”

许恒从没见过潘老道这么客气,甚至隐隐有些低态,应道:“耽搁了些时辰,道兄勿怪。”

那人哼了一声,似乎不愿多说,目光转到许恒身上,却是忽然一亮,啧啧道:“哪里来的小子,长得倒是不错?”

许恒骇了一跳,只因此人戴了兜帽,转过首来才见面目狰狞,满脸脓疮,眼神阴狠,实在不像什么良善人物。

潘老道皮笑肉不笑道:“这是老道新收的徒儿,要承老道衣钵的。”

“衣钵?”那人似乎极为不屑,哈了一声,但也没在纠缠,便道:“废话少说,这便出发去应州了。”

潘老道郑重道:“劳烦道兄,捎带贫道师徒二人一程了。”

那人摆了摆手,忽然一抛,便有一只小舟飞出,在许恒讶异的目光中,迎风涨到一丈余长,稳稳当当悬在空中。

兜帽人也不废话,跃上飞舟,便一招手:“上来吧。”

许恒心中彭彭直跳,不禁想到:“这莫非就是仙家法宝?至不济,也是法器了吧?”

潘老道目中也有艳羡,径自飞身跃上舟中,许恒这才反应过来,他也已经有些修行,自是不难做到。

两人上了舟中,只见兜帽人抬手一指,飞舟顿时拔高,片刻到了天空之中。

此处本是官道驿亭,方才虽然没人途径,如今飞舟升起,却是顿时有人瞧见,许恒目力尚佳,甚至可见有人远远伏下身去,三叩九拜,似乎还有赞颂仙家之声隐隐传来。兜帽人见状,不禁哈哈一笑。

千里不足步,举舟凌太虚。

凡俗眼中的神仙中人,倒确是如此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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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邪魔外道

飞舟升到云层之上,速度陡然加疾许多,许恒朝下望去,城外的小青山都已成了掌间可握一般大小,不过片刻,更是已经消失在了视线尽头。

几人在舟中坐下,潘老道状似不经意朝许恒道:“这座飞舟,能够日行千里,乃是真正的法器,你还不知道什么是法器吧?”

许恒还是首次听潘老道说起此事,顿时仔细听着,原来寻常修行人所用的‘法器’,不过是个顺口的称呼,内里只有三两符箓,具备些许灵异,却也只能算作‘符器’。

只有炼成了完整禁制的,才可算作真正的法器,而这其中似乎还有地煞、天罡之分,至于更高一层的法宝之流,也不知道潘老道是不知晓,还是不愿多说,含糊揭了过去,又道:

“最次等的法器,也要法力高强之辈辛辛苦苦祭炼才能得来。”

“柯道兄是摩云山出身,才有这种好物,若非托他的福,你我哪里能够享受得到。”

兜帽人闻言,只是笑了一声,许恒瞧不见他神情,也听不出来什么情绪,只是直觉潘老道的恭维,并没怎么落到实处。

潘老道心狠手辣,对待没有利用价值的凡人,更是高高在上,但在姓柯的面前,似乎总是矮了一头,许恒不禁暗中琢磨:“看来这便宜师父,在修行人中似乎不算厉害人物。”

而且‘摩云山’,听起来是修行门派,实力似乎还很雄厚,既然有这种修行门派存在,他和潘老道这样的散修,多半是不大上得了台面的。

这对许恒来说,也不知道究竟是个坏消息,还是好消息?

坏消息么,自己拜的师父,本事不是很高,好消息么,既然本事不高,或许想要摆脱掌控,也没想象之中一般困难……

只是潘老道的做派虽然邪性,这些时日以来,对许恒却是不差,似乎是真的将他视作衣钵传人了。

许恒心事重重,一时有些沉寂下来,半日功夫过去,也不知晓究竟飞出多远,只是许恒再望下去,地貌已经完全陌生起来,潘老道却冷不丁道:“道兄,这似乎不是往应州去的方向?”

许恒心中顿时一紧,兜帽人却不耐道:“我接到门中师兄传讯,要我顺道去接一人前往应州。”

“少说废话,耽搁不了多少功夫。”

潘老道面色微松,但似没有完全信任,只是说道:“如此最好不过。”

兜帽人没再应话,飞舟疾行不停,过了约莫一个多时辰,飞舟忽然降下云头,落往一座矮山。

到了近前之处,兜帽人立起身来,目光巡视一圈不见人影,目光便沉了些许。

似乎他要接的人,并未依照约定到达,他也确实颇为不耐,当即便要架舟离开,这时才忽然听闻一声:“慢着。”

许恒瞪大眼,只见一个人影从无到有现出身形,他戴着笠纱,连面貌都瞧不清,看起来比姓柯的还要神秘几分,声线沙哑问道:“你就是摩云山的柯大么?”

“就是你要去应州?”柯大冷笑一声,说道:“还不上舟,平白耽搁功夫。”

神秘人静静站了几息,没再说什么,许恒忽觉眼前一晃,此人已经到了舟中,说道:“走吧。”

柯大心中微凛,语气也缓和了几分,说道:“我也是怕耽搁功夫,阁下勿要挂怀。”

神秘人没有应话,柯大又觉有些恼怒,暗暗骂了一声:“去趟应州都要借渡,能是什么遮拦人物,胆敢如此藐视大爷。”

只是内心之中,柯大终究有些忌惮,索性也不再言语,驱使飞舟再度飞入云中,找准方向疾行而去。

这次没再横生枝节,飞舟直往应州方向而去,一飞就是一日两夜,因为气氛有些沉寂,许恒索性琢磨起了炼炁术来。

不得不说,潘老道的水平确实不高,教给许恒的这篇炼炁术,名头都没有也便罢了,其中还有不少语焉不详之处,以往询问潘老道时,他也说不出来什么高妙见解,许恒也只能够糊里糊涂的炼。

没想到,一日两夜下来,他还真的又有进境,甚至已经隐隐有了突破炼炁三重的感觉。

潘老道说,炼炁九重,贯通天地之桥,就能炼就法力、修成玄光,到那一步之时,就是走遍丰朝大地,也是人人景仰的高人了。

这么看来,许恒想要走到那一步,似乎并不艰难。

“当初老道要我跟他学道,说我天赋异禀,或许不是虚言……”

许恒胡思乱想之时,忽然听闻有人说道:“过了靖水,便算到了应州地界了。”

他忽然想起读书之时,学过一句‘几代兴亡靖水知’,连忙睁开眼来,只是还没见识到这条号称丰朝四水之首的大河,却忽然间,似乎就在三尺之上,有那雷神击鼓,骤然迸响轰隆一声!

赤色的雷霆凭空喷出,炽噪的电蛇跃动蔓延,仿佛交织成了一张大网,又似一头雷鸟,朝着飞舟猛扑下来,眼见便要绞在飞舟之上,却有一道黑光冲天而起,兀地将赤色雷电撞了个支离破碎。

电光火石之间,形势剧烈变化,黑光已经飞入云中,须臾不知去向,潘、柯两人终于回神,面上顿时齐齐变色,可惜已经应对不及,几道飞散的赤色雷电疾骋而来,劈在舟身之上,顿时撕裂禁制,打得飞舟四分五裂!

许恒两耳嗡鸣,雷电刺得他双目剧痛,颅中更是一片空白,只觉天旋地转也似,莫说没有防备,就算有也无可奈何,瞬间失去重心直愣愣栽了下去。

好在这时,体内倏有一股莫名的力量运转起来,身体渐渐生出气力,似乎也随着恢复了些许感知,只有耳中还在鼓鼓作响。

他感到耳廓有温热流过,但好像没有彻底失去听觉,模模糊糊中有呼啸之声闯了进来,许恒猛地一个激灵,睁开双目,终于反应过来自身处境,浑身顿时一僵。

此时此刻,他正身处云雾之间,不知多么高远,许恒却觉如坠深渊。

除非炼成法力玄光,才能不借术法、法器离地飞腾——这是潘老道的原话,许恒区区炼炁二重,从这云中坠落下去,十死不生,甚至没有丝毫自救的可能。

不过,潘老道是炼成了法力玄光的,许恒惶急之中,想要寻得便宜师父相救,只是还没找到潘老道的身影,忽觉身体一重,似乎落入了什么东西之中。

一只大网,结结实实将他困住,他颠倒着身子,没瞧清是什么网住了他,却见一头翼展恐有三四丈长,翎羽洁白似雪,双目顾盼有神的巨型仙鹤从天而降。

仙鹤背上,一片云纹飞扬,青年道人负袖而立,傲然睥睨:

“玄微派陈太辰在此,邪魔外道,还不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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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许恒

余尝学道穷冥筌,梦中往往游太光。

从前朝诗人写下这千古名句时起,太光山便与传闻中的海外仙山一般,成了那等仙山妙境的代名词。

只是许多人不知晓的是,太光山并非因为诗人寄托向往而生,它真实存在于世上,虽然深处云间,凡俗远不能及,但在修行界中,太光山玄微派却是鼎鼎有名。

数百年前,玄微派声名煊赫,盛极之时,甚有无出其右的势头,可惜时移事易,如今么,虽不至于华屋秋墟,却也颇是冷清。

斜倚山壁,建有殿宇,外有青石台,宽阔非常,两名弟子握着笤帚,正在扫洒,忽然听闻一声鹤唳打破了山中清净,其中一名少年脸上顿有喜色,说道:“是白鹤童子,陈师兄回山了。”

身旁之人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并未停下动作,少年见状有些惑色,问道:“师姐,你没听到白鹤童子的鸣叫么?”

两人面容都还未脱稚嫩,不过相比起来,少女行事显然更有静气,只是说道:“还要扫洒。”

少年没精打采道:“为何总要做这苦功,法术一运,岂不要比扫洒来得洁净?”

“降伏心猿,乃是修行首要,也是修行路上永恒的功课。”少女似乎没有应话之意,却有一声从上传来,少年昂首一望,只见一道赤光从天而降,落在两人身前,显现出一个挺拔的身影。

少年目中流露出崇慕之色,叫道:“陈师兄!”

“李师弟。”陈太辰微微颔首,点道:“莫再怠惰。”李巧年正自激动,他已转过目光,朝少女问道:“凌师妹,飞云师叔可在?”

凌灵秀停下笤帚,答道:“回师兄,师父今早前去采取天灵,如今还没回返。师兄可有要事?”

陈太辰微微皱了皱眉,说道:“我这一次,捉拿了三个邪道妖人回山,想借獬兽神通审问一番,师妹可有办法代为通传?”

凌灵秀想了一想,说道:“师父并没留下传讯之法,但若只是为了审问,不知问真符可够师兄所用?”

“獬兽法力炼成的符箓?”陈太辰道:“既有此物,自是足用。”

凌灵秀露出浅浅的微笑,说道:“如此便好,我给师兄去取。”言罢,脚步轻挪,便往殿中去了,李巧年见状忙道:“师兄可要到殿中小坐?”

陈太辰念头一转,点头应下,随他引领入了殿中,没有等上片刻,凌灵秀便取了符箓出来,见陈太辰已在殿中落座,目有思索之色,奉上符箓之时,便道:“可要开启几间静室,以供师兄审问之用?”

“哦?”陈太辰瞧了凌灵秀一眼,心忖:“无怪长辈谈及此女,交口皆赞其人聪慧。”便道:“那就麻烦师妹了。”

凌灵秀正应下来,李巧年已经按捺不住,忽然说道:“师兄审问妖人可需协助?”

“师弟。”凌灵秀正待制止,陈太辰却忽然道:“也好。”

他将袖口扬起,其中似有一道玄气浑旋,只是轻轻一抖,便有一名双目紧闭的道装少年掉落出来,骨碌碌倒在地上,李巧年瞧得双目放光,凌灵秀亦是惊讶,问道:“师兄这是?”

“既然师弟有意,此人便交由你审问。”陈太辰道:“凌师妹也同李师弟一起吧。”

“一定不负师兄所托。”李巧年忙不迭应下,凌灵秀却道:“我与师弟,都没有审问妖人的经验,恐怕误了师兄的事。”

“无妨。”陈太辰朝地上少年一指,说道:“在我此行捉拿的妖人之中,此人修为最次,想来也无关紧要。”

“师弟师妹,只需将此人来历、底细,还有知晓的‘阴子师’情报审清,留待处置即可。”

凌灵秀还要再次推拒,陈太辰却已经将前因后果详细说了一遍,起了身来,说道:“请师妹带我到静室去吧。”

“罢了。”凌灵秀见状,也只能够答应下来,吩咐李巧年先将那少年带去了旁侧静室,才转而道:“师兄请随我来。”

陈太辰微微点了点头,凌灵秀便引着他往另外一处静室而去,等她回返之时,便听李巧年大义凛然之声遥遥传来,呵斥道:“姓甚名谁,什么来历,还不快说!”

凌灵秀一双蛾眉微微蹙起,快了步伐往静室去,发现门户只是虚掩,忙往里面一看,见那道装少年已被安置在了座椅之上,只是依然眉目紧闭,李巧年背对门口,像模像样朝他‘审问’不止。

她微微松了口气,走进里去,说道:“他身上的拘禁之术还没解开,既听不到,也答不了。”

“师姐。”李巧年回过头来,尴尬一笑,说道:“我知晓的,只是作个演习。”

凌灵秀摇了摇头,依照陈太辰的法术,解开了那少年拘禁,见他双睑缓缓抬起,忽然觉得似是夜幕揭开,一挂星河陡然显现。

这时她才觉得,眼前少年原来生的独钟神秀,可惜双瞳神彩黯淡了些……

凌灵秀忽觉不对,按下心头杂念,正想要说些什么,李巧年已经昂扬起来,陡然激发了獬兽符箓。

这一刻,静室之中仿佛笼上了一层光幕,似乎使回响的声线都变得模糊厚重起来,带上了一种不容抗拒,不容妄说的威严。

“那妖人。”李巧年大喝道:“姓甚名谁,什么来历?”

道装少年眉目轻动,唇齿几乎不见动弹的应了一声,说道:“许恒……”

又顿了一顿,他抬起了头,应答的时候,心里似乎也在自问。

他是谁人?究竟是前生瘫痪在病床上的废人许恒?还是今世逃离丰都的孤苦少年许恒?

应当都是的,苦苦等待死亡每一分一秒都像烙印一般深刻;而即使已经离开近半年了,丰都的每一场冰冷的雨雪,也仍记忆犹新。

“转世宿慧也好,穿越重生也罢……我都是许恒,如此而已。”

许恒润了润干裂的唇,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引导着他,要他将心中潜藏的所有尽数道来,但最终,他启声时,竟却只道:“许恒,丰都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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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处置

许恒是丰都许氏出身。

几十年前,许氏就已经是丰都大族,许家老太爷乃是当朝国老,德高望重,桃李遍布天下,膝下儿孙,更是个个成器,俨然大家大户,书香门第。

可惜偏是这么一户人家,出了一桩不可外扬的家丑。

彼时,许家小姐正是碧玉年华,却在郊游之时离奇走失,没想到一去经年,竟又突然回到了家中,还带有身孕。

这便罢了,许家老太爷最是疼爱小姐,自她走失,花开花落,月圆月缺,始终不能释怀,如今能够重享天伦,并非不能接受,可没想到的是,许家小姐怀胎期间,明明已有尽心照料,仍是日渐消瘦,产下其子之后竟便一命呜呼,香消玉殒。

许家小姐回家之后,本便一问三缄,去了哪也不说,做了甚也不说,连那怀中小儿之父是谁,也不愿说,实在已将父兄各个气得够呛,如今更是难产而死,一时这个新降生的孩儿,似乎就不如何顺眼起来。

许恒就是如此来到人世。

对待许恒,许家其实绝不能算做差了,吃饱穿暖,没少了他,读书识字,也是尽心教育。奈何他是个来历不明,又克死生母的‘野种’,终究有些不同的眼光,不同的言语,累积成少年人难以负担的苦楚,终于在一个不甚晴朗的日子,许恒逃了出来。

也不知晓究竟是许家没有尽心寻找,还是许恒运道不错,他竟真的没被寻到,一路出了丰都,走了不知多远。

不过许恒身无长物,也没什么本事谋生,更遭的是,在一次受寒之后,他开始多出错综混乱、光怪陆离的梦与记忆,一度不能分辨现实虚幻,只能做了乞儿,整日痴痴呆呆。

幸得丰朝富硕,民间吃得饱饭,良善之人自然便多,因此才叫许恒浑浑噩噩活了下来,甚至渐渐恢复了些许正常,也正是此时,潘老道出现在了许恒面前,说他天赋异禀,要收他为徒。

凌灵秀书写记录的笔一顿,又顿,抬目瞧了一眼,却觉许恒面上,并无许多神色,好像所述孤苦不过清风一般。

凌灵秀抿了抿唇,接着问道:“拜邪修为师之后,可曾犯下罪恶?”

“不曾。”许恒道:“初拜师时,只觉能学法术,实是天幸,后来渐渐察觉不对,有心脱身,却也奈何无力,好在初入修行,派不上什么用场,不必帮着师傅害人。”

“为何会与阴子师同行?”

“并不识得此人。”

……

许恒的审问很快落下帷幕。

出了静室,李巧年已然没了初时意兴盎然的模样,忽然叹了口气,竟道:“师姐,这人……有些可怜。”

凌灵秀双眸垂下,没有应话,只说:“走吧,将审问结果告知陈师兄。”

“可是……”李巧年正要出声,斜里忽然传来一声:“可是什么?”

“陈师兄。”李巧年一抬头,只见陈太辰一袭云袍,背负双袖,信步行来,连忙唤了一声。陈太辰微微点了点头,问道:“师弟师妹,也已审问完了?”

“正是。”凌灵秀递上手中记录,“具细我已写在此处,师兄一看便知。”

陈太辰取过一看,面色并无变化,只道:“料想也无差错,便如此吧。”

“陈师兄。”凌灵秀这时才终于出声,问道:“师兄准备如何处置?”

陈太辰淡淡道:“我已经审过,这些妖人并不仅仅修炼邪法,而且劫道行凶,谋财害命,无恶不作,全都废了修为,关入朔风谷去便是。”

只是可惜,还是没有抓住阴子师的踪迹,那么惩处几个妖人,实在算不得是顺心。

“嗯...”凌灵秀面色含颦,似乎另有想法,不过还没出言,李巧年却忽然道:“那小……妖人,也要关入朔风谷么?”

“嗯?”陈太辰转过眼神,一双凌厉的眉微微扬起,问道:“怎么?”

李巧年被他瞧了一眼,身量都仿佛矮了一分,支支吾吾道:“我与师姐审问的此人,身世十分可怜……”

“李师弟。”陈太辰缓缓道:“世上可怜之人,数不胜数。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正就是正,邪就是邪,不会因为这种原由改变。”

“但他并非真的心思邪恶……”李巧年本想辩解,但在陈太辰的目光下,不知为何声线越来越低,最终细若蚊蝇一般,“也不曾参与害人。”

“李师弟,你这样的思想,实在大错特错!”陈太辰一声冷哼:“既然犯下罪恶,无论心思如何,都不能够逃脱处罚,否则世上岂有公理可言?”

“不曾参与害人,更是荒谬。”陈太辰目光如电,问道:“他是邪修之徒,他修行的法术从何处来?修行的资源从何处来?他吃、喝、住、行,如此种种,又从何处而来?”

“他所获的利益,都沾染着无辜的血,你告诉我,他有罪否?”

“这……”李巧年本便稚嫩,在陈太辰的目光之下,心中顿时剧烈动摇,几乎便要点头应下,却忽然听见师姐说道:“师兄此言差矣。”

“哦?”陈太辰淡淡问道:“师妹又有什么见解?”

凌灵秀恬容气静,有条不紊道:“许恒虽拜邪修为师,但是究其原因,却非自身所愿,应算是被诱骗、拐带才是。”

“而且跟随邪修之后,许恒始终都有脱身之心,只是无计可施,唯有虚与委蛇。”

“至于师兄所说的,许恒修行并不精深,还远不到触碰邪法之时,当然吃喝住行自是难免,但求生存,乃是人之本能,此为无可奈何,我想可以宥恕。”

“我之录笔,也有具细,师兄应当看了才是。”

陈太辰没有去瞧录笔,只是深深看了凌灵秀一眼,竟反问道:“既如此,师妹以为如何处置为善?”

凌灵秀显然早有考虑,闻言顿了一顿,便道:“依我之见,废了修为赶下山去,也便是了。”

“哦。”陈太辰冷笑一声,竟也不再辩论,说道:“那就依师妹之言吧。”言罢一甩袍袖,大步行出殿去,紧接便有鹤唳响彻行云,显然这位师兄已是真的架鹤离去了。

凌灵秀也没想到,自己一时动了恻隐之心,竟然真能说动了陈太辰,才正松了口气,忽然脸色微变,快步到了静室之前,开门一看。

只见许恒面如金纸,昏死在那椅背之上,几缕血色,赫然是从口鼻淌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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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仙胎道骨

“师姐。”李巧年见凌灵秀神情不对,忙凑过来,瞧见许恒模样,顿时吃了一惊,问道:“这是?”

凌灵秀低声道:“陈师兄不知何时,已经废了他的修为。”

陈太辰从与她辩论,到架鹤离去,竟然半点出手痕迹都没显露,就将许恒隔空废去,可见这位师兄修为之高。

李巧年闻言,却是松了口气,说道:“本来也是要废去修为的,应当不紧要吧。”

凌灵秀摇了摇头,“师兄手段,太过酷烈,这样放任不管,日后恐怕留下重疾,就是下了山去,也活不了多久。”说着行到许恒身边,把住他的脉门,目光又低了几分,许恒伤势之重,比她预料还要更重。

“这。”李巧年挠头道:“那又该如何是好?”

“你先照看着他。”凌灵秀思索着道:“我要翻翻师父的丹书、医经,找找可有办法……”话音未落,空中忽然响起一声:“需找什么办法,来问为师不便是了?”

“师父。”凌灵秀目露惊喜,抬首一瞧,果见不知何时,李巧年旁忽然多了一名鹤发仙髯,玄衣布履的清癯老道。

“欸,乖徒儿。”飞云老道单手抚须,呵呵应了一声,问道:“这是什么景况?怎得一副愁思模样。”

“师父!”凌灵秀嗔了一声,将前因后果具细说了,飞云老道听了只是一笑,说道:“这有何难。”便将手随意搭在了许恒脉门上,一面把脉,一面教道:“华生丹便有疗伤复愈,滋养生机之用,这种情形,只需几颗……”

“咦。”说着说着,飞云老道面色忽然一变,换了个姿势把脉,仔细感受片刻,又在许恒颅顶摸了又摸,忽地哎哟一声,叫道:“造孽,造孽!”

凌灵秀心头一悬,不由问道:“师父?究竟怎么了?”

飞云老道没有回答,面色变化片刻,又道:“徒儿方才说的什么?将那笔录取来为师瞧瞧。”

凌灵秀不敢拖沓,连忙奉上笔录,飞云老道接过瞧了一瞧,面上懊恼更甚:“这小子!”

“这小子是仙胎、道骨,天生的修行种子,来历清白,身世凄惨,又非心思邪恶,完全可以调教,怎么能用这种手段废了修为……哎哟!”

两人齐齐啊了一声。

修行人的天赋,自然会有高下之分,不过就如凡人读书一般,虽然聪慧者、愚钝者可能有些天渊之别,但并不会有明确的等级划分,至少玄微派内乃是如此。

只是话虽这么说,能得飞云老道称为仙胎道骨,定是上上秉赋,天纵之姿……

李巧年双眼瞪得溜圆,凌灵秀双唇微微张了又合,面上罕见露出纠结,不过两人反应,老道却是无暇搭理,面带思索踱步来去,片刻一顿足,撂下一句:“你二人先照看着他。”便匆匆出了门去。

李巧年正觉此话有些耳熟,没想到凌灵秀也道一声:“师弟,你先看着。”竟便追出门去。

不过飞云老道动作太快,早已没了踪影,凌灵秀想了一想,径直便往丹房而去,果然推门而入,就见老道正从墙上取下一个青皮葫芦,口中念道:“华生丹、玉露丹、玄元筑基丹、乾阳固本丹……”数着数着,面上竟然露出肉疼之色。

“师父。”凌灵秀走入丹房,问道:“你这是?”

飞云老道念念道:“华生丹,可以保其生机,使其免去痨疾缠身,玉露丹,可以稳根固气,滋润本元,加之玄元筑基丹、乾阳固本丹两味,便可使其保住几分天赋……”

凌灵秀还没来得及吃惊,飞云老道已将丹药一收,喝道:“走也。”于是起袖一挥,她只感觉一阵恍惚,竟已回到静室之中。

“师父,师姐?”李巧年都没反应过来,老道却不瞧他一眼,大步到了许恒面前,袖中取出葫芦一倒,倾出四味丹药各一丸来,却又犹疑了会儿,挑出华生、玉露,喂着许恒服下,其余重新收回葫中。

许恒服了丹药,不过须臾,面上便有血色升起,老道微微点了点头,又将脉门把住,度了元气一口,唤道:“醒来。”

许恒还在昏迷之中,忽闻此声贯耳,竟也渐渐生出力气,睁开了眼,便见飞云老道站在面前,手抚长须,一派仙风,淡淡道:“许恒,你醒了。”

许恒微微皱起眉头,先是发觉由内及外,皆如火焚一般,但又有一股清凉之意,在他五内周流不止,极大的缓和了他的痛苦。

“这是……”虽然痛苦难耐,但是许恒的精神,却是意外的清明,很快反应过来自身处境,艰难支起了身,略一犹豫,抬手礼道:“小子,见过仙长,敢问方才可是仙长呼唤?”

“正是。”飞云老道做出威严模样,缓缓道:“你的事情,已经审过,证实不是心思邪恶,也确不曾助桀为恶,可以免去罪罚。”

许恒闻言并无喜色,果然紧接着飞云老道话锋一转,“话虽如此,未免你日后依仗法术牟为恶,甚至重新走上邪道,你的一身修为已被废去,还要立下法契,忘却跟随妖人所学的法术。”

许恒怔了一怔,下意识间想要调动真气,然而没有感到丝毫反馈,却觉灼痛猛然加剧,似有一股火气,从他体内喷涌而出,要将血肉烧融,神魂灼化,许恒浑身不禁一震,十指顿时死死握起。

飞云老道视若无睹一般,接着问道:“你可有怨言?”

许恒忍受着潮涌似的剧痛,面色再次变得苍白,过了片刻,才缓缓应道:“没有怨言。”

飞云老道淡淡道:“果真么?”

“是。”许恒浑身已经漉满了汗,终于感受到痛楚消退,低声应道:“小子本来也没有这般心思。”

“哦?”老道注视许恒良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说道:“不过老道倒有个别的想法。”

“我且问你,你可心慕正道?”

许恒心中一突,隐隐察觉什么,只是没敢相信,不过老道此问,倒也没有什么可犹豫的,许恒顿了一顿,缓缓应道:“小子自然心慕正道。”

老道嗯了一声,说道:“既然如此,若你愿意改邪归正,老道倒可许你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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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太光仙府玄微派

该说福祸相依,还是否极泰来?本道已经断了修行之路,却没想到峰回路转,竟是机缘到了眼前。

许恒甚至感到有些虚幻,不过很快便被喜意涌上心头掩盖,但是两世为人,还不至于失了沉稳,冷静思定之后,才问道:“还请仙长教我。”

“唔。”见他没有头脑发热,飞云老道更感此子乖觉,索性也不再作敲打,直接道:“老道也不瞒你。”

“我是因你天资上乘,是个修道种子,才愿给你机会,但更紧要的,还是见你涅而不缁、泥而不滓,可为卫道之士。”

“所以你想入我门中,不仅要苦读道藏,勤勉修行,还需恪守本心,奉行正道……你能做得到么?”

许恒心下吃了一惊,原来他竟真的有些天赋,对于飞云老道之言,倒没生出什么看法,认真应道:“小子能够做到,恳请仙长收我入门。”

老道暗暗点了点头,面上却是哼了一声,说道:“想要入门,哪有这么容易,老道早已说了,许你一个机会而已。”

“徒儿……”才说罢,他便唤了一声,却没想到两声应答一齐响起,不由轻咳一声,改口道:“灵秀。”

“师父。”凌灵秀上前听着,老道便道:“将他带到启明院去。”又从不知何处,取出葫芦一递,貌似平静道:“将丹药的服法与宜忌一并与他交代清楚。”

凌灵秀眸中露出讶色,应了声是,便朝许恒道:“随我来吧。”

许恒忙道:“谢姑娘。”不过凌灵秀似乎并没回应之意,只是出了门去。

许恒见状只好跟上,才方迈动脚步,便感内外焚感加剧,却也只能按下痛楚,一路到了殿外,凌灵秀才忽然回头,说道:“唤我师姐便是。”

许恒闻声应道:“是,师姐。”却忽然,直觉话从口出便泄了气,灼痛之感顿时再也压抑不住,腾腾蒸起一般,充往每寸皮肉。

“你……”凌灵秀见他神色陡变,忽然反应过来,探手拿在许恒腕上,果然察觉不对,连忙渡了一口元气过去,替他压下火气。

许恒顿时感到好受许多,由衷说道:“谢师姐。”

凌灵秀收回手,低声说了声不必谢我,便转过身道:“去启明院路程颇远,你行动不便,我带着你吧。”

许恒还没应声,只见她将葱指竖起,掐了一个法决,山间便有渺渺云气汇聚而来,环绕在两人足下,不片刻,连地面的青石纹路都瞧不见了。

伴随凌灵秀轻声一个起字,许恒忽觉浑身一轻,竟被雾气托起,飞离石台朝着山间而去。

“这就是腾云驾雾的感觉?”许恒早知此世有着法术玄奇,自然不会大惊小怪,但是这与乘坐飞舟相比,又是一种截然不同的体验,尤其云气再浓,终究有种不实之感。

“不错,此为云法。”凌灵秀顿了一顿,又道:“腾云飞遁其实十分稳妥,不必忐忑。”

“是。”许恒本来也不是因为畏高,应了一声,又朝云外望去,只见山间白汽缭缭、云岚似幕,掩着松篁斗翠,涧泉淙淙,偶有间落的洞府、楼阁显露,具是如画之景,不由问道:“门派仙境,定非无名之隅,师姐可能教我?”

凌灵秀转过头,似也望着云间,只露一张侧颜,静静说道:“我们一派,乃是陈祖所传,名唤玄微。”

“而这处山门所在,渊源也是由自祖师,外界称道太光仙府的便是了。”

“玄微派,太光仙府?”许恒昂首望去,忽见光霞之中,似有玉龙飞舞。

细细一瞧,才知原是几柱神峰,或许因为顶上积雪,日光直照之下,竟然熠熠生辉,流光溢彩,骤然便有诗篇流过心头,不由恍然:“原来这便是太光山了。”

……

云在山间穿行而过,神峰很快也随之隐去,没再过有片刻,高度忽然降落下来,许恒瞧见山间错落着青瓦白墙,规模颇是不小,便知应是‘启明院’到了。

凌灵秀也没有多加解释,带着许恒直往去处,落到一座道观之中,连声唤了几句,才有一名马脸道士慢吞吞出了门来。

许恒见他发髻松散,懒懒垮着身子,显然刚醒未久,而他也确毫不遮掩,打着哈欠瞧了两人一眼,似乎很是回想了片刻,才道:“你是飞云师兄的徒儿吧,来找贫道做甚?”

凌灵秀倒没有失了礼数,恭敬唤了一声柳师叔,说道:“我奉师父之命,送他来启明院中修行。”

“哦?”柳道人显然有些讶异,瞧了许恒两眼,莫名笑哼一声,说道:“师兄既然喜欢,何必还送启明院来?”

“罢了,既然都已到了,贫道收了便是。”柳道人转过身,懒懒道:“随意挑个地方住下吧,平日修行,可以自个琢磨,每月月初可到观中听道。”话音方落,人已消失在了门后。

“这……”不等许恒愕然,凌灵秀便道:“走吧,出去再说。”

许恒只能跟上脚步,出了观门,便是一片竹林,云雾缭绕、光影斑驳,倒是幽净雅致得很。

“莫看柳师叔放浪形骸,修为其实十分之高。”走在竹林间,凌灵秀才道:“你切不可对他不敬。”

许恒当然不会如此蠢钝,不过凌灵秀的好意,他也十分领会,由衷应道:“谢师姐提点,小弟省得。”

“嗯。”凌灵秀微微点了点头,便再带路往前,“走吧,出了竹林,便有一处院落可以落脚。”

“师姐。”许恒见她虽然惜字如金,却非十分冷漠,沉吟片刻,问道:“我有一事不明,不知可否请教?”

凌灵秀淡淡说道:“你问便是。”

“谢师姐。”许恒闻言,认真问道:“敢问师姐,启明院究竟是怎样一处所在?”

“仙长许我入门机会,却又让我到此修行,可有什么考验?”

凌灵秀哦了一声,回过头来,说道:“我还以为你是不会问了。”

许恒首次见到她的面上,竟然出现浅浅的微笑,不过只一转瞬,便又收敛起来,回过了首,只有声线传来,却先说道:“师父他老人家道号飞云,乃是本门的三代长老,往后你唤长老便是了,不要再唤什么仙长。”

许恒自然应下,凌灵秀便接着说道:“而启明院,自然是启道明心之所。”

……

启道明心之所,既是想要拜入玄微之人的修行之处。

“在启明院的修行,即是考验、检验,也是打下修道之基,若是可以造就之材,修行到了一定阶段,门中自然会有高人出面收徒。”凌灵秀道。

“那若不堪造就呢?”许恒问道。

“不堪造就,自然不能拜入玄微。”凌灵秀瞧了许恒一言,说道:“若是炼成法力玄光,还没能够拜入门中,那便只能下山去了。”

“那在山中所学……?”似乎看出了许恒的疑惑,凌灵秀接着道:“启明院中所教的,并不涉及真传,允许带下山去。”

“不过下山之人,不能私传所学,更不能够依仗法术,作威作福、为非作歹、蛊惑人心、伤天害理……如此种种,若是查到,轻则废去修为,重则——”

凌灵秀没接着往下说,顿了一顿,转道:“总之考验之事,你并不需挂在心上,只管勤勉修行,自然会被看在眼里。”

“是。”许恒点了点头,凌灵秀见他若有所思,便也不再多言。

两人静静走了一阵,终于出了竹林,只见身前豁然开阔,一片清净院落跃然眼中。

这片院落皆是青瓦白墙,格局、形制大体无差,门墙带有些许斑驳的痕迹,走近一座往里望去,院中竟还布有山水,只是绿植杂乱,池也干了,地上更是杂草丛生,显然已经久没有人打理。

“这片院子,多数没人居住,都是可选之处。”凌灵秀见他目光,说道:“不过这一间荒废颇重,打理起来恐怕不甚轻松。”

许恒微微挑了挑眉,他倒并不觉得这间院子荒废,相反觉得还算古朴、雅致,有着一种岁月的独特韵味。

走进院中,绕过山水来到厢房之前,透过窗棂,可以瞧见室内陈设,不似院中一般,虽然简单了些,却也五脏俱全,只需稍作打扫,想来便已十分舒适。

许恒只觉这间院子,已经可算颇合心意,也没有再费力的心思,便道:“谢师姐,不过小弟喜静,倒是觉得这间院子不错。”

“如此也好。”凌灵秀道:“你将院门掩上,他人知晓此间有人修行,便不敢擅闯。”

话虽如此,许恒却觉启明院中,其实冷清非常,莫说他人,就连鬼影也没一个,不过他也没有多问,认真应着凌灵秀的话。

凌灵秀交代了些启明院中的事项,顿了一顿,又道:“还有一事。”

许恒忙道:“师姐请讲。”

凌灵秀纤手一翻,将青皮葫芦取了出来,说道:“这葫芦中装的,是……治你伤势的丹药,如果不想留下顽疾,服法与宜忌,你要好生记住,切不可以有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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