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妖要修仙》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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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小虾米命丧长明山,大魔头飞升天上界

世人皆知半妖雁朝想要玉重锦。

她囚禁了他十年,屠光了他的宗门,虐杀了他的父母,甚至把他此生挚爱做成了药人,扔到荒野里喂鹰。

现如今,玉重锦带人杀了回来,就在从前青云宗的大殿上,他立在殿中央,一把玉宵剑直指高位上的雁朝。

“我等不杀无辜者,殿中诸人如有受雁朝胁迫而屈从于她者,可速速离去!”一白胡子老头高呼。

无人响应,或者说在他们来之前,这殿中本就没有活人。

现下倒是有了,玉重锦和他带来的这些宗门人士。只是不知这些人又能在雁朝眼前活过几息。

不过好在,雁朝今天似乎不想杀人,她从软榻上坐起来,扶了扶头上的玉钗,嘀咕了句假慈悲,待看清来人都是哪些,又懒洋洋的靠了回去。

她最烦的就是这些所谓正派的假仁假义。

怀里的白毛狐狸似乎是感觉到了杀意,瑟缩着往她胳膊底下钻。

真是个没出息的小畜生,雁朝心想。

她一边给怀里的小畜生顺毛,一边睨了眼下面的众人,快一百年了,他倒是回来了。

“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她开口,声音如珠玉落盘,清脆却又缠绵缱绻,“我的好重锦~”

殿中诸人心中微动,果然传言是真的,她对玉重锦有些旧情,紧接着又想到这人是雁朝,齐齐打了个激灵,这个女魔头有旧情还能把人杀的那么绝。记得玉重锦说她屠青云宗上下的时候似乎也是这般,无波无澜,说动手就动手了,今日如此,不会是有什么埋伏。

众人立即戒备起来。

雁朝觉得可笑,对上他们,倒也用不上什么人手,况且她也没有人手。

“雁朝,我今日就代天下众仙门诛杀你这个妖女。”

一道剑光袭来,她微微偏头,一缕银发瞬间被削落在了她玉色的袍子上。

“故人见面,定要如此寒暄吗?”雁朝嬉笑着看向玉重锦,浅绿色的瞳孔闪烁着细碎的光。

真美。浅渊派的小师妹今霄心想,原来传闻中屠戮人命如猪狗的妖女,没有青面獠牙,比仙门第一美女,青鸢还要好看。

“从前我刚出鬼见窟的时候,整个青云宗的人都唤我妖魔,你一人单挑全宗师兄师姐,被揍的鼻青脸肿也要维护我,从此青云宗上下再也没人当面叫我妖女,不曾想现如今这般叫我的会是你?”

“不要提他们,你不配。”那些人都被她杀干净了,他到现在还记得那天的血铺满了整个长明山,她的手上脚下全是血,他同门师兄师姐的血。

玉重锦怒红着眼,眼看一招不中又起一势。

小狐狸早在玉重锦起势的时候就溜走了。

“哦?”雁朝好笑的望着他,“原来是真想杀我啊,那让我看看这些年你有什么长进?”

她淡淡的挥了挥手上的轻纱,门唰的一下合上,又拍了拍手掌,一人闪身而出,接了玉重锦第二势。

那人一身黑衣,黑发高束,眉如墨画、目似寒星,不是另一个玉重锦还能是谁?

待看清他的脸,玉重锦心神一晃,已来不及躲避被来人重重一剑刺入左肩。

“重锦,这么多年了,怎么长进都不如我的玉奴,这样还想杀我呀?”

“这是谁?”

“怎么和重锦长得一样?”

“大家别慌,不过是这妖女练出来的一个人傀。”

“怎么回事?重锦怎么会不是他的对手?”

“别胡说,不过是那妖女乱了重锦的心神,妖孽竟使出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众人在下面窃窃私语,今霄却仔仔细细的将两人看了个清楚,那人分明和玉重锦只有七分相似,就单单说眼睛就不一样,玉重锦是凤眼那人却生了一双多情的桃花眼。而且,她可不觉得这人不如玉重锦,单看身法那人明显就更胜一筹。

今霄是清虚门的大弟子,也是唯一的弟子,她师父是个丹修,前些年试丹吃坏了身子,已经多年未在外露过面了,她此次跟着众人来讨伐雁朝,不过是为了赚点灵石,交上仙门会费,免得被仙门除名。

看现在这情况,她怕是要交代在这里,吃不上师父今晚炖的当归鸡了。小虾米今霄一边胡思幻想,一边打量上面那个美人。真不愧是天下第一妖孽,果真是绝色,尤其是那双绿眼睛,一闪一闪的像天边挂的星星。

“绝色妖孽”站起身,睨着下面的玉重锦及仙门中人,微微一笑,飞身上前一把掐住他的脖颈。

“当初留在我身边不好吗?怎么非要跑呢?”红艳艳的指甲在他的下颌处摩挲,“既然好不容易跑掉了,又回来干什么呢,我的好重锦。”

她稍稍用力,玉重锦嘴角的血便溢了出来。

如今仙门的旷世奇才在她面前也不过如此,她若是再加上一分力道,不知下辈子他还会不会来找自己。

忘了。

这些人,大约不会有什么下辈子了。

念及此,雁朝又加了两分力,果然玉重锦嘴角的黑血又涌了出来,白玉的脸涨成青紫色,漂亮的凤目往外凸着。

这下顺眼了。

雁朝高兴了,漂亮的眼睛笑成了桃花。

今霄恨不得给师父开个云播,让她老人家看看,这爱恨情仇不比画本子上带劲儿。到底是妖女,捏着心上人的脖子,还能笑得这么漂亮,亏的自己刚刚她还替她捏一把汗。

她决定了,一会努力苟着。万一能回去,把这写成话本子,就她的文笔肯定能卖爆。到时师父就不用愁会费了,她也能天天吃师父炖的当归鸡吃。

“怎么回事?重锦怎么不反抗啊?”

“玉师兄的一剑破千山在她那里怎么没用,那个和重锦长得一样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人傀练成这样……”那雁朝是强到了什么程度,他们这些人还能下山吗?

“原来这就是仙门几百年未有人练成的一剑破千山啊,也……不过如此嘛。”雁朝轻飘飘的道,漂亮的眸子,在玉重锦脸上来回逡巡,“好重锦,你后悔了么?”当初若是留下来,与她双修,必不会像现在这般狼狈,徒有个什么破千山的虚名。

玉重锦挣扎着,他的喉咙在雁朝的掌心震颤,是有话要与她说?雁朝收了些力,玉重锦的血再次涌出滴落在她的衣角,有些恶心,看在是他的份上,她忍了。

乍然松了力,玉重锦呕出一口血后,厉声问道,“他是谁?”

今霄再次震惊,这玉师兄……这话问的,也太余情未了吧?你好歹倒是装一下啊,这让跟你来送死、呸、讨伐魔头的我们这些人该如何想啊?按师傅的话说,是你们普雷的一环?

雁朝有些失望,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不会求饶呢。

她回头看了一眼与玉重锦一般无二的少年,悠悠道,“怎么,重锦连自己的同胞弟弟都认不出来了吗?”

雁朝回头看了一眼与玉重锦一般无二的少年,悠悠道,“怎么,重锦连自己的同胞弟弟都认不出来了吗?”

同胞弟弟?今霄激动了,这么刺激的吗……

“妖女!放开玉师兄!”

忽听乌发雪肤的少女断呵一声,手中双剑翻飞,朝着雁朝袭去,她身后那一小队人也紧跟而上,众人见此也不再干看着,迅速退后一步结成阵型。

这……怎么一言不合就上啊,今霄郁卒。

她还想临死前听一听同胞弟弟的故事。

果然师父说的对,这连剑山的人,好冲动。

“师兄,这都是妖女蛊惑人心的手段,不要被她迷惑住了。”有人喊道。

他愿意被迷惑啊!今霄无语问天,青鸢师姐,你看看他迷离的眼神,他愿意啊!他被雁朝掐着舒服着呢!

不过今霄作为最名不见经传小门派的弟子,断然是和连剑山大师姐这种大人物说不上话的,她这会正被安排举着剑苟在阵型的最外围,充当炮灰。

她可是丹修!让她举剑!活该被雁朝爆锤!

“啧。”雁朝抬眸,青鸢等人还未近她身一丈,便都飞了出去。

是护体金光,看来她离飞升只差一步了。

“不必管我,你们不是她的对手,快走,快走!”玉重锦没想到她如今已如此厉害,涨青着一张脸,朝来人大喊。青云宗已经没了,他不能再害的这些师兄师姐在她手里葬送性命。

众人自然也看到了,上一个修出护体金光的还是几百年前飞升的千渊道人,雁朝现如今的修为恐怕早就超出化神期了,莫说今日这些人,就是各家各派坐镇的老祖派出来也未必能伤她分毫。

“走?”他还是他们?

雁朝蹙了蹙眉,她等他们等的都不耐烦了,好不容易来了,竟然想这样走。

“玉奴,教训一下。”

那个与玉重锦一模一样的人又跳了出来,这次使的是玉重锦刚刚的招式——一剑破千山,这一剑轻轻松松破开了仙门阵型,众人齐齐喷出一口黑血,往后跌落在地上,威力不是刚刚玉重锦那一剑可比的。

只奇怪的是,这招式虽然凌厉,众人却未有死伤,众人冷汗涔涔,一时间又后怕,又心存了一丝侥幸,万一是自己人呢?他刚刚可是对他们手下留情了,明明可以杀了他们,却只是将他们的气息挑乱,那是不是有可能真是玉重锦的胞弟?

今霄也奇怪了,这人怕不是真反水,不愧今日真能让他们反杀这个大魔头了吧。

连剑山青鸢对上那“玉奴”的目光,心中微动,带着那群人爬起来,又朝雁朝杀去,“玉师兄,你放心,今日就是死在这里,我等也要救下你。”

“青鸢,老夫也来助你。”

“我也助你。”

“我也助你。”

……

“快走,不用管……”玉重锦还要再说什么,雁朝已经笑意盈盈的捏住了他的喉管,手动给他闭嘴。

“重锦莫怕,这人虽也会用一剑破千山,但功力不如你一分,我等只是震乱了经脉并无大碍,今日定当替你替仙门除了这祸害。”连剑山二长老开口,神色复杂的看了眼那“玉奴”。

他这话主要是壮士气,就连今霄这种小虾米都能感觉到,刚刚那一剑的气势可比玉重锦那一剑强上十倍不止。看那人,还未尽全力,众人才纷纷猜测可否是埋藏在雁朝身边的自己人。

“聒噪。”雁朝另一只手抬起,中指和无名指在太阳穴处轻敲,她头疼。

“玉奴。”雁朝只轻唤了一声,那人便飞身上前,冲进去和各派掌门、长老缠斗在一起。

今霄摊在地上装死,刚刚她虽然在阵的外围,也只是乱了经脉,伤势并不重。只是她本来修为就低,胆子又小,受这天下第一剑的剑气波及,可不敢再上前去了,干脆摊在地上装死看戏算了。

反正加她一个也不会赢,少她一个也不会输,她来这就是为了给师父撑门面的,不然他们一派都要被仙门除名了。

雁朝将玉重锦甩到地上,又坐回高台的神仙椅上,白毛小狐狸不知何时又溜了回来,很有眼力见的卧在了她的膝上。

美人卧榻。

真漂亮,今霄想,师父有一句没说错,半妖比他们人漂亮。她见过的人里最漂亮的就是玉重锦了,也还是不如雁朝。

玉重锦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并未再出手。他知道现如今他们都不是雁朝的对手,只是不知为何她没有立刻杀了他们,反而如猫捉老鼠一般让那人逗弄着他们。是这些年独自在这青云宗太无聊了?也确实,仙门已经近十年没有传出她虐杀人的消息了。

“玉师兄不然咱们这次先撤吧,这个妖女不知道用什么法子练出来的妖人,我们这些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连剑山青鸢在那“玉奴”的手上未讨到一丝便宜,此刻身形狼狈,已经筋疲力竭了,其他人也未比她好到哪里去。

“雁朝,他到底是谁!”玉重锦知道今天要败走,他还是想知道那人是谁。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雁朝笑出了声,还是如从前那般不信她的话,“玉奴,回来。”

雁朝轻唤,那人便使了两招苍山落雪,将一众普通修士横扫在地,迅速从缠斗中抽身。

至于那些仙门长老,早在之前就被他打的抱头乱窜了,哪还有德高望重,这会儿正坐在地上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休整,哪还会上赶着去再丢面子。

“你到底是谁?”玉重锦已然看到了“玉奴”刚刚使出的那招苍雪落山,那是他母亲方映柳自创的招式,还未传过别人,只在他和锦官面前使过一次。

“锦官,可还认识他?”雁朝笑意盈盈的对着跟前的‘玉奴’问。

今霄发现她可真爱笑,比她师父那个老不休还爱笑。

‘玉奴’定定的看了会那张和自己一般无二的脸,道,“玉奴只认主人。”

雁朝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素手一伸,‘玉奴’立即把脸靠到她掌心蹭了蹭。

这……

今霄偷偷看向玉重锦,玉重锦铁青着一张脸怒视着上面的二人,今霄大着胆子想象了一下玉重锦也做此状和上面那位一左一右争宠的样子。

当真是玉锦官,从前青云宗那个骄纵跋扈的废物?

众人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有几个和玉郢相熟的长老这会子涨红了脸,士可杀不可辱,这玉锦官实在是丢他们修仙人的脸!雁朝这是想干什么?耀武扬威,还是也把他们练成她手下的奴?

是可忍孰不可忍。

忽一人暴起,手中长鞭直直朝雁朝的面门挥去,不待雁朝如何,玉锦官已经挡在她的身前,衣服破开血顺着鞭痕渗出,可见那人用了十成十的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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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小虾米命丧长明山,大魔头飞升上仙界

众人吸了一口凉气,一边佩服这人的勇气又一边心里怨他无知者无畏。

既早先便知她已练就了金光护体,还能冲上去挥着一鞭子,想着蚍蜉撼大树,自然是勇气可嘉,可这一鞭子若是惹怒了这个魔头,发起狂来把他们都宰了,那可如何是好。

雁朝并未如预想的发狂,她只是掀起眼帘,在那人面上扫过,绿色的瞳孔微微闪烁,仿佛在看一件练废的器物。

原本今霄还心存侥幸,觉得这雁朝并不像传说中的杀人如麻,毫无人性。可那眼睛绿光一闪,她心里忽的就咯噔一下。她的直觉告诉自己大事不妙,雁朝真怒了,她恐要小命要不保。

那男弟子被雁朝扫了一眼,心里直怵,又想抽都抽了,大不了就是一死,遂尖声嚷叫起来,“雁朝你恶不恶心,得不到玉师兄就造了这么个假货,就这么一个赝品连玉师兄一根汗毛都比不上,你还当做宝贝,还是什么玉师兄的弟弟,莫不是要污了我玉师兄的名声。”

雁朝任他叫嚷并未再分他一个眼神,只怜惜的摸了摸玉锦官那道被抽出来的血痕,问,“疼吗?玉奴。”

玉锦官冷清的眸子漾出一抹水意,可怜兮兮的点了点头。

“不知死活。”她微微笑着,一道飞花令,“嗖”的插到那挥鞭男弟子的喉间,汩汩的血涌出,那人已倒在了地上。

“小白!”飞花令一出,玉重锦下意识脱口而出。

遂即又意识到,她早就不是那个只能靠着飞花令防身的雁朝了,雁朝听到了,还是那样微微笑着看他。

她并没有一丝丝动容,还讥诮自己,玉重锦不知道自己还存着一丝什么幻想,他压下心中异样,朗声道,“雁朝,我们的事与他们无关。你放他们走!我随你处……”

“主人,玉奴疼。”玉锦官拉着雁朝的衣袖,轻声哼了两下,似乎真的很痛,雁朝皱了皱眉,安抚的摸了摸那道伤口,咬破手指喂到它的口中。

玉重锦神色微愣,她以血渡他,她竟然以血渡他。大妖之血有奇效,可医百病,可强修为,从前许多心术不正的修行者专门猎了大妖锁在地下,供自己使用。

玉重锦心中愈发笃定,这人不是锦官,她怎么可能用自己的妖血渡玉氏的人。

“放他们走?”雁朝挑眉,“刚刚他们可是要替你杀我,我放他们走,等他们再找机会来杀我不成?”

玉重锦皱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雁朝也并不想听到他的回答,唇边一直呷着淡淡的笑,“重锦我不是我那个昏弱的母亲,当初我杀阿念的时候你不就知晓了吗?”

玉重锦嗫嚅着张了张嘴,雁朝已经食指放到唇间,“嘘。”

她抬了抬衣袖,一记白光闪过,又有人倒下去,顷刻毙命,那人身后的柱子上深深的扎进去一根透明的‘针’,正是刚刚从他眉心穿过那根。

稍顷,那‘针’化开彻底融进柱子里。

今霄咬牙,大魔头的实力已经可以动动手指杀死一百个她了,她可不想死,如今之际只能使出师父教的独门秘籍了。

闭上眼,装死。

雁朝扫视着众人,“我今日,本来是不想出手的,可是你们实在不知好歹。”

余光不经意间撇到角落里,一个刚刚重重的摔在地上,嗖一下闭上眼的灰衣弟子。

仙门如今也是怕死。

无关紧要,她不在意,只要不妨碍她的大计,装什么都没关系。

雁朝又在玉重锦的面上逡巡片刻,“重锦呀,你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又将目光投向身畔受伤的玉锦官,“伤了我身边的人,还让他全身而退,那我岂不是成了……”成了你玉重锦。

“锦官已经死了。”玉重锦闭了闭眼,再次看向上面的二人一狐时,已是一派清明,“你还要拿这人傀装神弄鬼到什么时候?”

“装神弄鬼?我们锦官换了琉璃心不认识哥哥是可以见谅的,怎么?重锦还真认不出我们锦官了?”

“他不可能是锦官,锦官他没有仙髓,无法修炼,早在百年前就不在了,又怎么会是你身旁这个修为了的人傀。”

“没法修炼?这有何难?没有仙髓,我就抽了你阿爹的仙髓替他换上,修不出金丹,我就剜了你阿娘的金丹给他。”

“至于修为了得嘛,你可莫要冤枉我,那些炼制傀儡的手段,我怎么舍得在他身上用呢。不过是同我夜夜双修,彼此助益,他们想不到,重锦你也会想不到吗?当初我们双修时,你的修为不也是一日千里。”

“住口!抽髓剜丹,只能在人活着的时候做。”玉重锦沉痛的看着如今银发碧瞳的雁朝,“这人不可能是锦官!我阿爹阿娘早就被你亲手所杀,是我亲眼所见!”

玉重锦再次想到当时眼见雁朝虐杀父母的场景,眼前一黑,喷出一口血,向后倒去。

幸而连剑山的大长老慕长生眼疾手快,匆匆上前扶住了他。

“逍遥还魂丹,我可是在他们身上浪费了很多呢,当年我苦求,玉郢不给,我不像他,如此小气。我用此丹救了他们六十六次命,你也知道这丹价值万金,我关了清虚散人整整两年才练出那么几颗,只可惜后来她跑了,不然这会儿还能让你见上一见你的阿爹阿娘。”

玉重锦突然牙齿发寒,“救了六十六次。”她竟虐杀了阿爹阿娘六十六次!

……

今霄也牙齿发寒,这怎么还有她师父的事,当年她确实撇下年幼的自己消失了一阵子,可后来也全须全尾的(白白胖胖的)回来了,不过自那之后她再未出过他们山头就是了,她还以为她老人家是云游时伤了根基,原来是被这大魔头抓去了。

“这么看着我做甚?”今霄忽然感到一阵幽幽的视线粘上了自己。

“你是不是清虚门的来着?”一直装死的小胖子,悄悄睁眼打量了下四周,又偷偷把眼闭上,用仅能他们二人听到的声音问。

“啊?不是啊。”今霄哑声,“我是连剑山的。清虚门?有这个门派吗?之前怎么未听说过?”

“哎,我记得咱们有个清虚门的来着。”那人小声,“你不知道,清虚门是个芝麻大的门派,听说总共不超十人,几十年前也显赫过,他们的祖师有一手炼丹绝技,当年人、妖、仙门无一不想结交她,不过后来就不行了,听说试丹的时候吃坏了,再练不出好丹了。”

“哦。”

“对了,他们不是在你们连剑山隔壁吗?你真没听过?”

“没有没有,我刚入门不久,自己门派有几尊神都不清楚。”

“也是,不然也不会和我排到一起了不是。你听说了吗?这妖女把妖族灭了个干净,就连妖王都被剥了皮做了这妖女的大氅,好歹是她的父族,怎么下得去手的。”

“许是做过对不起她的事?”

“保不准,听说她以前过得不是很好。”

“这么瞪着我做什么,我可未出手,当初你不顾他们,毅然下山。我没有办法呀,只能让锦官来替你喽。”雁朝轻飘飘的看向玉锦官,锦官立即来到她的身畔,伏在她的脚下。

“现下可还疼?”雁朝询问玉锦官,绿瞳却扫向下面诸人,“可要再杀几个解解气?”

玉锦官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他们。

玉重锦咬牙,“他一个药人哪里知道疼!”

从前的锦官一直病怏怏的,由于母亲一直带着他四处寻医访药,他们的关系并不亲近。他待雁朝也极其的冷淡,除了那一次,自然在那之后他并未再出现在世人面前。

雁朝是何时盯上他,又是如何找到的他,何时找到的他。

玉重锦想不通。

明明自己下山前,她还对自己软语温存。如若不是他偷偷去玄冰崖看望父母,却意外瞧见了她银发披散,双目赤红,用她那殷红的指甲一点一点的划开他父母的皮肤,挑开他们的每一处筋脉,赤足在他们的血液里欢跳。他冲上去救父亲母亲,她却偏着头微微笑着说,“傻瓜,你怎么救的了他们啊,我施了妖族禁术,血流干前什么术法医术都没有用的呀。”

她将他束在空中,他苦求她放过她的父母。

她却用挑断他父母筋脉的红指甲,挑着他的下巴说,“好重锦别哭了,你这么哭真可怜,我都要心碎了,你看看你的脚下就是你父亲的血,从前我也这样看着我父亲一点一点的流血死去,你看我们真是有缘份。”

她还说,我母亲死的时候,我就在想玉郢应该怎么死呢,在鬼见窟的时候我就想到了。让高高在上的神明,血流满地,让世人敬仰的君子皮开肉烂,只要他们不死血就一直流、肉就一直烂,神明的求饶声应该也是仙乐吧。”

她咯咯的笑着,玉重锦却分明听到了地狱恶鬼的声音。

血漱漱流淌的声音,父母凄厉的惨叫声、求饶声、她那时的笑声,这些年一直在梦里缠绕着他。

今霄哪知道他们之间的过往恩怨,她就是好奇玉师兄现在有多痛苦,从前爱的人,把他弟弟练成了父杀母的人傀,刚刚还差点捅死自己。

不对!用药喂成的人傀只剩一具躯壳,唯主人之命是从,早就没了自我意识,还会像上面那个玉锦官那样装可怜邀功吗?

她一动不动的盯着玉锦官看了两眼,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在他眼中看到了转瞬即逝的杀意。

他真的在伪装,今霄确认!

玉重锦也意识到了这个事情,锦官还有人的意识,他也像自己一样恨透了雁朝。

玉重锦突然看到了一丝希望,只要他和锦官联手,今日报仇还有三分胜算。

雁朝望向外面的日头,兴致缺缺的回他,“你瞧我们锦官像药人吗?把玉郢、方映柳做成药人是应当的,可是锦官何辜啊。即使不看在他这张脸的份,就看在当年那段露水情缘的份上,我也不忍心他受苦的呀。”

“锦官当真不是药、人傀?”

玉重锦心思难辨,若他不是药人,又为何亲手杀了阿爹阿娘。难不成是他们要求的,是了,那样的日子他们又怎么愿意苟活,锦官是为了成全他们,让他们解脱。

“自然。”

雁朝当然看得出玉重锦在心里给玉锦官开脱,他就是一个这样软弱的好人,不像她和锦官。雁朝摸了摸玉锦官的发,玉锦官立时往她手心蹭了蹭。

“琉璃冰做的心,天山玉续的脉。我们锦官虽然心智只到8岁但也是晓事的,从前你们不都说锦官天赋异禀只是可惜没有金丹无法修炼吗。现如今,玉郢的仙髓、方映柳的金丹加上我炼制的天山玉和琉璃冰,现如今他可是名副其实的天纵奇才。”

八岁的心智……“锦官,我是哥哥,锦官。”玉重锦试探着唤他,果然又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杀意。

“锦官就是她,就是雁朝杀了父亲母亲,灭了青云宗满门,锦官同我一起杀了她,替青云宗报仇!”玉重锦决定拿自己的命赌一把,赢了换雁朝一命,输了命给雁朝。

他用尽毕生功力灌注在一剑之上,朝雁朝再次刺去。

他出招的一瞬雁朝就发现了,她没有躲,只是悻悻的看了玉锦官一眼,玉锦官已经上前替她挡下了。

玉锦官喷出几口血后,低喝一声,“万剑归宗。”

满殿震动,万剑而来,剑剑扎在玉重锦身上。

玉重锦重重跌在地上,不可置信的看着玉锦官。

“他被我中了一心术,连玉郢和方映柳都不识,会识你?你怕没有听到我刚说过的话,方映柳和玉郢都是在他手下丧命的,这万剑归宗的剑谱便是在那日我赏给他的。”

雁朝耐心解释,众人却只听到了一心术三个字。

一心术,顾名思义,只对施术者言听计从,但这个术法只能算是低阶法术。

“怎么可能是一心术,定是旁的什么妖法。”说话的是连剑山的青鸢,“师父说一心术,只能种在心甘情愿人的身上,且时效很短,最多撑不过三个年头。纵使他再天纵奇才,他身上的剑术、修为没有十余年是不可能的。”

今霄有些可怜那个倒在血泊里的玉师兄了。如果没有一心术,那他这个弟弟就是自愿跟随雁朝左右。如果中了一心术,那他这个弟弟是在杀父弑母后,药效过去,还是选择跟随雁朝。

如果不是雁朝修为强大到他没有叛逃的可能,那么……

“爹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玉重锦那一剑使出了毕生功力,却被玉锦官硬挡了下来,原本便受了伤的身体这会更是成了血人。

他问的是玉锦官,现如今他哪还不明白,什么人傀、什么一心术,爹娘的命就是玉锦官交给雁朝的投名状。

玉重锦以为他也恨雁朝,恨她逼迫自己杀父弑母、恨她逼他双修折辱与他。可是玉重锦忘了当初在那间小屋外他反复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其实是玉重锦问的,“朝朝我是谁?”

他玉锦官选择了雁朝,就如他当初所说,他什么都不管只要雁朝。

可那是阿爹阿娘啊,玉重锦不明白他怎么下的去手。

“方氏在一次下山取珠时,被鲛人吞食。玉郢贱奴,藏了一丝意识,欲刺杀主人,我发现后赏了他五雷之刑。”说话之人,面上未有一丝动容,声音如昆山玉碎依旧好听的恰如其分,没有悔意也没有痛心就像他杀的是一只小虫。

玉重锦赤红着眼,恨不得要将他这个弟弟凌迟,可他已没有一丝灵力了。

“主人是时候了。”玉锦官忽然呕出一口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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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小虾米魂游仙界,雁朝屠神大开杀戒

雁朝看了眼殿前的日晷,衣袖一挥,诛仙阵顺势收缩,阵中诸人,这才发现他们所处的诛仙阵不过是个障眼法,实际却是套了诛仙阵壳子的引血阵眼。

此时阵眼已经沾染上各宗门中人的气息,雁朝念动法诀、催动阵法,整个凡界宗门的灵力都被她抽来。

身处阵眼中之人们哪还有不明白的,什么玉重锦,什么玉锦官,不过时雁朝逗弄他们心甘情愿留在阵中的小把戏。

他们叫嚷着,痛骂雁朝的无耻。

渐渐的他们便不骂了,陆陆续续的修士,受不了来自四面八方磅礴灵力的侵袭,开始叫喊求饶。

今宵也感觉到了异样,不过好在他们宗门只有她一个弟子,她师父是个没有灵力的怪人,她身上的灵力只是围绕着她的经脉游走了一圈。

就在众修士感觉要爆体而亡时,雁朝突然入阵,双手结印,灵力源源不断的流向她。

与此同时,远在各处各宗的修士却感受到灵力被迅速抽干,身体迅速衰亡,一个时辰不到天下修仙者死伤九成。

雁朝吸纳了人世间大部分的灵力,整个身体都轻了起来,她已经看到远处山头上的紫气,天门大开,来迎飞升者的神官正乘云而来。

诛神弩恰在此时感受到她的召唤,飞到了她的手边。

神官来到近前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刚要回天奏禀已被诛神弩射下,瞬间灰飞烟灭。

雁朝踏云而上,穿过天门,便入了上界。

守门的天兵天将,只见她一人笑盈盈而来,上前询问,“怎么只你一人?神封使者何在?”

“使者眷恋凡尘,便不上来了。”

“嗯?”天兵一愣,“什么!快去禀元重仙君,神封使者私留下界,快遣人去追!”

“神封使者可有向你透露什么?”那天兵吩咐完,又向雁朝探寻道。

雁朝漂亮的五官越发舒展可亲。

“神封使者说……”

“使者说什么?”

雁朝眨了眨眼睛,“他让我把这个带给你?”

说罢缓缓将屠神弩掏了出来,天兵正要接,定睛一看,“来……”人。

已经被射出的弩箭钉在天柱之上,转瞬消散了。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弩箭落在了其他人身上。

雁朝踏着天阶一路往上,一路扣动诸神弩,她所过之处,天雷滚滚,草木皆枯,生灵消散。

今霄就这样飘在她的身后,起初她是害怕的,她怕自己被雁朝发现了,再次杀死她。所以一直小心翼翼的远远的飘在后面,她看着雁朝一个一个的将他们修仙人日日跪拜的神仙射杀,看着她一路拾级而上。

在雁朝杀到第三十一重天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下来。三十一重天很美,祥云满天,落花飞舞,高山流水,琴声悠悠,令人迷醉。

今霄飘在这里,觉得整个魂身都轻盈了。

雁朝在推开那道青色的宫门之前,今霄在她的眼睛里看到犹疑,不过最终她还是推开了。

宫门后是一方活水,活水绕过楼台,穿过小桥,汇入大湖。

湖中立着一棵树,树干顺天而去,树身传来阵阵琴音。

顺着琴声,今霄看到了一位白衣神女。她落于树冠上素手抚琴,琴音同粉色的花一朵一朵的飘落下来,在湖水里打着旋儿。

“你来了?”抚琴的神女说。

声音清越,不次于琴声。

今霄想要看一下她的面容,可水汽氤氲,她几次尝试都未能看清。

“我来是有一事要问你?”雁朝的声音很轻。

“你杀了那么多人神妖,只是要同我说话?”神女的声音也很柔和,像是母亲。

“不全是。”

琴音戛然而止,神女从树上飞来,“你问吧,我会回答你,只是你问完便回去吧,不可再继续错下去。”

雁朝看着那张记忆中丢失的面庞,话到嘴边变成了,“那些年你有没有想过帮一帮我。”

她的声音轻柔,像一阵风拂过今宵的耳畔。

“没有。”

神女看着对面与自己七八分相似的脸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真话,“你该知道,那具身子只是我下界历劫的躯体,她是我我却不是她。至于你,也只是我漫长生命里的一粒弥子,那具躯体身死的一刻,我们的因果就了了。”

雁朝点了点,没有再看神女,她打量起了这个宫殿。

两人陷入沉默。

许久神女说,“你的父亲……”

“他是九渊魔界的人。”雁朝皱眉,“这我知道,下界的一个医修告诉过我了。”

今霄瞪大了眼,那个医修该不会是她的师父吧,她确实酒后多话经常叨叨什么:六界其实是一个话本子,主人公是三十一重天的神女凤越和九渊七十三层的魔尊白焯,两人相爱相杀三千年,最终神女以自己一魄为代价杀死白焯封,印九渊而结束。

所以这些是真的,眼前这人是神女凤越?雁朝是男女主人公的孩子?怨不得她的修为如此奇特。

“你来此是为了他?”神女摸了摸雁朝脸上的伤口,似有怜惜,“回去吧霓儿,他已身死,你勿起其他念头,好生下界去,你闯下的那些祸我来为你处理。”

雁朝抬起眼帘,绿色的眸子神色莫测。

或许她做这一切是为了救九渊下的那位魔尊,也或许是为了报复这位神女,今宵猜不透。

“不要再错下去了霓儿,回去吧,回下界去我保你,往上是我与九位神君,你……”

“我不是霓儿,我是雁朝。霓儿二十年前就死了,她死在长明山上的时候你是知道的吧,你当时既没有想过去救她,现在为何又来保我。”她问的诚恳又淡漠,神女一时也无言。

一滴泪落了下来,砸进湖里。

湖水荡漾,今宵在湖里看到了雁朝,一幕幕的过往像一卷卷画被揭开。

她看到了年幼的雁朝。

看到她赤脚走在父亲的血泊里,看到她眼睁睁看着母亲被万箭射死。

看到她被带上了长明山,像狗一样被拴在地牢里。

看到她被鞭打着扫山门,看到她被打断了手脚扔进枯井里,看到她在井底被烈日晒被暴雨淋。

看到她一点点退化成一头孤弱的小狼,被锁进不见天日的黑洞里。

天光乍收,一道闪电倾泻而下,将湖水劈起千丈浪,一排排天兵在云端涌现。

“妖女还不束手就擒,天雷阵已成,这三十一重天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这地方我倒是来对了。”雁朝笑看了一眼神女,对上云层上的天兵天将,“我在下界时,曾听人说,天地初开之时,世界乃一片混沌,后百余年,十方神君与天命簿一同现世,天命簿系通十方神君,是也不是?”

今霄长吸了一口气,这她自然也听说过,只是不知雁朝为什么这时候突然提这个。

传说天道孕育十方神君,神君用自身之力供养大地,神君座下十万弟子,镇守六界各处,六界之内无不供奉神君及弟子。

今宵看向那重归于平静的湖面,有什么东西从她脑中一闪而过。

“自然。天命簿上书六界生灵,十方神君以自身保六界安宁。神君在,天命簿便在,天地秩序便不会乱。”

“既如此我就放心了。”雁朝笑起来,眉眼弯成一把漂亮的弓,“我来此,就是为了杀神君毁命簿的。”

“口出狂言!,命簿乃天道所化,神君由天道孕育,奉天命守护天地六界。岂是你一小妖所能比拟。”

“可就是我这小妖,杀尽了人妖两界。从前他们日日对你们跪拜,香火供奉也不曾断,可我杀他们时也未见你们的十方神君现身。”雁朝对着她那红艳艳的指甲轻蔑的吹了口气。

是啊,为何雁朝灭人、妖二族时,十方神君没有庇佑他们,就连镇守二界的座下弟子也未曾出现?反倒在雁朝吸灵力后,天门大开,许其飞升。

今霄忽然不知道,是屠戮他们的雁朝更可恨,还是日日供奉的神君可恨了。

如果神对供奉者的苦难冷眼旁观,那为什么还要供神?

“难不成他们不属于六界,我自天门而来一路杀到此处,一路仙哭神喊,你们也未听见?”她看向神女,轻描淡写的吐露着十方神君的袖手旁观。

作为十方神君之一,神女始终沉默着,她在想是不是她唯一的那次放纵祸害了六界,雁朝仇恨她,仇恨这个世界,她想要的不是得到什么,是毁灭。

“真有意思~”雁朝咬着字眼,狂笑起来。

“妖女!休要猖狂,今日我等就在这三十一重天,替天诛了你。”

雁朝讥诮的扫视着他们,“或许该给你们开开眼,”说罢绿色的箭羽已穿过凤越的眉心落入湖中,那棵参天树顷刻间化为灰烬。

“神女!卑鄙无耻,偷袭神女,算什么……”怎么可能知道阵眼所在?你!快去禀告九位神君……”

“算什么?我是妖魔不是你们所说?况且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杀她,倒也算不上偷袭。”

“十方神君已有一个死于我手。”她擦了擦手,眼神在神女的消散的地方停留了一瞬,她很想问问神女,这是不是天命?天命簿上有没有写?凤越,你是我杀的第一个神君。

神女倒地,化作四散的流光消泯在三十一重天。

“你,就你。”雁朝手指向刚刚被吩咐的天兵,“你回去告诉一下你们的九方神君,是还剩九方吧?现在的六界让我不痛快,我要重新造一个天地。他们要不就乖乖毁了天命簿,要不就等着我过去杀。”

说罢,她双手掐诀,与长明山上如出一辙的诛仙阵。

“天道选的尔等,我都不喜欢,我找不到天道,你们便先去替我拜会一下祂。”

惨烈的叫声再次响彻云霄,十万天兵几息的功夫已消散于云间。

雁朝带着屠神弩一路杀到了九十九重天,十方神君现身。

今霄一直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衣服沾满了血渍,脸上手上布满了血痕。她好似不知道疼,只是一味的往前杀杀杀。出了三十一重天她便再未用过阵法了,单打独斗对上小仙还好,每每对上修为不知几百上千年的上仙,她便会受伤,会流血。

每次流血,她的绿眸就会闪烁,好像那些伤会让她更兴奋。

好在她没有死在谁的手下,她们已经赢过来了,今宵心想。

登九十九重天前,雁朝隐匿了气息,不知躲到什么地方休整了一整晚。再出现,她已经换了一副装扮,银发束冠,红衣猎猎,诸神弩别在腰间,一把寒刀在她手里提着。也不知她用什么练的,那刀锋闪着寒光,今宵一靠近,整个魂灵都战栗起来。

十方神君终于现身了,今宵能感觉到雁朝在雀跃,她手中的刀寒气更甚了。

“雁朝,现在回头还来的急。天道已允你列为十方,你可顶替你母亲的位置。”

“凤越不是我母亲,我母亲是那个凡人太女雁苁。”

“雁苁正是凤越的一世,说凤越是你的母亲也是可以的。”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语重心长的说。

今宵知道他也是十方神君之一。

“只要你愿意,从今往后你便是神君,是天界的新战神。”

“我若是不愿意呢。”

“你不要不知好歹!”一红脸庞然大汉低喝一声,万道雷电朝雁朝而来。

雁朝受此一击,喷出一口血来,斩魔刀嗅到气息嗡嗡的在雁朝手里挣扎。

“以血为祭,斩神魔。”

寒光一闪,刚刚那红脸神君已被削去了脑袋。

其他八位哪会想到她突然出手,瞬间结阵,雁朝身在阵眼,无数神力袭来,摧毁着她的躯体。

她又呕出一口血,将碎裂的灵台重组,足尖点地,阵形瞬间变化。

今宵看着她,一刀下去,稳坐八方的神君坠入黄泉道。

“原来留了这手。”雁朝嗤笑一声。

接着今宵便看到她一刀斩神脉,一刀斩黄泉道,又一刀削平了南旻山,填了封印魔族的九渊。

神魔嘲哳,乌云盖日,天雷压顶。

今霄心里发抖,这实在像极了师父口中的末日,她有些撑不住了,意识在逐渐消退,她看着雁朝坐在九重天的宝座上,就如当初她第一次在长明山见她时一样。

只是那时她的面前站满了人,现如今只剩下今宵这个魂魄了,马上她这个魂魄也要消失,六界之内真的只剩下她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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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今霄魂归清虚门,雁朝再回长明山

不知过了多久,世界平静了,没有了叫喊声也没有了求饶声,神死尽了、魔也死完了,就像雁朝飞升前一刻的长明山,一切又陷入了寂静。

今宵感觉自己撑不过三息了,她用了最后的力气飘到了雁朝的跟前,她想看看她这会儿在做什么?

原来是在看书,也不知道哪来的破书,边边角角已经破损,上面的字一边消退一边重现,墨色的字迹在书本与雁朝之间飞舞跳动。

雁朝不管这些,她只是一味的往后翻,一味的往后翻,起初她翻的很慢,后来她咬破了一根手指,沾着血,翻的便快了,她手指所过均成空白。

终于,要到底了。

雁朝微微一笑,绿色的眼睛跳跃着漂亮的光。

今宵听到她说,“自今起,万物由我重造,天地由我主宰。”

……

忽然,电光一闪,九十九道天雷齐齐落下,雁朝耳畔轰鸣,吐出一口血,倒在地上。

今宵目睹着眼前的一切,张大嘴巴,这……六界新主宰、被劈死了?

紧接着,撕裂的痛楚传来,她的魂魄也消散了。

再一睁眼,她竟然回到了清虚门。

跟着雁朝,看惯了天上的繁华,再看自己家可真是寒酸啊。

“也不知道师傅还活着没,应该不会了,她没有修为,当初雁朝灭世的时候可是连蟑螂都没放过。”今宵摸着胳膊腿,长叹一声又倒回床上,不愧是死过一遭全身都疼。

她盯着漏雨的茅草屋顶,往炕里边儿挪了挪身子,现下六界之内该只有她一个了吧,没想到雁朝忙活一遭被她这个小虾米捡了个便宜。

算了,还是先睡一会吧。

“春晚,春晚,怎么还没起呢,不要睡了,快去给长明山送药了!”

突兀的声音吓了要入睡的今宵一个激灵,这老……老东西?

今宵睁开眼,一张张牙舞张的传音符在她耳边嚷嚷。

师傅还活着,今宵跳起身,赤着脚就奔到了隔壁间草屋,“师父!师父!师父!”

清虚道人也在炕上眯着,被今宵一扑,卷着被子滚到了炕另一边,“撒娇也没用,这次就该轮到你去送了。”

显然还没睡醒,说话带着鼻音。

“长明山有钱,你去了直接找掌门夫人方映柳,她要面子会多给一点的。”

今宵爬上炕,泥水弄的到处都是,双手双脚的隔着被子抱住师父,“方映柳不是早死了吗?怎么雁朝一死,他们这些人都活了?”

“说什么诨话。什么雁朝、什么死了。快去!丢了这个主顾,咱俩得饿半年!”

风吹开窗户,一阵寒风,泥土味和桃花味都被带了进来。

“师、师父”今宵迟疑了一下,摸着自己稚嫩的双手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早春啊。”清虚道人烦极了,拉过被子盖住头,“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你送药回来,在山脚下买两坛酒,为师炼丹要用,要清甜可口的米酒,不要什么劳什子,这……”

今宵蹦下床,满屋子找了一遍,也没找到个镜子,她掐了个昭水诀,半刻钟过去了什么也没出现。她看着自己这双手,感觉有雷在她耳边炸响——她今宵重生了。

从前因为常年各处攀爬采药,她手掌布满了老茧,手指关节也格外宽大,掌心处常年搓药丸染的黑绿,怎么可能还这么白嫩。

她像师父常看的那些话本子里说的,她重生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师父刚捡到她那几年。

今宵拉开清虚道人的被子,心碰碰乱跳,“师父,你是何时捡的我?”

如果早些把雁朝救回来,她不用吃那些苦,或许就不会……

“前年的除夕,看春晚的时候嘛。”清虚道人闷闷的嘟囔一句,一脚把她蹬下炕去,翻了个身打起呼噜。

今宵跑回自己那个破屋,套上靴子,提着桌上师父练的药,披上蓑衣便出院门。

院门口长明山派来的坐骑已经等在那里,今宵跨上黑羽雕,抱住药,一人一雕往长明山飞去。

……

“还敢装死!我看你是不想吃饭了!赶紧将这些台阶扫干净,今日入夜前还未扫完,我就拔了你的皮!”长鞭一甩,一青衣女子站在石阶上厉声催喝。

“嘶。”雁朝睁开眼,后背一阵皮开肉绽的烧灼感。

那个诈死藏了几十道天雷劈她,若是被她发现了……

“愣着干什么呢?还不快擦,这么多台阶,你这样磨叽到什么时候?苍冥大会在即,若是在那之前擦不完。别怪若水师叔把你丢到井里喂王八。

若水?哪个若水,长明山那个?那个草包不是早被她剁了喂秃鹫了吗?

雁朝横视着眼前的青衣女子,这又是哪冒出来的一根葱,难不成六界之外还有一方天地?

“啪!”一记鞭子重重落在她的背上,火辣辣的疼。

不对劲,她的护体金光呢?这个蝼蚁也敢在她面前动手。

“诛神弩。”雁朝手一挥,喝道。

“轰隆——”

忽然之间,电闪雷鸣,一道天雷从天而降直直的劈在她的头顶。

“什么弩?妖女,看你管会装神弄鬼!还敢招天雷!我今天不抽死你!我就不是长明山弟子。”

雁朝躲避不及,被那道雷击倒在地,她伏在地上喘息着,长明山?难不成这方天地也有一个长明山。

那女子见她不躲,心中一愣,手中鞭子未再犹豫,如雨点般落在雁朝的肩上、背上脖颈上,鞭鞭入肉,这种皮开肉绽的痛,她已经多少年没有经历过了。

“今天必须把山上所有台阶扫完,否则别想吃饭。”

雁朝将另一只手一点点的挪到腕上,掐着自己一边的脉细细查看了一番,果真一点都无。

“小蹄子!还在偷懒!”鞭子再次抽到她的背上,“快起来干活!装什么死!”

“要不是映柳师叔心善,你此刻早就在落神崖的崖底喂野狼了。”

“方映柳?”她还活着?不可能,她看过天命簿,方映柳早就死在了玉锦官的手下,况且天命簿都让她毁了,上面的生灵早就消散了。

“大胆!竟敢直呼映柳师叔的名讳,果然狼崽子就是喂不熟。”鞭子再次挥打过来。

雁朝一边躲避,一边思忖这是怎么回事,现如今她一点仙法也没有,身体又如此弱,难不成有什么力量将她强行投胎到了从前的长明山,按理说也不应该啊,她连轮回道都掘了,怎么可能还能投胎。

忽然她看到了自己,手腕处两道狰狞的疤痕,那是她刚被带到长明山的第二年,被方映柳命人割开她的皮挑断手筋时留下的。

原来不是投胎啊,是时间回溯。

现如今看这疤还是粉红色的,看起来伤口刚刚愈合,应该是未进鬼见窟之前。

“啪!”这一鞭没躲过去,又落在了她身上,她咬住舌尖才能勉强维持着没昏过去,这具身体可真不行。

耳边轰鸣,一道声音幽幽在雁朝体内响起,“是我把你送了回来,现在是一百二十年前,你还在长明山,还没有修鬼道。”

“你是谁?”

“天道。”

“天道?”雁朝觉得可笑,天命簿都被她给毁了,还会有天道这种东西?

“你屠戮六界,焚毁天命书,致使天崩地陷,世界彻底归于混沌,我赶在最后一刻藏进你身体里,借助天雷将你送回到了过去,改变这一切。”

“你是劈死我的那九十九道天雷。”

“是,也不是。天雷本就存在,我在你用血焚书之时,进入了你的身体,借助了你的灵鬼之气引来了九十九道天雷,将你送回了过去。”

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游走,雁朝感觉经脉麻麻的像电流一般。

时光倒退到一百二十年,那时她刚来青云宗两年,还未被关进鬼见窟。她现在有了前世的心得经验,只要逃出长明山,那便算逃了出去,青云宗的人再奈何她不得。

那道声音又说,“我虽然勉强把你送了回来,但是不知为何现在你这身体上只剩了一魂两魄。”

“你说我现在身上魂魄不全?那我可还能修炼?”

“修炼自是能修炼的,只是你已不是当初的灵鬼体,只能同凡人一般,从低阶术法修起。”那自称天道的声音忽然惊叫起来,“哎!有一魄过来了,难不成你还能自行聚拢魂魄?”

雁朝看到一个土黄色的球慢慢挪了过来,难不成她的一魄自成一人。

“你的一魄在这个小姑娘身上。”

“我知道。”

雁朝松了一口气,她便知道便是自成一体,她的魂魄也不会如此潦草,像个屎壳郎滚的粪球。

“救我!”

雁朝酝酿半晌,待她走近,颤声求救。

“是、是,你是雁朝?”今宵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这个大魔头现在过的这么惨。

“什么雁朝?这是我们青云宗的罪奴。你是何人?怎么入我们长明山后山。”

“这位师姐见谅,我乃清虚门大弟子今霄,今日奉师父之命来给掌门夫人送灵髓丹,带我来的那只雕半途迷了路,不小心误入了这后山还望师姐莫怪。”

“原来是清虚门师妹啊。”清衣女子撇了撇嘴,什么清虚门,听说连间像样的道舍都没有,若不是……哼!“师妹想来是认错人了,这是我青云宗罪奴,犯了错,特罚她打扫台阶悔过。”

今霄盯着地上的那团白色身影,她怎么可能认错人,就是那双绿色眼睛的主人在她眼前,杀了神使,飞升上天,毁了天命簿、砍了十方神君。

她沉沉的看着眼前不足十岁的少女,心怦怦乱跳……

“救我。”雁朝艰难抬头,她现在满身的伤,动一动全身的皮肉都在疼。

今宵眼看着她满嘴的血,一张嘴都涌了出来。看来不仅是外伤,内伤也是不轻。

“师姐~医者仁心,我们医修实在是无法眼睁睁看着伤者而不去救治。今日既让我撞上了,不如师姐就把这个罪奴交给我,我同掌门夫人禀告一声,这次的灵髓丹就不要报酬了。”

“清虚门师妹不知,这罪奴是个半妖……”

“发生何事?”红衣少女握剑而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大师姐你来的正好,清虚门小师妹想讨要这个罪奴。”

雁朝一眼就看出了来人,正是玉郢座下大弟子玉韶卿,从前她杀的第一个人。

“这位师姐,能否让我把这个罪奴带回去医治,我观她十分面熟,细细回想,可不正是师父日夜寻找的救命恩人。”

今宵说着蹲在雁朝身前,掏出一个旧巾子给她擦净嘴角的血,轻声细语的道,“姑娘可是雁朝,我同师父苦找你多年,未曾想你竟在这里,现下好了,待你跟我回了清虚门,师父也可安……”

“清虚门师妹,怕是认错人了。她不叫雁朝,从六岁起便一直在青云宗上,至今未曾下过山。”玉韶卿把目光从八岁的雁朝身上挪开,落在还不及她腰高的今宵身上。

小丫头穿了个青灰的道袍,外披了个厚重的草黄蓑衣,乌黑的头发扎了一个丸子在头顶,额前碎发因为雨水的缘故全都贴在了眉头上,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看上去就不怎么聪明。

不像长了一幅妖异面容的雁朝,只看着她,就觉得危险。

“不会认错的,我师父画了她的像,日日在堂中叩拜,我日日得见,断不会认错恩人。”今宵信誓旦旦,“许是她幼时救的也有可能。”

“你师父日日在门中叩拜这么一个小孩的画像?”可别让人笑掉大牙,青衣女子轻笑出声,眼中全是讥讽。

玉韶卿也狐疑的瞧向她。

今宵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心虚的将头转向一边,是说的过分了些,“师父知恩图报,很重情义。”

她师父只认灵珠,能让她磕头的只有财神。

“恳请师姐放恩人跟我回清虚门,我清虚门上下定当感激不尽。”

玉韶卿没回应,她的目光在雁朝身上打了个来回,确认是不是她使了什么蛊惑人心的妖法。

说的好听,谁不知整个清虚门上下就你门师徒二人,青衣女子腹谤。

“若师姐能放恩人跟我归山,不仅这次灵髓丹的报酬免了,往后三年、不、五年的药钱也都免了。”

她可是为了六界的安稳下了血本了,此次回去必是要挨师父一顿胖揍了。

“这,我做不得主,还需问过师母,你随我来吧。”

“好。”今霄强装镇定,“可否让雁朝也跟着?”

“师妹大抵是真认错人了,再说一次她叫雁庭霓?不叫什么雁朝,是我们青云宗的罪奴。”原先鞭打雁朝的青衣女子,撇了撇嘴不屑的弹了弹指甲。

“可否让雁庭霓也跟着?”她在三十一重天看到过雁朝与方映柳的恩怨,方映柳自是不会轻易放雁朝离开,一会儿得见机行事才行。

“也可。”玉韶卿允了。

“你就别去了,师母病中需要静养,我带他们二人过去一趟就行了,你替我巡视一番后山,有什么情况及时给我传音。”

“师姐,我……”

玉韶卿神色清冷,略略抬了抬眼皮,那人就合上了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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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今宵抛清虚散人老底,方映柳犹豫放人

三人来到长明山主峰大殿上,方映柳正托着头同一身宽头圆的修士说着话。

“蓬莱阁主医术确实了得,经他一番调理你这身子好了不少,只是苦了锦官了,小小年纪跟着你在外奔走。”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还那么小,我这体内这现下好不容易找到个可以缓解的办法,若把他放在宗里你也放心不下。”

“按理说掌门师兄是该陪你同去的……”

“他也是放不下宗里的事。”

“什么放不下宗里的事,这一年到头的闭关,也没见他修为精进多少,自两年前回山以来,总共在这长明山上待了不到一月……”

“咳咳!”玉韶卿干咳一声,带着二人步入大殿,“师母、无霜师叔,我刚刚巡山时撞上了清虚门的小师妹,说是来给师母送药的,我便给带过来了。”

“师妹还吃着清虚门门主的药呢?蓬莱阁主那边……”

“阁主看过了,现下一时也找不到比这药更有效的,说起来蓬莱阁主还同我赞了清虚散人方子使得精妙。”方映柳笑盈盈的看向今宵,“多亏了你师父,我这身子才能拖到今日。”

“可那药中的乌合参……”圆头林无霜还想再说。

“师兄,无碍的,是药哪里有无毒的。”

方映柳温柔一笑,安抚的拍了拍林无霜的手,再次看向今宵,“辛苦小友跑这一遭了,韶卿一会儿带小友下去换身保暖的衣裳,瞧都淋湿了,怎么没用个避水珠。”

今宵倒是想用避水珠,可那玩意儿那么贵,她哪买的起啊。

“师父说,年轻人修炼走不得捷径,有些苦吃过了才能有所进益。”

今宵一边维护师门颜面,一边暗暗惭愧。方映柳看出了她的窘迫,很善解人意的对玉韶卿道,“这次的药看起来比之前的更精细了些,想来清虚散人又精进了方子,韶卿你一会儿多给这小友一些灵珠。”

“是。”玉韶卿应下,“师母还有一事”她看向雁朝。

上面的二人也看到了,林无霜最先反应过来,皱眉指责玉韶卿,“你怎么把她带过来了,还不快弄下去!”

“师兄~”方映柳扫了眼玉韶卿和雁朝,“韶卿带小霓儿来定然是有事的,韶卿,说吧。”

雁朝对看过去,方映柳的相貌在她这里已经模糊了,她印象中的她还是躺在血泊里看着玉郢苦苦求饶,咯咯怪笑的样子。

“我来说吧。”今宵站出来,方映柳的目光再次转向这个灰扑扑的小丫头,声音柔柔带了些不解的问,“小友也同这事有关。”

“夫人,是我请这位师姐带她过来的。实不相瞒雁、师父多年前曾被妖族追杀,幸得一恩人相救才能免于一死。”她扬包子脸一脸认真的道,“师父日日嘱咐,若是在外遇上了一定要带回去,让她老人家好好谢一谢。

今日上山的路上,我一眼便认了出来了,这位姑娘正是我师父的救命恩人,特请师姐一同带了她来,求夫人放她跟我回清虚门。”

“小友可是不知,小霓儿自己便是半个妖族,她……”

“没错!师父说了,救她的小孩便是个半妖。”

“这不是胡说吗!”林无霜皱眉,胖手一拍,面前的桌案应声裂开一条缝。

“师兄莫要动怒。”

“师妹听她匡你,这妖女才多大,能救她师父,这不纯属无稽之谈吗。”

“你师父可是清虚散人?”雁朝侧目看向今宵,今宵见她神色坦然,便点了点头,“是,恩人还记得我师父?”

“几年前元宵,父亲带我去看花灯的路上确实遇到过一位受伤的修士,父亲见她受伤便将她留在马车里休息了片刻。”

“片刻?”林无霜冷笑,“这也算得上救命之恩?”

“正是那片刻,让师父躲过了那名蛇咬的追杀。”今宵将手搭在雁朝的手上,面怀感激,一脸赤诚,“师父说,恩人您还亲手给她包扎了伤口,喂了她三颗血珠。”

人族虽然没有修为,但一些达官贵人会花重金购买修仙者用自身精血所炼的血珠,以此来延年益寿、疗伤治病。

雁朝自然没有给过清虚散人什么血珠,今宵随口胡诌罢了。

“还真是一段善缘,只是小友不知,这小霓儿是我青云宗掌门的故友之女,掌门入关前仔细叮嘱,让我们多多关照于她,若是让她跟你回去,我也实在无法和掌门交代。”

方映柳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她轻轻的拍了拍雁朝的肩膀,温和开口,“小霓儿也想跟她回去吗?”

她拒绝,今宵意料之中,只是今宵不解,她明明是掌门夫人,为何称呼自己的丈夫这么生疏。

雁朝确是知道两人的龃龉,不过是深情错付的戏码。

这也是她厌恶方映柳的原因之一,哪怕这么多年,她都记不起她的样子了,她还是从心底里厌恶着这个因为一个玉郢就丧心病狂的女人。

然而,演戏。

在旁人面前同方映柳演戏,雁朝驾轻就熟的很。

她一下跌坐在方映柳面前,抓着她的袖子,声音凄婉的求饶,“方真人,放我走吧,放我走吧,我再不会在人前提起我的母亲了。”

方映柳摸了摸她的头,温和开口,“小霓儿怎么这么可怜,别哭了,眼睛都不漂亮了。”

今宵这才发现,现在的雁朝头发是黑的眼睛也是黑的,除了漂亮,一点妖的样子都没有。

“方夫人……”

“叫我真人即可。”方映柳骤然出声,吓了今宵一跳。

“方真人,您若是能放我恩人同我归清虚门,从今日起五年内的药钱便都免了。”

方映柳不说话,只是笑看着她。

清虚门缺钱,青云宗这种大宗门最不缺的便是钱了。

今宵脸一红,咬牙道,“我清虚门有一宗门秘宝——洗髓丹,用了之后可以清洗经脉,对提升功法很有用处。”

洗髓丹是师父只练过一次,给她塑灵根洗灵髓时用的。

雁朝诧异,她上一世关了清虚散人那么久,都不知她还有这绝技,按理说洗髓丹是众修士梦寐以求的灵丹,若真能炼此丹,清虚门不该如此穷酸才是。

方映柳也想到了此处,颇有些不信。

“方、方真人大可试一下我的脉,我从前只是繁京里的小乞丐,无灵根也无灵髓,是师父捡了我给我塑了灵根洗了灵髓。”

今宵鼻子发酸,她的师父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师父,可她现在要把雁朝带回去,又把师父的秘密说了出来,等于把师父架在了火上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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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方映柳传音清虚门,清虚散人被迫收恶徒

林无霜先一步探了今宵的脉,确实是后天灵根,灵髓也洗涤过。

“你从前只是个凡人?你父母又是何人?”

“我母亲是个凡人妓子,父亲是个不入流的修士。”今宵知道他们会寻根究底,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众人“我一出生就在花楼里,后来我母亲死了,老鸨把我扔到了大街上,我便跟着城门口的老乞丐一起乞食,后来我师父捡了我,说我是个修道的好苗子,就给我重塑了灵根和灵髓。”

她本可以不必说的这么详细,但为了救自己为了取信于这些人,这个小姑娘亲手把自己的伤疤揭开供这些人端详审视。雁朝垂眸掩下杀意,等自己修为大成,定将林无霜亲自剖了心送到她面前。

“你从前灵根灵髓如何?”林无霜急切的问,方映柳也看了过来。

“丙等木灵根,灵髓淤塞凝滞。”

这清虚散人都能说是好苗子,那她们这些岂不是可以飞升了。

“我观你现在灵脉宽阔、灵髓绵长强劲,这些可都是你师父那灵髓丹的效用。”

林无霜没说出口的还有今宵那天甲水灵根,他便是因为天乙火灵根的上限,修为几十年没有进过了。

“是。”

“既有如此秘宝,为何你们清虚门还是如此困窘。”

若她所说为真,一颗灵髓丹便可值上万灵珠,天下宗门想要提升资质、升级灵根这数不胜数,清虚门又何至于落魄至此,这不就是抱着金碗要饭吗。

“这位师叔,你有所不知,灵髓丹是我们清虚门祖师所炼,到我师父这里就只剩两颗了,当年被我用了一颗,现如今也就一颗了,我与师父均是医修,修为,若不是为换恩人,我定不会将此事示人。”

确实,若将此事公之于众,她们师徒便如稚子抱金与闹事,定活不过三日。

“如果我没记错,你们清虚门的开门祖师就是你师父吧。”方映柳淡淡开口。

“什么?!”林无霜拍案而起,手指着今宵尖声斥骂道,“竟敢诓我与师妹!真是无法无天!无法无天!为救这个妖女,竟敢拿灵髓之事玩笑。今日,我定要替你师门教训教训你。”

“林师叔!”眼间林无霜的掌风就要落在今宵身上,玉韶卿抬剑一挡,将今宵与雁朝护在身后,“师叔手下留情,这位师妹不懂事,师叔莫要和她计较,师母的药还需依仗清虚门掌门。”

怎么忘了这茬了!今宵痛悔,心思在脑中急转。

清虚门乃清虚子于五百年前所创,门下只掌门一人,掌门清虚子修为地位缺医术甚好,仙门众人多尊称她一句清虚散人。两年前下山游历归来,带回一个小丫头,收为入室弟子。

“二位真人喜怒……”今宵忘了这茬了,环顾四周,勉强挤出一个笑,“这……这是我门的另一宗隐秘。还请两位真人屏退左右。”

林无霜狐疑的看向今宵,这小丫头又想耍什么花招。

方映柳确是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她,“小友莫紧张,师兄不过是吓吓小友不会对你如何的。”说罢挥了挥手,众人散去,堂内只留了方映柳、林无霜以及今宵。

玉韶卿带着雁朝走到门外,第一次仔细打量起这个殊色无双的“妖女”。

她身上已经伤的不成样子,白麻的外衣上遍布血痕,乌发胡乱的披散着,苍白的脸上只有黑嗔嗔的眼珠有些颜色。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漂亮的不行,像被人摧折的花。

“她们日日这样欺辱你?”

雁朝不语,只是讥讽的看她。从前欺她辱她是长明山人人皆可为、人人皆知的事,玉韶卿这会子又在装什么。

不过雁朝现在没空和她逞口舌之快,刚刚今宵拉她那一下,她身上的那一魄自动过渡到了她身上,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让这一魄于自己本身残留的魂魄融合。

只是不知其他二魂三魄现在在何处,若是能找到,是不是她还能修灵鬼道。

“你怎么不找师父或师母替你做主。”玉韶卿还再问。

雁朝此时正试图唤醒体内的“天道”,并不想同她多费口舌,天道这狗东西自交代了她现如今的情况之后便再没有出现,彻底在她体内消匿了。

玉韶卿见她不说话有些恼,遂即又想到师父常年闭关、师母常年在外,她定然是寻不到的。

“你往后可以来找我。”玉韶卿盯着她往外渗血的脊背,别扭道。

雁朝看向她,神色并未有任何动容,现在的玉韶卿和前世十几年后的玉韶卿很不一样。现在的她起码是平和的有怜悯心的,前世她见到的玉韶卿是荒唐暴戾易怒的。

是这个世界变了,还是她在这些年经历了什么。

如果是前者,那她可要好好谋划一下了。

“这下没有旁人了,你便说吧,我看你有什么好狡辩的。”林无霜冷斥道。

“二位真人,还需指天发誓,绝不将此事告知第四个人,我方能说。”今宵稚嫩的嗓音传来,林无霜当即暴怒,便要对今宵出手。

“师兄!”方映柳喝住他,随后举指发誓,“我方映柳指天发誓,绝不将今日今宵小友所说之事告知旁人,如违此誓,定让我此生痛苦、夫君暴毙而亡。”

林无霜也依样画葫芦,发了个毒誓。

今宵这才缓缓开口,“我清虚门开宗祖师不是我师父,是我师伯,我师父的同胞阿姊,当年我师伯暴毙而亡,我师父为将清虚门延续下去,不使我师伯九泉之下难以安心,才顶了清虚门掌门之位,不过我师父天生无灵根灵髓,无法修炼,洗髓丹自然也用不上,所以搜寻几十年替清虚门收了我这个天赋卓绝的弟子。”

林无霜翻了个白眼,丙等木灵根说什么天赋卓绝,呸!

不过她说的那事却有几分可信,当年清虚门虽只有掌门一人,确实也曾风头无两,号称可医仙可救鬼,如今的蓬莱阁、药仙谷都曾派弟子前往研习医理。约莫一个甲子之前,清虚门掌门突然称病,清虚门再无好药问世。

“若你所说为真,那你师父当真愿意用手里仅剩的一枚灵髓丹换小霓儿?”说话的是方映柳。

“会。”今宵斩钉截铁。

“小友,这种大事,还是要你师父来定,不如你先回去与你师父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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