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小师弟今天又在钓我》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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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好痛
杏花村因背靠一片杏花林而得名。
这会儿正是春天,那片杏花林开得热热闹闹,连绵数里不绝,吸引着孩童们纷纷往林子里钻。
这个季节的山里,不仅好看还好吃,玩个大半天,野果子吃个肚儿圆圆,再采一背篓野菜回家去,运气好的话,能逮到一只野兔野鸡什么的,回去还能给家里打打牙祭,改善伙食。
但孩子们却也只敢在林子周围转转,深山里却是不敢去的,毒虫猛兽吓人不说,杏花村祖祖辈辈一代代下来都流传着一個说法:山里有妖怪。至于妖怪如何专吃小孩的故事,更是编得形形色色,连大人都相信的,是以,别说孩子了,大人也不会轻易进深山里去,只除了一人——村东头林家的三丫头阿玳。
此时,林子深处传来悉悉索索的行走声,远远看去,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不知抱着只什么东西,一颠一颠地走来。
近了,才发现,是个小女孩儿,个子不高,有几分敦实,圆脸圆身体的,还扎了两个揪揪,更加显得脑袋溜圆,可能因常在山里跑的缘故,皮肤黑黑的,这会儿,她努力抱着的,是一只小鹿。
和她人差不多高的小鹿……
倒也看不出她有多吃力,只是,小鹿的身体几乎把她整张脸都挡住了,她艰难地抬着下巴,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路,身后还背了个比她人还胖的大背篓,里面满满一背篓野菜野果,都冒了尖儿了。
“来了来了!阿玳来了!”
几个小子掀起些微动静,迅速隐没在灌木丛里。
阿玳今日采到满满一筐野菜野果,还砸到一只小鹿,这小鹿傻乎乎的,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她从树上摔下来正好砸它身上……
小鹿的白眼要翻到天上去了:你才傻!你全家都傻!
谁一动不动了?它只是趴在树下歇息,谁能知道天降一个小胖墩,压得它起不来!
阿玳满脑子都想着,全然没察觉前方有什么不对劲,她连看路都吃力呢!哪里还能看到别的?
小鹿翻了个白眼,干脆合上眼了。
又走了十来丈,阿玳忽然觉得脚下踩空,随着泥土的簌簌声,她整个人往下坠落,跌坐在一个洞里,泥土、草屑和树枝劈头盖脸打在她脸上,而且脚上剧痛,是被捕兽夹夹住了……
洞很深,阿玳痛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几个孩童拍着手跳了出来,一个个哈哈大笑,“快看快看!我们把祸水夹住了!”
“你看她的样子,好笨啊!哈哈哈!”
“哎!好多果子!”
“还有野菜!”
在她掉进洞的时候,她背篓里的果子和野菜撒得到处都是……
孩童飞快把野菜和果子往自己背篓里捡,瞬间,一地的野菜野果就捡得七七八八了。
“快看!还有只鹿呢!”一个孩童往洞里看的时候喊。
“你们不准抢它!”阿玳急了,猛地站起来,忍着脚痛,将小鹿挡在身后。
几个孩童不知为什么,突然脸生惧色,有人一声大喊“有妖怪快跑”,瞬间,跑了个干干净净。
阿玳沮丧地坐下来,抱着小鹿的腿,靠在小鹿身上,眼圈泛红,“小鹿小鹿,他们都说我是妖怪,我不是……”
“小鹿,为什么所有人都不喜欢我?要怎样才能讨人喜欢呢?”
可是,小鹿只是只鹿啊,怎么能回答她呢?
小鹿的眼里,淡淡红光褪去……
夕阳西下,晚霞温柔地拥抱着整个杏花林,微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携着金光点点,洒落在通往杏花村的小路上。
“阿玳,阿玳!”
头顶响起细小的声音。
阿玳抬起满是泥沙的头,惊喜,“小尾巴!”
是小尾巴!
是村里唯一不欺负她的小孩,反而因为生得又瘦又小,还被那些孩童欺负。
阿玳从前打山里回来,悄悄把果子放在村口的路上,小尾巴知道是留给她的,会在阿玳走以后,再悄悄拿走。
所以,小尾巴是来找她的吗?
“阿玳,我拉你上来,你拽着绳子啊!”小尾巴小声说着。
阿玳眼眶热热的,眼泪漫了上来,小尾巴真好……
泪光模糊的洞口,一条绳子坠了下来,小尾巴小小的声音颤着说,“阿玳,抓住,我就……就能拉伱了。”
“嗯!”阿玳鼻尖酸酸的,很是为小尾巴担心,不知道小尾巴救了自己,那些顽童会不会打小尾巴啊?“小尾巴,你把绳子绑在树上就先跑,我一会儿再自己爬上去,别让他们知道,是你救了我!”
头顶沉默了片刻,响起小尾巴几近哽咽的声音,“好……”
阿玳是等了一会儿才开始拉绳子的,她觉得小尾巴已经走远,才背上背篓,扛上小鹿,忍着脚痛,双手抓住了绳子。
然而,她并没能顺利爬出洞,反而,随着她双手一用力,一只大桶从天儿降,扑面而来的是令人作恶的恶臭,有臭气熏天的随着坠落的大桶倾泻下来,尽数淋到了阿玳身上。
是粪桶……
小鹿反应很快,大桶掉下来的瞬间就从阿玳肩上跳开了,但还是被一些溅到了好些臭烘烘的东西,它一边嫌恶地在洞壁上蹭着皮毛,一边嫌弃地用看笨蛋的眼神看着阿玳。
阿玳在发呆。
身上从头到脚淋满了污秽物,却呆在那里一动不动。
直到头顶洞口再度响起孩童的声音。
“快看!她被粪桶给淋傻了,没有妖法了!”
“我说了这个法子灵!我娘教我的!对付灾星就得用泼粪的法子!”
“嗯嗯,我娘也说了,破狗血也可以!”
“那她没妖法了,快砸死她!”
话音一落,一块大石头从洞口落下来,正中阿玳脑门,鲜血,混着那些污秽物,流淌下来。
阿玳从呆滞的状态被砸醒,头顶上,大大小小的石块还在不停地下落,洞口外顽童的狂欢声不绝。
好痛啊……
那些石头砸在身上,真的好痛好痛。
她回头,看见贴着洞壁站着的小鹿,忘了自己脚上还夹着捕兽夹,扑了过去,把小鹿抱在了怀里,为小鹿挡去那些不断掉下来的石头。
第2章 为什么是小尾巴?
小鹿僵了一下,使劲挣扎。
阿玳却紧紧抱着他,小小的身体疼得都发抖了,说的却是,“小鹿……抱歉啊……如果不是我,你……你也不会掉进来……都是我不好……”
小鹿:……
小鹿继续看傻瓜似的看着她:放开我!我只是觉得你太臭了!
阿玳却喃喃的,好像是说给小鹿听,又好听是自言自语,“为什么会是小尾巴呢?为什么?”
村里人对她如何羞辱,她都习惯了。
无论谁朝她泼粪,无论谁欺骗她,她都不意外,可,这个人为什么会是小尾巴呢?
石头砸在她背上和头上,很痛很痛,她的脚被捕兽夹夹着,也很痛很痛,可是,都没有心里很深的那个地方痛,一边痛着,一边有个声音在问:为什么,会是小尾巴呢?
阿玳大概永远也想不明白这個问题了,而头顶的洞口,落石渐渐停了,就在阿玳和小鹿都以为那些人终于停手了时,一大团火落了下来。
是那些顽童,将树枝和草团点燃,扔了一个大火球下来。
“快!往里面加草加树枝!”
“快啊!烧死她!把祸星烧死!”
随着这些声音,树枝不断被扔进洞里,洞里的火越来越大。
洞里一时浓烟滚滚,火势也迅猛起来。
阿玳的头发烧着了,衣服也烧着了,加上她挨了这么多石头,受了伤,本就很虚弱了,浓烟一熏,她再也挺不住,晕了过去。
小鹿在洞里跳来跳去,但洞只有这么大,跳到哪里都是火。
洞口顽童们的笑声还在此起彼伏,小鹿又急又气。
忽的,村里那些顽童大喊,“快跑!”
“这是什么东西啊!黑压压的!”
“是老鸦,会带来霉运的!”
“怎么这么多啊!”
“快跑啊!”
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刚才还十分嚣张的顽童们作鸟兽散,洞外灰色的黄昏的天幕被黑压压地完全遮住了。
好像突然下起了雨,水珠噼里啪啦往洞里滴,渐渐如同水帘,往里泼洒。
火,却是熄了,只是,洞里实在臭得很。
小鹿看着昏迷不醒的阿玳,上前拱了拱她,没能挪动她分毫,便开始扬蹄沿着洞壁往洞口爬。
小鹿爬墙壁,实在是很奇怪的事,但它就是爬上去了。
到达洞口以后,它回头看了一眼仍然躺在臭烘烘的洞里的阿玳,转身撒开蹄子往林子里去了。
阿玳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睁开眼往洞口看,头顶已经是星光耀眼。
阿玳动了动,顿时痛得叫出声来。
痛,全身痛得被一寸寸踩碎了一般,瞬时瘫回了原地。
“小鹿……”她虚弱地唤了一声,才发现,小鹿已经不见了,洞里微微红光。
她一打量,发现了红光的来源——洞壁上悬着一条绳子,是这条绳子,隐隐闪着红光。
她看着自己浑身的污垢,耳边闪过小尾巴细小的声音,那声音此刻划过她心里,心尖上仍然还刺痛。
她看着这条绳子,不敢触碰。
颤抖着伸出指尖,在绳端试了又试,最终心一横,握住了绳子。
没有……
没有任何东西再掉落下来。
她忍不住抹了抹眼泪,拽着绳子就往上爬。
但哪里那么容易?
她一身的伤,只稍稍用力,就像万剑穿过身体,立时就跌落回去,脚上的捕兽夹再次夹紧,疼痛钻心。
她忍着眼泪,强忍着疼痛,自己先把捕兽夹给解除了,只见淡淡红光下,她脚上被夹过的地方已是鲜血淋漓。
她再次抓住了绳子,咬牙使劲,用脚蹬在洞壁借力,然而,剧烈的疼痛,再度让她脱力失手,重新坠落。
她一定要爬出去了……
于是,再次努力,再次摔落,重新再来,又一次摔下来……
反反复复,她痛得昏昏沉沉的,已经记不起摔了多少次了,只有一个信念:一定要出去啊,要出去。
可是,为什么要出去,她并没有想过,也想不明白……
她嘴唇都咬破了,当她再次咬牙抓住绳子的时候,忽然,绳子开始自动往上升。
她不知道是为什么,却无论如何都不敢再松手,紧紧地抓着,哪怕手在绳子上也磨破了皮,血混进那些红光里,她也始终坚持着。
终于,她被拉到了洞外,坐在了微微湿润的地面和凉凉的夜风里。
然而,却是一个人也没看见。
只看见这条绳笼着红光,系在一棵大树上。
周围静得,连风吹过草丛的声音都没有。
“谢谢。”她不知道是谁救了她,对着大树鞠了一躬。
树后的草丛里,两只黑熊,看着星光下那个小小的人儿一点一点地往家的方向挪。
一点一点的,挪得跌跌撞撞,慢慢吞吞。
黑熊身后的矮树林,红光一闪,一只鹿消失在光晕里。
终于要到家了……
阿玳觉得自己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了这么远的路回来的,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痛得马上要碎掉了,脚上捕兽夹夹伤的地方像是有人拿了刀一刀一刀在砍……
阿玳远远看着自家那一圈熟悉的土墙,心里又是松了一口气,又是害怕和不安,爹爹,只怕又要打她吧?她出去一趟,什么都没带回来,还把背篓搞丢了。
大姐站在门口眺望,看见她,脸色一喜,立刻跑上前来迎她。
“你可算是回来了。”大姐小声说,可转眼看见她的样子,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阿玳头发被烧了一大半,脸上黑漆漆的,混了满脸的泥土和血污,头上、脸上好几个大血包,肿得老高。早上带出去的背篓不见了,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肉都露出来了,浑身臭烘烘的,宛如从粪桶里爬出来。
“来,回去吧。”大姐什么也没问,因为,身为大姐,她猜到了妹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但她不能多问,她掩饰不住的一脸忧心,打算趁黑悄悄把阿玳带阿玳的柴房去。
是的,阿玳在这个家里是不允许进屋的,只能住柴房。
然而,刚刚进院门,就听见黑暗中传来凶狠的一声,“死哪里去了?怎么不干脆死在外面?”
姐妹俩同时一个哆嗦,大姐下意识把脏兮兮的阿玳抱进怀里,“爹……爹爹……”
第3章 睡着了,就不知道疼了
大姐说话的声音都在抖,然而,才刚刚抖出一声“爹爹”来,脸上就挨了一下子,直被砸得晕头转向,脑子里嗡嗡直响,怀里的阿玳也被扯了出去。
阿玳看着倒在地上的姐姐和掉在地上那块刚刚用来砸大姐的砖头,吓得声儿都不敢出,想去扶姐姐,头上突然剧痛,是爹爹扯住了她的头发。
“出去浪了一天,屎都没捡回来一块!就知道贪玩!就知道贪玩!你怎么不玩死在外面!死在外面大家都好了!你个祸水!妖孽!我今天要打死你这个妖孽!让你投生到我家来害我!害我生不出儿子!你怎么不去死啊!”
狂暴的骂声里,拳头、耳光劈头盖脸朝阿玳打过去,阿玳不敢吭声,全身缩成一团,蜷在地上发抖,直到她爹一脚踩在她脚踝——今日被捕兽夹夹过的地方,她才疼得叫出声来,“疼……爹爹,脚疼……”
“脚疼?怎么不疼死你!”
接下来,只见她爹操起铁锹,一铁锹敲在她的脚上。
阿玳实在没能忍住,惨叫一声。
但这声惨叫并没有引起她爹的怜惜,她爹的铁锹反而砸得更猛了,也不管是砸在哪里,只管往她小小的身躯上砸就是了,“伱怎么这么臭!又到哪里搞得一身晦气带回来!我打死你!打死你个晦气!”
“你再打会打死她的!”阿玳的娘出来了,扯着嗓子哭喊。
“爹爹,爹爹,别打了,求你别打了。”二姐也来求情。
“你打我吧,打我吧,别打阿玳了……啊……”大姐再次挨打。
“我打!我打死你们!没有一個好东西!全都是赔钱货!全都是妖孽!打死了一了百了!”
阿玳其实已经不知道痛是何物了,她爹每一铁锹下来,都好像真的把她砸成了碎片,碎片哪里还会知道疼呢?
她不知道她爹砸了多少次,自己仿佛从碎片又变成了粉末,整个人好像都变得轻飘飘了,也看不清她爹的样子了,只觉得,她爹在黑乎乎的夜里挥舞着铁锹的样子,比她第一次在山里看见大老虎还可怕……
渐渐的,她连声儿都听不清了,只知道娘和姐姐都在哭喊,但她们说的啥,她却不知道,后来,这些声儿也越来越远,最后,什么也听不到了,她完全陷入黑暗里。
是睡着了么?
睡着了真好啊,就不知道疼了……
她应该睡了好久好久吧……
嘴上有清清凉凉的水润,她迷迷糊糊舔了舔,清水甘泉一般涌入口中,咽下去,喉咙却仿佛被刀刮过一样疼。
“阿玳,阿玳你醒了吗?”耳边传来阿娘的声音。
阿玳想动一下,身体却一动也动不了,剧痛而来猛烈袭来,每一寸骨头都在痛,都像被斧头在砍……
“娘……”她张了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周围一片黑暗,阿玳不知道这是晚上,还是自己看不见了。
“阿玳,你听着,娘这里有点吃的,还有点铜板,你拿着,趁现在天没亮,赶紧走吧,能走多远走多远……”
黑暗中,阿玳听见娘的声音在说。
“阿玳,阿玳?你能起来吗?快,别等你爹起床……”
话还没说完,门就被推开了。
屋外一片灰蒙蒙,她爹站在门口,把整个门都堵住了,阴沉沉的声音响起,“想去哪?”
只这一声,就把阿玳的娘吓得跌坐在地上,双手背在后面,全身发抖看着门口。
“去哪?”一声怒吼,一道黑影从门口冲过来。
随即便是阿玳娘的惨叫声,一声声,刺破拂晓的安静,每一声都听得人心惊胆战……
阿玳想去救娘,但是,她动不了,全身都使不上力,想翻个身、挪动一点都做不到,她想拼尽全身的力气动一下,结果,身体还是没动,痛却直击入骨。
她只能听着她爹打娘的声音,一个劲地流眼泪,连喊一声“娘”都喊不出来……
她爹还在那边打边吼,“贱人!都是贱人!一个个喝我血吃我肉的贱人!一个个都来害我!来克我!我打死你们看还克不克我!我打死你!打死那个小妖孽!”
阿玳看着她爹的黑影朝她走过来,她好怕好怕,但是,却无法动弹。
她娘急得大喊,“你别打阿玳!她经不起打了!真的会打死她的!”
“我偏要打死她——”狂怒的一句大吼,“她”字之后,一脚踹在了阿玳身上。
阿玳想起冬天的时候,她住的这间杂物间的门,破了补,补了又破,千疮百孔的,冷风呜呜往里灌,她冻病了,昏昏沉沉起不来床,她爹一脚将门踹得稀烂,骂她怎么没起来干活……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那扇千疮百孔的门,被她爹一脚踹得粉碎,痛,当然是痛的,比她这十年里任何一次挨的打都痛,但是,那又怎么样呢?还不是只能痛着,然后等着,下一次更痛是什么时候……
“阿玳!阿玳!阿玳你还手啊!你还手——”
阿娘在声嘶力竭地喊,她可以还手了吗?可是,她还不了啊,她动都动不得……
她爹却更怒了,举起一个破缸子朝她用力一砸,“还手,我让你还手!你个畜生!还要打老子吗?你个小畜生!”
阿玳觉得头上一阵剧痛,有液体缓缓流下来,流进耳朵里,脖子里……
她爹还要继续打,她娘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过来用力抱着她爹往外拖,却被她爹反手从后面拎起,直接往墙上砸过去。
扑通一声。
阿玳听着她娘跌落地面,再也没了声息。
“爹,爹,娘……娘不好了……爹……”两个姐姐抖抖索索地闯进来,扶起地上的娘,用力掐人中。
尽管阿玳爹并没有那么在乎她们娘几个的死活,但是,这句话还是阻止了她爹继续实施暴行,扔下一句“都死了才干净”,晃着铁塔似的块头出去了。
阿玳娘缓过气来,虚弱地睁着眼睛,唤了一声“阿玳”,大姐哭着说,“阿玳睡着呢,阿玳没事,娘……”
阿玳娘这才重又闭上眼,却吐出一口血来。
第4章 爹会带着药回来的吧?
“娘!娘!”大姐二姐急得大喊,一人抬手一人抬脚,把抬了起来。
出去之前,二姐回头看了一眼阿玳,泪眼婆娑,“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
阿玳眼泪也哗哗流。
她知道自己不招人喜欢,她的出生就是个错误,爹爹天天打她骂她,说她是妖孽,是克星,说她不该出生在这个家里,害爹爹没儿子;村里人也都讨厌她,说她是灾星……
据说她出生那天,乌鸦成群结队往村子里飞,黑压压的,把整个人天空都覆盖了……
乌鸦是不祥的象征,就像她一样……
她从娘肚子里出来那一瞬,电闪雷鸣,闪电劈到她家柴房,柴房着了火,村子里有個人在山里莫名其妙就迷了路,还摔断了腿,大家说都是她克的,第二年,村子里大旱,颗粒无收,大家也说是她带来的……
她原本没有名字,她这样的人不配有名字,后来是为了压她的妖邪之气,她爹才去找高人想法子。
高人说,她家阴邪之气过重,所以她爹命中无子。高人给她取名:玳,说这个字压邪。
但,改了名字后,她爹仍然没有儿子,她娘甚至再也没生孩子,她也没有招来大家喜欢。
村里大人看见她都远远地躲开,生怕靠近了会招来霉运,小孩子也怕她,可是,却总是如今日这般,想着各种各样的法子来欺负她……
娘说,听爹爹的话,爹爹就会喜欢她。
所以,她一直都听爹爹的话,爹爹让她干活,她就拼命干活,洗衣服、劈柴、做饭、干农活……
夏天,她在地里晒得晕倒,冬天,两只手红肿得裂开流血,她也不叫苦,只要爹爹能喜欢,她多累都不怕……
可是,为什么爹爹还是不喜欢呢?是她干得还不够多,不够好吗?
到底要怎样,才能让爹爹喜欢呢?
阿玳流着泪,想着这个她思考了好多年也始终想不明白的问题。
一天一夜过去了。
阿玳昏昏沉沉的,脑海里全是往事在翻腾:被爹爹打,被村里人扔石头、掉进村童挖的粪坑……
身体仿佛置身于烈焰焚烧中,寸寸灼痛入骨,而她整个人也越来越迷糊了,好像随时都能睡过去,再也醒不来。
二姐说的死,就是永远不再醒来的意思吗?
她这是,快要死了吗?
其实,如果真的死了,就再也感觉不到痛了……
可是,她还是不愿意死。
白雪皑皑中,她深一脚浅一脚地挑着担子回来,娘站在门口,笑吟吟的
“娘,我卖完了呢,你看,全卖掉了!”她烧的一担碳,半天就卖掉了,她高兴着呢。
“阿玳乖。”
娘笑吟吟地递给她一个烤地瓜。
烤地瓜真热啊,暖得她的手都不冷了。
烤地瓜真香啊,是全天下最好吃的东西了!
阿玳不想死,死了就吃不到烤地瓜了,也看不到娘笑吟吟的样子,她会想娘……
“娘……”阿玳迷迷糊糊叫了一声,还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却依稀听得有人在叫她。
“阿玳?阿玳?”
是真的在叫她,她没听错!
只是,怎么听声音像是爹?
她费力地睁开眼,果真看见昏暗的光线里,他爹一张一张可怖的大脸就在眼前。
她吓得浑身发抖,一个“爹”字半天叫不出来。
哪知她爹却突然声音温和,“阿玳,醒了?疼不疼?爹带你去治伤去。”
“治……治伤?”阿玳以为自己伤糊涂了,一定是听错了,爹怎么可能带去治伤呢?她从小挨打挨到大,从来就没有治伤这一说,头天挨了打,第二天不管疼不疼,都要起来干活,今儿她也是想起来继续干活的,只是她根本动不了,所以,爹其实是来骂她不干活的吗?
“我……我……我就起来……干……活……”她嗓子巨疼,但必须努力发出声儿来,不然爹会再打她的!
“不干活了!爹带你去治伤!”
阿玳始终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她真的被她爹负在了背上。
这是她爹第一次背她……
阿玳一双眼通红通红,哪怕这样挪动一下,身上如同千刀刮骨,她还是小心翼翼地趴在她爹背上,一声儿也不敢哼,唯恐这是一个梦,她一出声,这梦就醒了。
到了外面,她娘和大姐站在门口垂泪,二姐远远地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娘,爹带我去治伤。”她又高兴又惶恐。
她娘和大姐却都不说话,只是流泪。
“娘,爹……他喜欢了我呢……”阿玳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说完,见她爹并没有暴怒,喜悦和幸福顿时溢满心里,眼泪也哗哗流:爹真的喜欢她了呀!
“娘,大姐,二姐,你们等我,我看完大夫就回来……我回来就……就能好好干活了……”明明气若游丝了,还掩饰不住喜悦。
阿玳满心以为她爹是带她去看大夫的,对在身后撕心裂肺唤着“阿玳”的娘亲挥了挥手,便静静地趴在爹背上,抿着嘴笑。
爹的背可真宽真暖和啊……暖到好像她身上都不那么疼了……
路过村口的时候,她还看见小尾巴了,就藏在村口那块大石头后面,露出半个脸来看着她。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野果子留下了……
这一次,是爹背着她呢,爹喜欢了她了呢……
她幻想着爹带她看大夫的情形,没想到,爹却走进了杏花林,而且,一直往深山里走。
“爹……”阿玳惊慌起来。
“山里有仙药。”
阿玳听爹这么说,又信了,山里有妖怪,自然也有仙药,这都是打小就听着的传闻了。
阿玳和她爹一路穿过了杏花林,又走进了山里,再往前,就是村里最有经验的猎户也不敢进的深山了。
她爹把她放下,匆匆扔下一句“你在这等着,我去采药”就跑了。
阿玳看着她爹往杏花林里匆匆忙忙跑去的背影,想对她爹说“你走反方向了”,却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爹就不见了……
爹,会带着药回来的吧?
第5章 娘亲,求你了
阿玳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青白的天空渐渐变灰,再变得黑透,星星一颗一颗点亮起来,她爹还没有回来……
阿玳实在坚持不下去了,漫天星星变得模糊又凌乱,她最后一个念头是“爹会不会遇到危险了?”
而后,便沉入无尽的黑暗里。
夜,愈加暗沉了。
阿玳躺在草丛里,一动也不动,旁边的灌木丛里,几双绿幽幽的眼睛在闪烁。
悉悉索索一阵响动之后,绿光渐渐围拢。
一只狼试探着在她身上闻了闻,却仿佛受惊了一般,马上跳开了,发出低低的一声“嗷”。
一条大蛇给了狼一个鄙视的眼神,缓缓游近,在她手背上舔了舔,歪着头,似乎在疑惑。
一只小狐狸跳着过来了,盯着阿玳的脸看了又看,竖起前爪,爪子里一枚朱红色的果子。
“嗷嗷!”“嘶嘶!”
狼和蛇发出声响阻止它,但小狐狸没搭理,爪子用力,将果子挤出汁来,果汁一滴一滴地,滴在阿玳嘴唇上。
忽的,一道白光,将黑幽幽的山林照得通亮,一狼、一蛇、一狐狸,还有藏在树丛里的其它绿色眼睛,顿时撒腿就跑,片刻散了个干干净净。
白光仿佛是一道壁,壁内,隐隐现出数人身影,或窈窕,或矮小。
“这就是你要带我来看的秘密?”女子威严的声音里压抑着火气。
“娘亲……”稚童的声音软软地响起。
“不可!”女子严肃地说,“前几日你偷跑出谷,不处罚你已是谷内姑姑师姐们看在你年幼体弱的份上,今日你居然还想带外人进谷?”
“娘亲,求求你了,她不是坏人。”稚童的声音愈加显得委屈巴巴。
“溪亭!伱有没有想过,无忧谷为什么会有任何人禁止出入谷的规定?为什么要与人间隔绝?”女子声音愈加严厉起来。
稚嫩的童音不再说话,小小的人影低下了头。
“那是我们成千上万的族人血的教训!你没有经历过,所以你不知道!七百年前,我们差点被灭族!你知道无忧谷是怎么来的吗?”女子似是回忆起了往日的血腥,言语间满是肃杀之气。
“知道……”小小人儿低语。
“那你还出谷?那你还要带外人入谷?”女子厉声斥责。
“可她真的不一样……娘亲!”小人儿急道,“她村子里的人都讨厌,打她,可见,她是那些人类的敌人,那岂不是,就跟我们是一边儿的了吗?”
“胡扯!”白光渐渐微弱,里面的人影也变得模糊不清,只有决然的声音猎猎在响,“妖族退居无忧谷,永不出谷,永不与人类再有任何交集!神凰遗命,妖族无人能违!”
终于,白光消失,人影隐没在黑暗里。
在通往杏花林的山路上,一棵又矮又小的老树,疯狂地摇着光秃秃的枝条,摇得树干上干巴巴的纹理都扭曲了,摇得根部都要破土而出了。
一只小云雀落在他干枯的枝条上,歪着小脑袋看着它:老树,你在干什么呢?
老树不能言,只是树干乱扭,枝条指着山下那片杏花林的方向。
小云雀飞到空中一看,有一群人类修士正朝着山里走来。
“这座山不对劲,怎么好像有灵气?不会又有妖灵修成了吧?”
“怎么可能?师祖说,妖灵都绝迹七百年了!”
小云雀吓得翅膀都是颤抖的,扭头飞进山里,在老树面前拍翅膀:修士!修士!
老树的身体扭得更急躁了,树皮都由干枯的浅灰色变成了酱紫。
小云雀再一飞高,发现了山里的大石头上躺着的阿玳,浑身被一层淡淡金光笼罩着,金光环绕处,一只小小金凰若隐若现……
小云雀一個哆嗦,差点掉下来。
“吱——”的一声尖叫,划破寂静的山灵,而后便是一片混乱的鸟叫兽鸣。
原先围在阿玳身边试探的绿眼睛们最先涌出来,趴在白光出现的地方哀鸣,那条绿眼睛的蛇还用尾巴敲门一样去敲打,只是,敲到的却是硬硬的山石,但它并没有发现,改用头去撞,不一会儿,头便撞得绿血直流。
其它绿眼睛见了,也学着它的样子去撞,很快,地面上一滩滩红的血,绿的血,但没有人,不,没有绿眼睛觉得这不对。
越来越多的“绿眼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各种颜色的“小眼睛”涌了出来,有扭动着身体爬的,有努力振着翅膀非的,有迈着短腿跑的,密密麻麻的,将阿玳围了个密密实实,哀鸣声和撞击声也在山谷里此起彼伏,甚是壮观。
“什么声音?”女子的声音问。
“是……那些动物,在撞石头……以为是我们的门……”另有女子声音回答,很是无奈的语气,这些生灵,实在是笨得可以……
“娘亲,我们去看看!肯定有事情!那些生灵虽然笨,但跟我们是同根啊!”稚嫩的童音急道。
杏花林。
修士们渐渐神情凝重起来。
“这大晚上的,为何天上如此多飞鸟?”
“还有走兽嘶鸣呢!”
“不会真有妖灵出没吧?”年轻的修士又兴奋又紧张,他还从来未见过妖灵呢!
“是这里了。”
已经走到了杏花林尽头,修士们望着黑黝黝的山林打量,明显感到了异常。
“走!”
怀着斩妖除魔的信念,修士们义无反顾冲入林内。
他们四处搜索,然而,除了偶尔路遇一只小兽小蛇,什么也没有。
“快看!这里!”年轻的修士在草丛里发现大片血迹,兴奋极了。
年长的修士瞥了一眼,冷哼,“那是普通血,红的是走兽的,黄的绿的是爬虫的!”
年轻的修士讪讪的,不吭声了。
“没什么异常,倒像是兽虫鳞羽之间的争斗。”有修士推测。
为首的修士不甘心,又搜了一遍山,确实没发现任何异样,终不甘心地悻悻而归,“走吧,下山。”
然而,这一次,他们却在老树面前停了下来。
年轻修士靠着树干,抱怨,“走了一天了,歇会吃点干粮吧!”
他才刚刚入门,还没能辟谷。
其他修士虽嫌弃的眼神,但也体谅他。
就在年轻修士打开干粮袋准备吃两口饼的时候,年长修士眼睛微微一眯,冷声,“原来在这里!”
第6章 小尊主,你要好好的啊
如此的迅速,年轻的修士觉得自己只是眨了眨眼,他的饼还没取出来,便见剑光闪过,剑气擦过他耳际。
他浑身冷汗,饼掉在了地上,立时回头,只见他师叔的剑插在树干里,剑身还在微微颤动,而树干上,竟然有暗红色的血渗出来……
是很厉害的修士呢……
一剑刺破了他的树丹……
“树伯……拜托你……照顾凰儿……拜托了……”
老树耳边响起很遥远很遥远的声音。
尊主,对不起,树伯不中用了,不能再继续照顾小尊主了,对不起……
老树眼前闪过许许多多的画面。
他看见年轻时的自己,长得高高的,会开黄色的花朵,结红色的果子……
他看见人类在他树下种菜种果,围着他唱丰收的歌……
他看见浑身是血的尊主用带血的双手把金光包裹的小尊主捧到他面前……
他看见小小的女娃在他面前跑来跑去,跑进山,又跑下山……
他看见小女娃儿跑累了,坐在树下吃果子,他撑开他的枝叶为她遮太阳……
他看见,小女娃儿摸着他干涸裂开的树干蹙着小眉头问他:树爷爷,都春天了,你怎么还不发芽呢?
是啊,他老透了,不能再带着小尊主奔跑,这两年,连树叶都不长了……
“树爷爷,我给你浇水,你快快长大啊!”
真是傻孩子,都是树爷爷了,还怎么长大呢?
小尊主,树爷爷长不大了,也不能再陪你了,你要好好的啊……
九年后。
夜晚的无忧谷,淡淡薄烟笼罩,忘忧草结了露珠儿,在夜风里惬意地摇摆,草丛里,即照虫萤火熠熠,惹得草丛里一丛一丛开着小白花的露珠草一边聊天一边摇着红色的花萼去追逐它们。
“再修一百年,我们就可以变身了,我要变成好看的人类女子!我名字都想好了,我要叫阿珠!”一朵露珠草晃着自己红色的花萼,已经把它想象成人类的裙子。
另一朵露珠草皱起了花瓣,“伱都没见过什么人类,怎么知道什么样子是好看的?也许变成个丑的了呢?”
“哼,我照着阿玳的样子变啊!阿玳就好看!”阿珠卷起花瓣,看向一旁石屋里那扇窗,窗内,映着女子的身影,旁边还有个影子,只到女子肩膀,低着头,“笃笃”的捣药声从屋子里传出来。
另一朵露珠草却满是苦恼:“我还没想好变什么呢,为什么大家都想修成人类呢?我们都很久没看见人类了,以后也不会再看见,人类,只在祝余爷爷的话本子里才有了……咦,小绿又来啦!”
一条绿眼睛人头蛇身的小家伙一扭一扭地来了,漂亮的人脸上满是痛苦,“嗯!”
小绿从草丛里蜿蜒而过,刚蜕皮的身体在草地上拉扯出一条绿色血带。
到了石屋门口,她轻轻喊,“阿玳。”
门打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人类少女,穿着流光的裙子,脸圆圆的,像天上的满月,声音很温柔,“是小绿呀?又蜕皮了吗?”
“嗯。”小绿的小脸皱成一团,强忍着疼痛的委屈。
“来躺下,我给你敷药就不疼了。”阿玳扶着小绿躺到医庐的石床上,“别动哦,我去给你配药。”
阿玳去了里间,一個穿月白色绣金色祥云文的男童凑到了小绿面前,盯着她满是绿血的身体,吞了吞唾沫,“你脱皮,这么痛的吗?”
“嗯……”小绿点着头,小小的声音,“这是我最后一次蜕皮了,等我蜕完,我就长大了。”
男童眼睛一亮,“长大了不是就能长很高?”
“嗯,跟阿玳差不多高的。”
“真的?”男童面露喜色。
“嗯嗯。”小绿看着他短短的身材,“陆师弟,你还要多少年才长高啊?为什么,我们大家都慢慢长高了,你还一直这么矮?”
“哼!”男童甩袖子出去了。
一身镶金边的月白色衫子,连绣文都是金色的,在月光下比即照虫的灯还亮。
“当人类就是好啊!陆师弟的衣服好漂亮!”露珠草突然齐齐叫了起来。
男童焦急地回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为什么你们也叫我师弟?你们……要叫师兄!我都成人了,你们还是草呢!”
露珠草们纷纷把花瓣卷了起来。
行叭,无忧谷人人皆知,自打阿玳入谷以后,陆师弟陆溪亭有两大执着:第一,当师兄,第二,要长高。
为了这两条,已经努力奋战了九年,都以“壮志未酬身先‘死’”而告终。
至今,仍然是小师弟。
至今,仍然没长高。
没错,九年过去,阿玳都已经长得和师父一样高一样美了,陆师弟还是九年前的小豆苗一棵。
就在露珠草们跟即照虫玩累了,无聊得昏昏欲睡时,无忧谷里响起一声巨大的尖叫。
“啊——”
这声音,惊动了无忧谷所有生灵,但凡长腿的、能爬的、能飞的、能滚的,都去了。
因为,肯定有乐子可看了!
无忧谷天天无忧无虑的,生灵们属实无聊,最大的乐子来源,就是陆师弟了……
“快点快点!”
露珠草们眼睁睁看着大家伙儿一齐往陆师弟院子涌,小青鸟还不忘带着瓜子儿从它们头顶飞过,露珠草们只恨自己的腿还没修成,晃着花瓣好着急!
陆溪亭的院子,从屋里到屋外被挤得满满的,一直排到河边去了。
最里面,一脸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的,是陆溪亭的娘亲朱阙,也是无忧谷谷主,是无忧谷所有生灵的师父。
旁边一脸无奈、眼里写着“我儿为何如此傻”的,是陆溪亭的父亲陆端。
还有站在朱阙身边、已经出落得明媚动人的阿玳。
三人看着面前那只颈部在淌血的小鹿,无言以对。
最后,陆端捏了捏眉心,“儿子啊,蛇长大才是蜕皮,我们鹿长大,是不用蜕皮的……”
小鹿眨着湿漉漉的鹿眼,很是忧虑,“那我们鹿怎么才能长大呢?”
这话把陆端问住了。
原来如此啊……
磕着瓜子儿的小青鸟恍然大悟,拎着瓜子儿飞出去把这个笑话传播给无忧谷的花花草草去了。
原来,陆师弟以为蜕皮能长大,回屋用刀割自己的鹿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