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天下》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卷 龙城除恶 第一章 红门遗孤

漠北龙城,其实是黑山、青山、云山与龙门红山之间的一座古城,至于到底有多古老,谁也不知道,只知道这里有数不尽的古老门派,有长期驻守的王爷府,还有一群古老的居民。

时近7月,繁花青叶,一片青红。在青山脚下的官道上,零散的走着一些人,一个老和尚带着一个小童慢慢的走着,老和尚的光头在太阳下显得甚是明亮,其步履有些蹒跚,小童子跳跃着轻巧的脚步,围着老和尚跑来跑去,显得格外的兴奋,时不时的挥舞着手里的包袱,扯着老和尚的胳膊:“师父,我们今天的药草都卖完了,有好多钱呢”。老和尚慈祥的看着这个小子,清咳一声:“瞧把你美的,我教你的药草诗背熟了吗,快念给我听听。”

小童子不情愿的哼了一声,还是边走边念了起来:“硫黄原是火中精,朴硝是它对头人,水银莫与批霜见,狼毒最怕密陀僧,巴豆生就烈火性,最忌牵牛一路行,丁香莫与郁金见,药性不同要小心,用对可以救性命,用错那可要了命。”

小童子骄傲的看着老和尚:“师父,我念的对不对啊”,老和尚手屡长须点点头道:“还有呢?”

小童子小脑袋一耷拉,稚嫩的声音继续念道:“发汗之最是麻黄,清热之最是石膏,泻火之最是黄连,凉血之最是犀角,开窍之最是麝香,补气之最是人参,补阳之最是鹿茸,温里之最是附子,退黄之最是茵陈 ,消食之最是……消食之最……”

“消食之最是什么?”老和尚挥手在他的小脑袋上就是一巴掌,“消食之最是神曲,泻下之最是大黄,记住了吗?”老和尚刚抬起巴掌,小童子嘿嘿一笑,调皮的跑开了,就在师徒俩打闹之时,一路人马疾速飞奔而来,老和尚急忙把童子拉到跟前,人马就绝尘而去,扬起一路尘烟,老和尚僧袖一挥,拂去灰尘,小童子转着灵动的大眼睛,看着消失的人马问师傅:“这是什么人啊?”

老和尚轻叹一声:“看衣着,袖口都绣着一支箭,应该是黑山神器门的人马,最近似乎在城里活动的比较频繁啊。”

“神器门很厉害吗?”

老和尚摸摸童子的头说道:“神器门武功倒是不怎么样,但听说兵器和暗器是一绝,连王府都要买他们的兵器呢?这么多年,也是这龙城四大门派之一”

童子的大眼睛一转,又问道:“师父,那龙城其他三大门派都是哪三家啊”

老和尚正欲给小童子解说,忽听前路一阵嬉闹和女子的尖叫,忙赶前观望,师徒两只见不远处四个彪形大汉,各个虎背熊腰,正拦住一个女子一边调笑,一边动手动脚。过路的人也没几个,撞见了都远远躲开,装作没看见一样的走开,老和尚须眉紧蹙,把小童子拉到身后,站立一旁,童子从身后探出头来问师父:“他们是谁啊?”

老和尚沉声说道:“龙城四虎,几个市井流氓,仗着有点强身功夫和王爷府的一点关系,四处打家劫舍,无恶不作,燕男,你记住,我们平民百姓,最好不要招惹这种败类,当你有了一定能力可以自保后,这种人最好见一个杀一个,这种人留在世间就是个祸害。”

其时,四虎已经围住了女子,拉扯间,妇人的衣襟散开,已漏出一片雪白的肩颈和一条红色的亵衣肩带,四虎更是言语轻浮,眼神猥琐的盯着妇人的前胸,欲要上前猥亵,正欲动手时,只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混账,住手”,四虎一愣,环顾四周,发现竟是一个老和尚带着个小徒弟,而老和尚背后的孩童正怒目圆睁的瞪着他们,四虎满脸的狐疑与不屑,转身走过两个,撸起衣袖漏出粗壮的手臂,伸手就抓向燕男,这时老和尚僧袍一抖,人已挡在面前,四虎一怔,手却没停,手掌由抓改拳,碗口大的拳头硬生生的轰了过去,燕男只听到一声沉闷的声响,已和师父一起跌在地上,老和尚手扶胸口,嘴角已渗出丝丝鲜血,依旧周身护住燕男,稽首宣着佛号:“阿弥陀佛,施主光天化日,为难妇人,有悖伦理,念我佛慈悲,我这里还有些银钱,还请收手自行离去。”

四虎大嘴张开,口吐恶言:“死秃驴,带着个小秃驴,敢管老子的闲事,我看你活够了,哥几个,不如先打发了这个和尚再伺候这个小妇人。”又有两个大汉过来,凶神恶煞般的展开了拳脚,燕男始终被师父双臂护住,重重的拳脚雨点般落在了师父身上,燕男直觉鼻子酸酸的,双眼已是模糊,他大喊着师父,只想奋力挣脱师父的保护,就算被打死,也要冲过去咬这些人一口,慢慢的,师父的臂膀不再有力了,身子也不再挺立,燕男乘机站了出来,握紧拳头就冲了过去,抱住一个大汉的腿张口就咬了下去,狠狠的撕咬,燕男能感受到牙齿的痛感,大汉被突如其来的剧痛惊得大叫一声,一拳挥出,燕男直觉头部一阵眩晕,人已飞了出去,接着被一直大脚死死的踩在地上一动不能动,被咬的四虎之一早已暴跳如雷,他行恶这么多年,可能还从来没在孩子身上失手过,极大的愤怒让他发疯一般朝燕男的头部踏下来,这一脚下去,燕男不死脑袋也要开花,燕男咬牙死死盯着四虎,嘴里挤出一句话:要么打死我,不然总有一天,我会打死你们。

当燕男已准备闭上眼睛等待死亡,忽然一阵尘沙卷起,盖住了他的眼脸,接着就听见两声闷哼,两个七尺大汉直直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眼中泛起一丝惊恐,而其余两虎刚起身上前,瞬间一个黑影掠过,另外两个也飞了起来,狠狠的砸在地上,顿时呻吟不断。燕男艰难的爬到了师父身边,此时的师父口角血迹未干,胸口还剧烈的起伏着,燕男扶起师父,老和尚慢慢的睁开双眼,慈爱的抚摸着燕男的头发。燕男鼻子一酸,两行热泪流了下来:“师父,我错了。让你受牵累。”

老和尚摇摇头:“燕儿,不要哭,你做的没错,有一身正气永远都没错,只是你要记住,除了正气,你还要有能力保护自己,也要保护自己身边的人。”

燕男用力的点点头,慢慢扶起师父,回头才发现,面前一位黑甲军人笔直的立在跟前,面色冰冷,直的就像一座山,一座高山,能在眨眼间掌握人的生死,在当时燕男的眼中,这种人简直是就是天,是仰视的存在,这个人就是在他将要被踏死的时候及时出现,瞬间救了他的人,如今他站在跟前,纹丝不动,丝毫看不出刚才惊鸿一击,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他身后便是一列骏马骑士,中间是一辆华丽的马车,用华丽的丝绸围护着,黑甲人径直走过去,在车旁俯首说了几句什么,片刻,车帘挑起,前后走下两个少年,一男一女,皮肤皙白,衣着高贵,满身的珠光银玉,在太阳下闪闪发光,二人皆一身红袍,腰肩笔挺,男的目光深邃,小小年纪,却举手投足间一脸老成,身后的女孩目光灵动,双眼如一汪泉水般清澈,好奇的看着一身灰土和血迹的燕男。

少年手扶宝剑,犀利的眼神横扫一下众人,转头看了一眼黑甲人,黑甲人恭敬的颔首走到他身侧,抬手指了指还躺在地上的龙城四虎,少年剑眉微蹙,双眼寒光的看了一眼四虎,燕男都浑身一个激灵,小小年纪,这种眼神却如箭一般的冰冷,四虎几人见势不妙,连滚带爬的站起就想跑,可刚转头就又飞了回来,黑甲人已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面前,依旧平静的看着他们。四虎哪里见过这种局面,平时横行霸道的气势早已荡然无存,剩下的只剩下恐惧,死亡的恐惧。几人几乎是爬到少年面前,跪地梆梆的磕着响头,哪里还管是个小孩子,开口闭口的少侠、小爷的叫着饶命,华服少年冷哼一声,转头看向燕男和老和尚,指着四虎问:“他们四人是否作恶,欺辱你们?”

虽年纪与燕男相仿,可那种威严和气势让燕男觉得无法直视,无法不回答。

“这四人光天化日调戏妇人,我只是说了一句,就被他们把我师傅伤成如此,简直罪大恶极。”

华服少年目光一凛,转向四虎:“是吗?”

四虎慌忙磕着响头:“都是误会,都是误会,我兄弟以后再也不敢了,请小爷饶命啊。”

少年审视着四虎:“在龙城脚下,敢行恶如斯,真是狗胆包天,这次让本少撞见,绝不留情。”四虎闻言,早已全身发抖,吓得魂飞天外了,哪里还有平时的恶像,疼哭流涕的喊着:饶命啊,小爷,我们兄弟与王府有些渊源,看在王府的面子上,就放过我兄弟吧,以后定当做牛做马……。

四虎本想借着王府的名声保得性命,可少年闻听王府二字,面容冰冷更深,嘴角抽动一下,铿锵一声拔出怀中宝剑,声音如同龙吟,一道寒光闪烁,瞬间指向四虎之一,就在燕男定神之间,一朵血花绽开,随着一声惨叫,四虎之一的一只耳朵已落在地上,华服少女雪白的双手早已轻捂朱唇,显得有些吃惊。华服少年一剑即出,轻盈舞出一朵剑花,即将再次刺出,可被少女悄悄拉住,少女大眼灵动的在少年耳边轻轻耳语几句,又俏丽的站在旁边。少年真的没再动了,又一声龙吟,宝剑回鞘。回首看了一眼燕男,目光深邃。他喊了一句“黑鹰,把你的宝剑取来。”

只听一阵铿锵之声,黑甲人双手托住宝剑送到燕男面前,燕男一怔之际,只听华服少年说道:“我父寿辰将近,在此期间不宜杀戮,既然此四人欺辱你在前,借你宝剑,教你处置,如有反抗,定叫四人生死不能。”

燕男十几岁,还从来没用过宝剑,甚至连近距离的触摸把玩都没有,面前就是一把剑一把真实的剑,能杀人的剑。他抚摸着剑身,冰冷沉重,燕男握住剑柄,用力一拉,一声脆吟,一道寒光击闪,燕男不觉眨了眨双眼,这把剑是他有生以来双手第一次使的剑,可以给他带来安全感,也可以杀人。他抬头看看师父,老和尚嘴角微动,却没有说出一句话,他又看着四虎,如今虽是死亡在即,可他们看燕男的目光却带着恐惧与不甘。

随着“呛啷”一声剑鸣,燕男手里的长剑又回到鞘中,并送还到黑鹰手中。“咦”华服少年面带惊疑之色,背后少女也瞪着大眼睛好奇的望着场中的这个少年,燕男深吸一口气,冷冷的看向四虎说道:“不错,我今天不会杀你们,但并不说明你们不该死,但我若今天杀死你们,也是假借人威,你们也心有不甘,我师父教导我,伸张正义不是自寻死路,我要有能力自保和保护我的亲人,你们记住我的话,保护好你们的狗命,等有一天,我燕男自当来取,你们滚吧!”

一番话说完,四虎面色沉静,心也在发颤,不想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会说出这样一番惊世之言,就连旁边的黑鹰竟也有些动容,华服少年面带着不可名状的微笑,少女樱口微张,依旧好奇的观望着,明目皓齿煞是好看。四虎虽是得到了燕男的特赦,可依旧跪在地上不敢起身,均看向华服少年。少年神色平静的看着燕男片刻,便自行走向马车,只听黑鹰大喝一声:还不快滚,如再行凶,定斩不赦。看着四虎狼狈的逃走,燕男搀扶着师父,又向前走去。只听见身后车马声动,可燕男没有再回头,他知道,他与这些人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不应该有什么瓜葛。

当马车经过燕男的身旁时,停了下来,车帘掀起,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飞了出来,正好落到燕男的怀里,燕男抓住时,车里响起华服少年冰冷的声音:“这是我家的令牌,如有事,可带着它去找我,对了,我叫秦月。”

马车扬尘而去,只留下燕男师徒两孤独的身影,燕男不知道,在马车过去后车帘后一双大眼睛,久久的注视着他,直到再也看不见。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二卷 龙城除恶 第二章 初遇凶害

红山脚下的一座古刹,红门寺,据说几百年前是龙城一座名寺,高僧云集,香火鼎盛,信徒众多。而如今却是一座孤零零的破庙,野草繁茂,门前的山石上早已斑斑青苔,除了前厅的一尊佛像还尚存完整外,剩下的就只有院中那一棵几人都无法环抱的老垂柳还保留至今,以前是用来信徒许愿用的,现在依稀还有几串褪色的铃铛,剩下的早已破败不堪,唯有后院的一座茅房还算完整、清洁。

燕男和师父就住在这几间茅草屋里,平时靠采草药为生,燕男从小就是在这里长大,而唯一的亲人就是这个老和尚,也就是他的师父。他不知道自己从哪来,父母是谁,只知道是师父收养他,并教他读书、认字采草药,两个人相依为命十几年。

如今,燕男手里也取出一根红绳,默默的走到老柳树下,拉下一根粗壮的树枝,把红绳系了上去,他从来不相信这些,可师父自从回来,就卧床不起,已经多日未曾下床,他从来没有这么渴望他的举动能感动神灵,让师父好起来,毕竟,他只有这么一个亲人。可他几乎用尽了他所知道的所有的治伤草药,但师父的身体还是一日不如一日。这日,燕男刚采药回来,师父已经做了起来,显得眼神都明亮了几分,燕男一见更是高兴的要跳起来,心里想着:总算几日的辛劳没有白费,他还准备今日下山给师父买只老母鸡,做碗鸡汤呢,尽管师父从来都是吃素,可到这种地步,为了让师父康复,无论如何也要交师父吃下去。可师父如今恢复了神采,他倍感欣慰。

刚要扶师父下床,师父却挥手叫住了燕男,并拉他坐到了身边,燕男发现师父今天的眼睛里有些不同往常的庄重,于是他老实的坐了下来,老和尚抚摸着燕男的小脑袋,无尽的慈爱与不舍,还是一字一句的说着:“燕儿,师父要走了,不能再陪着你了。”

燕男闻言一怔:“师父,你……”

老和尚摇摇头,没再让燕男说下去,继续说道:“燕儿,牢牢记住师父今天说的话,对你以后无论走什么样的路都会有用,知道吗?”

燕男含泪点点头。

老和尚长叹一声:“燕儿,记住师父的话,不要急着去找四虎报仇,要报仇,也要等你自己强大到足以随手便可以消灭他们,而无还手的余地才可,不要逞一时之强而伤害到自己和亲近之人,知道吗。”

燕男用力的点点头,老和尚又继续说道:“以后,无论是要报仇还是去走其他的道路,都要先保护好自己,人只要还活着,才有资格做其他事实,否则全是枉然,如今的世道,本是弱肉强食,没什么公平道理可言,只要你弱一分,别人就会强一分,公平只对实力相当的人才有的道理,只有你俯视别人,才有资格谈论公平,你记住了吗?”

燕男拉着师父的衣袖,双眼已经模糊,点着头:“师父,燕儿记住了,可你不要离开我,你走了,燕儿怎么办?”

老和尚擦干燕男的泪水说:“作为男子,不要轻易流泪,即使伤心,也不要再别人眼前流泪,这是弱者的表现,你总会长大的,师父也早晚要走的,只是遗憾师父不能看你长大成人了,以后没有师父在,你自己要坚强。”

“师父!”燕男又留下眼泪。

老和尚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颤抖的放到燕男手里,“这是师父捡到你的时候,在你身边的物件,你自己收留着,说不定可以找到你的亲人,当时你只有一巴掌大,衣服上写着燕男二字,所以师父叫你燕男……”

老和尚说话越来越弱,已经躺了下去,顿时显得疲惫不堪,眼神也涣散了,最后嘴唇微张说了句:“师父走了,燕儿。”慢慢闭上了双眼,随着燕男撕心裂肺的喊着师父,可老和尚终究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燕男亲手埋葬了师父,就是这个老和尚,是他一睁眼就看见的人,是教他读书认药的人,是陪伴他十几年的亲人,可今天,燕男觉得师父一走,他什么都没有了,整个世界都变得灰暗冷清。燕男在师父的坟前默默流了一阵眼泪,默默的走下了山。

燕男还有一个玩伴在山下,叫钟小玉,就住在山脚下,由于钟大娘常年礼佛,经常在红门寺烧香,这一来二去,和钟小玉便熟悉了,经常一起玩耍。小玉圆圆的脸蛋,很是可爱,师父也喜欢她,她父亲经常去关外经商,家境还算富足,也经常接济师徒二人。

燕男越过河边,走到一户门厅较大的院落边,又悄悄的绕过大门走向了后门,就在燕男刚到墙角时,一个黑影一掠闪过,消失在墙内,燕男走到后门,对着门口“汪汪、汪汪”的学了几声狗叫,不一会,听见门插的响动,一个俏丽的脸庞探出来,圆圆的小脸,笑起来像一朵小花。

“小男”“小玉”

两个人亲热的拉着手,“你好几天没也来找我了,小男。”小玉关切的语气,就像一个成熟的女子,燕男低着头告诉她:“我师父去世了。”

“师父死了”,小玉闻言一愣:“师父怎么了,生病了吗,前几天还身体无恙的样子啊。”

燕男把路上遇四虎,又得人相救前后和小玉说了一遍,小玉瞪大眼睛显得难以置信,她还是拉着燕男安慰一番后问:“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燕男沉默片刻回答:“我也不知道,可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小玉拍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然后她大眼睛转了转拉起燕男的手说:“还没吃饭吧,走,我带你到我家客厅,偷拿糕点给你吃。”两个人偷偷溜进后门,时近正午,家人大都在休息,燕男随着小玉两个像小猫般跑进内庭,小玉抓起盘子里的糕点全部塞给燕男“快吃吧”,燕男是真的饿了,片刻就吃下几块,小玉就托着双腮定睛看着燕男大口的吃相,就像看着多年未见的情人,一刻都不想把目光移开,正在二人正享受独处的时光时,内庭里忽然传出“咣当”一声轻响,接着是一声轻呼“呃”,似乎是女子的声音,声音发自内堂,片刻又归于平静,但在平静的晌午,却是格外的突兀。小玉和燕男一怔,燕男立即放下手中吃食,拉着小玉悄悄走进内庭,里面就是卧房,两人在一间内室外停了下来,那是钟大娘的房间,平时小玉父亲外出时,就钟大娘一人独居,小玉刚要推门,被燕男拉住,并做了个禁声的手势,轻轻捅破门上的贴纸,向里望去。

燕男没让小玉直接进去,还是有他的思虑,一是毕竟正是休息时间,直接进去似乎不太礼貌,二是,这个时候没有人,又有响动与呼声,定有内情。当他望进去时,却看到了影响他一生的景象。他看到了一双腿,一双粗壮的长腿,腰肩还挂着一只硕大的葫芦,葫芦上画着朱红色的花纹,如血般的红色,这个花纹让燕男心惊肉跳,觉得这花纹就像一张血盆大口,随时可以吃掉他的血肉,黑衣人腿上插着短刀,由于一道珠帘挡住了男人的上身,让他无法看清面目。男子此刻正披上长衫,利落的砸着腰带,燕男目光一凝,男子已穿好衣服,静静的注视着床榻,似乎有些不舍,伸手抚摸着一段如雪般女子的白腿,再往里看,燕男一惊,地上散落着小玉母亲的衣衫,而床上却是一个只穿着粉色亵衣的妇人,肌肤一片雪白,正被男子的双手猥亵,小玉母亲双眼微睁,朱唇紧咬,可却一动不动,腮边清泪一片,任由黑衣男子的手游动,男子看似意犹未尽,可还是停了下来,附身抽出腿上的明亮的短刀。

“娘”,黑衣男子刚要挥刀,听到一身叫喊,目光一凛,回身转向门口,目光流出一丝阴狠与杀机,欲追将出去,可身影一滞,回头一看却是一只白皙的手死死扯住了他的衣襟,妇人不知何时已起身,不顾衣不蔽体拉住了他的衣衫,无力的喊着:“玉儿,快走,去找你爹!”

这一顿之间,黑衣人犹豫片刻,回头看着绝色妇人,狠厉之色一闪,破窗一掠而起,再不见踪影。燕男拉着小玉已躲到内庭一个角落里,手捂着小玉的嘴,小玉不能出声,可泪水已打湿了燕男的手,等待半晌,没见再有动静,燕男松开小玉,急忙跑去钟大娘的房间,看到房里的一切,燕男嘴角一阵抽搐,紧紧攥住了拳头,内心一阵起伏,牙齿咬的咯咯直响。钟大娘衣不蔽体,雪白的身躯已被血色染红,小玉已哭的撕心裂肺,这阵哭声也惊动了其他人,家里的下人也闻声赶了过来。燕男只安慰了一会小玉,又告诉他们的家丁通知老爷后,一个人又默默走了出去。

待他走到门口时,又停住了脚步,定睛看着前方的虚空,心里却是莫名的惊奇、恐惧,不觉双腿都有些颤抖,燕男瞳孔都在放大,惊疑之色难以言语。因为他真切的看见了钟大娘的身影模糊的飘零在眼前,他的身子是透明的,只看见眼脸,而她的眼神像雾水一样朦胧的,直直的看着燕男,稍后钟大娘的身影又像雾一样飘散开来,慢慢的聚集成一颗明亮晶莹的珠子,片刻飞入燕男的体内。燕男瞬间腹中一片冰冷,慢慢蔓延整个身体,燕男此刻周身冰冷,一动不能动,就连头部都是一阵眩晕,无数画面在脑中不受控制的闪现,片刻之后,燕男面色苍白,冷汗湿透了全身衣衫,浑身一个激灵,手脚慢慢的动了几下,才迈开步子,往红门寺走去。

此刻,在黑山腹地一个密闭的空间里,一个长袍中年男子,周身被黑漆漆的雾气包围着,黑雾鬼魅般在空中飞舞、翻腾着,犹如沸腾的开水,渐渐的,雾气犹如有灵魂般聚集在一起,一股脑的全数被吸进男子的空中,流出中年男子一张惨白的长脸,长脸上一缕长髯,男子静坐片刻,木偶般伸出双手,手指慢慢的抖动着,发出咯咯的声响,男子审视着自己的双手,发出鬼厉般的声音:“嗯,鬼泪果然是上等的灵丹,哈哈哈”,鬼厉的笑声响彻山谷。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三卷 龙城除恶 第三章 古树巨蛇

一连失去了两个熟悉的人,燕男幼小的心里,感到是无尽疲惫,先是师父被打伤去世,再是小玉的母亲,也是被侮辱致死,对于平平凡凡的少年,那种无力感,让燕男觉得自己无限的渺小,而又无法改变这个事实。想起师父的无限慈爱,想着中大娘那既漂亮又温柔的容颜,这些平凡又善良的人,在短短几天时间,都被无辜的给抹杀了,他们都是普通的好人,却还抵不住几双强势的拳脚和一把冰冷的短刀,师父说的话还声声回响,世间本没有公平。燕男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颗天煞孤星,亲眼看着亲近的人就这么死去。

如今,燕男正孤零零的背靠在红门寺的老柳树下,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沐浴着晴空骄阳,满目却是红门寺内的萧条与荒凉,他只有靠在这颗偌大的柳树下,才能感觉到一丝安全感,如今真的只有他一个人了,他要活着,他要报仇,可他不知道该怎样的活着,怎么样去报仇。他手里攥着两块牌子,一块是师父临终前给他的玉佩,洁白温润,在太阳下发着嫩绿的光,上面还雕刻着一只大鸟的图案,师父说这块玉佩可以解开他的身世,另一块牌子,是个黑色的木牌,上面挂着穗华,表面刻着一个硕大的“金”字,那天,那个叫秦月的少年丢给他时,说是有事可以去王府找他,难道这块就是进入龙城王府的令牌?他时金王府的人?燕男思虑着,在温暖的太阳下,他竟不觉有些睡意,由于今天没有好好睡过,他慢慢睡了过去。

睡梦中,燕男看见漂亮的女人,看形容,却是钟大娘,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那时候的小玉母亲真的很美,梦里钟大娘和小玉一样,粉红的脸蛋,笑眯眯的眼睛像两弯新月,在家里也是古灵井盖,当时有一位远方亲戚每次见她都双眼发直,似乎很喜欢她,多次假借各种理由和她见面,可她却毫不动心,后来慢慢大了一些,每天都呆在房里做着女红,很少出门,却很少再见到那个痴情的男子,直到有一天,他见到了男子,向他表白心声,可她始终是不喜欢,直接拒绝了他。再后来,钟大娘收到了一封信,信是男子寄来的,说他去学艺,很久才能回来,如果衣锦还乡,定来求亲。钟大娘没有在意,把信丢到一边,继续做着女红。接着便是遇到小玉父亲,结婚生女,整个过程连入洞房的细节都是那么的细致清晰。直到一个黑衣人出现,那天正午,那个黑衣人无声的出现,点住了她的穴道,她不能动弹,那个人强行侮辱了她,最终杀了她。燕男在梦里有一次看到那个场景,还有那个血色花纹的葫芦、那把冰冷的短刀,还有就是那个衣服袖口的图案。燕男不觉出了一身冷汗,忽然觉得周身冷风,凉飕飕的。

燕男一个激灵睁开双眼,发现满眼昏暗,不觉已是夜幕。一阵冷风吹过,老柳树一阵稀稀疏疏的响声,再看天空,朦胧的月光已有大半被乌云遮住,黑压压的涌动着。乌云之间,不时闪出一道道如同裂纹般的闪电,闪电一闪而逝,如同殷红色的血剑,瞬间乌云已淹没了月光,只有乌云之间的缝隙,还依稀有参差的白光,乍看就像裂痕一般,感觉随时都要碎裂压将下来,甚是怕人,燕男还从来没见过如此阴云迹象,忙跑进茅房点起烛灯。

刚进到屋里,又是一阵狂风,卷起层层沙尘,就连老柳树都禁不起整个晃动起来。狂风过后,就是一片的沉寂,沉寂的连呼吸声都听得真切。燕男忍不住向外望了一眼,此时的天空已是一片暗红,丝丝层云间的闪电,连着红红的电丝,如同引线一般此起彼伏,轰隆隆的云山依旧在聚集着,如山般移动着,等着千钧一时般发泄。燕男刚要关上木窗,却见大柳树的树冠中一阵抖动,几只大一点的枝丫发出咔咔声响,大片大片的树叶落向地下。燕男瞳孔一缩,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树冠上,不知何时竟盘绕一条几丈长的大蛇,水桶般的头部吐着长舌,两只灯笼般的大眼睛散发着黄色的闪电,正昂首望着天空。

此时空中乌云涌动,形成一个大大的漩涡,似乎所有闪电都被漩涡吸了进去,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大蛇忽然张开大口,一声如牛般的嘶叫“哞”,大嘴中精光一闪,一道绚丽的彩虹喷出,瞬间化作一道华丽的屏障,罩在大树顶上,光罩七彩流动,散发着道道荧光。光罩刚刚散开,只听一声阵耳巨响,一道青色的闪电划着电弧,如同划破天际直击而下,燕男慌忙捂住双耳,顿感整个草屋不住的摇晃,再看大蛇,一道霹雳如剑劈下,正击在护罩上方,荡起道道波纹气浪,接着护罩一声脆响,现出道道裂痕,然后村村碎裂,消失不见,部分青虹直接击到大蛇身上,大蛇又一声长吼,整个长长的身躯一阵扭动,发出礁湖的气味,老柳树的枝丫咔咔不断的断裂掉落,燕男长大嘴巴静静的看着,他能清晰的听见大蛇粗重的喘息声,他确定大蛇没有死。此刻天空中乌云更加密集了,漩涡还在继续翻滚增大,就像一张大口连着无边的天际,随时会一口吞下所有。大蛇紧紧盘绕在一根粗大的树枝山,慢慢抬起头,直直的看着天空,轰隆的雷声再次响起,简直震撼天地,燕男闻之都感到一阵眩晕,第二道青虹一闪而下,比第一道更加粗大,笔直的射向大蛇,打到树冠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大蛇已蓄足体力,仰头发出一声巨吼,口中喷出一朵粉色的莲花,与粗壮的青虹撞击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莲花堪堪抵住青虹片刻,慢慢色泽黯淡无光,而青虹正盛,威力不减,看样子势必击破莲花,燕男看的胆战心惊起来,果然,莲花还没支撑片刻,慢慢缩小,最后消散,青虹一泻而下,轰隆一声又击在大蛇身上,大蛇这次一身惨叫,浑身爆裂着电弧,身体一阵扭曲,轰隆一声,沉闷的砸在地上,这次燕男看的更加清晰,大蛇并不是黑色的,而是一身雪白,只是浑身道道血口,鲜血如注般流下,大蛇的头部也布满血色,两只眼睛黯淡无神,似乎生气全无,一动不动的蜷曲在地上,接着大蛇周身发出青色的荧光,慢慢缩小,最终变得只有三尺的一条小蛇。

天上的雷电漩涡扔没有散去,还在翻滚着,似乎准备着第三道闪电的到来。乌云中已是青红交错,雷声轰鸣,还没等大蛇再次喘息,第三道青红已夹着万钧雷鸣倾泻而下了,燕男看着奄奄一息变小的大蛇,忽然有心中一阵触动,望着即将到来的青虹,眼中厉色一闪,竟飞身冲了出去,当他弱小的身体刚挡住小蛇,第三道青红瞬间淹没了燕男,燕男直觉满脑的激荡和周身欲裂的痛感,燕男不禁嘴角发甜,一声闷哼,吐出一口鲜血,雷电几乎快将他弱小的身体压碎瞬间压碎,燕男胸口朦胧间一声清鸣,仿佛一只大鸟冲天而起,燕男也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得月楼,算是龙城里最好的酒楼之一,每日都是顾客盈门,因为这里不但龙城最好的酒酿和菜肴,还有很多很多龙城发生的新鲜事和热门话题。这天,得月楼又是座无虚席,几个无聊的人正喝着酒不着边际的闲聊着,一个满脸胡须的男子正满嘴唾沫的讲着:“昨天晚上的大雷雨你们听见了吧”,同坐的几人均摇头,大汉一愣,接着说道:“怎么会呢,我可是看的真真的,整个天都是红色,红的跟血似的,而且啊,你们知道吗?那雷电就往一个地方劈呢?”

“劈哪里?”几个人一同问。

大胡子看勾起别人好奇心,得意一笑,继续说道:“就是红门寺里的老柳树,那雷电就朝着那棵树一个劲的劈啊,你们都知道,那可是百年老柳树,那可是几百年,早成精了,而且啊,我还听见那树一直在叫唤呢。”

身侧的人哈哈一笑:“大胡子,你还没喝几口呢,怎么就说胡话了?”

众人也哈哈一笑,大胡子一脸的不服气,没好气的朝后厨喊了一嗓子:“掌柜的,我们的菜呢,还不赶紧上?”

得月楼那大腹便便的掌柜的,正拧着眉毛,盯着面前的桌案,身旁一个相貌老实的跑堂少年,正低着头一脸的苦涩,正低声的说着:“掌柜,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还没有端过去,菜自己就不见了,真的不是我。”

胖装柜脸上的肥肉抖动几下,硬挤出一丝笑容:“小毛啊,没关系,让大厨赶紧再做一份。”说完费力支起肥胖的身子,走向后厨,当小毛正暗自庆幸时,胖掌柜又回过头补了一句:“从这个月月钱里扣吧”

小毛苦涩的脸几乎要哭出来。

红门寺内,还是那间茅草屋,经历一场暴风雨后,居然没有太大的损伤,依然挺立在那里,只是老柳树有些大的残缺,大一点枝丫落了一地。屋内,桌上摆着几盘上好的菜肴,草床上躺着一个浑身被包裹住的少年,脸色苍白,紧紧的闭着双眼,似乎没有一点生气。旁边坐已女子,一身白衣,黑色的长发垂至腰际,遮住半边美丽的脸庞,女子身形纤细,显得格外的飘逸轻灵。

女子附身仔细的看着面前的少年,细声念道:“都睡了几天了,也该醒了,不会是死了吧,要是死了就可惜了,可惜了,我的那些灵药都毁了,不然——,不如趁现在吃掉算了”女子略显顽皮的扯过自己一缕长发,轻拂着少年的苍白的脸庞,她脸更贴近少年的脸,几乎能碰到了鼻子。这时,女子的头轻轻侧动了一下,停止了对昏迷少年的挑逗,嘴角弯起,划出一道醉人的弧线:“哼,又来一个可口的。”女子长袖一拂,瞬间消失。

此时,一个可爱的少女已走到了山门外,圆圆的脸蛋,弯弯的眉眼,只是眉眼间似乎有些哀愁,正是钟小玉。她看到后院的场景,一脸担惊的表情,环顾了一下四周,急忙推开茅屋,当看到床上的情景,急切的扑过去,喊着燕男的名字,两行清泪划过小脸,滴滴的落到了燕男苍白的脸上。小玉本因平静的生活,忽因母亲无辜惨死心存哀伤,如今又见燕男如今境况,更是不知为何,也不知如何是好,想起母亲,不觉抱住哭的更是伤心。

小玉没有发现,在她哭的伤心之时,燕男的手指慢慢抖动了几下,接着慢慢张开双眼,刚恢复混乱娥意识,顿觉一股胭脂香味充溢脸旁,而自己被一个柔软的身体压住,更觉呼吸困难。他不觉干咳了几声,这一咳不要紧,顿觉得火辣辣的疼痛传遍全身。干咳瞬间变成了呻吟。

小玉正哭得伤心,忽觉燕男冰冷的身体动了动,忙止住哭泣,看到燕男无力的表情,显得格外欣喜,当看到自己还压着燕男,小脸不觉一阵绯红,忙起身扶起燕男,关切的问道:“小男,你怎么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你去报仇了吗?谁把你打成这个样子啊,还有院子里是怎么回事?”

燕男一阵无语,屋里的摇摇头:“你能让我喘口气,喝口水吗?”

小玉一时心切,竟忘记了燕男的状况,忙端水喂给他,又把桌上的饭菜端过来。燕男不知道自己已经昏睡了几天,直觉肚子却是饥饿,大口的吃了起来。一顿饭菜下肚,燕男起色都好了许多,他仔细的看着自己包扎的身体,又回味着之前发生的事情,用力的摇摇头,陷入了沉思。明明是自己已被雷电劈死了,可自己却好好的躺在屋里,自己怎么又活了过来,自己身上又是何人包扎,还有那条大蛇是死是活,他恍然间,感觉这些都好不真实,就像做了一场奇怪的梦,难以理解的梦。

小玉看燕男怔怔的发着呆,一句不发,以为是累了,嘴角动动,却没有说话,扶燕男躺下,让他好好休息,恋恋不舍的离开了。燕男看着小玉的背影,一声轻叹,他无奈的摇摇头,这几天的经历早已超出自己的想象,他又如何向小玉说明,他自己都不知从何说起。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四卷 龙城除恶 第四章 投门学艺

几天下来,燕男竟奇迹般的痊愈,最奇怪的还是,每当燕男饿的时候,桌上总是无声无息的出现可口的饭菜,可他却始终不知道是什么人所为,他慢慢的已见怪不怪,反正已经死过一次,他反而无所忌讳的照吃不误。

中元节,在龙城算是一个较大的节日,有钱人这天,都乘着画舫,高高挂起各色灯笼顺河游玩,没钱的人家也会自制漂亮的河灯,顺水流放,为已故人祈福,最重要的是,大姑娘、小媳妇可以出门,逛逛城里的街市,这样更是吸引不少城里的少年男子疯狂的涌向街市,可以说,龙城是一片热闹。

燕男看着河灯慢慢随着水流远去,看着河对岸的热闹景象,许久、许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前襟,那里还有斑斑泪痕,他的衣服上还残留着小玉的脂粉香,可小玉还是走了。就在刚刚,小玉向她告别,说母亲已去,她已无再多眷恋,她想到山门去学艺,为母亲报仇。燕男看着这个熟悉的女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什么都没说,小玉已抱着她无声的哭泣起来,哭完就带着谜一样的眼神离开了,走时只告诉他,她去流云派学艺,就在云山之上。相见之日,不知何许。燕男沉默了许久,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要想什么,只是傻傻的坐着,但却总觉得心有些空虚和沉闷。如今的他连自己都无法生存和保护。

今晚的月很亮也很纯美,如水温柔,人沐浴在这样的月光中容易忘记很多事,也容易想起很多事。燕男坐在树下,满眼都是小玉临走时的眼神:留恋、哀伤。可他终究留不住,也没能力留下他。此刻,燕男手里依旧翻转着那块秦月的木牌,内心思量着什么,久久的出神,良久,燕男小心翼翼的收起木牌,眼神已恢复了神采,在夜色中闪烁着坚定。

当燕男准备起身之际,蓦然眼皮一跳,“咯咯、咯咯”一阵女子银铃般的笑声忽然响起,在静谧的夜色里,特别是在这空无一人的红门寺内,更显得空灵而诡异。燕男寻声望去,不知何时,在树冠上竟多了一位女子,一袭白衣,在月光下犹如鬼魅般飘零在大树上,在燕男一怔之际,女子又如燕子般飘落地上,手抚胸前长发,艳美至极。女子立在燕男面前,燕男忽觉一身冰冷,自行倒退一步。他在寺内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如此之女子,月夜,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大树上,燕男瞳孔一缩,定睛看着女子,雪白的肌肤,轮廓分明的脸上似乎没有一点瑕疵,不得不说,这是燕男见过最漂亮的女人。

女子见燕男怔在原地,嘴角漏出一丝冰冷,逼近燕男,直到几乎贴近燕男,燕男能闻到一缕清香扑面而来,可浑身一个激灵,不知为什么,燕男觉得此女子可怕到只要挥挥手,就可以把他毁灭,所以他一动都没有动,女子玉指轻轻滑过燕男的脸,落到他的前胸,轻轻一拂,燕男的衣襟已经散开,漏出胸膛。燕男直觉她所触之处有如寒冰,漫延一身凉意。燕男还等着女子会不会破开他的胸膛时,女子很快咯咯一笑,尽显妩媚温柔:“嗯,不错,恢复的很快。”

燕男看着女子:“你是人是鬼?”

“非人也非鬼,我是蛇。”女子恢复冷艳,一张俏丽的脸几乎贴上燕男的鼻子,黑色的双通冷冷的盯着他,燕男一步一步的倒退,直到他的背已经贴上了大树,无法再退一步,女子摸着燕男的脸庞,口吐一条鲜红的长舌:“我饿了,你的血不如给我喝吧,肯定是大补之物。”

燕男刚要挣脱,可眉间一阵刺痛,眼前一阵恍惚,身体瞬间脱力了,眼见一滴金黄的液体从自己的眉间飞出,落入女子的樱唇,接着他便的头如裂开般刺痛,接着他失去了意识。

在整个龙城,最大的门户就是王爷府,因为王爷府不但有方圆几十里的土地和建筑,最重要的还有大量的盾兵和最好的武器,金王爷就是龙城的一方诸侯,连龙城的各大门派也不及王府分毫,所以王爷府一直在龙城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不但可以统领个大门派,还有着抵御外敌的作用,可以说,王府就是龙城的官府。

王府分成两个部分,一个南门,是屯兵、办公之地,有兵营与演武场,北门就是金王府的内院,也是王爷府的内宅和家眷居住之处。这天,王府内院管家朱二正靠在门房里歇着阴凉,喝着小酒唱着小曲,最近王爷郭寿辰,捞了不少的赏钱,心里正想着过两天纳房大姑娘做小妾,过上有妻有妾的日子。朱二正想着美事,一个稚嫩的声音打断了他:“请问,这是王爷府吗?”

朱二在王府内院这么多年,早已学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抬头一见是个土的不能再土的少年,还有些怯怯的样子,一看不是来找差事的就是哪个杂役的亲戚,朱二不觉口气变得生硬了几分,腆着个肚子,操着粗重的口气问:“你来这看什么,找亲戚还是找差事啊,告诉你,王爷府是什么地方,也是你们这种乡巴佬随便想来就能来的地方。快走、快走,别打扰大爷的美梦。”朱二回头又斜躺在椅子上,可少年依旧站在门前看着他,却没有一点要走了意思,朱二火气立马上来了,扯着嗓子嚷嚷起来:“我说你小子听不懂人话咋地,让你快滚。”

少年依旧不温不火的站立着平静的说:“麻烦你通秉一声,我找秦月。”少年递过一块腰牌,上面刻着一个硕大的金字。朱二斜眼瞄了一下,当他看到腰牌后,一双小眼立马放出光来,不觉腰身都矮了一截,双手取过腰牌,翻来覆去的仔细观看,也不时看着面前这个土里土气的少年。这个少年就是燕男,在小玉走了之后,他就思量着该如何强大自己,该走什么样的路,还有四虎,他要兑现当初的承诺,亲手杀了他们,为师父报仇,所以他最终还是找到了这里,因为在龙城,除了师父和小玉,他只有这块腰牌能改变他的生活。

朱二看着腰牌,他怎么也想不通,小王爷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他正思量着怎么盘问燕男时,门口出现了两匹搞头大马,马上轻盈跃下两个人,朱二马上弓着腰迎了上去,不是旁人,正是秦月兄妹,二人都穿着戎装,更显得英姿飒爽,特别是女子,竟有几分别样的色彩。秦月拿着腰牌看着燕男,背后的女子眼中也增添了几分惊色。

大厅里,秦月正审视着燕男,初月也坐在旁边,低头将一块糕点悄悄放到了燕男的面前,又羞涩的低下头,不时大眼睛翻转着看着燕男。她是秦月的妹妹,也是龙城的郡主,在燕男刚进大厅时,秦月就满脸戏谑的介绍给燕男。

此刻,秦月依旧一脸老成的把玩着手中的腰牌,似乎在思量着什么。片刻后才开后问道:“你要投门学艺。”

燕男点头表示默认。秦月起身,摘下墙壁上一把佩剑,拔出剑柄舞出一朵无与伦比的剑花,冷冷的道:“说说看,想学什么功夫?”

“什么功夫都可以,只要是最强的。”燕男回答。

秦月回头看着燕男:“你想成为最强者,谈何易,龙城偏隅之地,门派林立,强者众多,就连我父王都不敢说龙城最强,何况你一个凡人,口气如此之狂?”

燕男正襟而坐,坚定说道:“哪怕再难,我也要学,我师父说过,只有强者才有能力保护自己和身边人,也只有强者才有资格谈公平,才能谈安全的活着。”

秦月一愣,嘴角漏出一丝嘲讽,一种强者对弱者的嘲讽。他慢慢收回宝剑,坐在燕男的对面:“看来你还挺有骨气的,有我们金人的气概,怪不得我妹妹这么喜欢你。”

初月闻言嗔怪的看了一眼秦月,又偷偷瞄了一眼燕男,羞涩的低下头。秦月视如无睹的继续说道:“龙城范围内,几大门派各有千秋,流云派皆为女子,你不适合,青山派以横练功夫闻名,龙门派搏杀对阵强势,神器门以暗器、冰刃为主,这是龙城最大的四个门派了,你想去哪?你自己考虑。”

“哥哥!”初月噘着小嘴,祈求的望着秦月,可被秦月抬手打断了。

秦月接着说道:“不过,你既然拿着令牌来找我,我可定会承诺帮你,但若进入四大门派,我这个小王爷还没有这个权利,要我父王的推荐书信才行,这个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王府一般不做这种顺水人情,如果做了也需要等价的条件作为交换。”

秦月看看初月俏丽的小脸,继续说道:“四大门派再厉害,也终抵不过王府的高手和铁骑,如果你愿意留在我这里,不但可以学到上乘的武功,也可省去了父王的麻烦,你可以考虑、考虑再回答我。”

秦月严肃的望着燕男,初月的一双水灵灵的大眼也盯着燕男,似乎有些期待,可片刻后,燕男已有了他心中的答案。

燕男走出王府,已是迎着满眼的夕阳,龙城的落日总是如血般的殷红,朱二这次是弓着身子送他出来的,而燕男却根本就没有回头再看他一眼。他还回想着当他说出他要去神器门的时候,秦月那惊疑的表情和初月那失望的脸,他们本就应确定,留在王府是燕男最好的选择,也是最正确的选择,只要稍微有些头脑的人,都知道那是第一选择,可他却选择了一个最不可能的答案,而且最后,燕男也同样用一个承诺换来神器门的推荐书信。燕男郑重的告诉秦月:如今我不能为你做任何事情,但可以给你一个承诺,日后有需要,可以依旧拿着那块腰牌找他,他会不惜代价为他做一件事。最终,秦月还是铁青着脸答应了。

王府里,初月正苦着脸埋怨:“哥哥你为什么要答应他,为什么不强行把他留下呢?”

秦月望着他的背影慢慢的说道:“你留不住他,他有自己的想法,而且,我欣赏他。”初月依旧眉头紧蹙,秦月拍拍她的头:“放心吧,你忘了,我们还有一个承诺……”

燕男已走出王府的范围,一个人默默的走在夕阳下,朦胧的身影显得格外的孤独和倔强。此时,他的耳边正响起一个女子的悦耳的话语声:“喂,小男男,看不出来,你还是很有女人缘的嘛。”

燕男无奈的摇摇头:“不是说了吗,不要叫我小男男。”

女子咯咯的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我喜欢叫就叫,怎么样,你可别忘了,你的一滴精血可在我这,你有什么样的动静我都知道。快说,你是喜欢那个小玉啊还是更喜欢那个初月啊,还是都喜欢?”

燕男又一阵无语,不再说话,继续走着,不觉已进入红山脚下,忽的白影一闪,一道俏丽的身影出现在燕男的身边,一袭白衣、冷艳无比。正是大柳树上的那名少女。少女看着默默的燕男,不再调笑,并肩和他走在一起,轻声问道:“你想好了?”

燕男平静的回答:“想好了。”

“为什么会选择神器门?你也知道,神器门并不是你最好的选择。”少女问道

“为了一个人”

少女轻哼一声:“又是那个钟小玉吧。”

燕男摇摇头:“是她的母亲,钟大娘。钟大娘被害的当日,我亲眼看见那个人的袖口绣着一只箭,师父说那就是神器门的标志。”

“你那么笃定入神器门,就是为了找出真凶,替她报仇。”少女问道。

燕男点点头:“是的,我要找出那个人,亲手为死去的钟大娘报仇。”燕男脑中又想起钟大娘美丽又温柔的面孔,那天被杀害的场面,还有那个真实的梦境,燕男认为这就是钟大娘对他的临终嘱托吧。

少女平静片刻,又问道:“那你学艺的事呢?”

燕男回头看了她一眼,平静的说道:“有你呢。”

少女一声轻笑:“臭小子,这么快就打我的主意了,跟我学你可要吃苦头了。”

燕男一笑:“只要能变强,再苦我也能坚持。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以后我怎么称呼你?”

“叫我白灵吧,这么走得什么时候能到啊,来,我带你走。”说着,一道白光,二人一闪便消失不见。

这个白灵就是当日月光下的女子,当日白灵取走燕男眉间一滴精血,吞了下去,燕男本以为就此死去了,没想醒来后发现自己竟安然无恙的躺在自己的床上,而自己脑中忽然多了些东西,他能完全感知到女子的存在,甚至是思想。白灵告诉他,她其实就是那天晚上的大蛇,那天就是她的化形雷劫,就在最后一道天雷,她已经坚持不下马上准备被劈死的时候,被燕男挡住了,她最终才保住性命,并最终变成现在的模样,那天她把燕男救起后就匆匆回到大树里疗伤,一直没出现,直到七月十五月圆之夜,正值月华正盛才出来,为了能报答救命之恩,才取走燕男的一滴精血,可达到通感的地步,这样可以守护燕男一段时日,具体多久,还得看她修炼的进度。并且,让燕男惊奇的事,通灵之后,他不但能感知到白灵,白灵也可以直接飞进燕男的玉佩,在里面休息。

虽然燕男知道自己忽然有了这么大一条蛇住在自己的身上,时刻都是一种煎熬。可当他知道白灵可以教他修习武功,还可以让他变得更强,他也是一阵窃喜,本来投师无门的他,忽然有了这么强大的一个靠山,也算了却一桩心事,所以,他思量很久,才想到找秦月,到神器门去,设法找到那个凶手。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五卷 龙城除恶 第五章 初进山门

得月楼上,大肚子的掌柜黑着脸,一直看着后厨的案板,如今上面放着几个空盘空碗,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菜总是不翼而飞,空碗又按时飞了回来,掌柜的不得已,专门摆上了香案,每日烧香跪拜……

此时的燕男正走在黑山的路上,黑山在龙城的西边,由于山石通体都是红黑色,而且植被不多,所以龙城人都叫黑山,黑山虽然表面贫瘠,可里面却有诸多石矿,简直是矿石的堆场,天然的资源给神器门带来了很多便利,神器门就是依靠着众多矿藏在黑山上立业,靠打造各种兵器,多年的积累,成为龙城四大门派之一。据说,黑山派除了有天然的矿藏和独门的打造手艺外,能成为龙城四大门派之一,还在于神器门有一种专门的护山之宝,瞬间可万箭齐发,抵御强敌,不过从不外传。

神器门的山门显得尤为大气,尽显大派之风,门柱雕龙,山门画凤,在门前一块高耸的迎客石上雕刻着一只硕大的箭头,这就是神器门的标志,燕男如今正站在这块石头旁,久久的注视着。此时,正是正午,几个当值弟子正懒洋洋的靠在山门旁,正闲聊着,看见一个普通的少年立在山石下,一脸的不耐烦,扯着嗓子喊着:“干什么的,这里是神器门。”

燕男一怔,径直走过去,对一个弟子说道:“我是来拜师的。”

那个弟子斜眼看了他一眼:“回去吧,兄弟,还没到招收新弟子的时间呢,再说了,招收弟子也要看时什么样的,我们神器门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做入门弟子的。”

燕男一见,便知这几个人就是普通低级弟子,根本没有理会,手指夹住一封信函,在几个弟子面前一晃:“我有王府书函,请带我见你们管事的。”

几个人见势,互相看了一眼,前面的人想那过燕男手中的书函,可燕男拒绝了,几个看着朱红的王府印记,也不敢怠慢,带着燕男走了进去。

进到山门,燕男不觉眼前一片开阔,神器门占据几乎整个黑山山脉,路两旁都是刀兵剑戟,依山而建的层叠屋檐,依次通往山顶,顺阶而上。不过燕男看得出,越往上建筑越稀疏,也就越华丽,料想那便是门内高层所拥有的,而下边密集的地方就是底层弟子的杂院。

看门弟子把燕男引到中间一排大厅里,便进去禀报了。不一会,一个臃肿的中年男人笑呵呵的走了出来,满脸的横肉把小眼睛都挤出一条缝。见到燕男一阵寒暄,显得格外的热情,介绍自己是外事堂的管事,姓唐,是宗主的外戚,以后你就叫我唐师叔即可。他大屁股坐定后,便问燕男名讳,燕男也恭敬的告知。唐师叔端正了一下肥胖的身子问道:“听弟子说,燕师侄携带推荐书入门学艺,可否给在下一看。”

燕男奉上书信,姓唐的仔细的看了几遍,不时的打量着燕男,最后放下书信,又恢复了满面的笑容:“真看不出,燕师侄还是金王府推荐的,可还有其他信物啊。”

燕男闻言一怔,他不知着入门还需要信物,可秦月并没有给他其他事物,对于这些燕男更是义务所知,看着唐师叔的一双小眼,燕男竟无言以对。但唐师叔却哈哈一笑,把书信还给燕男:“燕师侄别紧张,这龙城山门与王府本是同气连枝,共同守卫着漠北要地,既然没有其他信物,书信也是可以的。”

燕男没想姓唐的转变这么快,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地,唐师叔又正色询问:“不知燕师侄和王府是何关系啊?”

燕男刚要回答,却瞬间一顿,随口回道:“只是内府管家的一个远房亲戚。”

唐师叔小眼转了两下,又露出憨厚的笑容:“燕师侄,我现在就可以给你造册,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神器门的外门弟子了,马上去司物堂领取物品,待我给你安排事务。”

燕男刚随一个弟子出去,唐胖子笑面虎的脸立刻变得阴寒,挥手招过一个弟子,附耳交代了几句便慢慢的喝起茶来。

燕男随着那个弟子在山中下一层厅堂登记,并来到一间大一点的大厅,大厅被一条长长的香案隔开,厅内几个服装各异的弟子在案前,一名长须老者正在香案后面,颤抖的拿着笔一抖一抖的勾着名册,边勾边念着:“制造堂护甲一副、飞骑堂鞍马一套、机要堂劲装十套……”轮到燕男时,老者抬起头,满脸的褶皱抖动着,浑浊的双眼眨了几下,发出嘶哑娥嗓音:“哟,新入门的弟子,神器门可很久没有新弟子了,算算时日,应该还要等上三年吧。”

随行的弟子解释了一番,老者颤巍巍的放下笔,正准备回身,门口一阵喧闹,两个年轻人风尘仆仆的走路进来,两名男女,一身劲装,显得格外的神气,进门就喊:“老孙头,快给本少爷取两壶鸢尾,这白羽箭太差了,害的余师妹的狐貂都跑了。快取来!”

老孙头一愣神的功夫,二人已到了香案前,男的面部白静,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女子杨柳细腰,再配上劲装,更显得温婉而妖娆,特别是一双眉眼,似乎总是柔波流动,望而生情。燕男一见,不觉心里一荡,瞬间又恢复平静。男的也不顾后面排队的人,直接挤到燕男跟前,拍打着香案。排队的人见状都纷纷让开,看来这个少年肯定是个高层子弟,老者嘴角抽动几下,一脸苦笑:“这不是长孙公子吗?怎么,又去打猎了?”

这个长孙公子高扬着下颚,依旧催促着:“快取来,一会那狐貂不见了。”

老孙一阵无奈:“哟,那你可要等一下,我把这位新入门弟子的物件取出,就给你取。”

长孙斜眼看了一眼燕男,嘴里嘀咕了几句,回头拉着女子,尽显殷勤,女子眼中的无奈瞬间闪过,羞涩的站在后面。燕男走出司物堂,早有一名弟子等着了,客气的解释着说师父处理其他事物,由他带领燕男去当值处。一路上,这名弟子告诉燕男,新来的弟子一般都是从外事杂务做起,每天学习些基本的山门功法,其余时间就做些当值事务,到了成为内门弟子,才可专心习武,去除杂务。成为真传弟子便是上层门人,可参与门内大事,可修习门内传承功法与技艺,也可在各堂口任职。最后,那个弟子特别提醒燕男,没半年一次的大考,成绩好的晋升,不好的惩罚或开除山门。

送走管事师兄,燕男望着这片茅草房,不觉会心一笑。从红门寺的茅草房,如今变成了黑山的茅草房,没想,到了神器门,领到的第一个职务就是司物堂一个小杂物和面前一片菜园的农夫。不过,至少这片地没有其他人,估计可能这是神器门最不起眼的工作了,燕男看着几件物品,一本武功心法,一套浅色弟子服饰和一把低阶的宝剑。燕男在草屋附近走了一圈,观察着他在神器门的第一处居所,可嘴里却在不停的说话。“你说神器门对我又戒心?”

燕男耳边响起白灵的声音:“不是对你有戒心,是对金王府有戒心。”

燕男道:“所以今天你不让我说是王府小王爷推荐?”

白灵道:“今天他们只是试探了一下,相信明天还会找你的麻烦,你自求多福吧。”

燕男自语道:“我要怎么防备呢?”

白灵咯咯一笑:“既来之则安之。”说完不再理会燕男。

夜晚,一个颤巍巍的身影走进菜园,不是别人,正是今天给他领物品的老孙头,说是有一个管事的会给燕男安排事务,没想就是这个老头。老头满嘴的酒气,看来是个好酒的老头,不过,燕男倒是觉得这样的人还比较好接触,事实也却是如此,老孙倒是天南地北的说了一大堆,什么哪个长老有几个小妾,哪个堂主偷情,哪个内门弟子是什么背景,一席话说了大半天,只是在最后走的时候才交代了几句,平时帮他整理一些所需器械杂物,还指着这个菜园子告诉他,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本身也没人指望能吃上这里的菜。还有就是,明天开始练功。

燕男试探的问道:“不会是你老教我武功吧。”

老孙嘴角一撇:“臭小子,你看我这样还能练吗?你们外门弟子统一由你们纯师兄教习,明天你就见到了。”说完醉醺醺的走了。

神器门的不愧是有传承的门派,各堂口、各层级经纬分明,连衣装服饰都各异,这些从老孙的口中也知道了些,但在燕男第一次站在武场上,看到拾级而上的各色弟子,还是有些惊诧,每级演武场都有一名演武堂的弟子教习,如今他就站在最后一级,估计都是些新入门的外门弟子,而站在他们前面这位身材挺拔的高大男子就是老孙口中的纯师兄,这个人一脸的英气,绝对是那种一见面就会让人产生好感和安全感的人。听说他也是外门众弟子中威信和武功最高的人。

一晌的演武让燕男一脸的雾水,终于收势结束,燕男长长松了一口气,不但要看着别人的一招一式照葫芦画瓢,还要不时的听着耳边白灵对神器门武功的嘲讽,燕男简直是无地自容,一脸的无奈,可刚准备逃回住处,一个黄衣弟子就拦在了面前,不是别人,正是那个长孙少爷,依旧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懒散的挡住燕男:“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弟子吧。”

燕男点头称是:“敢问师兄有什么吩咐?”

长孙看燕男一副老实的样子,深情更加的嚣张:“吩咐倒是没有,听说你是王爷府介绍的,武功肯定不错,我倒是想讨教几招。”

燕男一看,着哪是讨教,分明是在找茬修理他的借口,可他还是平静的回道:“启禀师兄,我不会武功,只是仰慕神器门的绝艺,才来投门学艺的。”

长孙虽是纨绔子弟,可嘴上却毫不含糊,笑着回道:“燕师弟何必谦虚呢,同门切磋只为演习武艺,共同进步,况且山门条例上也是允许在公开场合挑战的,我看择日不如撞日,还请师弟多指教。”

长孙哪有听燕男的辩解,早已一挥长袖,长拳已如风般冲向燕男的面门,燕男本就没有打斗的经验,一见对手动手,慌忙的移步躲开,可刚一躲开,没想长孙的拳头只是虚招,腿早已横扫踢出,速度之快,早已超出燕男现有的反应,燕男直觉双腿吃痛,还没叫出口,人已翻倒在地,重重的趴在地上,半天起身不得。此时燕男一阵怒涛,强撑着就爬了起来,刚起来只见到一只步履,接着重重的挨在脸上,燕男鼻子一阵酸痛,又摔了出去。这一跤下去,燕男的嘴角咸咸的,一丝血流淌下。燕男片刻后,才艰难爬了起来,充耳都是一片嘲笑声,可他摸索着拔出了剑,面对这长孙的一脸不屑,奋力的挥了出去,眼见剑锋已到了长孙的前胸,可就见长孙长袖翻飞,宝剑在这眨眼之间已到出窍,当啷一声,燕男虎口一阵酥麻,宝剑已脱手而飞,而瞬间长孙的长剑已灵活的舞出一道寒光,如灵蛇般指向燕男的咽喉,速度太快了,快的燕男无法躲避,只得闭上双眼,等待咽喉破裂的声音。

就在燕男等死的瞬间,面部一阵劲风闪过,一股凉意几乎是擦着燕男的鼻尖而过,接着就是兵器碰撞的刺耳声响,擦除一串火花,燕男睁开双眼之际,纯师兄已站在燕男身边,面对这一脸愤怒的长孙。欧阳纯只是平静的收起长剑,向长孙一抱拳:“长孙师弟,燕师弟初进山门,没有武功根基,还请点到为止,不要让别人说些闲话。”

长孙不屑一笑:“吆,看来欧阳师兄想要出这个头,为这个废物讨个说法了。”欧阳纯挡在燕男身前,不卑不亢的回道:“长孙师弟误会,既然切磋胜负已分,即可收手也合乎情理,不如就此作罢,如长孙师弟想切磋,不如等明年大考之时,燕师弟习得功法成熟后再来比试如何?”

长孙一阵冷笑:“我长孙奇才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个外门弟子来说教,既然你为他出头,不如你来试试,本少爷今天正好还没打过瘾。”

纯师兄,眼中厉色一闪,二人眼看要拔尖相对之时,一道倩影一闪,已站在二人中间,声音如水般温柔:”位师兄不如给师妹一点薄面,就此罢了,都是同门师兄弟,何必尖峰相对伤同门的和气呢,而且都是高层弟子,这传出去也有损神器门的威名不是,你说呢长孙师兄?”

燕男也见过这位女子,正是那日打猎的余师妹,如今她一身红色弟子装,看起来更加艳丽,说话间声音婉转,眉目流动,更有几分风情,长孙不由双眼发直,愣在原地。而那位余师妹望一眼欧阳纯,眼波流动间闪出一丝羞涩,微微颔首,又回首对长孙说道:“长孙师兄,您可是重门弟子,小妹的话可说得对吗?”这话说出,尽显妖娆之色,长孙的口水都快滴了出来,傻傻的点着头:“余师妹说的对,师妹的话哪有错的。”

长孙一脸色眯眯的凑过去,直勾勾的盯着那张俏丽的脸蛋:“余师妹啊,改天我们再一起去打猎吧,上次的貂狐师兄一定给你捉住,如何?”说着伸手向余师妹的脸颊摸去,余师妹忙捉住伸来的脏手,眉眼中挤出一丝羞涩:“不如小妹陪同师兄回去。”

长孙看了一眼欧阳纯,轻蔑的说道:“我会去找你的。”纯师兄看着他的背影铿锵回道:“随时候教。”走出一段余师妹回首朝纯师兄莞尔一笑,纯师兄只是点头示意。

长孙一走,诸多外门弟子都围在纯师兄身前,眼中放着怒火,恨不得吃了那个长孙。燕男一声轻叹,原来山门之中也会有这种出身的偏见。这纯师兄却给他带来无尽的好感,在回去的路上,纯师兄就告诉燕男,在门内,那些自诩高层子弟,凭借着门内关系和资源,本身就得天独厚,是很难与我们这些外门弟子相融的,像今天这种挑衅是少不了的,我们这些外门只有团结起来才能立足,另外就是要强大自己,免得在比斗中吃亏,以后,每天由我教你门内武功,希望师弟能勤学苦练,尽快能保全自身。

回到菜园,燕男擦着嘴角的血迹,却是一脸的平静的坐下,思索着欧阳纯的话语,眼前多出一只白嫩的玉手,轻轻触摸到燕男的脸颊,燕男扭头躲开,玉手的主人咯咯一笑:“看不出,你还挺抗打的。”燕男幽怨的看着白灵:“被你说中了,果然有麻烦。”

白灵并肩坐到燕男旁,手臂搭在他的肩上嬉笑的说道:“放心,今天这一场麻烦后,你应该不会有大麻烦了,再有也只是小麻烦而已。不过,这神器门如此介怀王府的人,肯定有很大隐情。我得好好查查。”

燕男仰身躺在榻上,对白灵一阵埋怨:“我不管他又什么隐情,我得找出那个人,还有,你说教我的武功,什么时候开始,你总不能让我这么一直挨打吧。”

白灵修长的手指在燕男脑门上挑逗的轻弹一下:“不要着急,很快的,到时你可要叫一声师父喽。”

在神器门山峰一间内室,那个管理外事的唐胖子正在一闪门外对着门内躬身说着:“禀报门主,已查过了,那个人没有隐藏身份,就是一个普通弟子,也试过了,没有一点武功根基,应该不是安插的眼线……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六卷 龙城除恶 第六章 火狐

六合门,是龙城有传承的门派,专门以形意拳为创派功法,虽然山门不大,可一直在龙城有一定的地位,因为形意拳是古老的传承功法,对修习者要求严苛,但一旦修成,便具有很大威力,可修成者却不多,这也是六合门一直香火不盛的原因。这天,一个白衣女子站在山门外,正面对着一群六合弟子。女子冷艳无比,面对一群六合弟子却依然神态自如,轻轻一挥衣袖,山门外一人高的山石寸寸崩裂,碎石横飞。面前的六合掌门刚刚握紧的双拳便默默的松开了,正色道:“不知阁下何事惊扰我山门,如有得罪之处,还请明示。”女子温柔一笑:“小女子今天只想和贵派借一样东西,拿到了,自会离去。”

六合掌门表情一凝,问道:“阁下想借我派何物?如无大碍,自得奉上?”

女子轻拂胸前长发:“只要贵派形意拳拳谱,可以吗?”

六合掌门一怔,面带难色:“这拳谱乃本门传承,也是本派立门之本,还请容本掌门与诸位长老商议。”

女子凤眼微眯,眉宇间一道寒气,裙带随即无风飘动起来,皓齿微启:“不必商议,给就痛快给,如若不给,我便自行抢夺便是……”

青衣门,一个龙城古老而又偏远的山门,以轻功卓绝而著称,虽独门功法在龙城是无法超越的,可由于其他功法平常的很,也只能做些危险又见不得光的买卖,所以人才凋零,如今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山门,这天,两个弟子正在山门中打扫着落叶,边扫边闲聊着,一个年纪稍轻的就问年纪大的:“我说师兄,你听说没有啊,最近我们小山门怎么也不太平啊?”

“哦,你又听到什么了?”年纪大的师兄边扫着边道。

师弟凑到师兄身边,带着神秘的表情说道:“我可听说,最近,六合门、密宗拳几个稍微有些历史的门派山门均被毁了。”

师兄一怔,问道:“消息可靠吗?”

小师弟一脸得意的回道:“当然可靠,我可是亲耳听到大长老和掌门的对话。”

“这么说,那几个门派如今都灭门了?哪个门派干的,或者是王府所为?”师兄问道。

“没有,我听长老说,只有一个人,而且……还是个女人,她只拿走了他们的秘籍,并没有断了他们的传承。”

“一个女人?”师兄停下扫把,陷入沉思,小师弟眉飞色舞的继续说道:“师兄,你说,我们山门会不会也……”

小师弟话还没说完,被一阵莺燕般的声音打断了:“请问,这里可是青衣门”,声音以为悦耳动听,连个弟子抬眼便见到一位女子,一个漂亮的女子,身段苗条,唇红齿白,有一张轮廓分明的俏脸。那个师弟一见不禁脸色潮红,心跳都在加快。年长一点的还算稳重,抱拳问道:“姑娘可有事?这里正是青衣门。”

女子轻柔一笑,尽显柔美之色:“那就好,我找你们掌门借一本轻功心法,可否?”

那位师兄闻言一凛,忙向师弟递了个颜色,那个师弟转头跑进内殿,不一会,内门便走出几个人,为首的事一位清瘦的老者,骨瘦如柴但双眼神采奕奕,他手屡长须刚要开口,女子的身影已消失,可瞬间就出现在他身前不到五尺之地,老者眼中骇然,强装镇定之色问道:“老朽便是这青衣门主,姑娘有何赐教?”

女子伸出葱葱玉手:“我想借贵门轻功心法,用完即刻奉还,如何?”

声音温柔极致,可在青衣门众人耳中,无非就像是催命符一样恐怖。

神器门内,在长孙公开挑衅后,正如白灵所说,果然再没有其他人来找燕男麻烦,一个最底层的弟子,确实是很难引起别人的注意,燕男倒是落得清闲、安逸。燕男也开始思量着如何提高自己,把自己变得更强,这样至少不至于再被他人挑衅之时,只有挨打的份。现在,纯师兄果真信守约定,每天都会教他练习神器门基本功法,短短几月余,燕男已掌握要领,而且一套初级剑法已练得成熟规矩,可越练,燕男越是觉得,这套功法只是最低级的自保功法。不过,燕男并没有请求纯师兄教他更高深的本门功法,主要还是因为白灵,自打白灵出去一趟,回来之后,便让燕男每天晚上泡在木盆里,这一泡就是几个时辰,最要命还是,木盆里的水总是浑浊不堪,还带着刺鼻的草药味道,燕男每次想要逃跑,往往都撞见白灵那张轮廓分明又冰冷的脸,然后被再次扔进木盆,每次燕男被扔回来,都恨得咬牙切齿,可还是要多泡几个时辰。

如今,纯师兄来的少了,只是叫他勤学苦练,燕男也趁机打理了一下那片菜园,幸得他精通草药,在这黑山之上,还真是有他往时寻不到的珍惜药品,这倒是引起燕男的兴趣,因为大多都是抗火性、抗毒性的药草,他花了几天时间,采了诸多幼苗,移植到了园中,满满的种了一大片,如今却也是郁郁葱葱,满园的药香扑鼻。

今天,一大早,燕男便见到了欧阳纯,燕男本想请这位大师兄进屋坐坐,结果这位纯师兄气势汹汹的直接抽出了长剑,要检查一下燕男最近的练功成绩。燕男摇头只得接招,一叶春风、蛟龙出海、燕子腾空、百川归海……一股脑的使出来,耳边全是刀剑碰撞的声音,可始终触碰不到纯师兄身前一尺,燕男无奈之下,只得一味的蛮打起来,早已忘记招式,秋风横扫、一剑明月混乱的使将出来,这一次还真的逼得欧阳纯步步倒退,最后一剑劈下,竟让纯师兄横剑抵挡,可一道铿锵过后,火星横飞,欧阳纯直接退了三部,“咦”纯师兄闪过一丝异色,不得正色持剑,这次,纯师兄手中之剑舞出一道银光,每一道剑光都凌厉无比,劲风十足,燕男紧握长剑,一阵兴奋,持剑也舞出一朵剑花,铛铛之声随即响起,可欧阳纯的剑光如同附体之蛆一样,紧随而至,一道接似一道,剑影如同弯月一般紧紧裹住燕男,就在眼看燕男无法抵挡之时,燕男身体一阵扭曲,如同一道黑影一般一闪已到了五尺之外站立,面带笑容的看着纯师兄。

纯师兄早已难掩眼中惊疑,长剑入鞘,怔怔的盯住燕男片刻才道:“长河落日、烟笼寒水,短短几月之间,燕师弟莫非已学会本门第二阶的功法了,可这不大可能啊?”

燕男只是随意一笑,告诉纯师兄:“师兄别误会,我还是在师兄身上学到的。”

“我身上,我只负责教你初级功法。”欧阳纯诧异回道。

燕男平静说道:“纯师兄难道忘了,每次与你对战,我都会拼命只攻不守,就是逼师兄使出第二阶的功法,供我参谋,所以我就学到了。”

纯师兄愣了片刻,也释然一笑,拍拍燕男的肩膀:“好样的,看来我小看你了,明年的大考,师弟说不定可以大放异彩啊。”欧阳纯抬头又正色道:“不过,师弟,我看你最后那一招手法似是而非,而且内力十足,并不像是全出自神器门的功法,特别是你避开最后一剑的脚法。”

燕男一笑:“哦,只因我没有心法,只是照葫芦画瓢,加上自己的一些参考罢了,可还是抵不过师兄,惭愧。”

“对了,师兄,见你今日气势汹汹而来,不知所为何事而动气。”燕男很快转移了话题。

见纯师兄神情一暗,原来又是那个长孙师兄,又在山门中撞见,以长孙的脾性,免不了冷言热讽的,二人几句下来就要再次决斗幸而余那个余师妹及时赶到,化解了一场刀剑,可代价就是陪长孙去后山围猎,纯师兄心生郁闷,自然就到了菜园找个出气筒,当然是燕男了。

纯师兄走后,燕男泛起了思量,似乎最近自己武功的精进的确快了不少,可对战欧阳纯,还是有些不足的,而欧阳纯也只是演武堂中级弟子。看来,白灵给他的几套功法还要加紧修习。如果没有更强的武功,估计即使找到那个神器门的人,也是死路一条。燕男抚摸着胸口的玉佩,似乎最近白灵很少出来了,就在白灵进入玉佩前,竟丢给燕男一本禅修,教他每天打坐,晚上睡觉都不许躺着,这让燕男一阵腹诽,可看到白灵那似笑非笑的嘴角,他却打消了反抗的念头。

燕男看天色尚早,忽然想起老孙头的寒疾,前几日燕男特地给他弄了些草药浸泡,这老孙头竟觉得好了些许,这几天就继续缠着燕男。燕男想起,这黑山深处有几处常年雾气缠绕,他曾看过师父的医经,料想着黑山地下应该有几处热泉,而热泉里的岩块,放在水里应该对寒疾有奇效。

当燕男走到后山,才知黑山竟延绵十几里,到处是低矮的植物,料想着黑山许是有矿山的缘故,无法有高大的树木。不过倒是有些药草在别处很难找到,在这里却是很多。不觉中,燕男已走到后山深处,离雾气越来越近,当燕男走进后,双眉一皱,这看似雾气却有着浓郁的硫磺味道,而这雾气的源头的确是一口涌流的泉水从山崖中汩汩流出,泉水浑浊,冒着屡屡白烟,燕男看着水边斑驳的黄色岩石,眼角一动。不错,这应该就是书中所述的硫火之石。

燕男刚下到水中,一股热浪直击脚底,这水其实温度并不是很高,可浸之却如渗透肌肤一样,从血液里都泛出灼烧感,可燕男渐渐发现,如果泡久了,灼烧感慢慢减退,浑身湿气都向外涌流,舒坦至极。燕男一时之间浑身通透,难以割舍。正在他享受之时,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奇怪的声音,很微弱,就像婴儿的啼哭,燕男顿时一个激灵,在这空旷的山谷,突然出现啼哭声,显得格外的刺耳,燕男附耳仔细聆听,虽然声音微弱,但却是真的存在。自从燕男习惯打坐后,经过这段时间,他发觉他的感知能力也异常的敏感,细微的味道或声音,他总能清晰的感知到。这次自然也不会例外。

他发觉,声音就是来自不远处的浓雾中,可雾气太浓,他根本看不清,不禁放低身形,轻身摸了过去,那里就是一个天然的岩石坑,水流大部分聚集在此,故形成一汪很深泉水,浓密的冒着大量烟雾。燕男躲在一块黑色的大石后,探头望去,这汪泉水竟是乌黑之色,中间如沸水一样,汩汩的翻腾滚动,冒着大量的气泡。原来这时地下的涌泉,而在水边一块平滑的大石板上,一团火红的物体正抖动着,而这啼哭声就是从它的身体里发出来的。

燕男这才摇摇头走过去,仔细端详着这个小东西,浑身一片火红之色,缩成一团,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皮毛光滑,流纹鲜艳,特别是尾巴,就像一段彩虹,散发着流光。这竟然是一只小狐,双眼半闭着,浑身发抖,后腿根部插着一只羽箭,燕男一见,这箭正是神器门的鸢尾箭,这种箭支速度极快,箭头锋利,但幸而只是伤及后腿,可看伤口已有红肿,再不处理,估计这个小东西也有生命危险,料想这小东西应该是拖着这只长箭坚持到水边的,准备到里面清洗消毒,可能刚到水边,便体力不支晕倒了。燕男看着这个小狐狸甚是怜爱,附身拂了拂它光滑的绒毛,小狐狸本已半晕,见生人触摸,本能漏出凶相,张开锋利的牙齿,可微弱的抬了几下头,又羸弱的躺下,看来是真的伤的不轻。燕男小心的抚摸着它的绒毛,见小狐狸实在无力支撑,忙扶住箭身,按住小狐狸后腿,迅速的拔出了箭羽,随着箭头脱落,一股腥臭的血水喷涌而出。小狐狸发出一声低吼,身体更加颤抖。燕男也不顾它是否疼痛了,用手指挤压着伤口,有更多黑色的血水涌了出来,看来这伤应该很久了,燕男只得握住它弱小的后腿揉挤,直到有新鲜的血液流了出来,燕男才长出了一口气,把小狐轻轻放到水边,开始冲洗伤口。

说来也是神奇,一入水中,小狐便清醒过来,先是嘴角咧开,漏出一排尖锐的獠牙,可见到燕男为他清洗伤口,便不再凶狠,两只小眼睛滴溜溜的转着,盯着面前这个人。见伤口清洗干净,燕男又把它放回石台上,从背后取出几株草药放进嘴里嚼碎后,涂在小狐的腿上,然后从衣衫上扯下一条布料把它的腿缠了起来,这个过程,小狐竟乖巧的任燕男摆弄,还特意伸直了小腿让燕男方便包扎。

燕男做完一切,竟喜爱的摸摸小狐的头:“看来你伤的不轻,再这样下去很危险,不如跟我回去养伤如何?”

小狐似乎听懂燕男的意思,拟人化的眨眨眼,深处舌头舔舔燕男的手,表情极为亲昵,逗得燕男一阵轻笑。

燕男回到菜园便把小狐狸安置在茅屋里,看着这只小狐乖巧的躲在一角,燕男并没有打算困住它,随它到处走动。同时燕男也对这只小狐颇感兴趣,似乎它颇通人性,并能听懂燕男的每一句话,燕男倒是觉得,有这样一个小东西作伴,倒是一件趣事。

老孙在神器门不是高级弟子,但却是资历最老的一位了,自年幼便来到神器门,经历了神器门从一个不见经传的小山门变成四大门派之一,期间也有几十年的阅历了。对神器门颇为熟知,只可惜,他不是一个练武的材料,只能在司物堂一只作为一名外事高级弟子,估计以后也会在门内寿终了。

老孙正泡着燕男调制的药水,对着燕男一阵唏嘘。燕男只是静静的听着,时不时插上一句。老孙最后小眼眯着看着燕男:“你小子看着挺机灵的,而且还有王府的推荐书,干嘛选择来神器门学武呢?”

燕男哦了一声:“神器门不好吗?”

老孙嘿嘿一笑:“你小子难道学武之前没打听过吗,龙城论武学神器门根本比不上其他大门派,难道你小子有别的目的?”

燕男平淡回到:“孙老玩笑了,我只一介孤儿,和你一样,能幸运得到推荐书已是不易了,哪还有更多渴求。”

老孙点点头:“嗯,也是,在龙城上一代一直流传一句歌谣,估计你也没听过。”

“愿闻其详”

老孙敲着桌子说道:“上一代一直流传几句话——流云霜满天青峰抵万川龙城双飞燕一剑增暮寒”

燕男一怔,问道:“孙老,这前几句云山流云派、青山派和龙门派我倒是有所耳闻,可这最后一句一剑增暮寒是哪个门派?”

老孙思量片刻,才说道:“这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时神器门只是一个小门派,在龙城很突兀的出现这样一位剑客,在龙城大放异彩,不但打败了三大门派的掌门,还听说,他的一剑根本无人可以抵挡,此人无门无派,最后被王府招募,也正是那年长戎巨人族举兵攻打龙城,长戎巨人力大无比,无人可当,也是这位燕壮士,竟以一人之力斩杀数名大将,最终长戎才退回西荒之地。所以,当时龙城人便把一剑暮寒列入高手中最强一位。”

燕男一怔:“那这个人现在何处?”

老孙摇摇头:“自打长戎退兵,这个燕暮寒也从此消失,再也没有出现,有人说他浪迹天涯,也有人说他伤重去世了,具体谁也不知道。也在那场战役后,神器门突然兴盛起来,几年之间坐稳了四大门派之一的位子,并且一直到今天。”

“神器门能从一个小小门派,变成如今偌大的山门,可见神器门主也算一位了不起的人了?”燕男说道。

老孙嗯了一声:“可惜,如今的唐门主已经很少露面了,已经闭关很久了。”

“闭关?”

“是的,这些年,似乎很少能听到门主唐念的消息,所有的事情都是副门主在打理。而且——”

“怎样”燕男看着老孙。

老孙褶皱的脸一阵黯淡:“算了,和你这小子说也不要紧,神器门在门主闭关前,忽然成立了一个密使堂,加封了四大使者——追云、风雷、血剑、修罗,这四位都是凌驾各堂之上,与长老平齐,并只听命于门主,平时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具体做些什么,无从知晓。倒是我看,神器门许是外松内紧,加紧增加实力,不然也会被王府打压的,这龙城也太平了十几年了,看这样,似乎各门各派。”

“这王府很可怕吗?”燕男不解的问道。

这老孙似乎很久没有人这么认真听他说话了,一时间倒是打开了话匣子,舔舔干瘪的嘴唇继续说道:“说起来,看似龙城任由各门派自行发展,可都有各自的势力范围,而划分势力的背后就是王府的手笔,各门派也都会受到王府的限制。这么多年来,王府拥兵自重,隐藏高手如云,一方面对各派扶植又分而治之,各派也是绞尽脑汁扩充自己的势力,同时也在防备其他门派的打压,各怀心里,无法统一,这样一来就无形中就造就了龙城现在的局面。”

“这王府真有这么厉害?”燕男自语道。

老孙嘿嘿一笑、:“据说,当年也有几个门派不服王府的制约,结果在一夜之间,山门都荡然无存,这后果可想而知——”

燕男从老孙那里回来后,对龙城的势力算是有了一个深入的了解,而对于神器门,对于各堂堂主他基本都有些印象,可唯独未见他想要的那个人,唯独几个长老以及四个密使似乎从来没有印象,更神秘的神器掌门,似乎都有可能是那个人,燕男陷入了沉思。

回到菜园,燕男却没见到小狐,轻唤了几声,只见药草从中一阵翻滚,一团火红钻了出来,摇着蒲扇般的尾巴坐立在燕男面前,黑溜溜的眼睛拟人的眨着,嘴角似乎还衔着一块草药的根部,正有味的嚼着。燕男一阵摇头,再看看他辛苦经营起来的药园,如今已被这个小家伙挖出了大片,些许成熟的根茎,都被它当做实物给吃了。燕男拍拍小狐的小脑袋:“看来以后又要辛苦一些了,看你浑身似火,就叫你火儿吧,可否?”

小狐狸歪着头看着燕男,舔着他的手,又围着他转了几圈,表情极为欢快,燕男逗了它一会,便盘坐在榻上,慢慢开始了入夜的禅修,燕男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刚开始,燕男总会不知不觉睡过去,可慢慢的,打坐的越久他反而越是觉得精神充盈,就是坐上一夜也没有一丝的困乏,而且打坐时,总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让他倍感舒适又觉轻盈无比。燕男渐渐喜欢上了这种感觉,体内的热流从一丝变成一缕,慢慢变成几股,如今他能感到这股热流就像一条溪流,缓缓的游遍全身,撞击着周身每个穴位,每流经一遍,他的力量都在慢慢增强,他不知道白灵的用意,不过似乎要比每天泡药水要更有成效。这样不知不觉,一夜就过去。而火儿每天都坐在他旁边守护一会,有时倦了就打个哈欠自行走进药园。

↑ 返回目录

← 返回《青鸾天下》详情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