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护送未亡人,获金刚不坏》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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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护送未亡人,获金刚不坏》· 小忍超可爱 著 · 共 6 章试读

第1章 护送

牛车很旧。

旧得像是随时会散架。

但林衍知道它不会散。

这辆车是原身父母留下的唯一值钱的东西,也是他在这座城里活下来的唯一依仗。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第三天了。

三天时间,足够他融合原主的记忆,也足够他明白一件事——这世道,不太平。

不太平的意思是,弱者的命,往往不由自己说了算。

原主的记忆中就有过那样的画面。

一个灰衣人在长街尽头拔刀,刀光闪过之后,对面三个人便齐齐倒下,血还没来得及流出来,人已经断了气。

林衍曾经蠢蠢欲动。

谁不想成为那个拔刀的人呢?谁不想让自己的命,由自己说了算?

但他终究没有动。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一个连饭都只能勉强吃饱的穷小子,若贸然去闯那个刀光剑影的江湖,下场恐怕比那三个倒下的人好不了多少。

所以他每天做的事,就是套上牛车,去城门口的集市等活儿。

送人,送货,什么都送。

只要给钱。

这日黄昏,有人敲响了他家的破木门。

门外的女人穿着一身素色布裙,头上挽着个简单的髻,没有钗环。

她牵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女孩的脸黄黄的,瘦得让人心疼。

林衍认得她。

附近烂赌鬼王大有的媳妇儿。

那家伙欠一屁股债跑了,留下这女人带着女儿,经常被债主骚扰不说,还要去做工养活自己跟女儿。

“林兄弟。”

女人开口,声音很低,像是怕被旁人听了去,“我想求你一件事。”

林衍没有立刻回答。

他已经猜到是什么事了。

街坊邻里间的风言风语传得很快。

有人说王家媳妇在城里待不下去了,要回娘家。

也有人说是她娘家那边来了信,让她回去。

还有人说是债主找上了门,要拿她抵债。

不管是哪种说都差不多。

她要走了。

女人见他沉默,眼里的光便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垂下眼帘,轻轻拉了拉女儿的手。

“走吧,妞妞。”

小女孩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林衍一眼。

那眼神很干净。

干净得让林衍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忽然多了一些东西。

【护卫系统已激活】

【检测到可触发任务——】

【任务目标:将目标人物(李秀娘,一星)安全护送至指定地点(青石镇李家村)。】

【任务奖励:满级金钟罩。】

林衍愣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个已经转身准备离开的女人。

“等等。”

女人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我送。”

......

牛车吱吱呀呀地上了路。

天还没全黑,西边的云烧成一片浑浊的橘红色。

路很长。

据女人说,她娘家在青石镇,出了城往南走,大约要一日的路程。

若走得快些,明儿晌午就能到。

林衍坐在车前,手里松松地握着缰绳。

牛走得很慢,他也不催。

反正催也没用,这头老牛的脾气比他还倔。

女人坐在车棚里,搂着女儿。

她的行李很少,只有一个旧布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塞了些什么。

妞妞在她怀里睡着了,呼吸轻轻的,像一只蜷缩起来的瘦猫。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不说话不是因为不想说,而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衍只是个车夫,把客人送到地方就算完事。

至于客人为什么要走,去了之后会怎样,那不是他该问的。

况且,他本来也不是个话多的人。

女人大抵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低着头,一只手搂着女儿,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着包袱的系带。

后来是林衍先开的口。

“夜里凉,车上有块旧毯子,你给妞妞盖上。”

女人怔了一下,低声道了句谢,伸手在车棚角落里摸到那块毯子,抖开来,轻轻盖在女儿身上。

毯子很旧,补丁摞着补丁,但洗得很干净。

“林兄弟。”

女人忽然说。

“嗯?”

“你是个好人。”

林衍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送人收钱,天经地义。跟好不好没关系。”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旁的人...都不敢送的。”

林衍当然知道她说的旁的人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在城里不是秘密。

对方债主手底下养着一帮闲汉,平日里在街上横着走。

谁敢帮忙,就是跟他们过不去。

那些平日里赶车拉脚的汉子们,宁愿一天不开张,也不肯接她的活儿。

怕惹麻烦。

但林衍不同,满级的金钟罩足以让他应付这座小城里的一切麻烦。

“你娘家那边...”

林衍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有些准备么?”

女人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准备不准备的,倒是有句话。”

“什么话?”

“知道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林衍不再问了。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

一个女人,被丈夫抛弃,独自带着孩子苦苦支撑到现在,实在撑不下去了,托人给娘家捎信,说自己想回去。

娘家的回信,只有三个字——知道了。

这算什么呢?

算是答应了?还是只是表示信收到了?

不管是哪种,都算不上好。

女人忽然笑了一下。

“其实我也没想太多,只要有个栖身之所就行。”

她低头看着女儿,眼睛里满是柔光。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我还可以干活,能浆洗衣裳,能缝缝补补,总不至于饿死妞妞。等妞妞再大些...”

她没有说下去。

林衍也没有追问。

牛车继续往前走。

夜渐渐深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半张脸,把路照得惨白惨白的。

女人靠在车棚的木框上,也睡着了。

林衍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她的眉眼并不算多么精致,但胜在干净,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素玉。

她的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

那件素色布裙虽然宽大,却掩不住底下的曲线。

林衍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他没有再看第二眼。

不是因为不好看。

而是因为太好看。

好看的事物,往往也最危险。

这一点,他前世就明白了。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在一处溪边停下来歇脚。

林衍把牛牵到溪边喝水,女人则抱着女儿下了车,在溪边洗了把脸。

晨光从东边的山头漫过来,薄薄地铺在水面上,像碎了一地的金箔。

妞妞醒了,精神比昨天好了些,蹲在溪边捡小石子玩儿,咯咯地笑。

女人看着女儿,脸上也有了些笑意。

她弯腰去帮女儿洗手,衣襟微微敞开一道缝。

林衍正巧回过头来,目光一触即收,转身去整理车上的绳索。

“林兄弟。”

“嗯?”

“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没了。”

女人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些歉意:“对不住,我不知道……”

“没什么对不住的。”

林衍打断她,语气平静,“生老病死,都是寻常事。”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那你一个人过日子,可辛苦?”

“习惯了。”

林衍没有说谎。

前世他就是一个习惯了独来独往的人,到了这里,倒也没什么不适应。

父母双亡对他而言更像是省去了许多麻烦。

当然,这些话他不能说出口。

“你呢?”

他反问道:“你娘家那边,有什么人?”

“爹前年走了。娘还在,身子不大好。哥哥在镇上开了间杂货铺,嫂子...”

她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

“嫂子人其实不坏。”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

但林衍听得懂。

不坏的意思往往是,嫂子确实不算坏人,只是有些事情,不是不坏就够了的。

他不再问了。

牛喝足了水,打了个响鼻。

林衍拍拍它的脑袋,重新套上车。

“走吧,还有半日路。”

日头升到头顶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青石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头通到西头,街面上铺着青石板,被岁月磨得溜光水滑。

两边是些铺面,卖布的、打铁的、卖杂货的,零零散散地开着。

太阳渐渐西斜,把人和牛的影子拉得老长。

路旁的树影也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被人用墨泼了一遍又一遍。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也跟着响起。

【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中——】

【满级金钟罩】

林衍感觉到身体里涌起一股热流。

这热流从他的丹田升起,沿着经脉四散开来,像是烧红的铁水浇筑进每一个关节每一块骨骼。

他听见自己的身体在发出轻微的声响,那是骨节被淬炼的声音,是筋脉被重塑的声音。

短短几个呼吸的工夫,热流消散了。

但林衍知道,自己已经完全不同。

皮肤还是原来的皮肤,却比原来的坚韧了百倍。

肌肉中也蕴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

他握了握拳头,感觉到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踏实感,仿佛这一刻他才真正拥有了这副身体。

“到了。”

女人下了车,把妞妞抱在怀里,回头看着林衍。

她从包袱里摸出一小串铜钱,递过来。

“林兄弟,这是说好的车钱。”

林衍接过钱,在手里掂了掂。

不多不少,刚好是之前说好的数目。

“多谢。”

“该我谢你才是。”

女人笑了笑,那笑容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晃眼。

她的唇色很淡,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微微上扬,露出一小截贝齿。

林衍移开目光,把钱收进怀里。

“保重。”

“你也是。”

女人转身,抱着女儿朝那扇虚掩的院门走去。

林衍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则在想着所谓任务的触发机制。

穿越这几天他也送过不少人,但都没有像这次一样出现系统提示。

难道必须是女人才行?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七八个汉子从巷子里涌出来。

为首的是个黑脸壮汉,敞着怀,露出胸口一撮黑毛,腰间别着把短刀。

他身后的几个人,有的拎着棍棒,有的空着手,但无一例外,脸上都带有恃无恐的表情。

他们直接拦在了女人的面前。

女人猛地停住脚步,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妞妞吓得把脸埋进她怀里,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

黑脸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小娘子,你可叫我们好等。”

女人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

黑脸汉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转头跟身后的兄弟们交换了个眼神,才慢悠悠地回过头来,“你男人欠了我们赌坊三十二两银子,利滚利,如今是八十五两。他说跑就跑了,这笔账,总得有人还吧?”

“我...我一定会还,你们给我点时间。”

“呵,时间?”

黑脸汉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得格外久,“如果人人都跟你一样,那我们喝西北风啊?

不过你也别急,咱东家说了,你男人欠的账,你要是肯替他做个三年五年的活儿,也算抵了。”

他说的活儿是什么,在场的人都懂。

女人后退了一步,声音里带着哭腔:“不,我一定会还钱的,恳请诸位官人宽容一二。”

“宽容?”

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从旁边窜出来,嬉皮笑脸地凑近她:“若是不宽容,在你男人跑的时候,咱们就把你抓去了!”

女人死死抱着女儿,低着头一声不吭。

黑脸汉子笑了起来:“怎么样?想清楚了没有?”

片刻后。

女人慢慢地把女儿放在了地上,让她站到一边。

然后抬起头,看着黑脸汉子。

“我跟你们走。”

她的脸上忽然平静下来,眼神中带着绝望。

“这些事跟我女儿无关,你们放过她!”

黑脸汉子挑了挑眉,正要说什么——

一只手忽然搭上了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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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解决

黑脸汉子愣住,慢慢转过头,就看见了林衍。

林衍的手很稳。

“你是谁?”

林衍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黑脸汉子,目光漠然。

“你们过分了!”

黑脸汉子笑了。

他身后的兄弟们也笑了。

笑声在窄巷里回荡,像一群聒噪的夜鸦。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林衍依然没有回答,只是松开了手。

然后挥拳。

拳不快,甚至有些慢,但黑脸汉子偏偏闪不开。

拳头撞上他的鼻梁,发出一声脆响。

黑脸汉子连退三步,血从指缝间涌出来。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七八个汉子像炸了窝的马蜂,朝林衍扑过来。

棍棒破空,拳影交错。

林衍动也不动,任凭那些拳脚落在身上。

每一击都结结实实,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满级的金钟罩本就不是这些市井泼皮能撼动的。

随后林衍开始反击。

他的方式很简单。

每一下都是直来直去的拳脚,但每一次都有人倒下。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招式,像农夫劈柴,像樵夫砍树。

七八个汉子在几个呼吸间便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哀嚎声此起彼伏。

林衍弯腰,从黑脸汉子怀里摸出一个钱袋。

放在手中掂了掂,他转身走向李绣娘。

后者还站在原地,脸白如纸,死死搂着女儿。

妞妞把脸埋在她怀里。

“拿着。”

林衍把钱袋递过去。

李绣娘怔怔地看着他,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

“你娘家未必宽裕,这些钱能让你和妞妞安顿些时日。”

“林兄弟...我不能...”

“我不是给你的。”

林衍打断她,“是给妞妞的。”

李绣娘低下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接过钱袋,忽然拉着妞妞跪下去。

林衍侧身让开。

“不必。”

他转身,走向牛车。

“林兄弟!”

李绣娘在身后喊他,“天色晚了,你歇一晚再走吧。”

林衍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牛车吱吱呀呀地驶出青石镇时,天已经擦黑。

林衍靠在车前,闭着眼像是在打盹,手里的缰绳松松地垂着,凭老牛自己认路。

但其实他在想事情。

系统的任务触发了,奖励也拿到了。

但为什么是李绣娘?她有什么特殊之处?

还是说,只要护送女子便会触发任务?

他暂时没有答案。

不过,眼下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李绣娘的债主。

林衍一般不管闲事,但只要管了,就不会半途而废。

毕竟若不断根,麻烦早晚会再找上李绣娘。

......

两天后。

清晨,林衍没有急着去拉活儿,而是直接去了西市。

这有个放印子钱的人,姓钱,叫钱万通。

钱万通今年四十出头,生得白白胖胖,笑起来像个弥勒佛,但他做的事却比阎王还狠三分。

林衍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铺子后院里喝茶。

两个护院站在他身后,腰间鼓鼓的。

林衍走进院子,像走进自己家一样随意。

护院立刻上前拦住。

“干什么的?”

林衍也不废话,抬手一人一巴掌。

两个护院便飞了出去,一个撞在墙上,一个栽进花坛里。

钱万通手里的茶盏晃了晃,茶水泼了一手。

但很快稳住了。

他是见过世面的人。

“这位朋友,有话好说。”

林衍在他对面坐下来。

“把李绣娘他男人的借据给我。”

钱万通眯起眼睛。

“我当时谁,原来是林少侠,你打了我的人,我没找你麻烦,你反而还欺上门来。”

他笑了笑。

“这不合规矩吧?”

话没说完,林衍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轻轻一捏。

茶壶碎成粉末,但他的手却毫发无损。

“我没有太多耐心。”

林衍说:“今天不给,那你就不用给了。”

钱万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拉开抽屉,从账本里抽出一张契纸,放在桌上。

林衍拿起来看了一眼。

借据上写着李大有借银三十二两,中人、保人一应俱全,下面还有李大有歪歪扭扭的画押。

林衍将借据收进怀里,站起身。

“这件事,到此为止。”

钱万通挤出一个笑容。

“当然,当然。林少侠既然开了金口,钱某自然要给面子...”

林衍没有听他说完,转身走了。

出了西市,天已经大亮。

他赶着牛车往城门口走,本打算照常去接活儿。

但还没等走到老地方,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林兄弟!你可来了!”

一个相熟的脚夫迎上来,满脸堆笑。

“听说你一个人放翻了钱万通手下七八个人,真的假的?”

林衍没有回答。

那脚夫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今儿一早,好几家主顾都指名要请你送货,价钱翻了三倍!都在那边等着呢!”

林衍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有好几个伙计模样的人在路边张望。

这些人来找他,不是因为他赶车技术多棒,而是因为他身手足够好。

在这个不太平的世道里,能打就是一种保障。

林衍没有拒绝。

他也想试试,能不能再触发任务。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接了不少活儿。

送布匹的,送货品的,送人的都有。

主顾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每接一次活儿,他都在留意脑海中那沉寂的系统。

但很可惜,系统始终没有反应。

林衍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

难道只有像李绣娘那样,身处危难、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女子才能触发任务?

还是说触发任务需要特定的条件,而他还没有遇到?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他已经不再只是赶牛车了。

有时候有人请他去当临时的护卫,也有人请他去坐镇铺面。

他都应了下来。

钱比赶车多,还不累。

就这么过了小半个月。

这一日黄昏,林衍收工回家,远远便看见自家门前停着一辆车。

不对,是一辆马车。

车厢是沉香木打的,帘子是湖丝缎子,拉车的马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

这样的马车,整座县城里也找不出几辆。

林衍走近了些,便看见马车旁站着一个丫鬟打扮的小姑娘。

丫鬟看见他,连忙迎上来行了个礼。

“林公子,我家夫人有请。”

“哪个夫人?”

“城东刘家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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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刘夫人

城东刘家是城里数一数二的富户。

家主刘子安,是远近闻名的善人,修桥补路,施粥舍药,这些年攒下不小的名声。

但好人不长命。

上个月刘子安忽然病倒,请遍了城里的郎中,药吃了不知多少,人还是走了。

死的时候才二十六岁。

留下一个妻子,姓沈,是青州沈家的女儿,出了名的美人。另外还有两人刚满周岁的儿子。

这些事在城里本就不是秘密,林衍自然也知道。

理清楚思绪,他看着丫鬟淡淡道:“我只是个赶车的,除了赶车送人,别的什么也不会,刘夫人找我做什么?”

丫鬟低着头,声音很轻:“夫人是这样吩咐的,奴婢只是传话。”

她没有多解释。

林衍沉默了一会儿。

自从上次护送李秀娘之后,系统便再没有触发过。

这些日子他接过不少活儿,但脑海中始终寂静无声,像一块扔进深潭的石头。

现在刘家忽然找上门来。

刘家...寡妇....会不会又是一次机会?

“好。”

林衍登上马车。

车厢很宽敞,有股淡淡的檀香味。

帘子放下来,外面的街声便立刻远了,他靠在软垫上,闭起眼睛休息。

今年的秋天似乎来得格外早,风从帘缝里钻进来,已经带了些凉意。

不到一炷香,马车停了。

丫鬟掀开帘子:“林公子,到了。”

林衍下车,面前是一座青砖灰瓦的宅院。

门额上悬着两盏白灯笼,上头写着刘字。

丫鬟引着他穿过长廊,走进一间偏厅。

厅里的陈设很简单。

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一幅山水。

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焰被窗口漏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

灯旁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一身素白孝服,乌黑的长发用一根银簪子松松挽住,脸上未施脂粉。

她的眉眼生得极艳,艳得像一把刚开过锋的刀,可她的脸色却又极苍白,苍白得像刀锋上的冷光。

她就是刘夫人。

看见林衍进来,她站起身,微微颔首。

“林公子,请坐。”

林衍没有坐。

“夫人找我来,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刘夫人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她的眼睛很黑,很亮,亮得有些逼人。

“我请你来,是想让你送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青州城。”

青州城在百里之外。

快马加鞭要大半天,马车得走整整一日。

林衍道:“夫人为什么不白天走?马车更快,也用不着找我一个赶牛车的。”

刘夫人淡淡道:“我不喜招摇。”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

林衍立刻明白了。

她不想让人知道她离开刘家。

半夜走,悄无声息。

他问:“你要我什么时候走?”

“明晚子时,你在城外老槐树下等我。”

林衍眉心微动,刚要开口,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那声音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却从来不曾忘记。

【护卫系统检测到可触发任务——】

【任务目标:将目标人物(沈清辞,二星)安全护送至指定地点(青州城沈家)。】

【任务奖励:满级金刚不坏神功。】

林衍微微眯起眼睛,不让情绪露出来。

他听过这门功夫,不过是没穿越之前。

传闻中的绝顶横练,练成之后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是真正一等一的护体神功。

满级金钟罩足以应付大多数问题,可真遇上绝顶高手,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而金刚不坏,却是另一重天地。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任务,再次印证了他的猜测。

系统触发的条件,果然跟女子有关。

而且,是那些身处困境、需要护送的女子。

他抬起头,看着刘夫人。

“好。”

林衍的声音很平静,“我会在城外等,不过,夫人是不是也该先付些定金?”

刘夫人没有犹豫,从袖中取出一只荷包,放在桌上。

荷包落在桌面,发出一声沉甸甸的闷响。

林衍拿起来打开。

里面是一些被剪碎的银子。

他只看一眼,便将荷包收入怀中。

“我会等到日出,日头升起之后,夫人若还没来,这定金我不会退。”

刘夫人点了点头,答得很干脆。

林衍不再多说,转身朝外走去。

丫鬟连忙跟上去送。

外面的夜色已经漫了上来,长街空无一人,风卷着几片枯叶,沙沙地响。

他没有回头,径直朝街那头走去。

丫鬟关上门,回到偏厅。

刘夫人还坐在灯下。

一只手搭在桌沿上,撑着她那已经消瘦许多的下巴。

“夫人。”

丫鬟走过去,低声道,“这个林衍...真的靠谱么?他只是个赶牛车的,虽然前几天打了钱万通的人,可那毕竟只是几个泼皮。”

刘夫人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落在油灯上,灯焰在她瞳仁里跳跃。

“我何尝不知道,但现在已经没有别的法子了,那些家伙不会给我太多时间,若不及时离开,我跟我儿恐怕都有危险。”

丈夫一死,刘家便成了一块砧板上的肥肉。

赵家、王家,那几户有头有脸的,哪个不在背后虎视眈眈?

铺子里的账被人动了手脚,庄上的租子收不上来。

连家里的下人,都开始有些阳奉阴违。

她一个年轻寡妇,怀里还有个尚在襁褓的幼儿。

偌大的家业,必然守不住。

她必须回青州沈家。

只要娘家人肯出面,那些暗中伸手的,便不敢再轻举妄动。

可这一路上,不知有多少眼线。

她不能带太多人,也不能白天走。

她需要一个生面孔,一个身手够好,又不会引人怀疑的人。

林衍正好合适。

他赶车,是下九流的行当,不起眼,又独来独往,没有牵挂。

另外他的身手也不弱,至少对付寻常的麻烦足够了。

最重要的是,从上次的事情来看,这人有侠气。

若是没有这一点,刘夫人哪敢深更半夜带着孩子去坐一个陌生男人的车?

左右是个死,不如赌一把!

“可是...”

丫鬟还想说什么。

刘夫人打断她。

“不要说了,下去好好收拾一下吧。”

丫鬟低下头,不再开口,转身朝外面走去。

她是陪嫁过来的通房丫鬟,二者的生死早就绑定在一起了。

刘夫人站起身走到窗前。

推开窗,夜风立刻灌进来,吹得她的衣袖猎猎作响。

她望向外头,那是夜色最浓的地方。

唯有微弱的月光闪耀着,好似随时会被乌云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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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出发

次日。

天还没亮,林衍就起来了。

他先给牛添了草料。

草是昨天从城外割的,还带着露水。

牛低头吃草,他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它很老了,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林衍从不催它。

看完牛,他回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旧衣裳,一块火石,半包干粮,一把柴刀。

柴刀是他前些天在铁匠铺子花二十文钱买的,刀刃已磨得发白。

他把干粮用油纸包好,柴刀插在后腰上,出门去接活。

今天活儿不多。

他给人送了两趟货,一趟是布匹,一趟是药材。

主顾都是老熟人,钱给得爽快。

午时过后,他又替一个老妇挑了担水,老妇塞给他几个炊饼,他没有推辞。

炊饼是杂粮做的,很硬,但顶饿。

他将炊饼和干粮放在一起,又去粮铺买了三斤米,一块咸肉。

米是碎米,咸肉是边角,都很便宜。

回到家,他把东西归置好,又在院子里劈了一堆柴。

劈完柴,日头已经偏西。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天是灰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用了太久的抹布。

秋天就是这样,日头短,天黑得早。

他在日头落尽之前套好牛车,检查了车轴和轮子。

车轴是新换的,轮子也箍了铁皮。

车棚里铺了一层干草,干草上又铺了一张旧褥子。

他想了想,把那块补丁摞补丁的毯子也放了进去。

然后他赶着牛车,吱吱呀呀地出了门。

城门还没关。

守城的兵丁认得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连盘问都省了。

……

与此同时,城内最有名的一家青楼中,灯火正浓。

顶层。

这里没有客人,只有几个人围坐在一张紫檀圆桌旁。

桌上摆着酒,酒是二十年陈的竹叶青,却没人动过一筷子。

因为今天他们不是来寻欢的,是来谈事的。

坐在上首的是个穿藏青长袍的老人,须发已白,手指却白嫩得像女人。

他姓赵,城里最大的几家铺子都姓赵。

他慢慢地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听着旁人说话。

“衙门那边,王大人已经收了银子。师爷也打点过了,只要不闹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话的是个瘦高中年人,下巴尖得能戳人。

“刘家那些下人,该收买的都收买了。”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接口道,“现在只差动手。一个寡妇,一个吃奶的娃儿,还能翻出天去?”

他嘿嘿笑了两声,笑声在空旷的楼里回荡,像夜猫子叫。

上首的老人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呷了口酒。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他享受地眯起眼睛。

“妇道人家不足为虑,但她终究是沈家的女儿,事情要做得干净,不能留把柄。”

“您放心,等三五日,她就算想走也...”

话没说完,门外忽然进来一个黑衣人,快步走到老人身旁,俯身低语了几句。

老人手里的酒杯顿住了。

片刻后,他放下酒杯,忽然笑了起来。

“雀儿要飞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愉悦,“还找了个赶车的穷小子护送。”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晃。

“动手罢,就今晚。”

子时。

月亮隐在云后,时现时没。

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像一只佝偻的鬼爪。

林衍靠在车辕上,闭着眼,呼吸均匀。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睁开眼。

月光恰好在这时探出云层。

他看见两个人影从城的方向蹒跚行来。

是刘夫人和她的丫鬟。

刘夫人穿一身墨色布裙,头上兜着风帽,怀里抱着襁褓。

丫鬟背着一个大包袱,走得气喘吁吁。

她们在车前站定。

刘夫人抬起头,月光落在她脸上,白的有些异样。

她怀中的婴儿睡得正沉,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林公子。”

“上车。”

林衍没有寒暄。

刘夫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抱着孩子坐上牛车。

丫鬟也跟了上去,缩在角落里,把包袱抱在胸前,不知在想什么。

牛车开始走。

轱辘碾压着砂石,发出单调而刺耳的声响。

夜风吹得人身上发冷。

刘夫人靠着车壁,一只手搂着儿子,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攥着衣角。

她的目光望向车外漆黑的荒野,久久没有动。

林衍坐在车前,手里松松握着缰绳,背脊挺直如枪。

他不说话,刘夫人也不说话。

只有牛蹄声,一声一声,敲在沉默的夜里。

就这么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面的道旁忽然亮起火光。

火把一支接一支地燃起来,照得路面纤毫毕现。

十几条人影从黑暗里走出来,拦住去路。

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穿一件灰布短打,腰间挂着一柄宽背薄刃的刀。

他的脸在火光里显得又黑又红,一双眼睛却透着狼一样的凶光。

牛车停住了。

刘夫人看见那人的脸,整个人像被人抽去了骨头,软软地靠在了车壁上。

“赵天彪...”

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绝望。

飞虎帮的帮主。

城里数一数二的好手。

他那柄刀,据说重十二斤,一刀劈下去,能把奔马斩成两截。

刘夫人认得他,因为他本就是赵家的人。

她的消息,终究还是走漏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丫鬟。

丫鬟脸色惨白,避开她的目光,身子缩成一团,抖得比她还厉害。

刘夫人闭上眼睛,不再看了。

赵天彪并不急着动手。

他的目光越过牛车,落在林衍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忽然笑了。

“你就是那个林衍?”

他顿了顿,收起笑容,“这件事本就与你无干,把人留下,你走,我不杀你。”

夜风骤然停了。

火把的光不再摇晃,远处有只夜鸟啼了一声,又远远飞走。

林衍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慢慢开口:“拿钱办事。”

他的神情跟语气都十分平静,像是完全没意识到危险即将降临。

“我收了钱,就得把人送到。”

“你不怕死?”

“我不会死。”

林衍看着那把大刀:“这东西杀不死我。”

赵天彪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仰头大笑。

笑声在野地里传出很远,惊得林中宿鸟扑簌簌飞起。

笑声未歇,他猛地拔刀。

刀身在火光中泛出一片妖异的血红。

“既然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上!”

十几个汉子拔出兵器,朝牛车围过来。

他们的脚步很稳,眼中都有凶光。

这些人不是钱万通手下的街头泼皮,而是真正杀过人、舔过血的亡命徒。

林衍从车上跃下,柴刀已持在手中。

柴刀的刃在月光下闪着淡淡的寒芒,和对面那些雪亮的长刀短剑比起来,它像个笑话。

但林衍没有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就很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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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沈姐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个使铁棍的壮汉。

铁棍挟着风声,劈头砸下。

林衍不闪不避。

铁棍结结实实砸在他头顶。

“当”的一声闷响,壮汉感觉自己砸中的不是人头,而是一块生铁。

虎口剧震,铁棍差点脱手。

他愕然抬头,正对上林衍的眼睛。

那双眼里没有痛楚,没有愤怒,甚至连杀意都没有,只有一种漠然。

像是屠夫看着待宰的牲畜。

柴刀落下。

血光迸现。

壮汉捂着喉咙仰面倒下,指缝间涌出的血在火光下变成黑色。

林衍没有看他,转身迎向下一个。

他的动作很简单,简单到任何人都能看清。

但看清是一回事,躲开是另一回事。

他的刀不快,力量也不算大,但每一刀都落在最致命的地方,仿佛算计了千百遍。

更重要的是,他不闪避。

刀砍在他身上,只破衣衫,剑刺在他胸前,只留白印。

而他的柴刀每一次递出,都带回一抹血光。

眨眼之间,地上已躺下七八人。

剩下的人开始后退,眼神里的凶光慢慢变成恐惧。

“横练?!”

赵天彪瞳孔收缩,忽然暴喝一声,整个人如豹子般扑出。

宽背刀划出一道雪亮的弧光,直斩林衍脖颈。

这一刀快得惊人,重得骇人。

刀锋未至,刀风已割得空气发出嘶响。

林衍提刀迎上。

两刀交击,柴刀喀地断成两截。

宽背刀余势不衰,砍在林衍肩头,衣帛碎裂,皮肉上却只留下一道白印,连血都没出。

赵天彪心中一凛,正欲抽刀再斩,林衍的拳已到。

这一拳正正砸在他胸口,发出沉闷的响。

赵天彪闷哼一声,蹬蹬退了两步,脸色发白。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绕过了林衍,扑向牛车。

是飞虎帮的一个漏网之鱼,不知何时摸到了车后,脸上带着狞笑,挥刀便朝刘夫人砍去。

刘夫人抱着襁褓,拼命往角落里缩。

她的嘴唇已咬出血来,眼睛瞪得极大,却没有叫出声。

她怕惊醒了怀里的孩子。

刀锋落下的一刹那,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本能地扭过身,用背护住儿子。

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

那只手很用力,也很稳,像一把铁钳将她整个人从车棚里捞了出来。

她跌进一个坚实的胸膛,鼻端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着干草和皂角的气味。

偷袭者的刀砍在了那人的后背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却未能入肉。

刘夫人抬起头,借着月光,看见了林衍的下颌。

刀削一样的线条,绷得很紧。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身子正紧紧贴在他怀里,腰肢被他箍着,胸口压着他的胸膛。

那件宽大的孝服在挤压之下,再也掩不住底下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像被火烧过。

心跳得又急又重,快得让她喘不上气来。

自怀上孩子起,她就再未与男子有过肌肤之亲。

那些被深埋的、被遗忘的东西,此刻像被凿开的泉眼,猛地涌了上来。

脑子里冒出许多乱七八糟的画面,她不敢想,却又止不住地想,羞得连脚趾都蜷紧了。

但那个怀抱只停留了一瞬。

一瞬之后,林衍已放开她,转身一拳将偷袭者打飞出去。

拳力之重,让那人飞出一丈多远,撞在树干上,软软滑落。

刘夫人踉跄了一下,扶住车壁,大口喘着气。

她低着头,不敢看林衍,耳根还是红的。

怀里的孩子被惊动,“哇”地哭了起来,哭声在夜风中传得老远。

她连忙轻拍着襁褓,嘴里低声哄着,眼睛的余光却止不住地去追那个重新投入战团的身影。

林衍已从地上捡起一把单刀,迎向赵天彪的宽背刀。

这一次他没有再守。

刀光纵横,血花飞舞。

赵天彪的刀确实太重,金钟罩能挡锋刃,却还是受到的力却是实打实的。

不过好在问题不大。

你砍我一刀,我也给你一刀。

你刺我一剑,我还你一拳。

这种以命换命的打法,终于让赵天彪怕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像一块石头,像一截铁,没有恐惧,没有疼痛,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攻杀。

当他带来的最后一个手下也哀嚎着倒下时,他忽然抽刀后跃,落在丈许之外。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握刀的手青筋暴起,脸上却忽然露出一个奇怪的笑。

“好,好得很。”

他盯着林衍,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脑子里,然后收刀入鞘,转身就走。

他的身形极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深处。

只留下满地的尸首和血腥气。

林衍想追,却奈何不会轻功,速度太慢,加上天黑,很难追得上。

他手中的单刀已卷了刃,刃口上崩出七八个缺口。

他走回牛车旁,从地上捡起先前掉落的钱袋,收进怀里。

然后抬起头,正对上刘夫人的目光。

那目光很复杂,有感激,有惊悸,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的脸红还没褪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林衍移开目光,看向车棚里。

那个丫鬟不知什么时候已从车里跌了出去,倒在路旁的尘土中,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林衍坐上车辕,重新抓起缰绳,只说了两个字:“走吧。”

牛车又开始吱吱呀呀地动起来。

车后面,那些火把还插在地上,火光渐渐暗下去。

月光重新统治了这条路。

风起了,把血腥气吹散。

刘夫人搂紧怀里重新睡着的孩子,靠回车壁。

她的脸上还有一些残余的热度,但眼睛已重新变得清醒。

她望着车前那个笔直的背影,心里冒出了许多念头。

为何林衍看着年纪轻轻,却又如此身手?

为何他能面不改色的杀那么多人?

为何...

但她没有问出口,因为现在还不是问的时候。

路还很长,长到她不知道能不能走完。

“刘夫人。”

林衍忽然开口。

“嗯?”

“你的麻烦太大,要加钱。”

“啊...可以!”

听到前半句,刘夫人心中一沉,但等听完之后,又放松下来。

这也让她打开了话匣子。

“以林公子的身手...为何不换个活计?”

“于我而言,吃饱穿暖足以。”

林衍也乐的说话,夜太长,加上刚才杀了人,他也需要缓解一下。

“而且,这个活计赚的也不少。”

“这倒是...林公子,可否别叫我刘夫人了?”

“哦?”

“我也比你大不了几岁,便叫沈姐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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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尴尬

夜已深。

牛车停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四周是黑黢黢的树影,风穿过林子,发出呜呜的声响。

林衍在车外生了堆火。

一边烤着之前那个大娘送的饼子,一边感受火焰带来的温暖。

沈清辞抱着孩子坐在车上,火光在她脸上跳动。

孩子睡得很沉,小嘴不时咂一下,像是在梦里吃着什么。

她低头看着孩子,眼中泛着柔光。

可是她自己的脸,却有些发烫。

她刚才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事,她不敢想,却又止不住地去想。

她梦见自己又跌进了那个坚实的胸膛,梦见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梦见那人的呼吸喷在她的颈窝里,滚烫滚烫的。

然后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一些她从未经历过,却在梦里清清楚楚发生了的事情。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可是在梦里,她又好像知道。

惊醒的时候,她浑身都是汗,心口砰砰跳得厉害。

她下意识地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林衍正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翻动着上面的饼。

火光将他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明明只是个贫家子,却没有那种卑微猥琐感。

反倒像是块石头,硬的让人发慌。

好像感觉到她的目光,林衍转过头来。

沈清辞慌忙放下帘子,心跳得更快了。

她能猜到,自己的脸一定红得不像话。

可是偏偏这个时候,下腹传来一阵胀意。

她怔了怔,旋即咬紧了嘴唇。

她想憋着,可是那胀意越来越急,越来越难以忍受。

她是个妇道人家,这种事情,怎么说得出口?

更何况是在荒郊野岭,深更半夜,面对一个相识不过一日的男子。

她急得额上泌出了细汗,一只手搂着孩子,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衣角。

帘外传来林衍的声音:“怎么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沈清辞浑身一颤。

“没...没怎么。”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是那颤抖却藏也藏不住。

林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是不是想去方便?”

沈清辞脑子里嗡的一声,羞得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她没有答话,只是把脸埋得低低的,几乎要埋进孩子的襁褓里去。

林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去吧。”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沈清辞终于抬起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你不许偷看!”

林衍面色自然的点了点头,他当然不会做这种事。

转身朝林子那边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背对着牛车。

沈清辞抱着孩子,慢慢地走下车。

她的腿有些发软,不知是吓的还是羞的。

她走到一棵大树后头,离林衍只有几丈远。

夜色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蹲下身,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去解裙带。

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声音哗哗地响着。

她的脸烧得厉害,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她恨不得立刻跳起来,可是身子却不听使唤,那水声仿佛永远也停不下来。

好不容易等到解决完,她慌忙系好裙带,站起身,低着头走回牛车。

她的脚步很快。

林衍依然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她不敢看他,甚至连他的背影都不敢多看,径直爬上车,放下帘子,把脸埋在孩子的襁褓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过了很久,她的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帘外又响起林衍的声音:“饼烤好了,放在车辕上。”

沈清辞没有应声。

她又羞又愧,觉得自己方才的样子一定狼狈极了。

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心里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沈清辞听到脚步声。

她掀开帘子一角,看见他靠在老牛身上,闭起了眼睛。

火堆已经快熄了,只剩下几点红星在暗夜里明灭。

她忽然有些不忍。

这个人赶了这么久的车,又为自己与人生死相搏,现在却只能靠在牛身上打盹。

而她方才还因为那么一点羞耻的事,让他为难。

沈青辞吸了口气,抱着孩子重新下了车。

林衍睁开眼看着她。

“你好好休息一下,我来帮你看着。”

沈清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嗯?哪有让雇主守夜的道理,还是我来吧。”

“我刚睡了一觉,这会睡不着了。”

“这样吗...那有情况第一时间叫我,记得把饼子吃了。”

“嗯,多谢。”

沈清辞在对面坐下,把襁褓换了个姿势,让孩子睡得更舒服些。

“车上空着,你去那睡吧。”

林衍没有拒绝。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朝车棚走去。

火堆噼噼啪啪地响着,几点火星被风吹起。

沈清辞抱着孩子,望着火堆,怔怔地出神。

梦里的那些画面又浮上心头,她的脸又开始发烫。

她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可是甩不出去。

它们像生了根,扎在她脑子里,越是不去想,越是清晰。

她索性不再想,抬起头望着天边。

天边还是黑的,黑得像一块厚厚的幕布。

但是她知道,天快亮了。

因为黎明前的那段时间,总是最黑的。

天亮的时候,林衍醒了。

他掀开帘子,看见沈清辞还坐在火堆旁,怀里抱着孩子,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火堆已经熄了,只剩下一堆白灰。

他跳下车,走到她身边。

沈清辞猛地惊醒,看见是他,又放松下来。

“天亮了?”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

“亮了。”

林衍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孩子还在睡,小脸有些发红。

“上车吧。”

沈清辞点了点头,抱着孩子站起来,腿有些麻,身子一晃。

林衍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手很稳,也很有力。

沈清辞的脸又红了,她低低道了声谢,挣开他的手,快步走向牛车。

林衍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转身去套车。

牛车吱吱呀呀地上路。

晨光从东边的山头漫过来,将天边染成一片鱼肚白。

路旁的草叶上挂着露珠,被车轮碾过,簌簌地落下。

沈清辞靠在车壁,孩子在她怀里醒了,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咿咿呀呀地叫着。

她低头逗着孩子,嘴角含着一丝笑意。

可是当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车帘,看见车前那个笔直的背影时,那笑意便会微微一僵,然后迅速移开。

林衍没有回头。

他手里握着缰绳,目光望着前路。

路还很长。

但他并不着急。

因为他知道,只要一直走,总能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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