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剑》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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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睡仙人驾临北帝山 小剑圣欲炼风雷剑
——皎皎昆仑,山顶月,有人长啸。
看叶底宝刀如雪,恩仇多少!
双手剖开英雄胆,精金铸出好汉头。
算此生,不负是男儿,头颅好。
荆轲墓,咸阳道;
聂政死,尸骸暴。
尽大江东去,余情还绕。
魂魄化作精卫鸟,血花溅作红心草。
看从今,一派好山河,英雄造。
——话说,人分三六九等。
说三品:上品争名,中流逐利,下人求活。
话六行:那上品争名的,无非争的真假。得真名,成神仙,横亘宇宙,矗立天地,吞吐日月,纵横
无匹,须臾往来万里,片刻贯通古今。得假名,成人物,善则潇洒世间,青史留名,造福人群,永垂不
朽;恶则阴藏飘荡,贻臭万年,不知生死,搅动天下,祸乱苍生。那中流逐利的,不外追逐虚实。得虚
利,耀武扬威,人前显贵,傲里夺尊,独占鳌头,留的一片光亮,转瞬百年而逝;得实利,百年积累,
千载世家,修身成始祖,齐家天下鸣。
曰下九等,都是求活蚁民,为口吃食,号食为天,生则哭,死又苦,一生挣命,或与天斗,号乐无
穷,终归黄土;或与地斗,躬耕一世,蹉跎岁月;彼此争斗不休,只争些许柴米靡费。
你道哪九等,一等人,天上人,修天人合一,终生追寻灵光宝玉,一点人心未泯;二等人,地下人
,求美人奇货,世间珍稀,存一点人性;三等人,鬼道人,满心阴暗,浑身龌龊,不向光明,一时无两
,入心魔道,终得遗恨。四等人,神仙人,逍遥自在,无亲无故,自私自利,不修自身,但求口腹,待
吃穿用度额尽,撒手人寰,不管身后。五等人,求功名入室,一心一意去伴虎,削尖头颅钻庙堂;六等
人,黄土压身,生于坤道,死在影中,一世不得出头,只盼来生有品;七等人,仗心中所学,手上所做
,意而所念,为他人奴,洗髓扒皮随意,沾污染秽难免。八等人,往来穿梭,世事练达,尽人情事故,
拜衣食父母,满头肥油,遍腹膏汁,只待西归。九等人,不修德行,不问世事,不为己身,不尊造化,
浑浑噩噩,朦胧一生,俗世九亿人相同,红尘百万丈纤粒,都甘做灰土而已。
蚁民九转,做梦想争上品,有文武之别。以文入上品者,趋炎附势,溜须拍马,只要人知,不惜缀
臀捧屁,手捞粪尝。习武为上品的,为奴为仆,空号忠义,自认侠肝,还不是学得惊天艺,货卖帝王家
。
须知道,人为万物之灵长,乾坤颠倒,休伤轮回。那是父精母血,十月怀胎而来,一朝分娩,瓜熟
蒂落,小小生命,天地孕育,灵根深种,智慧非常,初始平等,待粘染红尘,便如桃花千万朵,遇风而
落,有的飘飞九天,有的环舞人间,有的坠落红泥,更有的掉到污秽坑里,哪里有平等二字?便如诸位
看官,在镜花水月中,能见自身祸福,在黄粱美梦中,能寻因果大道,那不过是灵光一现,如想登峰造
极,超脱凡俗,只能修回灵感,或寻觅灵根。灵感存于先天一口气中,那是母胎中自带一口先天真气,
寻常孩童下世一场大哭,惊天动地,先天灵气泄了,便是入世,想存住这先天真气,万中无一,又要修
炼,又要搬运,没几十年苦修,如何能返璞归真?又欲寻回灵根,唯有参悟一途:此为“道”。圣人有
云,世有一物,无影无形,无处不在,无所不能,无穷无尽。重可如泰山,轻能若飞羽。大能浩荡无绝
尽,小则介身于一粟。得此物,明阴阳,洞天地,解万法,通奇变。天下归于一手,此亦道也。
春寒料峭,乍暖还寒。冬雪融化,山溪潺潺,青草离离,野花初世,一派冬去春来的吉祥景象。此
地正是极北苦寒之地的一处奇山,人迹罕至。但见远山,山峰耸立,白雪盖顶。怪石森森,奇树懋懋。
兽鸟潜行,龙鱼暗涌。虽是春初,却是雪地斑斑,寒风穿梭在林木之间,雪雾分撒在绿地之上。猿猴抱
头在岩石下取暖,鹰雀团缩在母巢中卵蛋。蛇鼠之流哪里敢冒头,精怪之属只能匿影藏形,只有乌鸦喜
鹊这类靓贼在山谷中对唱。这南山山谷是此山的一个异处,暖气从地缝中冒出,如烟似雾,飘飘袅袅,
黝黑的土地上,遍植了粉桃树,也不知道这种喜光耐旱的树木如何生长在这种湿热所在。现在正值二月
底三月初,寒暑初分的时节,这些两丈高大的桃木却已是开满了桃花,一朵朵单花桃脸,粉嫩甜香。几
只小鸟在花间充当使者,叽叽喳喳讨论正酣。
忽然,群鸟惊起,飕然而起,绕谷飞行,声音尖利。原来是一个小小的身影,穿梭在树木之中,快
如闪电,捷赛灵猿,不时纵声长啸,快活异常。过不多时,啸声止歇,一张微黑的脸颊从一棵桃树干后
面显露出来,单手攀住桃枝,跨坐在树干上,另一手摘过一朵粉桃花,嗅了一嗅,陶醉片刻,星目开处
,精光闪烁,开口言道:“高人来了很久,还不现身相见吗?”声似洪钟,完全不合身形,显得气劲十
足。话音未落,对面桃树上,也显露中一张老脸,那老人和少年动作一样,揿着一朵桃花。“小猴子,
耳力倒是不差,你那老猴儿师傅调教的好啊,哈哈哈”。少年却不再嬉笑,一纵身,跃到树下,朝上拱
手道:“前辈既然认得家师,还请赐名,弟子这就去通报。”“名字无关紧要,你也不必便知,”老人
也是身形一闪而下,那桃枝花叶不曾有一分颤动,少年暗暗心惊,心道好高明的轻身功夫,望那老人,
仙风道骨,青布道袍,难得鹤发童颜,眼蕴深海,头上白发丛丛,绾了一个小小的道髻,插着一根竹筷
,一开口,满嘴白牙,不曾缺少半颗,显得精力茂盛。那老人离着少年两三步处停下,“我有十年没有
来这剑圣山了,这次前来,原以为还是那几个小子迎客,不想这老猴儿用了十年光景,训练了个小猴儿
出来,妙极秒极。”说罢神色不变,笑嘻嘻地问道:“你可有名字,练了几重剑道了?”少年听老道说
出剑圣山三个字,对他便无疑意,原来他师傅早就告知,这山名,只是门里门外十数个人识的,能叫出
口的都是知己,不是外敌,他神情恭顺,拱手道:“劳您动问,小子复姓‘慕容’,单名一个‘飞’。
生性愚钝,恩师的本领学不到半成。”老人笑面不改,盯着少年道:“小猴儿没学到老猴儿的本事,妄
语倒是学了个十分。我看你四肢挺拔,劲力弥漫,脸现紫气,奇门四剑你至少学了三剑,你给老儿磕个
头,我传你第四门剑法的窍门如何?”少年心下骇然,不想此老眼力非凡,师傅说奇门四剑,自己练成
了三种,第四剑需要机缘,难道应在此老身上。当下,却收了恭顺嘴脸,也笑道:“多谢老神仙,不过
小子自幼便知晓知足常乐的法门,机缘来便来,不来也不必来,呵呵呵”“好一个知足常乐,前面带路
,去看看你那个有福分的师傅。”老人也敛起笑容,面目慈祥地向前面一指。少年躬身一礼,却不回头
,身形一闪,倒退如电,穿梭在树木间,如同长了后眼一般,遇到树木,一垫步就绕了过去,直退出桃
林。老人趋步向前,不见肩背晃动,也是稳稳地跟住少年。
出了桃林,少年收了身法,在前面引路,老人随后而行,却是不再言语,两人一前一后,出山谷,
过深堑,踏怪石,跨奇松,登绝顶,顿饭功夫,就到了那白雪覆盖的山顶。山顶上,灌木林中,黑土肥
沃,野花遍地,无高大乔木栖息,却有野果兰芝隐藏。盖顶之上,独生出一株千年古树,十数人合围粗
细,枝叶茂密,方圆亩许,郁郁葱葱,极尽古朴斑拙之意。此树撑开盖住山顶,伞盖下绿意盈盈,伞盖
外白雪皑皑,四处寒气森森,恍如仙境。此处正是北地人常说的“宝儿山“,盖因此山形如元宝,中锋
最高,又有奇特,南山如春,北山盛雪,中峰各半,分的均匀非常,百姓多去南山采药割荆,打柴渔猎
,故称宝山。
寻到古树下,少年看看自己腿脚处沾染的黄土黑泥,再看看老人,星尘不染的道袍,心下暗暗佩服
,不愧是师长一辈,这手护身术就是不俗。两人刚刚站定,古树后一转,闪出一个高大的身影,少年连
忙拜倒,口称师傅。那人双手一揖向着老人道:“你这老赤尻,信既然送到,人来就来呗,如何不入正
门,却走桃花谷,去戏弄晚辈?”礼数虽恭,话语却是随意,显然两人熟识已久。老道脸上喜气涌动,
“嘿嘿,你这老猴儿,让你去找我,你不去,现在被人堵在这山峰之上,劳动你老哥哥我亲自到来,还
不扶我进去,每次进你这死人墓,回去都减寿去福,没有半点好处,也罢,不如把你这小徒弟送与老道
,做个赔头罢。”“你这老赤尻,自己门下弟子徒孙成千上万,达者数十人,五绝之中也有名头,还来
抢我的弟子,真真不羞。”慕容飞见师父和老者谈兴正酣,不便打扰,躬身在一旁侍候。两人打趣了良
久,那高大老人用手在古树上一按,声音响处,地面上敞开一处窖口,但见其下是一处洞穴,如井似钻
,白玉石阶层层旋转而下,古树须根盘桓四周,最难的是古树根须和白玉石阶互得益彰,相有法度,既
不损伤根须,又有层叠深入之感,三人拾阶而下,渐行渐深。天荒地冷,玉石荧光,进入后,窖口自行
关闭,内部却有孔窍光影摇动,并不黑暗。慕容飞在前面引路,其师充后,老道居中,三人鱼贯而入。
盘旋进入洞穴内部,台阶尽出,一片开阔,百十步后,訇然开朗,原来此洞竟是整个山腹掏空造成,顶
上有窍,内透天光,平台后就是一座山中洞府。平台上有石桌石凳,石乳生光,壁淌石露,一片仙家气
象。慕容飞前面引路,其师相陪,老道左手与其师把臂相扶,右手持白玉佛尘,进入白玉门。
书中暗表,这二老均非寻常人物。老道正是一代道宗,华山老祖,人称“睡仙人”的陈抟陈图南,
其号“扶摇子”、“希夷先生”,被世人视为神仙,首创紫微斗数,先天无极图,本人武功高绝,心性
淡然,为天下三仙之老。慕容飞之师则是江湖第一用剑名家,江湖人尊为“剑圣”,复姓慕容,名延昭,
字化龙,创剑圣门,占据北地仙山,为天下四圣之首。这北地宝山,山中洞府却是慕容剑圣一门的落脚
之处。
洞府开阔,光线充盈,桌椅齐备,盆景花枝,时虽初春,室内却暖气咝咝。进得洞府,分宾主落座
,慕容飞站到老师身后,早有小童子献上茶水。老道放了玉佛尘,取了茶水,轻抿一口,也不客套,张
口言道:“久闻剑圣四御剑法冠绝天下,刚见高徒身手,得了你的真传,不下山则可,一入世必得高名
。”慕容延昭见陈抟不再调侃,也笑道:“不想入了老祖法眼,此子四门剑法已学其三,前途倒是有的
,如何名扬天下,还望老祖指点。”“哪里要小老儿提点,此时正是天下纷扰之际,只需下山一遭,必
有因缘。”慕容笑道:“不知老祖可否告知是哪几路人物。”陈抟正色道:“东路是盲僧,西山下是哑
道人,南坡却是痴屠户。”慕容剑圣闻之,井然对身后的慕容飞道:“汝可警记,小心处之。”慕容飞
神色不变,拱手应承,心下却是狂喜。他自幼随老师来到这洞府,春去秋来近二十载,习得盖世剑法,
不得入世,近日听得老师要命他下山,早就盼得眼穿,今日正是得遂心愿。
慕容延昭说道:“我与道祖还有事说,你且下去准备斋饭。”待徒儿走了,陈抟笑道:“你这老倌
,还是如此执拗,我多次劝你出山,你却避而不谈,今次还肯说否?”“不可说不可说。”“唉,你不
出去,高风亮还是第一。”“哪又如何?”“你和林大人只因意气之争,便一个归隐一个深藏,何苦来
哉?”“我闻高风亮也躲了起来,世间又早无我名号,都是白骨逸等的天下。”“唉,当年你二人,南
北称雄,本来无事,不知为何,竟要一战,问你又不说缘由,总算你二人未曾对上,但你斩了人家天镇
石,他也留了‘开路手’,成了南北之争。那时天下又乱,心魔暗隐,妖僧远遁海外,妖道蛰伏西域。
我又老,洛雪幼小,李青牛避世不出。四圣以你剑圣绝顶,五绝之中天绝凌峰,还争竞什么?”“道祖
说的是,但为下一战,我抛却兄弟情义,辞去俗世官职,专心修炼,虎痴也饮鸩诈死,听说修炼猛虎金
鹰,这如何说得罢斗!”“也罢,便让你们后辈去江湖上闯荡闯荡,有了机缘,不是更好?”“道祖说
的是。”
却说慕容飞应承而退,出了这层山洞,蜿蜒曲折,一路穿花蝴蝶似的,跨溪过堑,直奔了后洞,
一进入后洞,就直着嗓子叫到:“洪叔叔,有客人了,师傅吩咐素斋款待。”后洞也是七窍八孔的,从
一个孔洞中伸出一个苍然的大头,直似鬼怪,“小崽子,叫个什么,”话虽不善,神情却是和蔼,趁着
他一颗乱蓬蓬的大头,着实很有喜感。慕容飞一个巧云飞,从一个孔洞射入身形,立定在后洞厨房之中
,原来这山是洞中有层,层层有洞,各有妙用,这一洞窍却是他们门里的厨房。那大头之人头发碎乱,
身体却是干净,浑身紧扎利索,不见半点毛刺,面目也是收拾的十分齐整,只是鼻孔朝天,眼睛斜睨,
显得说不出的傲慢。“小子,这次来的是什么人啊?”看来这个洪叔叔也是看人下碟的高手。慕容飞笑
答:“师傅没说。”“那两三个小菜即可。”那洪叔叔掐着指甲说道。“不过,我看他武功不在恩师之
下。”“再加几品供奉足矣。”洪叔叔开始洗手,“是个老道,师傅和他相熟,说是十数年没来了,”
洪叔叔净手后道,“既是如此,我发个利市,做八个菜的龙凤斋饭。”慕容飞贴近洪叔叔耳朵悄声道:
“师傅叫他老赤尻来着。”那洪叔叔手头一紧,咬牙切齿道:“原来是他,妙极秒极,待我好好款待于
他。”慕容飞见他说的凶狠,表情却不狰狞,关切道:“洪叔叔认识这个老道?”洪叔叔边操手边说:
“道教之宗,陈抟老祖。”“哦,”少年对什么道宗,什么老祖倒是不热心,只是又凑上来道:“洪叔
叔可知老师称他‘老赤尻’何意?”洪叔叔笑道:“你这小猴儿,我便告你,可有好处?”慕容飞挺胸
道:“师傅说我近日便可下山,洪叔叔有什么买办,只管吩咐。”
洪叔叔边起火赶灶,边笑曰:“好,我也不要美酒,不要灵药,只要你应承一事”“叔叔但讲无妨
。”那洪叔叔却停手正色道:“你下山如果遇到和我相似面目的人,切不可伤他性命,可否?”“敢不
从命。”那洪叔叔见他应承,边开始絮叨:“这老儿是华山派祖师,门下弟子众多,到别处都能混出整
脸,咱们门里却是知晓他的性子。你道赤尻何意,不过是个溜须拍马,顺风接屁的神棍罢了。”慕容飞
才晓得,这赤尻,原来是说他拍人马屁拍的好,红了后腚。心道师傅这个话儿可是够恶毒,全不顾这老
道的神仙嘴脸。“叔叔做菜,左是无聊,且聊聊他如何阿谀?”慕容飞问罢,心道不知这么高身份一位
前辈还要拍什么人的赤尻。“这老儿捋的也是高手顺须。当年他听说赵宋得了天下,就逢人便说,什么
路遇肩挑二王,什么茶楼推了星君,什么华山传了神拳,哼,不过是附庸权势而已。”慕容飞不解再问
,洪叔叔边做菜边娓娓道来。
原来陈抟老祖后唐年间隐居武当山,一日下山看顾难民。途径河南,赶赴襄樊,只见逃难的人群中
有一位中年妇女,挑着两个竹筐,各坐着一个男孩,妇女正在艰难地行走,疲惫不堪。陈抟相术无双,
缘法深厚,当下慈颜微笑,拦住去路,凝视着两个竹筐里的男孩。这位妇女见状,不明究竟,遂放下担
子擦一把汗水,怯怯地问道:“请问仙师,有何见教?”陈抟拱手道贺说:“夫人好福气,夫人好福气!
”这位妇女惊疑地说:“贱妾因夫君身在行伍,正在军中抗敌,无暇顾及家眷,我们母子三人出于无奈
,只好逃难至此,衣食无着,性命难保,哪有什么福气,仙师何出此戏言!”于是陈抟便周济她一些银两
,叫他好生抚养两个孩子,妇女千恩万谢。陈抟面对过路的人群,吟道:“谁说当今无真王,两个王爷
一担挑!”说完飘然而去,头也不回。在场人都说陈抟是个疯道士,说疯话,无人信以为真,这位妇女也
挑着担子跟随人群往南赶路去了。原来筐中坐的两个孩子,大的就是赵匡胤,即是赵宋太祖;小的就是赵
匡义,贵为亲王。这位担挑的妇女是赵光胤的母亲杜太后,此其一事;其二事曰,一日,陈抟在长安酒店
饮酒,遇到尚未发迹的赵匡胤兄弟和赵普三人也在饮酒。陈抟见赵普坐在二赵的上手,就一把将他拉到
下席说:“你不过是紫薇星君旁的一个小星儿,如何敢占在上位?”赵匡胤于是就问先生前程之事,陈
抟道:“你们兄弟俩的星比他大得多!”赵匡胤因此开始自负。其三则是,陈抟在华山睡觉,值得赵匡
胤游山,拾小路而上,见老道卧于岩上,颇有那道门祖师太上老君的风采,便求相法,陈抟相他贵不可
言,赵匡胤大喜,而后二人对弈,陈抟借棋局传了太祖三拳两脚,合称“五步夺华山”,后被太祖练成
神拳,民间称颂。
洪叔叔笑道:“这事情和了别人只是高深,说与我等,不过是掇臀捧屁而,他见人家得了四百座军
州,又赏了他一座华山,不收赋税,就四处帮人吹捧。太祖年长,子嗣单薄,日后赵匡义若得了天下,
还得吹做一肩挑了两天子,哼哼。”慕容飞旁事不晓得,于太祖神拳一事倒是知道,这太祖拳法极为奥
妙,有神拳、神刀,神棍三绝,更有“五步夺华山”一招绝技,不想跟此老有关。那洪叔叔又道:“小
子,别说没由头,你要是得了他华山‘睡龙诀’,白蟒气自然大成。”“何为‘睡龙诀’?“”这老儿
功法虽多,却万变不离其宗,华山万般妙,睡龙诀第一。这道祖是食气的高手,又参悟‘抱朴子’和‘
云笺七签’,独创一门‘睡仙功’,乃天下道门内家的最利是,却是为何,旁人辛辛苦苦修炼,搬运周
天,吐息练气,他睡一觉能抵旁人数日之功。““睡觉也能练功,当然利是。”“就是,这‘睡龙诀’
又叫‘蛰龙劲’,取后发先至之意,与门内白蟒气不同,初时不甚霸道,但胜在绵软悠长,不但延年益
寿,还可胎息辟谷。”“辟谷,那就不吃东西了。这斋菜糟蹋了,容我先尝上一尝。”“你这小鬼头,
,,,,,”言语半晌,斋饭齐整,唤来童子,慕容飞帮忙将饭菜呈上,见师父和陈抟老祖正对坐桌旁
,忙拾掇了碗筷,摆放了菜肴,无非是干笋、盐干、鹿尾、九仙、豆腐、核桃、板栗、猴桃、木耳、香
菇、黄精等类,一律用热油裹了,酥炸一趟,洪叔叔颇有手段,话说得难听,对陈抟也不看重,却是不
坠手艺,摆了孔雀开屏,乌龙戏珠,太极八卦,玄门如意等样式,又配了素汤、菜卷、面窝、米饼、芋
糕,着实丰盛。陈抟净面洗手,捉竹箸在手,笑道:“你这老猴儿好手段,先享受了好汤饼,我家道场
无数,斋堂尽有,却没有如此整齐的素斋享用。”说罢,大快朵颐,再不言语,慕容延昭只是相陪,两
人吃了斋饭,用了素酒,菜过了五味,酒过了三巡,陈抟捻须笑道:“老猴儿如此卖力招待老道,足见
真心,不妄了我千里奔波。”慕容延昭笑道:“还有事多要叨扰道祖。”陈抟见他不再调笑,也正色道
:“我已知你心意,当尽我绵力。”说罢,起竹筷夹了一块黄精,对慕容飞道:“小儿肯吃否?”慕容
飞见师父笑而不语,便捡了一双竹筷去捉,哪知那筷子将到未到之时,陈抟的筷子退了一分,堪堪夹不
到,慕容飞又进,陈抟再退,不论慕容飞如何伸的快,却眼睁睁的看着入了老道口里,而自己的竹筷却
停在老道嘴边,好似自己将菜送到老道嘴里一般。慕容飞大奇,陈抟又夹起一块道:“小儿还肯食否?
”慕容飞抢上一步,将竹筷挡在陈抟面前半尺,拦住口鼻,回手来掏,哪知两筷一交,那蘑菇突的一跳
,越过他手臂,落入陈抟嘴里。陈抟又夹起一块,笑道“小儿复愿食否?”慕容飞放下竹筷,取了一竹
节碗,端起来道:“您老人家是客,愿赏小子一口便给,不愿赏就当小子没福。只是您修习辟谷,小心
食得口顺,破了功法。”陈抟一愣,哈哈大笑,“好个惫懒的小子。”伸筷将食材放在慕容飞碗里。慕
容延昭大喜,知道祖借食菜点拨弟子,忙敛身道谢。陈抟老祖笑道:“你这徒儿,着实了得,比我那木
讷弟子要强,到现在连‘铁伞先生’的名号都没收拾明白,真是,,,,,,”。慕容飞吃了一口,看
师父并不接话,也不多问。待用饭完毕,撤去了桌案,唤过慕容飞,命大礼参拜了陈抟老祖,慕容飞虽
是不解,又听洪叔叔毁誉参半的说法,却还是谨遵师命。参拜已毕,慕容剑圣退在一旁,陈抟老祖下场
,慕容飞也被推到场中,陈抟笑道:“想不到小老儿也有卖艺的时节“。慕容飞深知师尊要道祖点拨于
他,忙敛气收声,躬身等待。陈抟慢慢踱步,走到石桌前,双指一并,慕容飞但见那玉碗中…
第二回 盲僧儿折剑东山麓 哑道人埋骨西山口
一夜无话,次日天明。慕容飞辞别了师傅,告知了洪叔叔,打点了童子,背了长剑,系了包裹,再次拜别众人,下得山去。这一去,只觉海阔天空,走在东山一路,但见热花暖草,缓坡凸石,山路婉转,一路平坦,不禁意境中来,提气狂奔,这一跑发了性子,风声嗖嗖,眼前急变,身子前塌,耳后生风,脚板离地,只在一溜儿草尖上掠过。跑了一程,远远望见山畔显出人烟,原来一气跑了十数里,已经下得山来,他收了身法,气不长出,面不改色,七窍中精力弥漫,手足间热气蒸腾,劲力鼓荡之下,纵声长啸,似猿如虎,山中隐有相和,只觉天下无事不可为。
啸罢举步前行,转过小丘,但见不远处草窝里面,高挑了一个草帚儿,知道是一处茶铺。行到近前,只见店面虽小,却是干净齐整。门板油亮,上有红纸,写着:有酒有面,酱饭菜肉。原来茶铺代卖酒饭。
慕容飞见了甚喜,正跑得肚饥。踏步入内,只见黄白落地,桌案油彩,一门一户,二三个茶客,四五张闲桌,六七个坛罐,八九个铜钱即可。小小茶铺甚是齐整,慕容飞不禁心中喝彩,好个经纪人贾。小猴子见慕容飞在一张桌边坐定,连忙上前支应,擦抹桌案,开口便笑:“哥哥,要什么茶饭,我们茶酒二水,饭菜齐备,大酱,大肉都有。”原来北地人不似南人把来人唤作“客官”,只叫哥儿。
慕容飞心道,此次出门枢笼倒有,走出百十里不愁,径去北地玉河县,取了县主孙孝儒的信物便回,虽然走东山麓有些绕远,但当不得劳累,尽可吃喝。开口道:“酒菜不要,只是吃面吧,一发造三个面来吃。”小猴子应承,转回灶间告知。
这小店,一个掌柜串柜,后厨掌勺,小猴子听召,看起来是个家店。转瞬间面造好了,用蓝边瓷盆装来,慕容飞见了大喜,用竹箸一挑,只见面白汤黄,上有绿叶黑酱,下铺疙瘩肉块,肉块安排的烂熟,酱又不重,面也劲道,不觉胃口大开,早把长剑放在桌上,包袱甩在背后,将头埋在碗里一阵大嚼,只吃了个汤汁四溅,嘴脸糊住。瞬息间面尽汤干,只看得小猴子瞠然,“哥哥,我只转身,这三个壮面就包办干净,敢是饿得狠了。”慕容飞笑道:“此是慌张,不然六个壮面也吃了,哈哈哈”。见小猴子善于应奉,赏了九个星月穿上宋圆通,那小伙计心下也是高兴非常,格外殷勤的泡了个粗茶来。原来这里虽是北地,但不论是天禄旧钱还是庆历新钱都不敌宋钱,这宋元通宝铜钱遍地都是,很受欢迎,往来客商人家要不货物相易,要不金银会交,用到铜钱,却是流行宋钱。
慕容飞吃的饱了,坐着慢慢喝茶,此时刚有闲暇四下打量。茶客所剩无几,虚有一个醉汉伏桌,实无旁人。正看间,门板响处,串铃声声,一根青葱竹杖探入,然后一白袜麻耳僧鞋,进门的正是一个和尚。慕容飞见着和尚,不觉吃了一惊,这和尚甚是清秀,让人望而生喜,齿白唇红,僧衣婆娑,可惜一双眼睛紧闭,竹杖嗒嗒,竟是个盲的,慕容飞暗叫了一个可惜。
小猴子见来了客人,又是眼疾,快步上前迎候,却被和尚精气所摄,讪讪不敢开口,和尚却并不形涩,朗声道:“北帝山来人可在此间?”声音阴柔,连问三遍,慕容飞见了和尚正自思忖,听他问出了海底眼来,站起身来,正待答言,那小猴子却缓过神来,躬身支应道:“佛爷,找人也进来坐坐,来,您眼神不济,我来牵您。”说罢低身去捡杖头,刚一低头,耳听得有人大喝一声,“小心。”
小店内风声呼啸,暗影连动,几声大响,两个人摔了出去,一人满脸是血。原来电光火石之间,那和尚以杖为剑,那杖有鸡蛋粗细,却发出针劲,一杖刺瞎了小猴子的两只眼睛,慕容飞飞身上前,抢出了伙计性命,肩窝臀间连中了数点,直摔了出去。慕容飞心下骇然,暗道这秃驴剑法超然,剑如电闪,身形不动,听风辨位,剑袭来时风声全无,收回去雷声隐隐,电闪一击,像极了本门剑法。自己一时不察,身中三剑,幸亏身法亦快,只中了两三分,要是此僧手持的宝剑,这条命却交在当场。此时顾不得疼痛流血,从桌上掣出长剑,一剑在手,心下大定,横剑当胸,气劲过处,封住血脉,转瞬间不在淌血,一霎时气定神闲,大声喝道:“北帝山人在此,不得滥杀无辜。”“何来无辜?”和尚竹杖缓缓在身前划动,声音悠悠飘来,“说了我的眼睛就是该死!”醉汉已经醉死般趴到地上,掌柜和厨子奔出来见到两人对峙,小孩子满脸是血,狼嚎不止,只吓得一佛升天,二佛涅槃,连忙合力把抓挠挣扎的小子拖到后面去了,如何敢高声冒头。
慕容飞疑虑尽去,心想原来他不是寻仇,也非有因,伤人只是为了人家说他眼疾,这种人便可杀,便朗声道:“贼秃驴好快的剑法,可惜心术不正,就算双眼没瞎,也算不得英雄,今日既然有我在此,当除去你这个恶毒的瞎和尚。”和尚嘿嘿笑道:“我来就是等你,你出手就好,且看是你的风雷剑快,还是我的灵蛇剑毒。”慕容飞见他并不气恼,知道激将法不灵,只好长剑一摆,做了个指点江山的把式,原来他心想这种盲眼的人武功定然擅长后发制人,故他也不先动,看懂敌踪才好。但见和尚将竹杖提在右手,左手从竹杖中缓缓抽出一根铁条,慕容飞见那铁条流光溢彩,有头有尾,极似一条毒蛇,尾巴打钩成柄,蛇信探出为刃,知道这就是他说的灵蛇剑了,刚见了他剑法奇快,现下左手使用,恐怕出了手,是个怪异路数,自己不能尽知,当下顾不得诱敌,长剑一挺,风雷声中,疾点七下,连刺和尚,和尚却不闪躲,仿佛亲眼看见一般,并不理会隐在风雷声中的杀招,直剑而击,两人身形转动,瞬息间交换数招,慕容飞又中一剑,所幸他也是攻敌必救,否则绝然不活。慕容飞见他左手剑快,右手竹杖却是如孔雀开屏般在身前身后缓缓扫动,两件兵器一攻一守,配合的天衣无缝,知道这和尚以物代眼的本领奇高,也试出他耳聪神明,除非一开始就暗伏不动,做龟蛇一击,现在就是用无风无声慢剑也是不成了,自己周身都在他剑式笼罩之下,心中大悔,暗想:“这秃驴用的却不是后发制人,而是先入为主的功夫,自己身上受伤,支持不了太久,也罢。”原来他身中数剑,伤势开始影响身法,没奈何,藏不得私,鼓劲而起,斗室中风雷再起,这一次慕容飞只是运剑成风,却不出手,狂风起,迅雷疾,一道闪电亮起,剑光黯淡后,满室皆静,桌椅板凳碎了一地,再看和尚,咽喉中剑,衣衫破碎,竹杖已断,蛇剑崩飞,和尚手掩咽喉,吼吼作响,翻身栽倒,慕容飞脸色苍白,伤处渗血,喃喃道:“闪电剑法名不虚传,我自知知,你想说名不虚传,我也受了,今日送你这恶佛去了地狱,让你好好了了佛缘,投胎轮回别再学剑,不然我再会杀你。”和尚挣命片刻,气绝身亡。
见贼秃也死,慕容飞浑身虚脱,踉跄两步,险些跌倒。这一番争斗虽短,却极为惊心,幸好没有旁人看到,要不还得多费心神,只那醉汉依然醉死,他这闪电一剑很耗气力,想起师傅下山前曾言道,风剑起势,雷剑夺魄,雨剑沛然主守,电剑勾魂主攻。以自身现在修为,最多能出三剑而起。又有念道,只凭三门剑法和闪电三剑江湖上就少有敌手,哪知道刚下山就碰到一个,受伤还不轻,也不知道这盲和尚什么路数。想罢摸索了个凳子歇坐下,这时那掌柜和厨娘已经挨了过来,那老头战战兢兢道:“这位小爷,这------这------,这---如何------?”慕容飞知道他的意思,接着言道,“老倌不必担忧,你也当见,这贼秃歹毒,上手就想要人命,可怜那孩子命虽保住,眼睛恐怕不行了,这一生------只怕------”“小哥,真是好心,实不相瞒,小老儿和家小因在宋地被逼无奈,来到这北地苦捱岁月,现在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不过小哥救了我家小性命,又替天行道除了恶人,小老儿感恩戴德,自会替小哥掩后,哥儿自去便可,不必以这里为念。”慕容飞听这老倌说得有些门道,知道不是一般人,既如此,倒省了自身麻烦,于是央老头儿寻了几味草药,捣得稀烂,有的敷了那孩子双眼,有的应付了自己的伤势,看那孩子哭嚎半日,沉沉睡去,心下沉重,遍寻全身,将出几两银子,又寻摸出几片洪叔叔藏得金叶子,一股脑儿给了老头,那老儿颇为硬气,不肯就收,好说歹说,总算收下,将慕容飞当神仙也似,不等吩咐,早将和尚尸身拖去埋了。
慕容飞在小店将歇了旬日,见那孩子伤势沉稳,寻来纸笔,刻画了信笺,让老头儿将了去,指明道路让他上山,他身有其命,不便回转,知道有了自己的信函,山上自会帮老汉安排,自己当无后顾之忧,又托老汉将灵蛇剑一并带去给洪叔叔,一切安排妥当,辞别了众人,径去西山。
他奉师命,下东山路,出西山口,现在一想,绕这一遭看来就是要除去和尚,不知道西山口又是什么高人把守。扶了扶背后长剑,心下大定,起步而去。东山暖草渐末,怪石迭出,砂砾遍布,慢慢行至西山道口。原来这北帝山在西山有一个出口,是个数里的峡谷,没甚景致,秃树苔藓,碎石黄泥,此时山上春意浓浓,山下却积雪未融,正是抬头望天下,江山黑与白,碎玉脚下踩,黑龙靴底现。多亏老洪知情,给他准备的牛皮靴子,不然若穿了平日的草鞋,此时就是既寒且污。慕容飞爱惜洪叔叔心意,小心躲着泥水坑沼,又身负绝技,不至滑跌,饶是如此,行到西山峡口,鞋也是脏了,青麻袍下摆也沾了黄泥,心下知道,跟那陈抟老祖的功夫还差了很远,不觉微窘。
又想到以盲和尚武功守在东山麓,那西山口的更是高手,心下才有了欣然,一片心早去会高人去了。长峡中虽无更多泥水,但慕容飞恐有埋伏,又不敢贸然探山壁而行,思忖片刻,暗道:“我一剑在手,天下何惧?”当下取了老掌柜备下的包裹,打开一看,盐豆、酱菜、牛肉、面饼尽有,找了个背风所在,于一块石头上,铺开一片,又拿了自己包袱里面的小葫芦,去山脚下,接了石缝中淌下的清水,就着大嚼一顿,草草一饱,收拾了物事,紧扎利索,将身一塌,使了个“快”字诀,身形一拧,一路风雷,竟直闯入峡内,他一步数尺,一纵数丈,脚下步步生坑,连石头都跺得碎了,他料敌在先,精选落脚之处,这一冲,万夫不当,纵有什么埋伏,哪里来得及发动,人早就过去了。
一路无所想,十数处动静,有陷坑,有飞木,有灰烟,有矢石,却半点奈何不得慕容飞。直冲到峡口,又跳过一个三环套月的连环套,已经出了西山峡。慕容飞身形骤停,望向峡口乱石滩上,只见一块大石之上,遥遥站定一个老道,离得远了,望不真切面貌。慕容飞却不上前,慢慢踱到乱石滩边,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铺开场面,又是开餐。
那老道倒是知趣,慢慢向这边行来,却不言语,行到十余丈处,看着慕容飞吃喝。慕容飞做个目中无人状,只顾吃,老道面目虽凶恶异常,举止却好,直待他抹了嘴,收了包,也不见动静。慕容飞也不上前,扎了包裹,背了长剑,取草束擦抹了衣鞋,一切收拾停当,慢慢前行,瞥见那老道只是尾随,体态猥琐,形容可恨,也不去理他。两人一前一后,鸟吃虫一样,直走了数里,远远望见了人烟,看来这是玉河县最近的一个村落,慕容飞见了人烟停步回望,老道也是停住,慢慢把苍蝇刷儿别在衣领,长袍下一伸手,抽出一柄短剑,两手一分,变成两把,原来是雌雄双剑。慕容飞怒道:“你这賊杂毛,我就知道你等着见了人烟,想让我因人情掣肘,总是要来,我先将你了断。”原来自古:盲精哑毒。这道人只盼到了有人处,他杀人没有顾忌,却让慕容飞踌躇,想先乱人心神。不想被人识破,见慕容飞拔出剑来,只好动手。
老道见过他出峡谷的声势,不敢让他起势,双脚点地,空中亮个了苍鹰在天,落了下来,两把剑一取上眼,一扎肚脐,招法阴毒。两人三剑相击,十余招一过,一人翻身跌倒,正是慕容飞。老道面目狰狞,嘴角溢血,冷笑连连,慢慢行来。慕容飞笑道:“你这杂毛,甚是机灵,全身都是什么?”老道脸上一片乖戾,轻轻敲了敲前胸,小腹,一片叮叮,原来这哑道人为人阴狠,深知北地一门,剑法奇快,他挡着五穴,用钢板遮住要害,连咽喉都用软玉块护了,慕容飞刺中他十余剑,都没成效,只是震动了他的血脉,他的双剑却是摆设,用的是袖里剑,鞋底刀,反肘刺,铁刺膝,周身刺猬也似。连头发中都是寸许钢箭,慕容飞中了几招,幸亏闪得快,都是轻伤,最后却是中了一掌,这杂毛一手竟是假的,铁掌飞出,打在肩头,把慕容飞打了个跌。
慕容飞挣了个半坐,见老道离他不过十步,咳咳笑道:“你这杂毛,剑法不见怎的,心肠却毒辣,哈哈哈,今日便替三清收了你个不孝弟子。”那老道却是瞠了,心想明明自己占优,怎么这小子还在说笑,慕容飞又道:“你这老道难道不知道我这一门,近了我身十步,你命便不是你的,现在你莫要乱动。”老道哪里肯信,不由自主一缩,一道电闪而过,老道先是一软,脚趾中剑,然后一仆,足跟、腿根、尾指等等,不知道总了多少剑,最后耳门一凉,一条命已经去敬了三清。慕容飞撑剑而起,叹道:“我手中有剑,你还敢近身,也是嫌命长。”言罢,取出瓷瓶一个,丹药两粒,融在水葫芦里面吞下,解了哑道人兵器上的淬毒。盘膝坐了片刻,只觉舌头、后颈发麻,看来余毒未清。勉力起身,蹭到哑巴道人身边,从身边摸出鹿皮手套,正是那洪叔叔打理的,把个老道从头到脚摸了一遍,看着一大堆零碎不觉遐迩,这哪里是老道,正正是个杂货郎。细细在里面挑选,哪里有半点解药的影子,倒是有一串五枚古钱,色做青红白黑黄五彩,似是信物。没奈何,又吞了两口药水,运气起来,十二重楼滚了几滚,把毒气压住。
歇息已闭,看那道人尸首,已自干瘪,看来自身种毒也深。心中念道:“好狠的老道。”收了五彩钱,拿了自己包裹物事,见老道不用埋葬,恐是不久就会风化,把老道的物件,捡合用的拿了几个,放步出了乱石滩,直向市镇行去。这一受伤不敢快步,一路慢慢调息,走了半晌,天色见晚,进了乡里。寻迟归的耕者,扫听一番,才知道这一行,已到了玉河县清水镇内,不想这小小的地界,竟说也有个规整的医舍,在长街之末,走得近前,只见两进小院,前堂左医右药,后舍料是养病居所,中门开放,门首挂着葫芦,正中牌匾“圣手林”,左右桃符写的是:妙手回生,悬壶济世。
慕容飞端详片刻,走进厅堂,早有小子迎了上来,“贵客来了,是抓药还是问医?我家大夫是方圆百里的神医,药材也是尽有。”慕容飞打量厅内,左手高案处,一个老头,皓首长须,仙风道骨,踞案而坐,闭目养神,右边一溜柜台,药匣密布,一个抓药的布衣汉子,手持单据,背向而立,正在等药。柜台内一个小疤瘌眼正在匆匆而动,不禁笑道:“你这药堂倒是孝顺,还有伙计支应。”那伙计笑道:“我家老神医,声名远播,问医求药甚多,不使人支应,早乱了样法。”说罢,一引手,将慕容飞带到老者近前,请了座,自去造茶。老者微睁双目,一手搭来,在慕容飞脉门上只是一点,便道:“这位尊客,是受了毒,年轻人好勇斗狠,今朝有了报应啊。”慕容飞笑道:“我倒不盼什么福报,要来的只管来,只问此毒能解否?”“能解,能解,只是啰嗦,客官休急。要知道,医者求生,药者关命,不可鲁莽。”慕容飞道:“小子受教了,请老先生赐药。”老神医刷刷点点,开就一方:五仁,三前草,熟地,蚕砂,秋活,孩儿参,十大功劳,王不留行。慕容飞接过看罢,笑道:“多谢神医。”言罢,伙计送上茶来,抓药汉子拎着药包已走到门口,突然之间,变化陡生,慕容飞面前茶碗炸裂,身侧伙计手中青光闪烁,门口那汉子的药包摔向侧背,老者桌案下,鬼手一捉,身后药匣子弩箭攒射。
慕容飞四面受敌,只这时,剑光一闪再闪,鬼手已断,伙计已倒,抓药汉子扑在门首,柜台内伙计仰在二道门口,炸裂的茶碗早就飞出了门外数丈,药包无声无息飞出窗口,不知所踪,弩箭齐齐被扫落,慕容飞身子似已闪动,又似未动,剑光一敛,收在背后,人已安然坐在那神医面前,老神医再无持重雍容之态,精气神尽去,老态龙钟,喃喃道:“好剑法,好剑法------”慕容飞笑道:“神医哪里话来,若不是您示警在先,哪里有小子的活路。”老者道:“我已厌倦打杀,只想回山享福,奈何派主不肯,今次又接了要命的差事,真是自作孽------,年轻人,我看你早就尽知我等在此恭候,就算没有我的哑谜,你也定能安然无恙,何解?”慕容飞笑道:“我自知普天之下,医药关乎人命,那天底下的药铺,抓药的伙计就算天崩地裂,也须四平八稳的抓药,唯恐错了,伤了人命,哪有这位莽撞?”老者捻须道:“原来如此,火四郎还是失了分寸。”慕容飞道:“敢问阁下何门何派什么路数?”老者道:“蒙小剑圣不杀之恩,敢不明言。我这一派乃是天下三毒的哑道人门下,唤作:五行杀。分作金胜火、木修缘、水起浪、火生风、土追杀。扮作抓药伙计的就是火四郎,那药包就是他的五雷开花炮,断了手的就是土追杀,此时已在五里开外,不过他一身功夫都在手上,去了手,一条命也没了半条,不足为患,水起浪的茶水不好喝,里面又是毒又是火,木修缘在内堂制住这大夫一家,现在闻得动静,定已走了。老夫却是金胜火。”说罢,一抹脸,形容俱变,变成个英俊模样,年不过三旬。原来这金胜火擅长易形之术。只见此人,腰背挺直,精气充盈,发眉茂盛,看来这五人之中,他的本领最高。慕容飞笑道:“好,既然你有心悔改,我有三看,一看在你示警份上,二要看你们伤没伤神医一家,三看你今后行径如何?想那哑道人犯了贪字,一生积累无数,你们五行杀散伙,你独自回去,这好处尽归了你,那木修罗在内堂,想必是个女贼,你们俩师兄师妹,干柴烈火,肯定是一对贼公贼婆,今日我便成全了你等。”那金胜火越听越惊,最后站起身来,一躬到地,心下骇然,哪里还有半分轻视。他当下带路,和慕容飞到了内堂,果然神医一家数口捆得粽子一般,女贼已走,慕容飞道:“金胜火,你可自去,不可自误,但凡让我查知,你们不思悔改,走了旧路,天涯海角,定杀不饶。”金胜火唯唯称喏,临行时,奉上解药,帮忙处置了尸首,留下差遣的答应,径往西而去。
慕容飞解下那大夫一家,那老儿自是千恩万谢,一家人又跪又拜,老神医姓贾,名惠方,千求百让,留慕容飞住下,帮扶调理身体,却是不敢报官,原来那官家若是来了,这片家业定然不剩。慕容飞见他殷勤,自己身子也有些乏累,便自住进药舍,里面铺了干铺,桌椅板凳都有,贾神医自有使唤的仆汉,调了一个给慕容飞,每日好茶好饭,精药细料的调治,他自有几分本领,不过旬日,慕容飞全身爽利,直待伤疤死皮褪去,便自无碍。他每日服药,夜晚练气,在此间住,倒不是单为了养伤,还有看顾之意,贾神医如何不知,侍奉愈加小心。
这一日,慕容飞正自在屋中摆弄五彩钱,忽然想到:“梁园虽好,不能久待。”背剑挎包,收拾了些细软,有贾神医馈赠,有哑道人遗留,辞别了长者,一路向着玉河县而去。
一路上饥餐渴饮,晓行夜住,免不了出门两件尴尬事:端的是死人碗,睡的是死人床。这一日,行到一座高山之下,只见峰挺天阔,气清生英,灌木盎盎葱葱,野物冲冲凸凸,奇花草药喷香,灵岩禅意如云。慕容飞见天色刚早,朝霞初起,山间寒气袅袅,树木中暗影瞳瞳,想道:“这一日奋力翻过山去,就到了地头。”于是拔步上山,拨开乱草寻土径,挥走枯藤辨石岩,直走到晌午,又饥又渴,行到一个所在,出了密林,只见花草空地一片,后悬一块瀑布,虽有水流,却无轰响,只是滴滴答答,水潭边竖着一块年久石碑,上书三个大字:滴水岩。
慕容飞收了歩伐,扫了草地,寻了枯枝,摘了野果,点了火头,取出包裹里面的硬饼凉肉,只顾烤。烤的热了,在水潭中取了清水,边吃边喝,正吃间,远处石壁后突然一片大响,有若洪荒巨兽嘶吼一般,直震得那瀑布停了也似,慕容飞一惊,拔剑在手,心道什么鬼怪,白日出来吃人,向着声响处寻去,待转过湿地瀑布,山脊背后,显出一条天梯,曲曲折折,石板排掩,这石径不过百十步,上下都已碎烂,不能行走,在石径曲折处,石壁凸石之下,深草四环一个大土坑,其中突兀卧着一只怪物,慕容飞眼快,一眼望见怪物,心中大突,待看得清楚,不似吃肉的妖怪,不敢大意,长剑在手,移步上前。走得切近,看得愈发真切,原来是只大鹿。
这鹿非同一般,面貌狰狞异常,四肢长大粗壮,鼻子喷火,头顶生烟。巨角在头顶枝枝桠桠,如同顶了一棵剑树,头至尾约三丈,蹄至角也有丈二,此时前蹄跪伏,在地上挣挣腾腾,好似一架骨山。慕容飞一剑在手,万事不惧,也不看怪鹿凶眼,又行了几步,离不过三步,总算明白。原来,这大鹿脖项到头嘴,拴着一条链子,非金非铜,不知是什么东西所造,却…
第三回玉河县剑圣会捕头 南山顶痴人化春梦
次日醒转,舒腰蹬腿,咬牙揉眼,瞠目打哈,待出了窝棚,见天色大亮,山峦间雾气隐现,潭面上波光粼粼,林中有早起的鸟儿欢鸣,水中有透气的鱼儿吐泡。看窝棚前后篝火只剩青烟,慕容飞就了灰烬,取出所卧长草,铺在灰烬上,尽力吹了几吹,引燃火头,向着火烤了面饼和凉肉,就草地上拔了些可食的花菜,草草一饱。食罢精神抖擞,探手从包裹中取出拳头大小一个银壶,这小壶银镶鎏金,甚是精美,壶嘴婀娜,腰身浑圆,极尽精致小巧,上面有尺许长一根非金非木的丝线。他一按壶顶宝石,那壶无声无息,开了天窗,去水潭边取了清水,用木根挑了丝线,去火上只一烤,片刻间,水便热了,将了来在潭中浸了浸,又略过了些时候,原来那壶热得快凉得也快,只一会儿功夫,就能饮用了,慕容飞嘴对嘴一口气饮进热汤,只觉浑身爽利,心中暗道:“这哑巴道人颇懂得享受。”原来这壶便是取自哑道人身上,唤作:如意嘴儿。
祭奠了五脏庙,慕容飞起身,四处寻摸了十几块石头,将在窝棚四周挤住,把这地界留给后人使用,自己掸尽前尘,翻山而行。路过那兽脱困大坑,见被他抛在远处的豹尸早已不见,想来在那兽积威之下,无野物敢靠近左右,现下它拂尘而去,早有林中掮客趁夜来取了去。慕容飞站到坑底,又感叹一番那兽雄壮。抬步而行,穿山越岭,一路无话,天黑之前,已经下了宝山,远远望见市镇,人声虽袅,气象一新,不同了山中的幽远,弥漫开来世俗的纷华。
又行了一程,天光将隐,终于入了市场,略一扫听,这里已是玉河县境内。慕容飞趁黑投宿,一座高家老店多收了十几文铜钱,到底有了宿头。伙计引到房里,只见桌黑窗暗,床油门破,慕容飞心道:“出门在外,腌臜难免。”伙计倒是殷勤,一进来便一阵扑腾,搞得烟尘大起,慕容飞赶紧止住,只说自己肚饥,赶着饭吃,又付了饭钱小账,那伙计一溜烟去了,片刻回来,一个托盘,好大馒头四五个,一片糕肉七八两,另有一个熟菜,汤汁一碗,因钱少,没有酒。伙计放了托盘出去,再转来,将来一桶热汤,伺候慕容飞净面洗手,泼了去,剩了一半与客人洗脚,又留了蜡烛半根,再不来了。
慕容飞自行吃喝,掰开馒头,见线头也似一条馅子,不禁慨然:“俗话说,车船店脚牙,没罪也该杀。”取了竹筷,将花糕肥肉夹了在馒头里,一阵大嚼,赶路又远,气息又急,哪管好歹,吃喝已毕,见熟菜、汤汁一般颜色,黑漆马虎,如何肯喝,拎起桌上茶壶,就茶水,溜了肚缝,这个叫:眼不见为净。吃喝已毕,坐床濯足,蜡烛勉力支撑了一会儿,瞬息殒命,光亮一消,屋内却不甚暗黑,原来星月之光透入,照得斑斑驳驳。慕容飞晾了脚,斜倚在床榻之上,只见那油光的被子,哪里肯盖睡,勉强搭在身上,悉息假寐。兔到中天,一片寂静,忽然慕容飞微睁二目,原来从房顶上,瓦片中,声音传来,极为细小,又待了片刻,瓦楞开了一道缝隙,有青光洒下。慕容飞暗道:“世上竟有如此蠢贼。”当下依旧不语,只见光亮处,慢腾腾探入一道身影,似游魂又似蛇藤,先攀住屋柱,又下到梁上,再顺着挪到地上,慕容飞见他动作极为不雅,村村拙拙,难得没半点声响,却是得了贼的精髓。
那毛贼伏在地上,略按了按,半身起来,蹑足潜踪,伸手抬腿,脚尖点地,直向床铺摸来。慕容飞一个内息,闭了眼睛,只待他上门。那贼一摸到桌,二摸到床,三摸就拿了包裹,刚要拺起,蓦得手腕一紧,钢勾搭住也似,转瞬痛彻心扉,忙不迭叫道:“哎呀,妈妈。”细看时,只见床上那人,双目精光四射,一手托腮,一手扣着自己手腕,那手先疼后麻,瞬间酱紫,不似人手,倒像猪蹄。慕容飞一招“猛鸡夺粟”,直惊得那贼瘫软。起了身,也不燃灯,擎住了手,只是看他。那毛贼先是哭爹叫妈,后见松了,只是扣着,忙不迭掩了嘴,又作揖又要跪,慕容飞低声道:“你这毛贼,可知你家太爷来处,竟敢算计爷爷。”那贼哭道:“小的不知爷爷身手如此,若知,死也不来。”慕容飞心中一动,叫道:“老实说,指使的是哪个,我便饶你。”“不曾有人使唤。”“胡说。”慕容飞佯怒道:“今夜星月光亮,你做贼该看天时,这里地僻人稀,你做贼该懂地利,你又不识人,谈何人和,如此糊涂买卖,一般贼人如何肯做,定是有人指使?今日说便说,不说便是送官,我只需一喊,你百把板子可得。”“爷爷饶命,我上有------,”那贼正待卖弄江湖口,慕容飞手头一动,那贼一声哀嚎,又不敢高声,咯喽一声,险些昏倒。慕容飞笑道:“我也不难为于你,你不说原由,我也不送官,只是这手我便留下。”说罢,另一手取了长剑,人已坐起,那贼吓得欲死,“爷爷容禀,我倒不是有人使用,实是不得已而为之。”慕容飞挺剑道:“你且明说。”那贼道:“小的是本地人氏,姓游,名守,字好闲,人送绰号:一溜烟儿。以前在县城讨生活,不料近些年,县里来了个厉害的捕头,手段毒辣,打压了衙役,收拢了捕快,镇住地面,凡我这般杂色人等,一律不准进城,见了喊打喊杀,有人不信,进城做了生意,听说被他轻推了一道,回来三个月吐血死了,吓得我等如何敢去,后来又差人,要收辛苦长例,逼得我等没奈何,只能在身边讨要,逼得紧了,顾不得邻里,也要生事找钱的。”
游烟儿见慕容飞面仍不变,又道:“今日客官远来,我便在前堂帮衬,看了客官面生,又看看到了时限,没奈何,起了填帐心思,小的罪该万死,爷爷饶命。”正说着,只觉手上一松,慕容飞已然放手,那游烟儿见了他的武功,又看了钱,再看明晃晃的长剑,终是不敢便逃,半蹲半坐在地上,等人发落。慕容飞道:“我也不打你,也不杀你,更不报官,只你把那捕头的事,细细说给我听,我便放你,不但放,还有赏钱。”说罢,取了十几文丢在地上,游烟儿胆气顿生,一边捡钱,一边唠叨:“爷爷不知,那捕头听闻是南边来人,姓齐,名啸天,长得矮金刚也似,身宽四尺,腰粗也是四尺,擅使一柄瓦楞锤子,据说有四五十斤,刚来时,在府衙外献过艺,一锤擂断了三层石碑。更兼奸诈,哄了孙县主,现下玉河县,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吃喝也能,一顿饭------”还待要说,慕容飞连忙道:“不必这些,只说如何推人致死。”游烟儿“哦”了一声,又口沫四起,“那是我一个兄弟,颇有胆气,说城里遍地金钱,如何不能去。推了辆车豆腐,去发买,被齐老大拦在街上,说他曾是贼种,不肯让在县城内四处蹿走,我兄弟不合用豆腐扔他,被他当胸推了一把,当街软倒,我们几个求了人说话,去抬人回来,已经不行了,只是呕血,回来三个月慢慢呕死,大夫说五脏六腑都烂了,没得医治。”游烟儿絮絮还说,慕容飞心中却暗道:“齐家散手,追魂掌,此人单掌断人经脉,三个月才死,这是练到一步一掌的境界。齐家人如何会来北地?”见那贼烟儿还在说,便道:“好了,我已尽知,你可便去。”游烟儿如蒙大赦,鼠窜而起,抱柱上梁,出了房脊,又假惺惺扣好了瓦片,这才敢去。
慕容飞睡意已无,盘膝在床榻上静气,边思忖道:“本待此次出山,除三毒,取信物,易如反掌,不想刚刚两毒,便接连被伤,那孙孝儒身边又有高手隐藏,少不得要动手争斗,以前听洪叔叔说过,这武林七十二家散手,以岳、霍、赵、齐四家散手并称江湖,齐家散手最为厉害,他家功夫又叫七步追魂掌,有三重境界:初练要快:一步发七掌,掌力既成,再练准,两步发七掌,三步七掌,只练到一步一掌,这时一般人已无法闪避,再练气,从一步一掌再练到一步七掌,到了气劲圆润无暇,还要练稳,达至高境界,从一步七掌,重新到七步发一掌,这时已经无人能挡,即算是大罗神仙,待他走完七步,一掌击出,也灰飞烟灭,号称无敌天下,中必丧命。不知这个齐啸天练到哪层了。”
他思绪虽多,气息却稳,只见天边有亮,起身一推窗户,半扇朝南,半扇落地,破败如斯,想那游烟儿身体真是轻便,不然这房,瓦薄梁脆,早跌死了。迎着光,练了个“龙魄养生功”,吸了日精,咽了月华,睁开眼,天色大明。拿了包裹,背了长剑,走到前堂,结算房钱,那掌柜本欺他年少,欲多收些钱钞,想是昨夜听了游烟儿的事迹,哪敢多要,窗户都不用修了,直送出门去,只待走远,悻悻而回,心中暗道:“哪里来的小妖怪”,又寻衅了伙计,踢了两脚才罢。
一路而行,穿村过镇,繁华隐现,乡音哩哩。非只一程,路上无话。这一日,终于望见玉河县城楼。这玉河县自后晋高祖石敬瑭割燕、云等16州,才归于契丹。但见三里之城,七里之郭,城墙高耸,门户洞开,人头攒动,喧嚣尘上。斑驳城砖直证刀兵战火,坑门火道要行偷生蝼蚁。北人豪迈,尚义崇侠,慕容飞背剑而入,也无人查问。一路拥入,过了外城,才慢行下来,一路上骡马牛驴,瓜草菜蔬,鸡鱼散货,士农工商,精车烂辕,各色人士,一派人家祥和气象。慕容飞心道:“这孙孝儒有些手段,把这北地荒芜之所治理得如此,当得是个能吏,本不便与你为难,当不得师命难违,只是你命苦。”想罢,一路向北,趋向府衙。
寻声遁影,问了路人,终是到了府衙前,只见门首破败,照壁积尘,贪兽无牙,狮子难分公母,绣球踢去无踪,正和古语:官不修衙,客不修店。那门匾字迹难辨,想是:玉河古治,下镶小字:大辽南京析津府玉河县规制。左一带桃符:治玉河,擎天玉柱为百姓一头势重;右一带写的是:爱郦民,躬耕十载访桑梓站定脚跟。 只见进进出出,县丞主薄典史押司衙役仆从买卖经济,川流不息。门口朝南,正是有理没钱别进。上首建的是土地祠,下首修的是监押狱,慕容飞深知,这府衙之后便是县主宅子。
为寻人方便,信步走进侧旁的茶铺,茶博士支应上来,慕容飞点了个“绿上头”,要了手巾,侧坐饮茶,少顷,只见衙门口突出一个壮汉,头大如斗,矮壮似牛,径往东去,忙唤了茶博士,问道:“那位穿红的,可是本县齐大捕头?”茶博士略看一看背影,道:“正是,客官如有事应,可吩咐小的,少时我替您去请。”慕容飞打点他数个铜钱,道:“不必了,只是闻名而。”言罢,起身而走,却是去的西街,他避过众人耳目,饶了个弯子,远远绰在那齐啸天后面,只看他直奔城北而去,心中大喜,正无僻静处交涉他,当下大踏步跟去。
一路上,但见这齐啸天背了个褡裢,头发没做契丹削顶,也没学人包头,这是乱发扎里扎煞,顶个刺猬也似,一身大红罩衣,捕头的腰牌,钢刀叮当在腰间,双手倒背在身后。慕容飞细看,但见他双手既粗且茧,黑红颜色,在身后却是双拳相对,摆的是降龙伏虎的拳架子,知道这厮红砂掌、黒砂掌都有几分火候。他见到饭馆、茶铺、买卖就进,少顷就出,进出之间,褡裢渐鼓,敢情是去收份例。直走到城北清水院。齐啸天和门首门子问讯了,直行去。慕容飞远远看到,心想:“这厮收了份例,难道都要布施了不成?”正疑惑间,那小门子笑笑而来,离得老远,双手合十道:“施主,我师兄请您进寺一叙。”慕容飞笑道:“你知道我是何人?”“施主是施主。”“那你师兄是何人?”“师兄是师兄。”“小和尚也学得什么狗屁机锋,哈哈哈”慕容飞笑罢,昂首而入,如何惧这小小的清水院。
进的里来,只见花花绿绿,潺潺琳琳,背靠旸台山,东临清水河,苍松翠柏,溪水长流,只是佛祖占得好地。行到殿中,不识得是大雄还是武圣,但见处处雕塑,层层香烟,看左右,袒左肩菩萨慈祥、袒右肩罗汉狰狞。望顶上,年轻比丘尼脐下挽花,彩绘飞天女蓝带飘扬。这殿进深三间,面阔五间,悬山大脊,砖雕鸱吻。正面大佛正是那“双林灭度”的释迦,下面侍候这佛舍利八分的摩诃。左数个蒲团,坐的是有钱的和尚,个顶个肥头大耳,宝相庄严,金光耀眼,佛衣翩翩,右数个垫子,做的是成名的强盗,一个个假装参禅,凶光隐现,银兵闪烁,正邪一堂,为首的正是齐啸天。
那为首的老和尚起身相迎,“天下第一剑光临寒寺,我等有失远迎啊。”慕容飞惊得一跳,叫到:“那老秃----和尚,慎言,谁是天下第一?”“小剑圣不必疑虑,数十日前,画影图形已传遍武林,皆言剑圣出山,武会群雄,那画像上分明写了:天下第一剑,小僧如何会看错?”慕容飞心下叫苦,暗道:“这又是哪位的高招,怪不得有人围困我山门。单单这个天下第一的称号就要了人的亲命。”他暗想一想,“不知老方丈,这个法名,如何称呼?”“老衲法号明灭。”老僧一边自说,一边介绍左近,都是他的师兄弟一辈,什么明心、明悟之类,说道齐啸天,一指道:“这是老衲的俗家弟子,唤作啸天。”慕容飞暗笑:“莫非哮天犬下凡投胎。”再一看,齐啸天以下都说是俗家,慕容飞恍然道:“原来都是一家。”老和尚说完,再不言语,那齐啸天却立身道:“阁下自府衙跟我来此,天下第一剑不会是屑小之辈吧?”慕容飞笑道:“我自愿来,干你甚事?”齐啸天大怒,欲要放对,那老僧嗯呵一声,止住他,合十道:“施主既是自号天下第一,又亲临敝处,我等实愿瞻仰施主神剑。”慕容飞道:“我早有此意,也想见识下七步追魂的厉害。”明灭知他看破海底眼,终要一战,避无可避,连忙定下三试,“我等久闻剑圣大名,恨不能得见,今日剑圣传人至此,我等习武之人,定当奉为教师,欲请一教,只不过我等粗鄙武学,不入圣人耳目,佛法慈悲,不习杀人技法,只有几手看门护院的拳脚,望第一剑不要见笑。”“好,便是以拳会剑。”“我等差剑圣辈分太多,不敢犯上,可否请剑不出鞘,意为教习。”“哈哈,好,我剑不离鞘,免伤情面。”“我等僧家侍佛,不沾红尘,不犯因果,可否请不伤人。”“好,伤了一人便当我输。”“妙极,不愧为第一剑客。”老和尚抚掌大笑,一指齐啸天,“啸天,还不谢过小剑圣,今日得会高人,实是你的造化。”
众人拥到场中,围个圈子,慕容飞一人独立,脸虽嬉笑,剑气凛然。齐啸天心中惊异,这小子不疯不癫,这剑不出鞘、鞘不伤人、以木代剑,实在苛刻,换了旁人,如何肯应,偏偏这小子一一应下,他自心倒是忐突,难道真是无敌?不敢大意,甩掉罩衣,去刀紧袖,暗运气力,刚要开手,慕容飞高声道:“各位,我让了三手,也有所求。”齐啸天回头看明灭,老和尚也道:“第一剑只管明言。”慕容飞道:“我有三事。”明灭心道:“这报应来得快啊。”只听慕容飞道:“如若我胜,第一,天下第一剑画像我要带走;第二,齐啸天十日内不得出清水院;第三,玉河县不复再有清水院。”此话一出,一片哗然,众人都怒,齐啸天却是心下沉重,不想这一试,干系甚多,他的七步追魂只练到第二层,不敢言胜。
场中尴尬,明灭慢慢道:“剑圣言如其剑,凌厉若斯,既如此,只好一试。”齐啸天暗道自己占了天大便宜,若还不胜,这师门和家门都是不幸了,不再多言,摆开门户,两人对垒片刻,身形晃动,斗在一处,众僧伸脖瞪眼,不肯放松,但见七步追魂稳恨毒辣,掌法古朴般拙,再看慕容飞,都是一惊,只见他躬身背剑,一味躲闪,并不出手,正看间,慕容飞跳出圈外,朗声道:“承让承让。”齐啸天不明所以,收招定式,只听四周一片哀叹,又觉得身边背后凉气丝丝,一见风,丝絮乱飞,齐啸天大惊,只见身边背后,衣服碎碎裂裂,都在关节、后背、腿弯之处,齐齐被斩开口子,割断巾带,只一时间,人如乞丐,才晓得自己争斗间中了十数招,不过慕容飞只破衣,未伤人,却是羞得齐啸天掩面而走,奔入内院,明灭却是光棍,见了心中微凛,知道中了计了,那慕容飞剑未出鞘,不知用了什么法门,割破了齐啸天的衣袍,将他羞走,这一下,如何是好。晒晒片刻,道:“剑圣传人名不虚传,这------这------?”慕容飞道:“老和尚,你引我来,我不恼;激我斗,我也不怪,既然和我师徒有缘,如何能不给你些好处,但放宽心,这第一二款由你自处置,第三条嘛------”看老明灭眼巴巴的看着,慕容飞笑道:“今日佛缘会,你清水院一脉败在我手,便不复存矣,可更名为‘双林寺’,取佛陀在此处,‘双林灭度,涅槃圆寂’之意,各位高僧可愿否?”明灭以下众僧哪有不应,还以为他要遣散寺院,灭佛除法,现在不过更名,这算什么,只要有根基在,夫复何求。
当下,众人繁星捧月一般,将慕容飞迎进大殿,这次,极尽恭顺,小沙弥献茶,老和尚陪坐,不一时,明灭已安排师弟,去城里刻匾。众人直说这清水院今日更名双林寺,实在是佛门盛事,须得道德髙颂一番,不如做个法会。慕容飞知他们意在遮羞,自己如何管,只想看那“天下第一剑”的图像。
早有门人捧来画卷,展开时,慕容飞一见,不由心惊,正是自己画像,只是多了三分飘逸,三分俊朗,留了三分诚恳,一分的剑气,落款有书:天下兴衰在我手,一剑风流盖九州。顶上走了金线:天下第一剑。那剑字飘凌锐利,直欲破纸飞去。心下暗暗猜想,只得收了起来,背在囊中,那些和尚看他不悦,纷纷阿谀,只道今日之佛会非常,当多备斋菜素酒云云。那齐啸天换了衣衫,随了兄弟前来拜见,再无彪悍之气,扁扁伏伏,慕容飞道:“你一家所传七步追魂掌,精妙绝伦,须得练习有法,使用灵便,切不可因规寻矩,刻板死守,要知道,七步之间,变化莫测,才是追魂掌的精要。”齐啸天作揖受教,众人又请慕容飞演练,待再出殿宇,众人见慕容飞亮剑,只见光寒处电光萦绕,纵横间风雷大作,都不由得喝彩,不料他年纪轻轻,剑术有如此造诣,心中都道:“天下第一剑,名不虚传。”齐啸天等俗家更是看得呆了,待演武完毕,齐齐拜服。
又让到后殿,明灭陪同,参看了双林寺内外,安排了素斋饭,慕容飞要走,众僧哪里肯让,连那齐啸天也安排在寺内,一连盘桓数日,每日慕容飞昼伏夜出,齐啸天不敢窥探。这一日,牌匾送回,金钩银划,竖匾书:双林寺。左金柱:吸儒纳道融三教;右金柱:佛陀圣迹万代传。众僧都念佛号。慕容飞见事已妥,起身告辞,齐啸天随众僧送到寺门,待他走远,自身急急回了府衙,探问手下,哪知道无人说有事,均道一切安好,就问询了孙县主也是如此说,齐啸天百思不得其解,心自郁郁。
话说慕容飞出了玉河县城,径走南门,直奔剑圣山而回。路上无话,行了几日,到了南山脚下。此时春暖正浓,南山林密花茂,鸟兽悠扬,流水淙淙,清风霞光,脚底下无边绒草繁花,抬眼望壮阔青树林。慕容飞进了林木间,如同浪子归家,一时心切,一路急走,南坡极缓,远远望见南山顶,白云雾气,环绕绿地,天地间突兀立着一个席棚,影绰绰看着有人,待行了半日,遥见那处,竟是个肉铺。一座肉山立在案板后面,手持屠刀,噔噔剁肉,碎屑纷飞,血汁四溅。左右各有一女,面貌姣好,身形矮小,手中各持一剑。慕容飞一眼便认出那剑,正是哑巴道人的雌雄双剑,看来此二女就是金胜火当日所言,哑道人身边的夺命双侏,当日哑道人身死,慕容飞不敢收拾他的宝剑,唯恐制不住那毒气,现下被二女收走,现在持来杀人,当中这人莫非就是武林三屠为首的“痴屠户”。望上去,但见那肉山果然痴痴呆呆,只管剁肉。
慕容飞掣剑在手,不敢大意,心想这痴屠户不管是三毒还是三屠,都有一把,想来武功当是了得,比那盲僧哑道不知强过多少? 夺命双侏见了仇人,分外眼红,当先喝道:“那贼小子,还不受死!”慕容飞眼中哪有她们二人,一心防着屠户,二女见他不加理睬,心下更怒,顾不得许多,双剑齐飞,一左一右,合了一招“双燕归巢”,剑在左右,人在半空,一片血雨洒下,直惊得慕容飞瞠目而立,原来,二女刚一飞身,痴屠户刀光一闪,竟在半空将两女斩为四段,慕容飞见他并不起身,只是刀略一扫,就杀人绝命,真是好手段,只不知他为何如此,难道真的痴了。只听他又回手剁肉,边砍边喃:“他那么厉害,你们贸然出手,我救不救你们,救你们,我就得死,我死了你们也活不了,不救你们,你们自然小命不保,既然怎么都死,还是我送你们上路的好------”慕容飞听到,心中凛然,知道这夺命双侏功夫差的多了,含恨出手,和痴屠子合击不在一路,自然是送命角色,还搅扰了痴屠子的路数,只没想到他心狠手辣,一念之间,随手一刀,杀人断剑,见机决明,实在是厉害。慕容飞愈加怀疑他是否真傻。正呆立,那痴屠户剁肉刀一指,眼神迷惘道:“你也该死。”话音一落,连席棚、案板、桌面,尽数裂开,一声爆响,刀光一涨,只取慕容飞面门。慕容飞身软神麻,被钉在原地,刀光临顶,才手按剑柄缓过神来,哪顾得上什么反客为主、后发先至,只好横剑一挡,“当啷”一声大响,慕容飞一个倒纵,飞身跌倒,一口血喷出,万没想到,这道刀光竟然不是劈斩剁削,而是一个“震”。原来痴屠户气功混元劲力,一刀被挡,…
第四回 回仙山迎地圣出关 开路手山西会英豪
慕容飞一路蹒跚,低行矮走,穿过地道,行到宝山山腹之中,直欲拜见师傅。却说那洪叔叔,得了童子言语,也走另条地道,直趋地面,待找到痴屠户,只见这厮正在酣睡,口水眼液横流,鼾声鼻涕交响。
书中暗表,这洪叔叔也是当年武林豪杰,江湖人称“人屠户”。后遇风险,无奈拜入剑圣门下,受人庇护,隐退武林,他自身武功极高,又是天下三屠之首,与这痴屠户又颇有些人情,所以才央了慕容飞留了痴屠子性命,不然这杀人傻汉,十条命也丢了。这时见了痴屠子,心下凄凄,上前揽住他肥硕身子,扯了起来,半拖半拉,将他迷迷糊糊地拽到地圣山腹内,安顿在自己洞中。痴屠子哪管哪些,有吃有喝即可。洪人屠帮这胖子,洗了脚,净了面,喂了吃食,照看他睡下,他纵横天下之时,造下无边杀孽,掀起血雨腥风,心性霸道桀骜,近年来,洞中修行,潜心养性,才有了这般耐心的本领。
洪人屠看痴屠子,神情时而健旺,时而委顿,武功也是断断续续,知道受伤无碍,但被药物伤了心神,不是朝夕可愈,心中暗想,“如何求剑圣救了他性命?”正这时,只闻得山腹中忽然剑风大作,金鼓齐鸣,剑身延展磨砺之音刺耳,宝刃破空之声嗖嗖,心中又道,“没想到,剑圣练剑如此,这一次试剑的又是高手,飞儿刚回来,身上带伤,不得休息,就要试剑,”转念一想,“唉,不如此,哪里得来的不世神剑。”
原来,这剑圣一门,每逢一段时候,便请武林高手,前来试剑,所谓试剑,就是遍请天下剑客,客居剑圣山,可以随时偷袭,以练剑心,诚然这“请”也是客气,慕容飞还没见到师傅,刚过青石甬道,暗影处,剑光一闪,冷气森森,只取自己眉心。慕容飞宝剑已断,无奈只好身形闪动,极狭小间,闪展腾挪,施展小巧功夫。刺客剑法大开大阖,横进直击,慕容飞见此人身形高大,一身灰衣,青纱罩面,双眉如刀,二目微眯,一路剑法使来,似是燕赵绝情剑法。拆了十数招,那人见自己宝剑在手,奈何不了对方,暗暗心惊,而慕容飞只守不攻,也破不了绝情剑。久持之下,慕容飞蓦的行险,一矮身,顺着剑脊一掠而上,那人大惊,宝剑急转,衣帛撕裂,鲜血崩现,甬道中只剩下高大身影,原来,一瞬间,慕容飞用七步追魂步法,闪电般窜了过去,背上被划了一剑,裂衣见血,却无筋骨伤,直掠了出去,刺客却是小腹、后背接连被慕容飞按了几处,心知已是手下留情,这几下,哪一记下了狠手,自己也是骨断筋折,没料到,自己纵横江湖的绝情剑,二十招内竟无声无息,被人赤手败在剑圣山甬道之中,不由长叹一声,双手一撅,长剑立断,刺客折剑做啸而去,背影戚戚。
慕容飞身形摇晃,步履踉跄,步入石室之中,见到老师宽大的背影,双膝跪倒,心中如有千言万语要问,却只字不提。慕容延昭并不回头,轻声道:“好孩子!一剑胜三毒,打通宝山三条道路,取了信物,又习得七步追魂步法,更战败绝情剑客,实在是好孩子!”慕容飞低头道:“谢师傅夸奖,不知师傅可有旁的差遣?”慕容延钊道:“不曾有,不曾有,你可尽去,老洪那里还有许多好处。待到炼身池中伤势复原,可随我去黑龙潭,迎接地圣出关,切记。”慕容飞点头称是,返身退去。
无一时,慕容飞直入一间石室,此间不同以往,无石桌石椅,草席锅灶俱无,光秃秃的四面石壁,只余一门,地上却有个两丈见方的白泥坑。慕容飞也不除衣,浑身辚辚喇喇,迈步沉入坑中,瞬间只落个头颅出来,全身隐入白泥之中,那白泥中冒出丝丝热气,原来这里是宝山疗伤密室,这个泥坑却是剑圣寻了几千斤宝贵药草,尽数沤烂在坑里,又取了石膏调和制成。慕容飞一路奔波,心脉受损,勇武相斗,遍体被伤,在这石室泥坑中,静养调息,三昼夜后,内外无碍,跳出坑来,抖了身上白泥,回自己石室,更换了衣衫,一道烟儿,跑到厨房看痴屠子。
刚到门首,只听里面鼾声震天,听得亲切,正是憨痴货的声音。慕容飞大步飞入,迎面撞到洪人屠,不禁哈哈大笑,“洪叔叔,这次送您个厨子会,如何谢我?”洪人屠轻声道:“好说好说,但凭你要?”“不要八珍席面,不要饕餮美食,只要这痴货斩我那一刀。”洪人屠浅笑道:“可是那运劲成圆,刚力震荡一击?”“不错,不错,正是要学那一手。刀剑如何使出罡震之力?”“且不忙,这两天便传了给你,呵呵,先到叔叔这里寻些吃食,想你疗伤多日还没有进补吧,哈哈哈”。慕容飞见洪人屠笑得舒畅,心下也是放了一块石头,挤进厨房,四处翻找,他师徒本是素食为主,偶有肉糜做粥,这痴屠子来了以后,洪人屠遍山打来山鸡野兔,岩羊绒猪,尽力做了荤菜,紧着他吃喝,慕容飞跟着沾了荤腥,只吃得顺嘴流油,抄起葫芦,径灌下去,又一大口喷了出来。“洪叔叔,哪里来的药酒,力气好大。”慕容飞边咳边说。“这吃货,如何乱吃,这是给他疗内伤的,你筋骨无碍,如何吃得,再多吃两口,烧烂你肚皮。”慕容飞连连喏喏。
两人正说,忽然“轰隆”一声,一股劲风从两人间穿过,刮得两人身形趔趄,定睛细看,只见痴屠子不知怎的醒了,一股风去了暗井。原来这山腹中空,山底还有地下河流,剑圣引了七八道流水,其中一股正处置废物,不然剑圣山百十口,岂不早就腌臜不堪。这暗河上沿途凿了八口暗井,平时铺盖好,用时甚是方便。洪人屠叹道:“我抽了他十几鞭子,才教会他使用暗井。”言语落寞间,缓缓跟去,看来痴屠子还不会使用草纸。
二月春风剪柳,金燕裁风。转眼天气暖和起来,慕容飞半月有余,早起练拳脚,晚睡习刀枪,白日磨宝剑,空闲聚气场,终习得刚劲成圈,发罡剧震,自是心中喜悦。这一日,又在厨房和痴屠子抢东西吃,这痴屠子经过些时日,勉强认得几人,手中无刀,心中便没有杀意,洗的干净,白白胖胖,憨憨傻傻,倒有几分爱人肉,只是不如慕容飞灵活,每每抢不过气哭。洪人屠笑道:“你总是气他怎地?”又道:“飞儿,你刚劲也成,想不想再有机缘?”慕容飞弃了肉馒头,立被痴屠子捞去咬嚼,回头道:“洪叔叔,又有什么事要我效劳啊,哈哈哈”“你这小猴子!”“是不是要我去给这大傻寻药?”“你这小崽子!”“先说说好处。”洪人屠笑道:“想不想学万人敌的本领?”慕容飞登时一惊,“当真?”“不假。”“好,我应承叔叔。”
次日黎明,慕容飞早早起身,北山正黑时候,伏在北山二龙沟顶。这二龙沟是北山一处所在,自山中裂口而来,山沟深四五丈,开到十余里外,沟似长虫之舌,两道开叉汇合后又延伸数里。慕容飞趴在沟头土垅高顶上,山风从山顶直吹下来,沟边土石兮兮,草木索索作响。忽然,一道白影从山上飘然而下,手中光亮异常,慕容飞精神一振,那身影正是剑圣慕容延昭。只见他白袍凫凫袅袅,长发飘逸风扬,当真神仙也似,一路行到沟头,纵身而下,直落到沟底,又行百步,来到慕容飞所伏土岗之下,背对立定。两人都一动不动,慕容飞受洪人屠指点,正要定睛瞧看,学那万人敌本领,剑圣也是默不作声,闭目养神,只手中四尺六寸大宝剑熠熠生辉。片刻天色猛地一亮,山顶左侧微微显出一点红霞,又隔良久,蓦得跳出一颗红丸,无甚光华,只是殷红无比。山中寒气,被烈阳一蒸,云散雾隐,一片氤氲从山顶弥漫下来,猛地沉入沟中,分两路直冲下山。慕容飞一惊,只见剑圣缓缓举剑,双手一合,握住尺长剑柄,剑袍甩开,也有三尺,慕容飞心中暗忖:“这不是练剑的法门,明明是剑舞。”再等一刻,从两道山沟冲下的白雾,突然合二为一,化作白龙,沿着沟壑,急速蹿动,劲风开道,直扑而来。一股白森森的湿气喷涌而至,气势惊人。慕容飞再看这道气,形似玉龙,周身裹素,身未到劲力已到,一阵烈风直将剑圣衣袍和慕容飞头发炸起,陡然之间,正扑到两人身前十丈,慕容飞暗道:“原来这就是‘白蟒气’”。但见剑圣剑舞忽的快捷,眨眼舞做一团光球,剑光缭绕,劲气纵横,合体化为一个方圆四丈的风雨雷电剑团,堪堪抵住玉龙。那气雾遇到光球,就地四散,无一道一缕能通过慕容延昭所在,更无一丝能打到慕容飞身上。要知道气雾虚化,无形无质,剑圣用宝剑舞动风雷,以风化气,用寒凝雾,周身圆满,不漏丝丝缕缕,当真是神乎其技。那气龙直喷了近两个时辰,剑圣舞剑不辍,直至最后一缕白雾化落身前,才收剑闭目,片刻施施然向前,跃上沟壁,了尘而去。慕容飞看得傻做一团,呆了半晌,跳下沟去,细细验看,只见沟下,土岗底部,一个三四丈土圈,苔藓花草,碎石土块被踩的细碎,浮浮寸土,上面却没半个脚印,沟壁上的花花草草,个个花落叶穿,果烂枝折,连小树树身也被打得坑坑凹凹,显是被剑圣凝雾气成水珠,随剑舞甩到四处所致,正是刚柔相济,水滴穿石的本领。这一番剑舞,风雨雷电四剑合一,力道强劲,耐力悠长,气息细密,招式精妙,当真是万人敌的功夫,心中暗道:“这恐怕就是师傅习练的气功要诀,怪不得江湖人言,我派‘白蟒气’为当世第一霸道气功,当真了得。”
一路揣揣,回到洞中,直闷了三天,待痴屠子再去探看,只听他一阵大笑,阔步走出,似有所得。两人前后追逐,相随进了厨房,又是一阵抢吃。慕容飞干牛肉吃了百块,痴屠子只是啃骨头。食罢饮茶,两人一东一西,伸着腿捋肚子,洪人屠进门道:“你这小猴子,还不快去见你师傅,等了你半日。”慕容飞辞别洪叔叔,捏哭了痴屠子,放步去了内洞,直行到慕容延昭石塌前,挺身跪倒,朗声道:“多谢师傅所授武功,徒儿这几日颇有增益。”剑圣微睁二目,含笑道:“飞儿,你天姿本高,又肯努力,此去白树林,当可名扬天下,也不可忘了你洪叔叔的托付。”“是,师尊请放心,徒儿此去,定不坠我剑圣门之威。”“威风嘛,要来何用,倒是那穿心莲、腐骨花、噬脑虫、断肠草不大好寻,急切间找不全,可误了事,这里有我手书一份,你若寻不全,可去白树林三教堂,找古风大罗汉讨要。”“是,师尊。”剑圣又道:“天下武林,高手如云,能敌你者过百,能杀你者数十,能擒你者不过十五。此去莲花盛会,要对人恭敬些,对事谨慎些。喝不喝号,戴不戴花,无关紧要。恭敬你的,你便多提师门,觊觎你的,多提你洪叔叔则可。”“徒儿谨记。”慕容延昭又道:“三日后惊蛰,随我去黑龙潭迎地圣出关,十日后动身即可。”“徒儿谨遵师命。”心中暗想,“我在洞中十数年,哪里有什么黑龙潭?”又不敢相问,只得退下。
歇息了数日,这一天,正是惊蛰。剑圣门众人皆是肃穆,各司其职,静候地圣出关。慕容飞却是心痒难耐,原来他在剑圣山十数年,没亲眼看见过地圣出关,剑圣严令,剑法不成的,年纪幼小的,地圣出关之日,一律不得走动,在各自洞窍中静候。众人每年听到山崩地裂的声响,只知道是地圣出来了,却是无缘见到。这年慕容飞下山不辱师命,归山剑法大成,才被允许参看。一早,受师命,要去黑龙潭,先行沐浴净身。这个所在唤作:汤泉洞。此洞极为宽阔,入洞有八窍,分八卦所凿,乾艮巽坤,四门光润可以通行,生杜死开,四门却是牙石差互,棱棱角角,磕磕碰碰,不知何故。入得洞来,只见洞中央一片大水,水花滚瓜爆溅,热气蒸腾弥漫,竟是一处热泉,
前人有词赞此汤:
神龙殁幽,汤池流川;
地炼朱火,沙放素烟。
沸珠明月,皎镜含天;
濯濯气靖,发弄潺潺。
气势万千,清澈如月,
一洗云梦,汤泉吐艳。
宝镜光开,飞虹带雨。
自然经方,天地元医。
剑圣爱惜文雅,让人在池边雕琢了一条黑龙环绕。整个温泉池,犹如一方放大了无数倍的团龙砚台也似。慕容飞每年只有严冬几日,才有机缘来汤泉洞享受,今日见了水沸,心痒难耐,几把扯去衣衫,裹了宝剑,放在手边,单手一撑那黑龙的石角,从高处一跃而下,“噗通”一声,砸入水中,只觉这水比往年又热了几分。正泡的惬意,突然觉得周身气流有异,正寻觅间,“轰隆”一声巨响,那环绕汤泉的黑龙,躯体扭动,石屑翻飞,有一物撞破黑龙面甲,从黑龙体内爆蹿而去,雷霆霹雳不断,那黑龙石雕仿佛一个皮鞘一般,被那物撑裂多处,慕容飞定睛瞧看,一观之下,魂飞魄散,原来一条百尺甘带,破石鞘而出,汤泉洞本来甚大,这时却被填充圆满,四处都是那怪物的身体,不知团绕几十圈,慕容飞满目都是漆黑蛇体,满耳都是鳞甲锉动之声。那长虫扁头如山岳,黄眼似巨钟,龙身长百丈,御火又驾风。长信吞吐,粗如儿臂,腥味隐隐,毒性凶猛。蜿蜒游动,碾压得石头碎裂,倒齿如钩,光亮幽蓝闪烁。此物一出,宝山之中,四下里再无声响,气息铅汞一般凝重,群鸟敛去呼哨,百兽不敢做声。剑圣门众人一如往年,闭住五感,关起六识,不再稍动。慕容飞正当其会,只吓得面如土色,心跳似蚤,一把抄起长剑,心中立定,正是一剑在手,天下我有,正大之气澎湃,再不惧身外万物。再看这怪物,并不袭人,一味缓缓游动,仿佛刚刚睡醒,一副独头相柳,缺角龙王的气势,十分骇人。慕容飞心想:“原来,这就是地圣。当真不愧了称圣,只这体态,便是万中无一。洪叔叔曾讲过,那吕雉死后,因嫉化为巨蛇,身长不知几百里,现在看来不过如此。”正寻思间,那地圣头一躬,疾风一窜,从一处石门而出,将石壁上牙石崩碎,待整个身躯去得远了,再看那石门,倒是出奇的平滑,原来是借石棱解痒。片刻之后,只闻四处不断有轰隆之声,想是那地圣四处乱窜,穿破石门石壁,又过了半晌,终于远去,想是奔去了山中,这刻,慕容飞才感到全身冰凉,心血才缓和下来,这一惊当真了得,料想过了此一劫,再有什么惊世骇俗,都难以撼动心弦了。
出了汤池,裹了碎衣,背上长剑,走出洞去,只见洪人屠远远走来,笑吟吟道:“地圣出关,吓死神仙,巨蟒钻山,发雷震天。能过了这关,你的胆艺已足。”“恩师不肯明言,要练我心胆,你有求于我,也不吱声,是不是不想找药了?”“哈哈哈,小猴子,话说回来,我们这宝山,本是地圣穿山蜕皮所在,山中洞穴也多是它钻出来的,我等都是客居,还要借人家练功,你这一吓是付点利息。”两人计较片刻,找个平石坐定,慕容飞央了洪叔叔,细说白树林之事。那洪人屠乃是江湖豪客,如何不知,细细道来。
原来江湖上僧道儒三教立世,都有出世的机缘。这莲花会归属佛家,原创于五代初,现由五台山一代圣僧古风大罗汉主持,每十载一度,已立五届。凡习武之人,便可登台献艺,凭人夸奖,也有恩怨了结在彼,当真是武林盛会,称为晋西万里白树林,三教喝号莲花会。各人有了绝艺,展于人前,还可当场由武林宿老喝号戴花,那号是武林群雄公推称号,什么过山风、花胳膊、铁腿张之流如何能比,那花却是武林“守正戒淫花”。有了号花,便是一代侠客,千古流传,如同武林中的科举也似,武人趋之若鹜。这莲花大会上,每年不知多少好汉成名,又有多少英雄落幕,实在是一等一的盛事。
言语道出,慕容飞不禁遐思,暗道:“自己有何等绝技?要挣得何等名声?不知道前几日天下第一剑的威风何如?”转念一想,“既来之则安之,我一剑在手,行走天下何惧。去便去了,不过------”想到此处,转头对洪叔叔道:“也罢,说到底,我这一去,给大家都挣了脸面,叔叔得再给点好处,叔叔可有信物,让我出去威风威风?”“不曾有,不曾有,你若拿了我得刀去,这里人都要饿死,不如拿了痴屠子的信物吧。”说罢,掏出一个木牌,慕容飞接过,看也不看,一笑而走。
他已知晓,那黑龙潭就是地圣出关的汤泉池,借长蛇炼化了心胆,学痴屠子习得了罡劲,又略窥了万人敌的门槛,本领日高,当可天下行走一番,不负了剑圣十数年的栽培。当下,要去辞别师傅。剑圣却迎了出来,直领他去了北山。那北山最是苦辛,没有东山花草,南山蜜桃,西山幽谷,只有枯枝乱草,此时又是雪迹斑斑,坑坑洼洼。两人前后行到北山,剑圣寻了一处所在,往下一指,慕容飞定睛观看。满山烂枯枝污怪藤,层层叠叠,遮住了山体,望不见山石,到处是一窝窝的灰败藤球,高大树没有片绿,低矮树难掩断根。这北山既陡且阴,慕容飞寻常时候并不来,此时细看,隐隐在山坡上寻到一条兽道,一时惊奇,颤颤巍巍,扶住枯枝烂藤,顺道而下,越走越觉古怪,直行了十余里,竟到了山下。慕容飞心中大奇,要知道山路蜿蜒曲折,乃是正理,素有盘山之路一说,哪有这等从顶到脚的直通道路,他返身折回,更是越看越是心惊,直回剑圣身边,便张大了嘴巴,直惊得打噎,下巴半晌难以合拢,半点不逊看地圣之时。慕容延昭笑道:“看了此路,你便不可小觑天下英豪,此去要万分在意,江湖勾当好做,人情世故难料,切记切记。”言罢而去,留下慕容飞又看了几个来回,终是不信。原来这条路长十几里,宽四尺有余,从北山山顶直通山麓下,虽然有些时日,被藤蔓遮住,但稍一拨弄,便显出真容,竟是一条徒手开辟的山路。慕容飞心中暗道:“好厉害,此人由山顶急冲而下,踏斗布罡,拳脚施展,踢山裂石也就罢了,那山石既死且脆,难得是此人遇到大树拦路,也是一推而过,沿途十数颗大树,歪歪斜斜横移出几尺,把这生根活物也推了开来,更有巨木,数十手围,被他一气贯之,掏破躯干,钻出洞来,那树身开隧洞,如遭雷击,枝叶枯瘪,皮开干裂,那高手整个人好似一条巨大钢钎,从山顶一穿而下,镩出一条通道来。这一招‘开路手’,将北山变成死地,威力决不在‘白蟒气’之下!”遥想当年,身影突出,呼啸一声,开山裂石,烟尘四起,罡气鼓荡,摧木拉朽,非但将一路上的草木尽皆震死,连土层一并震裂,使草木难以根植,十载光阴,北山还是一片荒芜,当真是神乎其技。
离了北山坡,细细咂摸开路手,越想越是神奇。向来自持一剑在手天下全,此时方知拳脚通神有不凡。默默拜别师傅,剑圣也不多说,理会了众童子,众孩子还在地圣破关的盛世震荡之下,慕容飞本欲打哭痴屠子再走,被洪人屠拦住,道:“且住了,我再给你一个好处,此去晋西,八百余里,半月可回,你师父左右无事,你可等我的书信,无消息便可多游历几日。西南不远有个龙泉镇,你到里面寻个姓廖的待诏,当有大好处。”说罢,摸出一个扁扁的包袱送上。慕容飞略一掂量,晓得装的金银细软,心中才高兴起来,唱了个肥喏,转身却走,洪人屠也不多看,回了圣山。
慕容飞一路出了西山峡,折了桃花在手,一路风轻神爽,脚步如飞,少有景色能留人,当是心头有执念。
当日晚间,便到了龙泉镇。但见镇首破败,沙尘扫街,老翁面有菜色,孩童一把大腿,当街空地上,突兀一口古井,台高八尺,有白石栏杆,八角边缘,一面有篆字,确是“龙泉”二字。慕容飞走上井台,望了一望,黑黝黝看不见水面,放了吊桶下去,片刻提起一桶冰水,见那水清澈可人,丝丝寒气升腾,似轻又重,一口灌下,通身打个寒战,毛发倒竖。心道:“不是如此好水,恐怕也留不住大匠。”寻了数人打听,这廖姓并不多见,一问而得,直行到镇尾,离群半里有处庄户,树墙石屋,牛屎遍地。慕容飞寻到门扉,也不扣门,直撞进去,身后有人追问:“哎,哎,这厮是谁?怎的?”慕容飞回头一望,只见一个乱蓬蓬头的腌臜汉子,蹿了过来,伸手要扣他手腕,慕容飞使个跌法,那汉子一跤坐倒,仰着头喝骂,“哪里来的小------”话言未落,但觉颈间微凉,一把长剑搭在颌下,那汉子道:“好汉饶命。”慕容飞问道:“阁下可是姓廖?”“是便怎地?”“我是地宫来人。”那人惊喜道:“洪大哥一向可好?”“一向安好,此次就是他让我来拜访廖师。”“如何敢当,小兄弟里面请。”说罢,前面带路,慕容飞见他神色数变,浑身污秽,但情真意切,不似作伪,便跟在他身后,直入茅屋。
茅屋内,一共两间,一桌一椅,茶壶没把,茶碗缺边,灶底无柴,寒窗无纸,是个赤贫模样。实在不知,这个廖兄能做什么。那汉子道:“小兄弟,你跟我洪大哥交好,便是我的朋友,我也不相瞒,里面请。”言语虽恭敬但神态渐行倨傲,掀起烂棉帘进了里间,更是黑暗,看不真切,也不知这人在哪里按了几下,只听“咔嚓、戈铃铃”响个不停,瞬息之间,天翻地覆,这两间草屋转眼变作奇地。两人所立之地不动,四周塌陷,出现深井,钢索,两人顺着滑落,直达地下十数丈,抬眼再看,数条宽阔地道交汇一处,是个铁馒头样居所,门户为精铁所铸,四周四眼深井,上达地面,二人正滑到一眼土井底上。那铁馒头方圆不大,但进得门去,才知别有洞天,这铁馒头里面竟然上下三层,第三层更是深入地下,宛如一枚巨蛋深深嵌入地底。慕容飞暗想:“跟地宫有关系的家伙都喜欢住在地下。”
那汉子道:“兄弟请了,在下廖南山,祖上是河北巨鹿人,师从张赫,习得铸造之法,只…
第五回 小剑圣三进范阳城 天涯路双雄刀剑会
不提廖南山守着昆吾屋在彼,单表慕容飞得了宝剑,离了龙泉镇,自是打了一壶泉水带上,一路渴饮甜泉,追忆师友前贤,饿食汤饼,给的是得意宋钱。这一日行止,问询了,是范阳地面。对这厢,慕容飞是思慕已久,早就听洪叔叔提过,这范阳县三宝:酒、帽、堂。又说:人人戴的范阳帽,好汉才喝范阳酒,豪杰难进范阳堂。说的是,这范阳斗笠,竹子编就,内衬芦草,外敷毡毛,一水白花,上缀碗口大红缨,好汉戴起,端的是潇洒俊朗。那范阳酒却是大曲,上等力气,寻常人一碗就倒,更难得不蛰头,是好汉子真豪杰喜爱,最难的是范阳堂,在江湖上有些名望,相传是当地四大望族所立,这卢邹范祖四姓,自从出了闻鸡起舞的祖逖,便兴旺起来,直至今日,凡过范阳县的英雄豪杰无不向往。
跟着人群涌进了县城,但见车水马龙,来来往往,北地大城热闹非常。满街或削顶或剃头或长发,或黄睛或黑瞳或紫眸,店铺林立,吆喝声不绝于耳,大抵听不真切,乱糟糟一团。慕容飞囊中丰裕,哪管其他,阔步走进一家店铺,旋即退出,货卖脂粉的,仔细寻来,什么顾宝斋、玉龙山、街东陈、灵境楼,什么彩门欢门花街酒肆,好不容易找到一座“杨家正店”。悄声进来,见没甚客人,小猴子迎了上来,雅声道:“这位客官,要些什么货卖?”“吾欲寻宝鞘。”“有,有,刚有辽东新进的鹿皮套,新鲜硝制,结实耐用,便是百十斤也盛得。”“将来我看。”那伙计将出一条细鹿皮套,慕容飞用手撕住,略辗了辗,问道:“可有依规?”“不曾有,只是自家卖,哥哥喜欢,五十个大钱。”慕容飞“嗤”的一笑,双指一捻,那鹿皮套便破损了一个大洞,伙计一看,“咦”的一声,道:“料是天潮露中,沤的软了”,又取了一条,说是蛇皮套,花纹明媚,慕容飞又问,要六十个钱,双指一捻,又破了一个洞,伙计无法,去请掌柜,说铺子里面着了虫蚁。那肥胖掌柜,何等眼力,一看便知来的是高人,吩咐去库房,把檀木盒子取来。少顷,将出一个木盒,甚是沉重,开了,从里面取出一封皮袋,又抽出一件物事,略展一展,递将过去,慕容飞又抻又拽,又拉又扯,见了果然是好货,道:“如何好货!”掌柜道:“客官不知,这是南边过来的货色,据说是大理国所产,叫做‘锯齿忽律’的皮革,坚韧非常,此为七层皮,客官只管用,糟粕了本店愿赔十条。”慕容飞大喜,这皮套服服帖帖,并不鼓胀,又有韧劲儿,噇了大剑,吞口又是黄铜,紧致非常,当真好鞘。将出一片紫金叶子,掌柜连叫,用不了许多,慕容飞道:“刚才坏的,也算我的。”掌柜让小猴子苦着脸收了。慕容飞解了皮条,将重剑噇了,紧一紧,又背在身上,出了店面,直向西去,行不多远,见一街尽是衣帽,心下痒痒,靠了过去,片刻出来,换了一身行头,橘黄色范阳毡笠,玄青战衣,白缎领口,水火丝绦,青白裤口,黄獐皮袜,带毛牛靴,又捎带两双草褐色麻鞋,那范阳笠红缨闪动,愈发觉得气爽,又拿鹿皮套装了草鞋、杂物。
甩开大步直行,不多远,但见酒幌高飘,门前左边:知味停车,右边:闻香下马,挑了帘笼,是:正宗范阳大酒。耐不住酒惑,行了进去,占住一张条案,守在当窗吉位,伙计擦抹桌案,询问道:“这位哥哥,有什口味?”“熏鸡大饼,牛肉炒菜,要多尝尝大酒,先开一坛新酒。”伙计允了下去。慕容飞环顾四周,只见坐饮的都是绫罗绸缎,站饮的偶有长衫,蹲门口的都是短衣,似他这等军爷打扮确实没有,众人形貌各异,无甚出众者。无一时,酒菜摆上,但见熏鸡油亮,大饼热烫,牛肉切得细碎,熟菜做得溜长,更有一个巨坛,占了桌子半边,黑漆漆的晃人眼睛,慕容飞心中发窘,暗道:“这坛不是小坛,总有三十斤酒,如何喝的完?”没逼法调换,装模作样叫道:“伙计,拿大碗来。”猴子拿来两只大碗,起了泥封,拥起坛子,尽力一倒,酒香四溢,水花旋转。慕容飞见四周众人都有看来,发一个狠,端起大碗,咕咚咚连饮两碗,再也喝不动了,伙计倒是知趣,又倒满,放下坛子便走了。慕容飞看着这两大碗酒愣愣,只觉酒意上头,喉头欲呕,急急抄了竹筷吃菜,越吃越是麻木,连舌头都没了味道,渐渐脸也麻了,眼前发花,心中暗道,“不好,要出丑了。”伸手一按桌边皮套,那木桌哪里经受得住,“咔嚓”一声,裂了开去,连带饭菜酒碗打个欢快。众人正吃,听得轰隆一声,回头一看,一桌碎裂,酒水菜肴洒了一地,一人傻傻站在当场,左手持筷,右手抓着皮口袋。伙计急冲了来,慕容飞道:“这桌子年久失修,如何吃的入港便塌了?”伙计一噎,“不当人子,客官如何把桌面也吃塌了!”两人争执不下,店主行来一望,再看慕容飞形貌非常,带着兵器,又是军爷打扮,不敢多说,苦捱了几句,慕容飞放了串大钱,朗声道:“余酒请大家伙喝了。”趁众人抢酒,走了去。
行的出来,酒意上涌,只觉天旋地转,勉力支撑,将斗笠掀到脑后,解开发髻,挠一挠头皮,甩了汗,复拢了头,撕开领口,当风而行。疾步奔出城外,直扎到路边林中,急哄哄寻了一处暖坡,往青石板上一躺,登时睡去。不知时辰,只睡得叫渴,踅摸醒来,从鹿皮套找到如意嘴,一灌而入,略解一解燥意,抬头看天,竟已大黑,心中发憷那大曲力气,爬将起来,只觉腰酸腿疼,后背尤甚,想是石板日头下晒得滚烫,倒卧时不曾留意,幸喜还记得将斗笠遮在脸上,不然不知要吃多少鸟屎。暗喜这斗笠乖巧,造型紧凑,有檐儿,帽檐儿翻上,亦可放下,收放自如,芦草,竹子,毡毛,都十分柔软,既遮阳防御,也不吸水,当真无可挑剔,总算买个当物。
翻手折了根枯枝,晃火折点燃,总算离大路不远,迤逦行到大路上,往东看去,黑洞洞城池伫立,城门早关,往西看来,暗凄凄村庄难觅,肚里没食,周身寒冷,当真窘迫,叹一声气,道喝酒误事。抬步西行,总算身有武功,不惧暗夜。行不到数里,蓦地影绰绰,路边有白影晃动,慕容飞大喜,心道是人是鬼都是好的。熄了火把,运足目力望去,不由心头大跳,只见一人倚在路边树旁,更是双脚离地,头发披散,暗道:“哎呀,走夜路难免遇鬼,这便如何是好?”又一望,“阿耶”一声,不及细想,蹿了过去,一霎时救了那人下来,原来世间如何有鬼怪,总是人祸,这人不是鬼,而是正上吊咧。
救得下来,细看,三四十岁年纪,满脸凄苦,胡子头发一团,眉毛粘住,口涎流淌,紧闭双目,气息断绝,总算时间尚短,屎尿没有下来,要是失了禁,神仙难救。幸喜是个男身,慕容飞连忙扒拉前胸,拍打后背,掐人中点耳门,不多时,那人“呜呼”一声,醒了过来。却不睁眼,垂下泪来,牙关紧咬,面目铁青。慕容飞笑道:“你这厮倒是个钟馗面目,快快睁眼,看看老爷我,我是玉皇大帝下属夜游神,专管人间不平事,有什么冤屈,都只管看我便了。”那人闻言,圆睁二目,直直瞪着慕容飞。慕容飞又道:“为了个小娘子掉了性命,能值否?”那人猛地扯住慕容飞衣襟,狠声道:“你怎么知道?你是谁?是不是范家的奴才?是不是范大郎派你来的?”慕容飞笑道:“且住,你这厮不识好歹,你看你,四肢不短,面目有油,衣食自当无忧。男子汉大丈夫,有了冤屈便去报官,有了仇口当去报仇,自来上吊,当是为色,看来不是为了个小娘皮儿,憋屈的逼法不?”那人一瞠,道:“确是如此。”放了手,被慕容飞挽着坐到路边,缓缓说起旧事。
原来此人是本地范阳西方镇人士,姓刘名卓轩,表字笃省,是当地一个小财主,家有良田数十倾,也是使奴唤婢之辈,前些年原配胡氏亡故,续弦一女,名曰清荷,年芳二九,颇有些姿色,只因有西域血统,生的碧目高鼻,人称碧眼贵妃,刘卓轩不思藏娇,不合跟人炫耀,这清荷嫁来旬月,艳名四播。不想被范阳堂二堂主范大郎打听的真切,数度纠缠,连使手段,破落了刘卓轩的家业,又使人出首,诬告他通匪,扑去范阳大牢数月,家人使尽了家财,才救得人出来,刘卓轩到家一看,除老奴劣马,家徒四壁,清荷更是不知去向,问了才知,前脚他被拿走,后面范大郎就使人小轿一顶,将清荷抢了走,家人无法拦阻,刘卓轩直气的一佛生烟二佛涅槃,告到府衙,无人问津,他又没钱使用,渐渐连门首都进不得了。想再谋营生,人人都知道他恶了范阳堂,不敢接济,现如今,连饭都吃不得,一时气闷,受不得,才寻了短见。
慕容飞心道:“原来如此,不知刘大郎想要怎的?我这夜游之神只会杀人!”刘卓轩听得他口中寒意,涩声道:“不想杀人,只要取了清荷,我自远走高飞便是,如何敢伤了范阳堂的人。”言下凄凄,想是受够了苦楚。慕容飞道:“你这人好不爽利,我既然救了你性命,自当送佛送到西天,帮你报仇,把范阳堂杀个一干二净,你不必管,自去准备。”说罢,摸出一片紫金叶子,招呼他准备车马,一干物事,去西方镇外,红树林等候,说道信物,刘卓轩身无长物,只得撕下内衬,嗑破手指,写了:唯盼清荷,四个血字交给慕容飞,言明次日申时相见,刘卓轩叩头拜谢而去。
慕容飞重返范阳城,天已大亮,寻人问了范阳堂,直寻了去。到了堂口一看。好厉害,人头攒动,进进出出,四外随处精壮汉子,有的手持刀棒,有的赤手却着官衣。慕容飞径入,到了大堂中,高呼一声,“拿酒饭来,老爷饿了。”众人一惊,几人上前便推,焦躁些道:“兀那汉子,活的不耐烦,敢来范阳堂闹事?”持重些道:“这里不是酒楼,还不速去。”慕容飞身形一晃,四五个汉子东倒西歪,连声呼怪。这时主事的来了几个,当先一个,瘦削老者,一眼看见慕容飞,高呼一声:“且住,这是贵客。”迎将上来,抱拳道:“不知天下第一剑驾到,有失远迎,还请恕罪。”慕容飞心道不好,有了这个名目,免不了一番是非,这也不知谁的诡计,天下有名堂口门派,处处知道,自己稍一露行藏,便捉狭不已。再看这鹰目老者,面目阴鸷,话说的高兴,语带记恨,不晓得怎的得罪他。抱拳道:“哪里哪里,在下也想认识范阳四杰尔。”鹰目老者道:“快请,快请。”
慕容飞随众人拥进堂口,只见四面八方都是好汉,甬道口有烘炉铁鼎,两旁都是劲装汉子。慕容飞心中暗笑,“还要弄油锅,刀枪林,给我看。”总算范阳堂还有些人物,虽有劲力外泄,倒没有杀意。慕容飞随人步入大堂,只见大厅宽阔,门首四人似笑非笑,正迎在当面。见到慕容飞,都抱拳拱手道:“第一剑驾到,有失远迎,范阳堂失礼了。”慕容飞挨个望去,领头老儿有些看头,后面三人,两个中年面目深重,一个少年眉飞若舞。一一道来,老者正是范阳堂当代大堂主邹瑞邹化龙,一身鹰爪功夫;大脸的正是范大郎,范奎范子兴;红脸的是为祖复祖光远;少年更是雪花刀卢铎卢明月。慕容飞只对卢明月有些上心。众人一阵谦让,慕容飞本欲坐了卢明月旁边去说话,被众人苦劝,坐了客首第一位,双方乱哄哄道了许多,吃了果品鲜茶,半晌,范奎终是按耐不住,出言向慕容飞讨教,慕容飞早料到此意,一番虚扯,终是下场。范奎先上,起手八路铁拳,拆了十数招,没挨到慕容飞衣裳,惭愧退在一边;祖光远掣出铁链枪,十几招看不到剑光,也知趣而走;邹瑞下了场子,用的却是双剑,十来招自承不敌,最后那卢铎持无极刀前来讨教,两人走了十几个回合,慕容飞先说师尊有令,剑不轻出,自己也是无奈,遮了只凭追魂步法连胜四人的风头。众人又求剑术,慕容飞略展一展重剑,教习了剑术,众人叹服。
范阳堂众人招待了宴席,慕容飞肚饥,吃个欢快,酒却没有吃。众人又苦苦推送了白银二百两,名曰教习剑术。慕容飞本不欲收,略想一想,还是收了,拱手而别,众人兴兴。邹瑞安排人送慕容飞出城,直出城后,慕容飞看了天色,步入道旁林中休息,边盘算心中之事。今日看了众人,虽是客气,但人性已露。邹瑞老谋深算,范大郎鲁莽张扬,祖光远阴狠毒辣,卢铎少不更事,若有事,当是邹瑞的主意,范奎冲前,祖复殿后,卢铎只是箭头。看来四大家族,卢家式微,慕容飞暗想,自己一番动作,事后应该是帮了卢家。又沉一沉,待天色深重,把身上收拾干净,将替换下来的衣物裹了小包,栓在树上,埋了重剑,赤手空拳,一身灰黑夜行衣靠,出了树林,辨一辨方向,再入范阳,这一回,走不成门首,用了鸡鸣狗盗之术,爬了城墙,越入城中,直潜入二街后段,原来白日打听的清楚,这里是范大郎的外室所在。当前只见一座小院,暗夜幽静,院中隐有小楼,楼上还有灯火。慕容飞翻入院墙,寻到后厨,先点了个火头,趁人声嘈杂,众人只顾看走水,潜入二楼木栏,到了窗前,伸指头,润破窗棂纸,往里窥探,只见两个婆子正在屋里转磨,慕容飞暴起,身形一折,贴门而入,左右一指,两个婆子悄默声的倒地,蹿到帐前,揭开一看,只见一个美貌女娘,四仰八叉被绑在木床上,慕容飞暗想:“总算这清荷没变心顺从,要不还得多费口舌。”伸手扯断带索,那清荷也是坚毅,没有晕去,颤声道:“你是哪个?”慕容飞并不答话,将出那幅血字,清荷顿时落泪。慕容飞道:“可留恋此间。”清荷抱字轻泣道:“只愿脱了虎口。”慕容飞道:“放心,我本夜游神,当如人所愿。”言罢,驼了清荷,抄了桌上两盏金杯,出了门首,蛇形鼠窜,展开身法,一众庸人如何看见。清荷伏在慕容飞背上,初始只是惊恐,后来慢慢安稳,只觉耳畔生风,呼啸而过,高高低低,不知跃过多少屋脊,偏偏没有多少震动,只是悚然,最后一跳,仿佛跳下青天一般,吓得清荷眼睛紧闭,再抬眼望去,范阳城已在身后,一道黑影贴路边而行,
一路行来,慕容飞只把那清荷背到西方镇外,红树林前,一路上遮遮掩掩,天色大亮后,不能走大路,耽误些许时光,总算在午时前后赶到。但见红树林边,一个身影前前后后,腾腾挪挪,身边还有马车等候,正是刘卓轩。老远望见慕容飞前来,又见了背后跟着一人,正是日思夜念之人。疾步迎上,两人四手相握,泪眼婆娑。慕容飞笑道:“稍后尽有时光。”两人又窘又急,刘卓轩又要跪拜,慕容飞拦住,将出白银和金杯,塞给二人,那清荷机灵,竟也扯了些细软,二人千恩万谢,上车而去。慕容飞还有大事要做,慢慢走去,寻到重剑,包裹,重新穿戴已毕,顺着大路慢慢返回。
日过中天,不出所料,范阳城方向一阵大乱,十数骑蜂拥而至,慕容飞并不出剑,迎着马队直上,伸掌出拳,只一道烟尘,十数骑东倒西歪,纷纷倒地,为首之人还待吆喝,被慕容飞一指弹在头上,立时昏去。慕容飞叫道:“不想死的,随我去范阳堂则个。”
十数人互相搀扶,歪歪扭扭,牵了三五匹好马,踉踉跄跄跟着慕容飞,直入城去,没一个敢走。刚进城门,早有人来通报,范阳堂于聚仙楼宴请小剑圣。慕容飞微微一笑,带着众人直奔聚仙楼。到了楼前,但见刀枪林立,剑拔弩张,气度森严,法相狰狞。慕容飞视若无物,昂然而入,直趋三楼,楼内哪有闲人,范阳堂数百弟子充盈其中。三楼上孤零零一张大桌,四人扇坐,正是邹范祖卢四人,那范大郎惊突眼珠,正自咬牙。慕容飞径来坐下,邹瑞终是年老皮厚,拱手道:“敢问第一剑,我等范阳堂可有慢待?缘何插手我等之事?”范奎伸手按住腰畔,祖复神色肃然,卢铎却是无碍。慕容飞微微一笑,手指轻敲桌面道:“我亲身到此,尔等不去远迎就是大罪。”邹瑞还待再说,范奎大怒,拔身而起,还没扑到,但见乌光一闪,那范大郎翻身栽倒,咽喉处插了一根竹筷,正是慕容飞用盲僧的灵蛇剑法,一剑封喉,身都未起。慕容飞森然道:“一个动手,一个便死。”邹祖卢三人,面如土色,邹瑞颤声道:“我范阳堂弟子三千------”。慕容飞轻声道:“我自幼习得万人敌,千军万马有何惧哉?”祖复道:“第一剑要灭我范阳堂?”“非也,范奎强抢人妻,该杀!与尔等无干。”“第一剑有何凭证?”“我便是凭证,自古能文争便不须武斗。”邹瑞喏喏道:“好,好,好,我范阳堂百年基业今天便交代在此处。”祖复和卢铎劝道:“大堂主,不必如此。”慕容飞暗笑:“大堂主,我本无意毁你范阳堂,尔等自处,这等事是范大郎一人所为,犯不着牵连众人。”邹瑞气忖良久,咬牙道:“也罢,既如此,第一剑好走,不送。”慕容飞长身而起,面不更色,款款而走,剩下三人唏嘘不已。路上,慕容飞想道:“范大已死,邹瑞气夺,祖复德薄,看来这一次,卢铎早晚能入主范阳堂。”
慕容飞于城外又徘徊数日,不见了动静,才起身赶路。行不上百里,眼前一条大路,若通天际,又直又宽,当真爽利,可惜入夏时分,天气炎热,路边偶有席棚,卖些薄酒清茶,瓜果点心。此时正当正午,气静无风,慕容飞直热得四鬓汗流,头痒身湿,没奈何,将斗笠上毡毛揭去,芦草拔了,只留个竹子面,略遮一遮,重剑鹿皮套不敢背起,单臂拎了,皮靴早敛,换了趁脚草鞋,上身只着白褂子,敞了胸口,下着布裤,绑腿还在,一路缓行,只盼清风。好不容易,捱到一处茶铺,灌了一肚子凉茶,又打了一壶甘草,坐在路边条凳上将歇,待到天色渐敛,问了伙计,只说前面有一家大庙,可以栖身,才爬起身子,走了去。行不出多远,陡然见路中间生出一株古树。数十围粗细,枝繁叶茂,碧绿葱郁,方圆亩许,周身青藤苔草,矗立在天地之间,仿佛天神伸下一只绿色巨足,踏在路中间。慕容飞喝了声彩,好一颗大树,当可媲美五大夫。
渐进古树,陡然间一股杀气战意升腾,原来慕容飞走得是树右,对面行来一人,走在当面,却是恰恰被古树遮掩,两人虽是对面而行,却谁也看不见谁面目。慕容飞恍惚觉得对面是个好汉,对面也看出慕容飞像个英雄,却不得见。两人都急,疾行数步,近了大树,还是不得而见,又各退了一步,还是不见,慕容飞心念一动,重剑早掣在手中,这树不让我见君,当斩。“呛啷,咔嚓”重剑一展,正中树腰,那树晃了几晃,竟而向南扑倒。慕容飞大奇,这树数十围粗细,这一剑最多斩断四尺内径,如何便倒了?巨树倒伏,烟尘渐散,慕容飞定睛瞧看,只见对面一条好汉,手中正持着一口雪链也似的钢刀。原来二人心意相通,都欲一见,所以同时掣剑出刀,刀剑合击,将大树伐倒。两人都喜,刀剑合击,时机契合,若是哪一个斩砍的时机稍慢,部位稍低,那树便砸到哪个身上,这树却向茂盛处倒,可见两人劲力相当,武功相若,当真是英雄重英雄。
慕容飞高声道:“这位兄台请了,好快的刀法。”那汉子也喝了声彩,两人近前得见,慕容飞见此人身高八尺,体型精悍,手举一把怪伞,那刀却不知收到哪里去了。两人互通姓名,原来那人姓曹名骏字少卿,慕容飞笑道:“原来是曹师兄。”曹骏也道:“慕容师兄请了。”敢情这曹骏不是别人,正是陈抟老祖的关门弟子,和慕容飞颇有些渊源。两人一个是剑圣弟子,一个是华山高徒,自是惺惺相惜。两人说了来由门户,都说到亲处,叙了年齿,攀住交情,当真是老一辈,少一辈,慕容飞才见过陈抟老祖,当下说了老神仙到北地之事。曹骏确是笑脸人,不笑不说话,一笑两个酒沟,甚是富贵喜庆,两人于那倒树阴影里坐了,曹骏收了怪伞,取了包裹,将出牛肉来,慕容飞取了甘草茶,两人略聊一聊,一个说北地来客多事端,一个说华山剑客净谈扯。慕容飞听曹骏说要去范阳堂,只说不必去,没甚看头。曹骏笑道:“师兄既说,便不去,倒不是想去会会那四大家,只是想看车骑将军故地而。”慕容飞道:“我奉师命去万宝莲花会,师兄可愿同往。”曹骏道:“我本欲去晋北行事,见时日尚早,便折来这里,现下遇到师兄,当同往。”两人起身,都道此为双雄会,大笑而走。
两人得了相伴,如虎添翼,游龙入海一般,只觉海阔天空,一路相互讨教些拳脚,慕容飞知他华山一派,气功了得,见了曹骏身手,也自叹服。两人不顾天色,走得早了,便随路上客店休息,行得晚了,便山野间也能栖身,都是江湖上的勾当。什么套白狼、打闷棍、捉死狗、背牛羊的如何敢靠前,便剪径的也不曾见一个。非只一日,这天正行到一处秃山背后,见一带依山木屋,知是村落。寻了将来,也自奇怪,原来,家家闭户,处处无人,两人正奇,眼得见一个老儿,拄着荆杖,颤颤而来,两人打个招呼,慕容飞上前,唱了个喏道:“这位老丈,敢问仙乡何所,如何不见他人?”那老儿见他二人面善,憋着嘴道来,两人闻得,气上心头。
原来此地名曰八井坊。村落不小,环山有近千户,因村里有八口水井而得名,近几年,不知怎的,八口甜水井有五口没了水性,都变苦了,只剩三口。村里人不够吃喝,走了大半,余下也不好过,原来这三口甜水井都被村里大户霸住,开始还行个方便,让人取水,后来便收些礼钱,慢慢越有火气,前些时候,竟然不让劳力取水,只说阳气冲撞了祖先,只限女眷去,这一进一出,如何能没勾当,前…
第六回 三英结拜艺分大小 神通银弹因色被擒
两人离了八井坊,走上大路,要寻那大庙休息。来回走了几遭,荒草之中好不容易寻到路径。两人前后而行,慕容飞持了木棒在前,曹骏持伞在后,路径难行,狐兔乱窜,时日正值黄昏,远日苍山,残阳黑土。过不多时,见草深处一座大庙。门首尽皆破落,左右金漆早剥,牌匾不知去向,哪里有知客,不曾见高僧。两人走进庙里,只见三进大院,处处残垣断壁,塑像只剩土堆,壁画没有彩绘。到了中殿,后面已经去不了了,只能隐见桓侯旧样。曹骏打扫了一处供桌前平地,慕容飞拆了处木料。两人卸了包裹,慕容飞生起火来,曹骏出去逼法的捕猎。片刻功夫,曹骏捉来野兔草鸡,慕容飞活了黄泥,裹了成团,扔在火堆里面,等泥团裂了,寻木棍夹出来,敲碎了土块,两人撕扯着吃将起来,曹骏取了面饼,慕容飞将出水来。片刻食罢,慕容飞枕了鹿皮套,曹骏卧了包裹,边聊边睡去。
玉兔东升,银辉洒下。天籁俱静,山庙无风。这庙前庭积灰多年,中殿只有这一处动静,后进声息皆无。片刻薪火熄灭,木柴“噼啪”不绝,冷风“呜咽”而来。又不多时,黑云遮月,天昏地暗。时至夜半,阴风陡起。两人同时睁开双眼,心中都是遐迩,“万没想到,一路无事,到了这小小的张飞庙,却遇着不开眼的人物。”原来,两人都听到后进有了动静。两人都不动,静观其变。
不多时,破落窗棂纸上,印出一个怪头。这头比寻常大了数倍,毛发蓬张,怪异可怖。那怪头一动不动,只在外面窥探。慕容飞微微睁眼,看着这怪头,暗自好笑,曹骏更不会怕,只是不动,意欲戏耍鬼怪。那怪摸摸索索,从破落门里挤进,其后又跟了几个。这几个怪物一起凑了过来,心下也是纳闷,这要是寻常人早吓得屁滚尿流。哪知道,近前一看,几双眼睛互相瞪着。慕容飞和曹骏平卧在地,起身也无,笑嘻嘻地看着几位怪物。这几个怪物也是懵然,只见这几个,一个大头,乱蓬蓬一头黄毛;一个长颈,蛇头伸缩;一个红眼长舌,丧门吊客;最后一个身体佝偻,一双大爪。四鬼本想吓个半死,好有财路。没料到出了这两个人物。六人面面相觑,四鬼按耐不住,一扑而上,曹骏纹丝不动,慕容飞一挺而去,单手只一掀,将四鬼掀翻在地。四鬼扑倒在地,前仰后合,骨软筋麻,挣不起身。几个小鬼知道遇到了高手,哪敢再强动。纷纷趴伏在地,磕头如捣蒜,乞求饶命。慕容飞和曹骏相对一笑,盘膝坐起,曹骏笑道:“尔等是何来路,说得明白,放你等逃命。”那大头怪刚要说话,慕容飞道:“还不露出真容,看着腌脏歪货,某家气自不顺。”四鬼连忙卸出装扮,忙活半晌,曹骏再去点了火,再看四人,无甚变化,大头的还是头大如斗,秃额宽脸,圆眼厚唇;长脖的还是细长颈子,如同竹筷插着大瓜;吊客的还是两条扫帚长眉;大爪的还是黑泥长指甲。那大头倒是会说,磕头道:“两位大侠,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两位,万望恕罪。”曹骏笑道:“你这厮言语斯文,念过书吧.”慕容飞道:“尔等叫什么?”那大头道:“我叫孔念华,幼时略读过文章。”指一指旁边,长颈的叫严茂严老二,大手的叫魏吉平魏三儿,吊客叫华城山华四儿。大头道:“我等兄弟四人,江湖有号:‘城南四鬼’。”慕容飞道:“如何变成鬼的?”大头说来一些缘由。
原来范阳堂初创堂口的时候,共有兄弟八人,除去邹范祖卢,还有孔严魏华四姓。结果四大姓霸了范阳堂,孔严魏华四姓不敌,被驱逐出城,绵延数代,无权无势,心有怨恨,终是由人变鬼。四代后人或去他处谋生,或远走避祸,到现在,只余下四家不成器的弟子坚持与范阳堂为敌,数番争斗,终是剩下这四人,四人没有生计,不敢停留在范阳城附近,被人趋至此处,没奈何,做了下流勾当。终是有家室来历,总算没去剪径杀人,只是扮鬼吓人,谋些包裹之类,这四人总是没有分开,又有伤病怪异在身,生活艰难,度日如年。几年前,谋在这桓侯庙里,住了下来,只在后进。今天本没有门路,不想撞上来两人,本欲打些牙祭,哪想到,来的是高人。
慕容飞和曹骏相视无言,想到世事无常,人鬼相通。曹骏道:“师兄,如何处置?”慕容飞道:“这个简单,那范阳堂本不正经,近年当有变故,我想不如你我二人,照顾下这四人。”曹骏道:“但如师兄所愿。”慕容飞笑道:“你我兄弟相称,我纵想和你较技,也难生死相搏,不如------”曹骏笑道:“我挑大头和长爪。”慕容飞道:“你这------,也好,我就要长脖和吊客。”四鬼仿佛听到天音,刚才见识慕容飞本领,哪有不从。二人就在张飞庙盘桓数日,慕容飞传授严茂和华城山,七步追魂掌法。曹骏不知传授孔念华和魏吉平什么本领,想来华山派绝技无数,此二人当有所得。
城南四鬼百般恭顺孝敬二人,知道两人身份,更不敢怠慢。两人年纪虽幼,门派却大,没有师尊发话,不能擅自收徒,所以几人虽有师徒之实,却只是记名。数日之后,两人要走,四鬼百般挽留,哪里能住,慕容飞尽出金银,留给他俩,和曹骏而去。正所谓:师傅引进门,修行靠个人。
慕容飞收拾鹿皮套,曹骏执了怪伞,两人穿山过岭,这一日,行止在一座大山之前,山前有碑,镌刻古字:骆驼岭。曹骏言道:“师兄,此处登高便可望见五台山。”慕容飞道:“我二人今日便在山中歇息可好?”“但随师兄。”
两人入山,但见山风凉厉,层恋叠翠,林海涛涛,幽峡如画,瀑布成群,云海频出,岭中自有兽王,山里本有精怪。欲寻处庙观,哪知都被五台抢了风首,想找个人家,不逞迷失了路径。只觉山色虽绝,却无人物。正翻过一座小岭,两人忽见前面有人声传来,忙隐了身形,望见远远匆匆,影绰绰一片人影。两位兄弟飞身上树,引目前望。
山坡中一带人物,草莽雄壮,四散分开,围住一座草屋。草屋徒有四柱,没窗没门,能望见内里,有一人正在屋内,两人不约而同都望向那人,那人正在吃喝,矮几上酒肉堆积,他直吃了良久,酒肉尽去,然后取出一个银丝笊篱,另一手用手抓了凉桶内的熟面,甩在上面,烘烤出面饼便吃,直唾了数百张熟面饼,食罢,那人抬起头来,目光如电,慕容飞和曹骏只觉他那道目光有若实质,直刺过来。
两人知道那人也是高手,便下了树,直行过来,近得前来,便见那人笑盈盈在屋前,从人皆无。慕容飞和曹骏只觉眼前一亮,原来此人气概非凡,丰神俊朗,更难得这张脸,男生女相,当真是面似傅粉,唇若丹朱,又兼英武,眉分八彩,目如朗星,竟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慕容飞瞠目道:“阁下可是女扮男装?”曹骏笑道:“兄台真是好皮囊。”那人一生恐怕因为相貌,与人讨笑得多了,不以为意,笑道:“两位兄弟,在下金海金太保,师从虎痴。”慕容飞一惊,长揖道:“师兄,叨扰了,在下慕容飞,师从地圣。”曹骏也道:“在下曹骏,师从睡仙。”三人见礼已毕,与金太保进了草屋,慕容飞尚自四面寻找原本那些草莽,曹骏却打量四下,不见异常。三人围着矮几团坐,两人越看金太保,越觉得此人端的精致,美貌异常。
金太保谈笑生风,侃侃而谈,虽容貌非常,但精气四溢,自有一番神韵。慕容飞渐入佳境,曹骏目眩神离。片刻之后,三人倾盖如故。金太保挽着两人道:“你我三人一见如故,不如义结金兰。”慕容飞二话不说,曹骏略有所思,三人几手相握,心意便通,直在草屋外,堆土为炉,插草为香,三人叩首,立下誓言:今日三人,义结金兰,愿学桃园三结义,不种瓦岗红柳墙。此土坡唤作:大禹山,故称为:禹山初结拜。
原来,刘关张桃园三结义,自汉末传诵至今,义气当头,为江湖所推崇;故唐瓦岗寨起义之初,三十六友插香结拜,在寨中,人人植了红柳树,故称瓦岗红柳墙,可惜后来三十六友拔了香头,反目成仇,为江湖所憾。
结拜已毕,三人再入屋内,气息一新,分说了来处。原来这金太保并不简单,出世以来,练成绝技,遍寻天下高手, 远近没有对手,后寻到这太行山,见天下有乱,盗匪横生,为防黎民受苦,以一己之力收伏盗贼七十二路,自此纵横太行山,直至今日。金太保得知两人都要去万宝莲花会,便说道:“这莲花会当年哥哥去过,------”曹骏笑道:“且慢,师兄,你我三人虽然结拜,未分大小。如何便称哥哥。”慕容飞笑道:“正是。尚未续年齿。”金太保笑道:“好好,两位贤弟,你我是武林中人,如何学俗人排年齿,不如以本领分大小。”慕容飞惊道:“如此甚好。”曹骏略一沉吟道:“也好。不知师兄有何成规。”金太保笑道:“却无成规,不若你我三人且行且寻便是。”慕容飞又问了那些草莽之士何在,金太保道:“为了结识两位兄弟,让儿郎们散去了。”曹骏却知,当先是群盗护着金太保用餐。又问起地圣出关之事,金太保道:“那地圣胆大如斗,你不惧它,心胆已然炼化。”
三人结伴而行,离了骆驼岭,寻路而行。一路上笑语为伴,谈些师门趣事,说些江湖门路。这一日,正行的口渴,正见山岭峭壁横生出三株杏树,金太保用手一指,笑道:“两位兄弟,请看,这里有三株杏树。你我三人不如以此比试。”慕容飞道:“哦,好,如何比试。”曹骏却道:“一场如何能比试出功力,不若三场定输赢,你我三人各定一场,如何?”金太保道:“也好。这是第一场,就比你我三人,只出一手,看谁取的杏子多。”
话音未落,慕容飞一跃而起,重剑在手,直上峭壁,横行七步,一剑打在一株杏树上,然后身随杏落,人一落地,平剑一伸,只见无数熟杏如下雨一般,纷纷落下,那重剑环身一绕,将杏子黏在剑上,直落成堆。杏雨落罢,略数一数,有百十枚之多。曹骏微微一笑,也纵身而起,直行五步,一拳打在杏树上,落在地上,掣出怪伞,一张一收,收了一斗杏子,总有上百,那杏子落地极少,有生有熟。慕容飞笑道:“好,曹兄,这一阵你的伞斗占了便宜。”金太保也笑道:“两位兄弟,只怕输了,这器械如何比得拳脚。”说罢,飞身而起,只行了三步,抢到一株杏树旁,出手一拳,打在杏树干上,无声无息,那树“咔嚓”一声折断,未待落下,金太保伸手一握,将整株树握在手里,飘然落在地上,如同打伞一般,竟无一杏子落地。慕容飞和曹骏一惊,金太保拳劲非常,断树却不震下熟杏,最后整树在手,赢下这一局。这一番,金太保为首,曹骏第二,慕容飞排在第三。
慕容飞吃了杏子,曹骏收拾了地面,金太保领了二人便行。这一行,有个门道:老大金太保在前,曹骏二哥,慕容飞是三弟据后。
行到正午,西北前天忽然一阵轰响,一片雨云飘来,黑线一道,自天边蔓延而来。慕容飞笑道:“两位兄弟,这雷雨将至,你我兄弟不如比这一场。”金太保道:“如何比试?”曹骏道:“此雨云将至,片刻袭来,这一片草莽,没半点遮挡处,不若------”慕容飞接道:“你我三人,施展身法,要超越雨云,不受寒雨,见村庄为胜。”三人点一点头,同时纵身而去。慕容飞心道:“华山派睡法第一,金太保拳法无双,我一派白蟒气如何能输?”那雨云压天边一线,由西北横扫东南而至,雨云后面一片漆黑,面前一片金亮,仿佛那钱塘怒潮到了天上。三人一字排开,身法展动,抢在雨云之前狂奔,金太保鹿伏鹤行,曹骏奔马行走,慕容飞却蛇形窜行,当真如草头踏风。一路抢在头前。三人抢出数十里,那雨云哪能追上,身法都是一等一的好。正在头前,一座大庄园,到了庄门,慕容飞停住身形,气不长出面不更色,前后脚曹骏赶到,金太保并行,都是无声无息,这一局,却是慕容飞赢了,成了大哥,曹骏居中,金太保为三弟。
金太保上前擂门,只两下,门首洞开,一个老牙子走了出来,刚看见金太保,瞠目结舌,为金太保荣光所摄,再看见慕容飞和曹骏,才略定一定神,开口叫道:“小猴子们,如何乱砸门户。”金太保笑道:“这老儿,我等都是神仙,还不快摆出仪仗来迎接。”老牙头看见金太保宛如神仙,左右两位护法,不敢怠慢,进去通报,三人随入,等在门内,只见天井一方,曹骏笑道:“这第三局来了,那雨云要到了,大雨将至,我们就比过这四丈天井,不被雨侵如何?”金太保道:“如此甚好。”那雨云稍顷既至,雨水豆大而落,片刻之间,打在门首之上,尘烟四起,燥气蒸腾,转眼就要天河倾倒,慕容飞见雨水渐大,身形电闪而出,转转折折,直掠过天井,落在彼处,身上片点雨水皆无。那雨说话间刷刷而下,曹骏出手,单手一捻,那百来斤铁伞飘忽忽而起,直投向对面,曹骏施施然跨入雨中,身形始终隐于伞下,转眼过了天井,伸手一抄,铁伞到手,略倾一倾,雨水簌簌而下,他身上却干净如初,这时那雨瓢泼而下,天井中烟雾淼淼,波光四溅,曹骏道:“慕容哥哥,你靠的是身法,我凭借的是铁伞,这时雨大如斯,这金三弟,手无器械,身不如兄,真不知道他如何过关。”慕容飞笑道:“如此境地,金三弟要能过来,身不沾水,我甘愿认输。”曹骏道:“不错,自当如此。”
说话间,两人向对面望去,不觉心下一惊,但见,金太保双手一抬,如同拢发,阔步走入雨中。但见水汽蒸腾,脚下步步生莲。那雨只在他头顶,却难沾身,如同一片铁板顶在空中,脚下水地被踏出一块块空地,那雨水被震荡而飞,不能上身。慕容飞和曹骏瞠目结舌,万没想到,金太保功夫到了如此地步,离巅峰只差一步。
须臾金太保到了对面,浑身一震,使个老龙抖甲,别说雨水,连身周尘土都打了出去,没半点瑕疵。慕容飞和曹骏迎上笑道:“此一番,我二人心服口服,金大哥在上,受兄弟一拜。”金太保连忙扶起二人,三人心手相牵,直到此时,才兄弟结义。金太保为老大,慕容飞为二哥,曹骏为三弟。
此间主人这时领了数人赶来,见三人结拜,又见了金太保,惊为菩萨。三人见此间主人年若六旬,鹤发童颜,也有些福相。众人见过,原来此间主家姓常,名自在,下有百十顷良田,几十家庄户,膝下却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唤作:常若花,生的颇有些颜色,年芳二八,不知怎的,近些时日,被神鬼所迷,生了些事由,这常老员外万分无奈,请了无数法师高僧,没半点功果。金太保一听,笑道:“这是小事,我等都是神仙,这位是南天门持伞天王,那位是拿剑天王,我是西天南无正法明如来转世。捉个小鬼,有何难来。”那常员外作揖打拱,不住道谢,慕容飞叫道:“快些拿酒饭来。伺候佛爷们吃喝才是正理。”曹骏笑道:“正是。”那常老儿问道:“既是佛爷,可用的荤席?”慕容飞笑道:“不忌荤腥。”老员外哪敢再说,吩咐下人,排上酒宴,三人就着雨景,放了包裹,掸了尘土,入座饮酒。
常员外在上首作陪,叫个管家陪在下首,伺候三位佛爷。席上尽是烧鸡扒鸭,熟鹅熏肉,龙凤蒸饼,各色长面,慕容飞直吃的顺嘴,却不饮酒,曹骏不食肉糜,只吃些素斋,饮些素酒,金太保荤素不忌,却不多吃。三人吃喝半晌,雨水渐歇,常员外着急事由,待三人吃喝已毕,又问了用不用茶点,三人都饱了,常员外撤去残席,正要起身。金太保道:“且慢,不知常老员外,出多少份例捉鬼。”慕容飞道:“大哥,如何还要钱?”曹骏道:“二哥错了,如何不收钱财?”金太保道:“我等远道而来,降妖除魔,收了份例,还要普济四海。”慕容飞道:“原来如此。”常老员外也道:“原该如此,份例当有,只要收了妖孽,老汉情愿以黄金三十两,白银三百两酬谢。”金太保道:“还要快马三匹。”曹骏只是笑,慕容飞也在哂笑。常老员外应允无碍,自己不敢去,唤了那管家带路,本家叫了其他人都躲避开去。金太保笑着对管家道:“管家贵姓?”“神仙何劳动问,我自姓关,自小入了庄园,改为常姓,叫做常福。”金太保暗暗塞了串银钱过去,那常福便知无不言。
原来,三月初三,是本地二郎庙开斋日,这女娘常若花不何去庙里晋香,望见二郎真君塑像,不觉东风水暖,春意渐生,恋上了那神道。不想旬日中,真有神道到来,与小姐成了姻缘,常老员外知道遭了江湖人物,请了衙门捕快,江湖豪侠,没甚结果,都不敌那神道,又没奈何,请了法师神僧数人,也没有功果,方知道那神道厉害,见他也不害人,也不收钱,只是迷住小姐,没奈何,断断续续请人捉妖,渐渐心气都淡了,今次见了金太保菩萨相貌,又见他们人多,想来有些力气,便允了。
那常福断断续续说了因果,领了三人来到一座封闭院外,递过钥匙,并不开锁,兔滚而去。金太保略一侧耳,听了院内动静,并不见有人,知道时辰尚早,想来那神道没来,转头对两人道:“两位兄弟,有何主意?”曹骏道:“这捉妖,可急可缓,想来这神道也是高手,只是个贪恋美色的亡人,我有三计。”慕容飞道:“三弟快说。”曹骏道:“其一为偷梁换柱,让大哥进去替换了那小姐,等那神道来了,哥哥手到擒来;其二为瓮中捉鳖,等那神道来了,我三人三面冲入,让他首尾难顾;其三为擒贼擒王,让二哥闪电剑法伺候,瞄见影子,一剑封喉,那厮怎么能挡。”金太保道:“份例是三份,我等三人都要出力,偷梁换柱最好,我自去隐藏,防备伤了小姐;擒王一剑也好,防他逃走,关门捉贼也来,我在屋里,二弟在东墙等候,三弟在西面等待,万不得已,不要伤他,我有话问。”慕容飞笑道:“我有一计,不费力气。”金太保和曹骏问计,慕容飞道:“只需大哥和那小姐见上一面,哪里还有神道什么事体,自让那小姐移情别恋,只是我等要多个嫂子,此为釜底抽薪。”三人一笑而去。
三人吩咐已毕,各自隐藏,等待时机。单表慕容飞守在墙边,收敛心神,存声闭气,只待来人。说话间,天交二更,片刻由远而近,但见一条灰影,飘然而至。刚到了小院外面,那身影停住,却不进去。踌躇半晌,忽然朗声说道:“何方高人,来搅我好事?”慕容飞慢悠悠走到门口,望见那人,道:“你这淫贼,还不束手。”那少年“嘿嘿”一笑,“哪里来的夯货,看你当不当的好汉。”话音未落,一道金光直扑慕容飞面门。“当”的一声大响,那暗器飞得不知去向。慕容飞一剑崩飞暗器,还未看清是什么,但见对面一条光线,直射过来,只听“叮叮当当”一片大响,如同一道光柱被铁板击散,四面飞出。总算看清楚了,原来这厮使用的是弹弓,发的是金弹。
那金光散尽,两人都楞了,那神道万没想到,自己的神弹绝技都落了个空,慕容飞也没想到,这人一弓飞弹,如此迅疾。这时,曹骏也行了出来,那神道心惊胆寒,自己神技落空,对面又多了一个。慕容飞收了重剑,曹骏笑道:“这个,我来合适,我一撑伞都遮了去。”曹骏正要上前,金太保早下了绣楼,跨步而出,冷脸向前。那神道还不死心,又有弹子飞去,就如泥牛入海,悄默声地没了踪影,也不见金太保如何出手,将神弹收去。金太保越走越近,那神道都是痴呆,一个劲儿的发射,却没功果,直到金太保走到他身前五六步,那神道拉弓引弹,不敢再发。金太保笑道:“你射了我三十一弹,再发一弹,你的小命就没了。”那神道不敢动作,呆呆张着弹弓,哪敢再放。金太保伸手取过他手中弹弓,掂一掂那金弹,哈哈哈一笑,转身就走。
那神道乖乖跟在后头,不敢稍动。慕容飞细看那神道,仪容清俊,相貌堂堂,两耳垂肩,二目有光。头戴三山飞凤彩帽,身穿一领淡鹅黄衫。缕金靴内衬盘龙袜,玉带团花戴八宝妆,当真是庙里赤城昭惠英灵圣,显化无边号二郎的神道装扮,一般无二,从上到下,由内而外,一团正气,不沾半点奸邪。曹骏笑着拍拍他肩头道:“你这厮,相貌非凡,如何做这等腌臜事体。”那神道随三人步入小院,到了阶下,金太保坐到高处,慕容飞和曹骏坐到低阶,那神道憷在地上,金太保道:“可略说说。”那神道开言一一道来:“小人本是五台山下,南辽道人士,姓孙,名神通,学得弹弓本领,出世以来未尝一败,那一天,正到了二郎庙,恰听得那小姐许愿,要求一个和二郎真君似的夫君,小可不才,江湖人送绰号:赛杨戬。因此冒名前来,私会了小姐。今日被英雄所擒,情愿就死。”金太保道:“两位贤弟,如何处置这厮?”慕容飞道:“奸佞之人,徒有相貌,该杀。”曹骏道:“学得文武艺,欺侮寻常人,该剐。”金太保笑道:“事已至此,杀他无益。于小姐清誉没半点好处,此人学艺不易,一刀杀了,有些可惜,再说他师门长辈,自会寻来,到时候又有争执。”慕容飞和曹骏道:“大哥,有何高见。”
金太保微笑,唤过暗处躲藏的常福,说道:“快去,唤老员外来。”少顷,常老员外听说抓住了神道,领着从人赶到,见了小二郎,上前欲打,却是不敢,金太保说了前情,常员外打拱道:“一切全听神仙安排。”金太保又让人上楼请了小姐的意思,然后吩咐道:“孙神通听了,你仗着武艺,欺侮乡人,本当一刀杀了,念你学艺不易,又有小姐求情,饶了死罪,罚在常家庄为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