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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龙》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章:她上船

这是第几次被她杀死了?

老温肥硕的身躯在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整个弹了起来,把驾驶舱舱门紧紧锁死。

不仅是门,还有窗户,甚至还有驾驶舱内舱的房门,统统锁死。

锁死还不够,老温把驾驶舱里所有的重物都拿过来,死死堵在门口,像是生怕有什么东西直接从门外冲进来。

做完一切能做到的事,老温一手持长刀,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和猪油一样光滑雪白的脖颈,牙齿无意识撕咬嘴唇上的死皮,神经质地在舱内来回踱步。

“你还在么?”

他有些焦躁地问着什么人,“这是第几次了!她上船了没有!”

“快说啊!”

【第四次。】

一团昏暗的火焰无声浮现在老温面前,口吐人言,声音不辨男女,冷冰冰地没什么情绪。

细细的红光萦绕在火焰四周,不断闪烁,每闪一次,火焰就跳动一次。

仿佛这是一团热气腾腾的心脏,上一秒还在谁的胸腔里鼓动。

居然是第四次了!

他依稀记得第一次死亡就是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他提前得到了消息,也召集船上弟兄来帮忙,可那女人还是劈开层层刀林,精准地找到了自己。

她一把薅起自己的衣领,连捅二十几刀之后一刀斩断脊骨,一脚就把自己踹进了海里。

第二次他知道自己不是这女人的对手,选择了偷袭,自己躲在内舱里等待最后的结局。

猝不及防之下,那女人确实受了伤,可她鬼神般从窗户里跳进来,一手抓住自己的后脖领子,一手对准腰子连捅十几刀,最后才拿刀割下自己的脑袋。

视线的最后是那女人垂落的眼睫,和她甩干刀上血迹时的漫不经心。

之后又是一脚,他的头颅和个球似地直接砸到了海里。

她杀了自己,却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格老子的!她还是人么!

每次都是捅刀,每次都是砍头!

痛得要死,就不能干脆点直接来个痛快!

杀人之后,他看见她笑了!

虐杀他让她觉得爽了是么!她究竟是什么特殊癖好的变态!

迟来的剧痛像铁锤砸穿胸膛,死亡的恐惧直接冲上天灵盖,老温绞尽脑汁回忆前几次死亡的细节,前三次失败说到底都是因为他对她的实力估计不足导致的,第四次······

去他娘的第四次,老子不玩儿了!

老温破罐子破摔,咬着牙和那团跳动的火焰说,“我放弃!我不玩了!”

知道那女人的方位有什么用!知道那女人要来杀自己有什么用!

都是要死的!

嘴唇上的死皮撕完了,老温无意识撕啃手指上的死皮,他转身就准备再次召集兄弟们,这次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逃跑!

惹不起老子难道还躲不起了!

那团火焰绕着老温飞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他的表情和状态。

【你是凶手,她要杀你,你跑不掉。】

老温一听那话心下一抽,脑子都快炸了,“放你爷爷的带稀屁!我能杀她!你明知道不是我动的手!”

那团火焰飞到老温身后,以一种诡异的语气问:【你不想治你女儿的病了么?】

【你还有机会,杀了她,我满足你的一切愿望。】

【世人可望不可及的财富、法宝,甚至像仙人一般天地遨游,与天同寿,只要你杀了她,我可以送你整个世界。】

【你真的要放弃么?】

老温嘴唇都在发抖,“狗娘养的少说屁话!你是仙人,你这么厉害,你怎么不自己去杀了她!”

“找老子玩球呢!”

“我不玩你们这见鬼的游戏了!”

第三次死亡的经历现在还萦绕在老温脑海,他吸取了前两次失败的教训,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按照和另一艘船开战的标准对待她的到来,他们用上了这艘船上的一切武器,符箓,阵法,蒺藜,甚至是船炮。

还在她的必经之地上准备了下了毒的饭食和酒水,眼睁睁看她吃下去,毒药发作才动手。

他已经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可紧接着,那女人就和背上长了眼睛似地,侧头避开身后砍下来的刀斧,手中筷子反手一插,直接捅穿了袭击者的肺叶。

屋里的蜡烛晃了晃,老温已经被杀出了经验,在那女人出手的第一时间就呼喊出声,让兄弟们撤退。

在动手之前,他让兄弟们提前解开了副舟,只要一击不成,绝不恋战,拿到信号立刻弃船而逃。

格老子的,爷不玩儿了!

呼号之后,身后暗风拂来,老温头也不回地一刀刺向自己身后。

锵——!

他的刀被挡了下来!

“你认识我。”

这个声音冰冷,清澈,甚至有些阴寒。

话音刚落,那女人直接一脚把老温踢飞,这一脚直接踢裂了老温的肋骨,他重重砸在地上,吐出一大蓬血。

船板震动,所有人都在四散奔逃。

“你们准备的食物,我都很感兴趣,饭菜偏咸,我猜是为了掩盖毒药的味道,或者是想让我去喝水,你们把毒下在酒水里?”

那女人根本不需要他的回答,慢条斯理走到老温面前。

“埋伏在这儿,是因为你知道我要从海里上船;饭菜是热的,你知道我会在这时候进来·······你们准备了我喜欢的食物,还下了毒。发现我没中毒,你第一时间就发出了信号,你甚至挡下了我的刀。”

女人一脚踩在老温脑袋上,好奇地碾了碾,“你在发抖。”

老温何止在发抖,他整个人白得都发青了,冷汗直接冲出毛囊,浸湿一大片地板。

女人眯了眯眼睛,“我之前对你动过手?”

每个字都和箭矢一样直接插穿了老温的心防,他被她的敏锐吓到了,连滚带爬从女人脚下挣脱开来,挣扎着往外逃。

“我既然对你动手,你不可能活。”

“可你不仅活下来,还敢对我继续动手。”

“胆子倒是和你人长得一样肥。”

女人突然原地消失,下一刻她直接出现在老温身后,弯腰薅起老温的头发,扣住他的脑袋,强行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谁给你的胆子?”

老温看着她毫无感情的眼睛,那眼神让老温恍惚间又回到了过往的惨死,他啊啊啊叫了起来,涕泪横流,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你杀了我吧!求你!干脆点一刀杀了我!算我求你!”

“不要再折磨我了!”

“我受不了了!”

“我不玩了!不玩了!”

女人仔细观察老温的崩溃,垂下眼睫的时候竟然显得有些温柔,“再?”

她精准地拎出了这个字。

“我什么时候折磨过你?为什么要求我杀了你,你不怕死吗?”

她顿住了,换了个方向遮住烛火,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她同时也挡住了那团一直在老温身边闪烁的火焰。

“没有人会不害怕死亡,还是说你有什么办法可以逃避死亡?”

“卜算未来?”

“不,你丹田空空。卦修也不会蠢到和我作对。”

“是有人在帮你?”

女人松开了老温的头发,站起来环顾四周,“从刚才开始,你的视线偶尔不会落在我身上,你在看什么?”

“那个帮你的人,或者东西,现在在这里么?”

老温悚然一惊。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她怎么可以敏锐到这种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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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她穿越

女人在老温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微微一笑,似乎带着些许的怜悯,“它在哪儿?”

“告诉我,我可以放了你。”

一次生死就足以铭记于心,更何况在这个女人手上以最惨烈的方法连续死了两次,老温实在不愿意承受第三次死亡。

他咽下血气,没有说话,视线不由自主投向了那团忽明忽暗的火焰。

【蠢货。】

火焰剧烈跳动,老温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极冷的笑声。

女人冷幽幽的眼神顺着老温的视线落在了空处,那里什么都没有。

“你是什么?”

“借用凡人之躯,自己却不敢露面,我没猜错的话,你的本体不在这里。”

“分身?还是傀儡?”

那团火焰近乎凝固,一动不动滞在原地。

女人眼睛轻轻一眯,透出一股森冷的意味,“如果为我而来,你不该只有这点东西,也不该只有你,所以,遇见我,是意外。”

“你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我,是吧?”

女人眼角浮现一抹笑意,一下子就冲淡了原本的阴寒,“能和一群凡人玩儿这么开心,还在这么一个废物身上浪费‘倒春光’这种高阶法术,你到底是弱,还是强?”

“说你弱,你会‘倒春光’,可说你强,不去人族聚居区动手,反而窝在这艘船上,是担心被人族修士清剿么?”

“相遇也是有缘,再说,‘倒春光’这种术法,耗损精气,你还能用几次?不如做个交易,如何?”

“也不用再和这些凡人浪费时间了,即便你本人亲至,也休想杀我。”

“我加入你的游戏,玩那些凡人有什么意思?不如来和我玩。”

“至于我的条件呢,也很简单。”

女人对空气伸出了一根手指,“帮我杀一个人。”

骨节如竹,蜷曲时又似某种动物的脊椎骨,泛着微微冷光。

那团火焰停顿了很久,才在半空中显现身形,正式出现在女人面前。

【谁?】

女人垂下眼睫,轻轻地说,“我。”

老温伏在地上,汗毛倒竖,他根本不敢继续在这个地方继续停留,自欺欺人地一点点往前爬,心跳一点点加快,直到被一只脚踩断了脖子才终于停歇。

第四次重来老温直接开摆,他瘫坐在地,汗如雨下,“不玩儿了不玩儿了!老子不玩儿了!”

“什么金银财宝,什么天地遨游,老子什么都不要了!”

他的声音很大,话音喃喃,像是在和这团火焰发泄情绪,也像是在和虚空对话,隐隐有些痴症,烛火倒映在他眼眶开始发烫发红。

那团火焰闪烁一下,快速飞过来,直接砸进了老温的脑袋里。

【游戏已经开始了。】

老温脑子一懵,之前经历的种种一切抽纸一样都被直接抽走,他的脑袋一片空白,直到被同在船舱的兄弟扇了几个巴掌才醒过来。

“猴子?”

老温迷迷糊糊睁开眼,猴子关切地看着他,“温哥,你咋了?我一进来就看你躺地上。”

“你晚饭还没吃,是不是饿昏过去了?来来来,我带了些酒菜过来,都是你爱吃的。”

猴子费劲地把老温从地上拉起来,摁着他坐到椅子上,桌上烛火一晃一晃地,很是刺眼。

老温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裆下湿湿的,全身一股汗味儿,好像做了个很可怕的噩梦。

他摸了摸自己猪油似的脖子,松了口气。

很好,上面没有任何伤疤。

也不曾有人快刀落下,斩落谁人的头颅。

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老温自己吓了一跳。

奇怪,为什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念头?

“温哥,来,喝酒!”

老温挠挠头皮,只觉得自己大概只是睡懵了,挑起嘴角勉强笑了笑,满饮杯中酒。

应该······只是一个噩梦,对吧?

碰杯时酒液撞碎在杯壁上,老温脚下,海浪撞碎在船壁。

轰——

郑禾在迎面砸来的风浪中睁开眼。

此时此刻她就和只吗喽一样悬于海上,身上缠着婴儿手臂粗细的缆绳,眼看着就要砸到乌沉沉的船壁上。

脚尖点在船壁,勉强维持稳定,郑禾有些懵,这是把她干哪儿来了?

狂风裹挟巨浪,黑潮如兽,张牙舞爪向天咆哮,乌云被众神驱赶汇聚此地,以雷电为法器,沉沉压向这滔天巨兽。

在海洋和天空的斗争中,一艘纯黑巨船夹在其中,随波摇摆。

郑禾紧紧攥住缆绳,口内干涩,太阳穴内一瞬尖锐的疼痛伴随着耳鸣声迅速席卷了整个大脑。

怎么会这么痛?

像是有人拿了把刀子在她脑子里面又搅又割。

她松开手,一次次用自己的头撞在巨船上,以痛止疼。

血迹黏在船壁上,很快被海水冲刷干净。

很快,头不痛了,但晕得很。

她的头呆呆抵在船壁上,眼睛无神地依靠着这艘巨船,即便是在大海波涛中,依然能闻到船只散发出来的淡淡木香。

浑浊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亮光,她不自禁伸手抚摸这艘巨船。

熟悉的纹理,熟悉的味道,她似乎曾经这样抚摸过这艘巨船千万次。

一个名字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她脑海中。

“角木蛟······”

她记起来了,这艘船的名字,叫做角木蛟。

苍龙之角。

这是她取的名字,这是她的船。

在这个名字冒出来的瞬间,两段记忆同时挤进了她的脑袋,互相啃食,争夺她的意志。

“我这是穿越了?”

郑禾抬起头,眉头紧锁。

她是省剧团签约了的舞蹈编导,穿越之前她正在乡下采风,考察乡下傩舞。

开车回家路上,她看见前面一辆失控的大货车即将要撞上一辆满载学生的校车,情急之下,没有犹豫,她把油门踩到底,冲向了那辆大货车。

记忆的最后是一声尖叫,她把那辆大货车给撞偏了,之后天旋地转,她失去了意识。

再醒过来,就变成了一只海上吗喽,挂在风里飘。

巧合的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做郑禾。

从记忆闪过模糊的画面看来,原主是这艘角木蛟号的副船长。

两个世界的记忆在郑禾脑子里打架,剩下的她一时之间实在无法想清楚。

一动脑,颅骨深处就有种被刀割的锐痛。

又一个巨浪拍来,角木蛟高高颠起,浪潮离去,船只重重拍在海面,溅起白浪无数。

粗糙的缆绳在郑禾身上擦勒出深红血痕,她挂在空中飘来飘去,被砸得七荤八素,却根本不敢放手。

总不能一直这么挂着。

得想个办法回去。

要是有刀就好了,好歹能割开绳子往上爬。

可郑禾身上只有一身破破烂烂看不出颜色的衣服,哪来的刀?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掉下船来的,又是哪个王八蛋把自己挂在这儿当鱼干。

都要被海水腌入味儿了。

郑禾叹了口气。

忧愁之际,一把斧头从天而降,即将从郑禾身边经过,眼看着就要往海里掉之际,郑禾双脚踩在船壁上,用力一蹬,吗喽一样荡过去,穿风破雨,准确地抓住了这把斧头。

“决不能让这个斧头掉进海里。”

在扑过去的刹那,郑禾心跳加速,脑子里只有这个想法。

【铁器一旦入海,一定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这个想法让郑禾愣了愣,什么可怕的事?

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郑禾把缆绳在胳膊上缠了七八圈,再用斧头割断缆绳,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

郑禾咬住斧柄,叼着斧头,双手抓着绳子爬了上去。

手臂和大腿的肌肉线条绷紧的时候宛如一条流畅而结实的河流。

郑禾只顾着向上爬,没有回头看,以至于她没看见在她身后,黑色的海面上翻出无数苍白人头,每张人脸都闪着森白冷光,活像黑海翻出无数只雪白的眼睛,盯着她一点点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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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她喝酒

郑禾背影消失,乌云散去,月光温柔泼出一海碎银,全然看不出刚才的狂暴,一个波涛之后,所有惨白人头随波消失,海面风和浪静。

好冷······

好渴······

脚踩在实地上,和这艘船有关的记忆一点点回到了郑禾的脑袋里,她颤了颤,本能向一个方向走去。

这具身体对这艘船的一切都了如指掌,郑禾下意识就知道该去哪里找到水和温暖。

她浑身湿透,海风一吹更是冷意钻心。

郑禾抱着胳膊,缩紧身体,强忍住疲惫和颤抖,终于来到了记忆中最熟悉的地方。

驾驶舱。

吱嘎——

温暖柔和的光倾落,点亮郑禾惨白的脸。

她从这不算明亮的光芒中感受到了一丝来自人间的温暖。

打开门正面迎来的就是一张罗汉降龙挂画,光头罗汉肌肉虬结,手持降龙棍,骑在恶龙身上,脚踏恶鬼,怒目圆睁,法相威严。

降龙棍反射一道烛火亮光,正好照进郑禾猩红眼眶。

在被照耀到的瞬间,郑禾松了口气,只觉得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她住在驾驶舱内舱,只要穿过驾驶舱,她就能回到自己的房间,好好睡一觉。

她脑袋疼得快裂开了。

驾驶舱里有两个人正坐在饭桌的两侧,两个人眉头紧锁,没动桌上的酒菜。

听到开门声,两个人先是一愣,随后同时看向了这个方向。

“老温,猴子,我不是说了么?”

郑禾神思昏昏,可她还是强打起精神,举起了自己手里的斧头,“铁器不能丢进海里!”

在她的记忆中,老温也是大副,猴子是他的助手,两人都算是她的同事。

“掉进海里,可是会招来脏东西的······”

郑禾的脚踏进了驾驶舱,留下一地含血带水,黏糊糊的脚印。

此刻坐在桌边的两个人,在看到郑禾的刹那,瞳孔骤然一缩,同时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手摁在随身的朴刀柄上。

两个人快速退到船舱角落,戒备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郑禾。

刀尖颤抖,二人面色惨白,都是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尤其是老温,他看见郑禾的瞬间脖子莫名就有一种剧痛。

郑禾冲着他们扬了扬斧头,顺手就把手里的斧头砍进了木桌,斧头入木三分,郑禾的口气也有些严肃:

“等天亮了,你们再去和那帮崽子们重复一遍,知道么!”

回到熟悉的地方,肌肉下意识放松,郑禾的身体已经极度疲惫,在说完最在意的话之后,她的意识也已经来到了昏聩的边缘,眼睛都有些睁不开,更不用说看清那两个人的表情。

她眼前泛着黑光,一边喃喃地说着好渴,一边踉踉跄跄在两个人坐过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她直接抓起桌上的酒壶,打掉盖子张开嘴就把酒液往喉咙里倒。

咕噜咕噜咕噜·······

她的嘴巴张大到极致,贪婪地吮吸着每一滴酒液。

好渴······

奇怪的是这酒液入喉,却怎么也无法缓解如火烧身般的干渴。

她完全没注意到那些酒水在经过自己的喉咙之后,并没有沿着食道进入肠胃,而是从她凸起破碎的胸腔肋骨中流了出来。

微晃的烛火和破碎的衣摆中,她的胸腔一个是空荡荡的大洞。

碎肉小芽微微颤动,酒水洗刷雪白的肋骨,直接冲出胸腔,向下流淌,汇聚,变成一片小小的水洼,水洼里是两张惊恐苍白的脸。

“大大大······大家姐······”

猴子强行鼓起勇气,他哆嗦着开口,“你······你回来了······”

老温闻言,翻了个白眼,从背后狠狠拧了瘦子一把。

郑禾抖抖已经空了的酒壶,浑然没有听见他的话。

确认酒壶里没有任何液体之后,她把酒壶砸碎在地,迷迷瞪瞪抬起头,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似地,摇摇晃晃向他们走去。

她的步子僵硬而诡异,眼神无光,两人浑身颤抖,再次握紧手中长刀,刀尖直指郑禾。

“大······大家姐!”

刀在手也没壮多少胆,猴子哆嗦着不断后退,几乎钻进老温怀里。

郑禾眼神混沌浑浊,脚步更是迷离,嘴里喃喃好渴好渴,无视他们的刀尖,一把将这两个人拨开,蹲下来蛄蛹一会儿,终于在角落找出一个木桶。

她来不及慢条斯理地品酒,直接一拳打碎木桶开关,举起木桶,让木桶里的酒水从她上方狂涌而下。

她的喉咙滚动,喝得畅快淋漓。

咕噜咕噜——

房间里只有她大口喝酒的吞咽声,这声音大马金刀,与野兽无异。

这些酒水度数很高,如果是正常人这样豪饮,早就醉死了。

郑禾沉浸在辛辣的酒水中,浑然不觉这些酒水只是经过她的喉咙,根本没有进入她的身体。

她只是贪婪地喝着,旁若无人。

两个人相视一眼,都咽了口唾沫。

正当两个人转身,蹑手蹑脚准备离开的时候,郑禾喝完了一整桶酒水,她抹了抹嘴角,叫住他们,“你们要去哪儿?”

二人脸色煞白,僵在原地,谁也不敢转身,只是默默提起了手中的长刀。

“海上大雨,驾驶舱不能没人,你们今夜就睡在这儿,轮流值班,我去睡一觉,明天来替你们。”

看他们还不转身应是,郑禾把酒桶往地上一砸,木桶在两人脚边碎成一堆木片。

她语气不悦,“没听见么!”

老温浑身一震,“是!”

郑禾点点头,浑身又痛又热,脑袋都快炸了,踉踉跄跄向驾驶舱后面的船舱走去。

“早点休息,晚安。”

她的口气已经有些含糊不清,关上房门之后,连衣服都没换,就这么重重砸在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驾驶舱中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两尊雕塑似的身影僵硬地转过头,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惊恐。

“晚……晚安是什么意思?”

“她······究竟是人是鬼?”

猴子抖了抖,“如果她是大家姐的话······”

“那我们之前杀的······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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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她和妹妹双穿了

“是······被上身了么?”

海面已经恢复平静,可两人的心此刻正在掀起滔天骇浪。

猴子咽了口唾沫,“温哥,要不要联系仙门寮?”

“你疯了!”

老温蹙眉,他的反应比瘦子要镇静沉稳一些。

他手持利刃,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郑禾的房门,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半晌,松了口气。

“睡着了,在里面打呼呢。”

他慢慢后退,“仙门寮过来,你以为船上发生的事能瞒得过那些仙人!”

“咱刚把那些尸体丢海里去,船上血气未散,再说老东西也还没死呢!”

老温咬牙,“现在绝不能联系他们!”

猴子嘴唇微抖,他压低了声音,生怕被里面的人听到,“那这个怎么办!”

两个人一起看着紧闭的房门,一齐陷入了沉默。

老温攥紧手中刀,眼神阴狠,“大不了再杀她一次。”

“能杀她第一次,为什么不能杀她第二次!”

猴子却摇摇头,有些窝囊,“你疯了!之前那个是人!”

“这个······”

他瑟缩一下,用气音低低道:“鬼知道是什么东西!”

猴子指了指被郑禾随身砍进木桌里的斧头,示意老温自己动手试试看。

“怂什么!”

老温蹙眉,有些不屑,伸出一只手就想把这斧头拔出来,可他都快把整张桌子抬起来了,斧头纹丝不动。

他和猴子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惊异。

二人把刀放在一边,猴子整个人趴上去压住桌子,老温使出吃奶的力气来拔,可斧头依旧死死嵌在木桌中,泛着冷光,嘲笑他们的无能。

“是吧!是不是邪门儿!”

郑禾分明只是随手一剁而已。

猴子对着内舱努了努嘴,“定是下了什么邪术!”

老温喘着粗气,坐在椅子上平复自己的心跳。

他压住情绪,“我看那邪祟大概还觉得自己是大家姐,老东西以前不是说过,只要别去叫醒那个中了邪的人,她自在术中,不会轻易醒过来。”

猴子胆战心惊地看着那扇门,指着地上那一串鲜红脚印,“尸体入海,脚印带血······她应该算水鬼?”

“她刚刚是不是叫我们名字了?”

猴子想了想,有些庆幸,“幸好我们都没应她!”

“我听老人说只要别去应她,就不会被水鬼吃掉。”

“咱以前碰见的水鬼没这么凶的啊······”

猴子鼻尖微动,“那玩意儿天生一股羊味儿,骚得很,这······好像没味儿啊······”

空气中只有一股咸咸的海腥。

老温也不敢背对那扇门,他轻嗤一声,“少见多怪,海里哪来的羊骚?大家姐什么样的人物,就算做了水鬼,恐怕也不是那些水猴子能比的。

“老东西不是去仙门寮买了些符箓么,水鬼畏嚣,把嚣字符都拿出来,趁那邪祟还不成气候,往她身上贴就是了。

“一张不够就贴两张,十张二十张下去,我就不信她一个刚死的水鬼,能有什么高强的法力!

“活着的时候斗不过我们,死了难道还能翻天去不成!

“非把她打得魂飞魄散不可!”

老温啐了一口,被横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眸子睁大,在烛光中晃出一抹狠戾的光,“这些邪祟都是以人血人肉为食,她现在刚刚上岸,未进血食,正是诛灭的最佳时机。

“你把没破身的兄弟们叫过来,等明日正午,阳气最盛,随我一起诛杀妖邪!”

猴子点头,“行,我现在就去找嚣字符。”

“狗日的王八犊子,先往她门上贴个十七八张再说!”

老温站起来,“管她是什么,明日午时,定叫她死无葬身之地!”

他掂掂手中长刀,脸上横肉抖了抖,“还有那老不死,一个个的,妈了个巴子都不顺我心!”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摇摇晃晃的光,一时间他眸色阴冷,若人间厉鬼。

猴子咽了口唾沫,“温哥,你说这······”

他指了指郑禾的房间,“会不会是那老不死的叫出来的?”

老温的刀在空气中轻轻一挥,“他?也不是不可能,老不死的······”

“要不是仙人说定要那老不死的金丹,我早把他扔海里喂鱼去了!”

猴子靠近了老温,“温哥,我听别人说,仙人有三昧真火威猛绝伦,可烧杀一切妖鬼,咱们虽然没有三昧真火,可理都是通的,或许咱也能用火烧出那老不死的金丹?”

老温眼睛睁开一条缝,透出冷厉凶光,“一个个的,该死的不死,该吐的不吐,都和老子作对!”

他转身便走,带起刀风吹得烛火微晃,在地上拉长两道诡谲的身影。

“温哥,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猴子根本没有一个人留在这个房间的胆子。

两个人轻轻推开驾驶舱的门,匆匆离开。

吱嘎——

房门轻响传进了郑禾的耳朵里,她躺在床上,微微蹙了蹙眉,没有醒过来。

在随船摇晃的梦里,她闻到了空气中呛人的血腥,皮肤好似在滋啦冒油。

周围的温度很高,但天上并没有太阳,反而是蓝汪汪的大海。

整个大海悬于头顶,却没有一滴海水流到郑禾所在的地方。

只在皲裂的土地上投下淡蓝的水波纹。

郑禾抬起脑袋,四周的景象顿时映入眼帘。

海水被一张透明的膜拦在了上空,在海水之下,是七张如山一般巍峨的傩面,

看到这些傩面的时候,郑禾几乎以为她还在原来的世界。

这七张傩面有黑有白,有善有恶,有一些长着獠牙,还有一些沉在阴影之中,看不清它的面孔。

不用看清,郑禾也知道这些傩面的样子,这都是她真金白银去乡下收购来的。

出车祸的时候,这些傩面就在她的后备箱放着。

她原本是想用这些傩面编一场傩舞去参赛。

为什么会在这个世界看见这些傩面?

郑禾鼻翼动了动,被一股奇异的香味勾住了心神,顺着气味视线下移,她看见不远处有一汪浅浅的水洼。

在看见这个水洼的时候,发自内心的饥渴瞬间就控制了郑禾的理智,她咽了口唾沫,跌跌撞撞踩在龟裂的土地上,冲过去,毫不在意形象地伏在地上,疯狂啜饮这些冰凉的液体。

干渴的喉咙像是突逢甘霖的枯草,没几息就吸完了这些水,她神思浑噩,依依不舍地舔着湿润的地面,希望能再冒些水出来。

她有种预感,只有这里的水才能缓解她的干渴。

“你这样子,可真像条野犬。”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一听见这个声音,郑禾顿在原地,困惑地抬起了头。

“当午!”

她不是穿越了么?

为什么在这个世界还能遇到她的亲妹妹?

“你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你也穿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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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她的床底下

赤着脚的白衣少女坐在黑色傩面上,遥遥看着站在郑禾,“好久不见,你果然还是这么废物。”

郑禾眯眼也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她冲郑当午招了招手,“你别坐那么高,小心摔着,楼梯在哪里?你小心些,等我接你下来!”

郑当午嗤笑一声,脚尖一点,从黑色傩面头顶直接飘了下来,如雾一般落在了郑禾面前,悬浮在半空,衣袂飘飘,足不染尘。

“物以类聚,人犬殊途。你以为我是和你一样的废物?”

郑禾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她伸出手在郑当午头顶上捞了捞。

郑当午后退一步,蹙起眉头,“干什么!”

郑禾看着自己什么都没捞到的手掌,喃喃自语,“没有威亚······”

“所以你刚刚真是······飞下来的?”

她话还没说完,不远处一个雪白傩面缓缓张开了口,吐出了一股细细的清泉,清泉正好落在刚刚郑禾喝水的低洼处。

郑禾这才发现她脚下所站的这个地方是一个巨大的泉眼,七张傩面包围了这个干涸的泉眼。

只是除了白傩面之外,所有傩面都闭着口。

“善傩?”

郑当午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我就知道,也只有善傩这种心软的会可怜你了。”

善傩白面,口中清泉虽然只是涓涓,可也在她们脚下慢慢汇集成一滩水洼。

没多长时间,善傩的嘴缓缓合上,不再往外吐水。

郑禾低头,能感受到她的脚好像长了一张嘴,此时此刻正伸出舌头,贪婪地啜饮这些泉水,清凉的感觉从脚底板蔓延全身,如果不是因为郑当午还在面前,她真想整个人躺下去泡在水里。

那些泉水慢慢渗进她的身体,在泉水经过又消失的地方,透明的水渍勾勒出一段扭曲而诡异的文字:

【脱离值:66%】

脱离值?

她缩了缩脚趾,“当当,这是什么?”

“别叫我当当!”郑当午怒目而视。

“你这么废物,当然只有善傩会接纳你,给你些好处。”

郑当午冷哼一声,“但你想活下去,这些泉水可远远不够。”

“你也感受到了吧,只有这里的泉水可以让你觉得好受一些。”

郑当午泛出一丝冷笑,“你要是不想死,就得把这个【脱离值】刷到最高,知道么?”

郑禾恍然,“刷到最高,就能从这个世界脱离了么?”

“那你有没有脱离值?”

话音刚落,郑禾就看见郑当午头顶上露出了一行透明的鲜红字幕:

【脱离值:1%】

“当当,你的脱离值怎么这么低!”

郑禾忧愁地伸出手,想去摸一摸她头顶上的字幕,“你这样还能回去么?”

郑当午脚尖向后一点,轻飘飘浮到了半空,避开了郑禾的手,她冷笑,“你还有心思管我?不如看看你的胸口!”

郑禾低头,看见了自己空荡荡的胸腔,她的手指甚至可以从这个大洞穿进去摸到自己正在跳动的筋肉。

她现在还算活着么?

“我的心脏呢?”

郑当午冷笑,“真是蠢,到现在才发现你的心脏没了么?”

她一挥手,在她的头顶出现了一个显示屏,上面跳出了几个鲜红的小字:

【请在72小时内找到你的心脏】

文字下面就是一行倒计时。

【71:59:59】

“滚出去找你的心脏吧!”

郑当午广袖一挥,一阵旋风凭空而起,把郑禾拍在了泉眼正中央。

大量泉水瞬间活物一般生出脚来,争先恐后爬进了郑禾的身体里,泉眼再次干涸。

郑禾只觉得眼前一黑,再睁开眼的时候就已经回到了床上。

“当午······”

郑禾看着天花板上的木纹,喃喃了一句。

“不去找心脏,你在这儿叫唤什么?”

郑禾一下子就从床上跳了起来,她惊喜地看见郑当午光着脚丫,撑着胳膊坐在旁边的木桌上,在她看过去的时候又翻了个白眼。

真的是郑当午!

郑禾一下子就觉得这个世界又美丽了起来。

她从床上起来,从床底下翻出一双干爽的鞋子,走到郑当午面前,半蹲下去,想把鞋子给她套上。

“要刷到100%才能脱离的话,当午,你怎么办?”

郑当午竖起眉毛,一脚就把还没穿好的鞋子踢开。

郑禾有些生气,她一把捉住郑当午晃来晃去的脚踝,不许她动弹,“海上湿气大,你身体不好,不注意的话很容易着凉生病的。”

“乖。”

郑当午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沉了下来,任她给自己穿上鞋子。

【脱离值+1】

【当前脱离值:67%】

郑禾看着空气中那行透明泛蓝的文字一脸问号,怎么,穿个鞋也能涨点数么?

她的数值是蓝色的,郑当午的数值是红色的,这颜色差异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世界奇奇怪怪的。

郑禾的房间不大,一床一桌一柜一椅而已。

给郑当午穿鞋的时候,郑禾才发现她屁股底下坐着一本本子,本子不厚,想着里面或许会有什么线索,郑禾抽出来,准备翻开来看看。

“我劝你还是坐下来看比较好。”

郑当午被郑禾整个端到一边,坐在了桌子另一头,她踢了踢郑禾的衣服,仰起脸的时候露出一个挑衅的微笑,“不然你大概会被吓死。”

郑禾叹了口气,伸出手揉了揉郑当午的头发,心里并不在意。

孩子大概还在叛逆期,说话不太好听也是正常。

或许是继承了这个郑禾的记忆的缘故,笔记上的字郑禾全都看得明白。

这是一本航海日志。

前半部分都是本次航行的一些数据记录,有船速,天气,还有食物、货物存量。

这艘船上运载的货物主要就是酒水,原主把他们航行的这片海称作‘禁海’,他们从一个叫做葫芦岛的地方出港,要在杜鹃湾靠岸。

这本日记里有将近一个月左右的记载,船员们似乎十分珍惜这些酒水,一个多月的航行中几十个船员只喝了两三桶酒水。

这些都看不出什么不正常的,但当日记翻到后面,郑禾眼神一凝,不自禁揪紧了纸张。

【船上有人生病了。

我很担心他们。

我告诉他们好几次,他们生病了,可是他们不信,还说我被附身了。

他们叫我大家姐,可他们并不信任我。

我很伤心。

晚食的时候,我看见他们肚子里有东西在动,他们吃饭的速度也极不正常,哪有人把整碗饭往嘴里倒的?

他们大晚上还出去淋雨,我很着急。

我去关心他们,再次告诉他们,他们生病了,我能帮助他们。

他们更生气了。

他们说我很奇怪,他们还说要告诉老温他们。

哈?他们才是奇怪的那个吧?

他们看不见他们肚子都已经鼓起来了么?

里面全是脏东西。

我不理解,我明明是想帮他们,他们为什么那么生气。

好烦。

他们平时对我很尊敬,绝不会这样大呼小叫,我不怪他们,这都是因为他们生病了。

他们叫我大家姐,我要帮助他们。

我知道,我可以治好他们。

只要他们听话。

生病是很痛苦的,我不希望我的兄弟们那么难受。

所以我走上前,但他们还是不识好人心,竟然拿刀指着我。

谁给他们的胆子!

一定是因为他们生病了。

看来他们已经病入膏肓,再不治就来不及了。

都是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不能让他们因为生病就死在禁海。

我要治好他们。

我答应过,我要带他们回家。

我用斧头砍开了他们的骨头,切开他们的肚子,都是这个东西在作怪,我要把那个东西剖出来。

他们的声音一下子就变大了。

有点吵。

幸好今夜禁海大雨,没人会看见他们狼狈的样子。

等病治好了,他们又是好汉子。

我抓住一个想要逃跑的人,帮他治病,当他肚子里的东西出来以后,他的声音一下子就低了下去。

低着头看着乖得要命。

看吧,我就知道,他们病了。

这艘船上,只有我看出来了,只有我能帮他们。

他们会感谢我的。

染病的有三个人,我帮他们做了初步的治疗之后,他们都安静了,但我能看出来,他们的病并没有痊愈,我要找个安静的地方继续给他们治病。

我要治好他们,然后带他们回家。

三个人有点沉,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身体越来越轻。

可能是肚子里的那个东西终于离开他们了吧。

今夜是我值守,这个病可能会传染,我只能把他们带回我的房间。

但我的房间实在是太小了,没办法,只能让他们在我床底下委屈一下。

他们好安静。】

郑禾一下子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喉咙发紧几乎无法发声。

她拿着这本日记,眼神不受控制地看向她睡了一夜的床底下。

几个意思?

这床底下,难道真的有惊喜?

郑禾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她努力咽了口唾沫,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她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弯下腰,还没弯到底就看见了一只染血的手掌。

郑禾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视线下移,和她眼神对视的,是一双血红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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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她剥柚子

“这······这下面真有三个人?”

还死不瞑目!

郑禾直接跳到了离这张床最远的角落,对着郑当午招了招手,“当午,这是尸体,你不怕么!”

“快过来和我一起,离他们远点儿。”

郑当午双手撑着桌子,骨肉匀停的小腿在空气中荡了荡,“你怕什么,他们都死了,又不会咬你。”

就是因为死了才可怕啊!

她真在这三具尸体上躺了一晚上么?

只隔着一张单薄的床板?

毛骨悚然。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郑禾现在觉得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尸臭。

郑当午看着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很是不屑,她拿起桌上的日记,丢到郑禾怀里,“看都看了,不如看完吧,谁知道还有什么惊喜。”

什么天杀的惊喜!

只有惊,哪来的喜!

郑禾贴着墙站着,哆哆嗦嗦打开日记,勉强看了下去。

【他们好像好了一些,半夜的时候还会在我床底下叫我的名字,声音细细的,像孩子哭。

大家姐······大家姐……

你们放心,大家姐一定治好你们,带你们回家。

那个东西已经爬到他们的脖子上了,如果爬到脑子里,他们会死的!

我把他们拉出来,拿起斧头,对着他们的脖子劈了下去。

我一定要把那个东西挖出来。

我不能让他们死,我要带他们回家。

那个东西终于一动不动,应该是死了。

我松了口气,终于治好了。

我喊了他们几声,没人理我。

奇怪,他们怎么也一动不动?

大概是累了吧,大病初愈以后是需要休息。

有一次我发高烧,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缓过来。

担心他们还会把病传染给其他人,我把他们塞回床底下,条件虽然艰苦一些,可总算能躺着,也不用出去干活。

等我们回家,我们还能一起喝酒。

他们又在叫我的名字。

烦。】

看到这里,郑禾猛地合上了日记,她有些呼吸不过来,结合床底下那三具扭曲纠缠的尸体,这日记简直就是个杀人纪实。

她这是穿越到了一个什么人身上?

变态?凶犯?还是精神病?

如果还在华国,她大概需要去问一下罗翔老师,她这种情况被抓的话,得判多少年,自首的话,有没有不吃花生米的可能性。

她要是被抓,郑当午将来是肯定考不了公务员了。

一个大浪打来,角木蛟在浪上高高颠起,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床角滚出来,碰到了郑禾的皮靴。

她心一慌,脚一软,险些被绊倒。

低头一看,是个柚子。

还好还好,不是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郑禾松了口气,把那个柚子捡起来,运气不错,这个柚子应该还有些水分,在大海上是十分珍贵的物资了。

“有柚子,当午,你饿不饿?”

郑当午扬了扬眉毛,“怎么?你会剥?”

这个柚子出奇地沉。

郑禾的手指在粗糙的柚子皮上轻轻摩挲,“一直都是我给你剥的啊,你不是最讨厌这种汁水了么?”

但是想想床底下的尸体,郑禾实在是没什么吃柚子的胃口,“当午,要不我们还是先换个房间再吃吧,或者先把这三具尸体给处理了?这小房间窗户也不够大。”

内舱房只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除非把尸体全部剁成碎块,否则根本没有塞出去的可能性。

郑当午挑眉,眼神有些奇异,“我不怕,我饿了,我现在就要吃,你给我剥。”

说话间,郑当午抄起桌上的一把小匕首就丢了过来,“快点!”

郑禾拉了拉通风口,确认这个通风口就只有这么大,叹了口气,只能放弃。

“好吧。”

郑禾接住了这把小匕首,简单擦了擦,把匕首插进柚子顶部。

她现在也需要吃点东西抚慰一下可怜的小心脏。

哦,她差点忘了。

她没有心脏。

“怎么感觉里面硬硬的?”

这具身体能一个人把三具尸体背回房间,还能从大海中凭借一根绳子就爬回来,绝非等闲之辈,可匕首插进柚子的时候竟然有些碰壁的感觉。

柚子里有这么硬的部位么?

“难道是时间太长,柚子太干了?”

还是品种的问题?

郑禾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咬咬牙,终于撕开了柚子的顶部,浓郁的清香溢满整个房间,郑禾深吸一口气,柚香满腹。

她笑呵呵地让郑当午不要着急,等她把柚子剥出来,第一个就给她吃。

郑当午没有说话,只是垂眸低头看着她的动作,嘴角诡异地微微牵起。

去除柚子顶部之后,郑禾麻利地切掉了柚子的底部,接下来就是从中间切一刀,把柚子一分为二,之后沿着柚子的缝隙再来一刀,柚子果肉就可以轻松扒下来了。

正当郑禾准备动手的时候,有人轻轻敲响了房门。

“大······大家姐,吃饭了。”

门外人小心翼翼地放低了声音,似乎很怕打扰到房间里的人。

郑禾的动作顿住了,她和郑当午对视一眼,迅速把郑当午从桌子上端起来,塞进了被窝。

“这个地方不太安全,你在这里不要动,乖一点,嗯?”

郑当午睫毛眨了眨,歪着脑袋,笑了起来,“好啊。”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戏谑。

郑禾捂好被子,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门外是一个披着头发的男人,他顶着一头卷毛,眼圈好像被谁打了一拳,皮都破了。

郑禾推开门的时候,卷毛男抖了抖,硬是从脸上挤出一个微笑,“大······大家姐。”

郑禾谨慎地堵住房门,不让他看见房间里面。

她想起来这个卷毛男的名字了。

“广夏,怎么是你。”

广夏是今年刚进船队的,在此之前也只有两次出海的经历,是这艘角木蛟的最底层,根本没有进入驾驶舱的资格,更不用提给副船长郑禾送饭了。

之前都是猴子亲自来给郑禾送饭。

广夏举起手中要两只手才能提得动的雕花食盒,双臂微微颤抖,他的嘴唇泛白,硬是挤出一个微笑,“他们让我来······来······”

话还没说完,他手一软,失了力气,食盒迅速下滑。

郑禾迅速俯身,抓住了食盒,食盒的盖子滑开,掉在了地上。

食盒里的东西掉了出来。

两个人身体同时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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