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师姐入无情道,我改嫁你悔啥》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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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师姐入无情道,我改嫁你悔啥》· 一苗甜瓜 著 · 共 6 章试读

第1章 花隐

“这便是李仙师要娶的凡妻?瞧着不怎么样嘛……”

“可不是?也就有几分姿色,出身微末,才学不通,也没有灵根……可惜李仙师身为仙门翘楚,剑道魁首,眼光却不好。”

“听说是她蓄意攀附,可不关李仙师什么事……”

正值四月,春光盎然,洛阳城繁花似锦,香风弥漫。

桥头的柳树下,几位身着青色道袍的女修围作一团,正对着位从桥上经过的女子小声议论。

那女子身形纤弱,肤色如玉,着一袭云山蓝坦领襦裙,姜黄色系带,玉兰白绣花纱衣,乌发高挽,靡靡如云,放在人群中极其惹眼。

晴天朗日,微风拂面,本该信步闲赏春光,可她却紧挽着臂弯的竹篮,行色匆匆。

见此情景,其中一位女修随手捏了个法诀,往那女子脚下丢去。

见她躲闪不及踉跄着摔倒,手下洇出鲜红,篮子里的书卷散落一地,模样狼狈,其余女修们纷纷大笑起来。

笑声引得路人围观,议论声四起,使本就窘迫的花隐愈发难堪,暗暗咬紧了唇。

可她并未责骂那些人,只低下头,强忍痛意收拾地上的书卷。

如此退让,并非她胆小懦弱,而是因为她知道,反抗无用。

她知道反抗无用,也知道他们的恶意来源于何处。

毕竟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被如此对待了。

而一切的起始,是她与李复衣的那纸婚约。

如那女修所说,花隐没有灵根,只是个凡人,她的父母远在乡下,大字不识,家中一贫如洗。

而李复衣是洛阳高门李氏的嫡公子,小小年纪便拜入仙门,十二岁修成元婴,十五岁在仙盟大比中拔得头筹,力压一众仙友前辈,成为仙盟历史上最年轻的魁首。

一听说这样明亮耀眼的天之骄子,竟要与一介出身微末的凡人成婚,仙人两界都炸开了锅。

起初只是闲言碎语满天飞,说花隐蓄意攀附李复衣,手段腌臜,卑鄙下流。

这些话虽不中听,可到底没什么伤害,捂上耳朵也就罢了。

可渐渐地,流言发展成了更实质的伤害——在花隐家门上涂画肮脏的字眼,往她院中丢写着她八字的小木人,抑或给她下各种令她出糗的法咒。

如此这般刁难,令花隐应付不暇,疲惫至极,连吃饭睡觉都不得安生。

吃不好睡不足,精神恍惚,她在绣坊的活计做得越来越差,又对绣坊的名声不利,最后被东家打发了回去。

自那之后,便再没有人愿意收留她做工了。

花隐愤怒过,也反抗过,可对她动手的人要么不留痕迹,要么是不愿李复衣蒙尘的修士,她找不到证据状告,也打不过她们,反而将自己搞得更加狼狈。

……幸而李复衣对她很好。

得知花隐受人欺负,他虽远在仙盟,却还是差人给她安排了住处,照顾她的衣食,还月月拿自己的银子给她用,使她不至于流落街头。

平日里但凡有时间,他便会回来看她,陪她说话,陪她出门散心。

二人一并走在街头,李复衣身上总是落满钦慕的目光。而他视而不见,眼中只有花隐一人,高大的身形只会为花隐遮风挡雨。

那是她最安心的时候。

可惜流言并未因二人的恩爱消解,反而愈演愈烈。

有人说,花隐有意厮缠李复衣,干扰李复衣修炼,使得他的修为迟迟没有进益。

得知此事,花隐去问过李复衣。李复衣挽着她的手,温柔地劝她不必在意。

可她如何能不在意呢?她本就愧疚于帮不到李复衣什么,而今又怎能拖累他?

于是,花隐放弃了自己的小小私心,要李复衣专注修行,不必常回来看她。

李复衣坚持几次,最终被她说动,留在了仙盟。

在今日之前,花隐已经有数月未曾见到他了。

……

膝盖上一片灼痛,应是受了伤,可大庭广众下,花隐也不能掀起衣裙查看。她只好攥紧了手心,将书卷整理好,跛着脚离开。

身后的议论声并没有停歇,反倒愈发喧嚣了起来。

其间时不时夹杂一些难听的字眼,污秽不堪。

花隐只当听不见,加快脚步,将那些声音甩在身后。

忍着痛意,她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午时前赶到了望云台。

望云台是洛阳城中一处悬空的高台,专为进京参加仙盟大比的修士们居住,气势磅礴,很是壮观。

李复衣也在其中。

花隐此次来,一是探望他,二是为了给他送遗落在她家中的书卷。

放眼望去,四下里全是等着探视的仙盟家眷,人人面露喜色,气氛融洽而温馨。

受其感染,花隐的心情也松快了几分,方才的不悦被她暂时放下。

她默默抬头,向上望去,心下暗想,等会见到李复衣,一定要将今日的经历说给他听,让他好好罚那些人一番。

李复衣可是仙盟中人人敬仰的存在,断没有他管不了的事。

只要他出面,那些人一定会安分下来。

可想着想着,花隐又犯起了难。

毕竟同在仙盟,若那些人与李复衣因此生了龃龉,日后怕不好相处……

罢了,与李复衣说说话,缓一缓方才的委屈,她便很满足了,还是不要为难他为好。

李复衣那样厉害,花隐也要像他一样厉害。断不可太脆弱,稍稍一点风雨便闹腾个没完。

这么想着,花隐隔着衣裙揉了揉尚在发痛的腿,而后挺直了脊背。

不料下一瞬,她便在人群里瞧见了另外一对熟悉的身影。

心中一紧,方才的骄傲顿时散作云烟。花隐匆忙低头往旁边走,想装作没看见她们。

可对方已经瞧见了她,高声吆喝道:“你做什么去?还不给主母请安问好?”

“……是。”

眼见没能躲过,花隐只好踟蹰着上前,向着那二人福了福身子,弱弱地嗫嚅出声:“花隐问刘夫人好,问宋娘子好。”

“好?”一开始喊话花隐的妇人瞥她一眼,“好什么好?遇上你,晦气尚来不及,能有什么好?”

花隐一愣,默默攥紧了藏在袖下的手。

这位妇人姓宋,单名一个娇字,是李复衣父亲的侧室,而她旁边另一位华衣加身,珠翠满冠的妇人,名为刘知书,则是李复衣的母亲。

也是花隐日后的婆母。

按道理说,宋娇一个侧室,在大庭广众下当着刘知书的面责骂花隐,是逾矩且无礼的。

可刘知书眼皮都没抬,任宋娇胡来。

又或许不是放任宋娇胡来,而是想借着宋娇的口,说自己的心里话。

花隐深谙其理,因而并未反驳,只将姿态放得更低,怯怯地道歉:“是花隐的错,花隐这就走。”

说着,她便作势后退,打算离开。

然而宋娇并不罢休,冷笑一声:“说你一句你就要走,气性这么大?还是赶着去勾搭谁?如此急不可耐?”

此话出口,周围不少与他们一样等着上望云台的人,全朝这边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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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李复衣

在场之人全是仙盟子弟的亲眷,彼此未必熟识,却也都是能叫得上名字的。

作为京中豪族李氏的当家主母,刘知书的名气不必说,鲜少有人不认识她。

而花隐和李复衣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见过花隐的人也不少。

认出这两人后,周围窃窃私语声迭起,一道道意味不明的视线落在花隐身上,几乎将她的脊背压弯。

花隐只觉得一股热气从心下烧上来,烧得她喉咙干涩,脸面发烫,头皮一阵阵发紧,脑中昏沉,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也忘了做出回应。

可宋娇却将她的沉默当成了抗拒,上前一步便要拉扯她:“复衣公子又不在此处,杵那装可怜给谁看?真是好一个贱……”

“好了。”

本是想浅浅难堪花隐一下,而今见宋娇行事越来越过分,刘知书也不想让人看笑话,唤住了她:“差不多便罢了,兰若喜欢她,就随他去吧。兴许过段时间,他兴头下去……”

说到这里,刘知书斜睨花隐一眼,打住了话头。

兰若是李复衣的字,私下里,花隐也这么唤他。

她很喜欢这么唤他,唤他一声,他便答应一声,神色缱绻,从不会嫌她烦。

只是,在当下的处境中,从并不待见自己的准婆母口中听见这两个字,花隐只觉得心中酸涩,手上和膝上的伤似乎也更疼了些。

李复衣明明说过,他与她在一起并非一时起兴,他会永远陪着她。

可眼下,面对李复衣的母亲,花隐又不好出言反驳……

心中憋闷,她也只能暗暗忍下,径直挤开人群,逃也似地离开了。

可即便如此,宋娇的小声嘀咕还是传入了她耳中:“瞧瞧,她还委屈得不行……一个进府当丫鬟都不配的东西,脾气倒不小。”

喉间哽咽,眼眶也酸胀不堪,花隐只想逃得远远的,逃到再也听不见这些声音的地方。

她太难受了。

……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鹤鸣划破长空,有道清朗的女音随之响起:

“请各位带好信物,传送阵法稍后开启。”

本打算折返,可听见这个声音,花隐脚步一顿,又迟疑了起来。

一来,她今日至此,是要给李复衣送东西的,就这么回去,怕误了李复衣的事。

二来,这次若是不去,下次再想见李复衣,便要等到十日后……

到底是想见李复衣的心情盖过了委屈,花隐深吸一口气,默默往回走。

……其实平日里,花隐是不会和刘夫人一起来见李复衣的。

因为李复衣知晓她们不和。他每次见花隐,就不会见刘夫人,见刘夫人,就不会见花隐。

许是近来要准备仙盟大比,忙糊涂了,他才会同时找来二人探视。

毕竟仙盟大比两年一届,拔得头筹者可以在接下来两年中作为盟中的重点弟子进行培养,而此人所在的宗门,可以对盟中的所有资源享有优先支配权。

如此优厚的待遇,自引得仙盟中八个大宗数千名弟子各展雄风,几乎争破了头。

而李复衣作为青云宗首席大弟子,已经蝉联两届仙盟魁首,对他与青云宗不服之人比比皆是。

这一次大比,他面临的压力可谓空前绝后。

他这个人惯来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这段时间又不知怎么废寝忘食,将自己折腾得疲惫不堪。

这么想着,花隐不免有些心疼他。

于是,她又重新站回了阵法的范围中。

周围的奚落声她也只当听不见,眼观鼻鼻观心,盯着自己的竹篮出神,

就这样等了约莫十几息的功夫,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颤动。低头看去,只见丝丝缕缕的金光从其中渗出,水一般漫开,彼此连接,勾勒出繁复的纹路,形成了一片十丈见方的法阵。

之前出声的女修又道:“请各位再次确认信物完好,传送即将开始。”

话音刚落,脚下法阵的光芒便骤然灼亮起来,引得一片赞叹之声。

花隐正随众人一起专心看那阵法的纹路,忽地感觉背上传来粗暴的力道,推得她踉跄着往前跌去,一只脚踩出了法阵。

心中一惊,她下意识地想攀住什么,好稳住身形。

然而她本就站在法阵边上,四周没什么人,即便有人,也未必会搭理她。

所以伸手一抓,抓了个空。

可若就这么摔出法阵,丢人尚可忍耐,想再见李复衣,却得等到仙盟大比结束了。

思及此处,花隐不免心中焦灼,却无计可施,只能任身体向前倒去。

正绝望之际,腕间一紧,有人赶在法阵开始传送前,将她拽回了阵中。

揪紧的心骤然一松,旋即涌上一阵庆幸。花隐顾不得缓神,在慌乱中回头看去。

是位身穿绿裙,扎双髻的少女,明眸皓齿,脸上笑眯眯的。

她年纪不大,最多十三四岁,看着瘦瘦小小,可方才将花隐拉回去的时候,力气却大得很。

四目相对,花隐愣怔了一下,正要开口道谢,却见旁边冲过来一位妇人,一把拽走了那少女,还狠狠地剜了花隐一眼。

谢字卡在齿间,到底没来得及说出口。

紧接着,眼前有白光闪过,花隐只觉身体一轻,周围便换了景象。

云雾缭绕,山明水秀,亭台楼阁拔地而起,瑶草奇花遍布,气息清透,缥缈绝尘,俨然一片世外仙境。

其间仙师皆着各色轻纱长袍,走路足不点地,轻盈曼妙,飘飘然似凌空一般。

瞧见阵中传了人上来,仙师门都围上前,各自携了亲眷出阵,喜笑颜开。

花隐一眼便在其中瞧见了李复衣。

四下里人声嘈杂,来去纷纷,而她只能看见他。

如记忆里一般,他依旧面容清俊,神色矜傲,着一袭雪白长袍,朱色系带勾勒出清瘦的腰身,镶金玉冠高束,颈间戴了串嵌有红玉的璎珞,鹤骨松姿,皎如明月,在人群中熠熠生辉。

刘夫人不喜刀剑,他便没有佩剑,端得细心体贴。

那也正是花隐爱慕李复衣的原因之一。

只是,眼下刘夫人已经朝他走去,花隐不好再上前打搅,便只能寻了个僻静处等着。

四周全是谈笑声,其乐融融,令她一时恍惚。

等再回过神的时候,正见刘夫人带着宋娇离开,而李复衣已经不见了。

花隐心一颤,赶紧在周围找了一遭,却再没看见那袭雪白的身影。

她好不容易才上来,自不想就这么黯然离去。于是她拦下了一位女修,问道:“仙师,您知道李复衣李仙师在何处么?”

那女修上下打量花隐一遍,抬手指了个方向:“往那边走,有一处靛壁金顶的宫室,进去就能找到他。”

花隐道了声谢,便顺着她指的地方去了。

本还担心路径曲折,迷了方向,不想此处只有一条路,花隐心下放松了些。

只是,刚转过一个弯,便见前方出现了一抹熟悉的绿色。

想起方才那少女帮了自己一遭,自己却未来得及道谢,花隐加快了脚步,想去追她。

却不料,那少女也似是发现了什么,加快了脚步。

花隐正郁闷间,就听她出声唤道:“复衣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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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杀妻证道

看着前方那袭雪白的身影回头看来,花隐下意识地脚步一转,躲在了那人的视野之外。

而后,她听见了那道熟悉的声音:“阿萌?昨日才来过,今日怎么又来了?”

少女音色娇俏,带着一丝嗔怪:“想你嘛。怎么?我不能来?”

“莫要胡说,”李复衣的语气稍稍严肃了些,但下一句又温和起来,“上回教你的风过春林学会了么?”

“早会了,我聪明的很……”

“……”

二人的声音逐渐远去,慢慢听不清了。

四下里一片寂静,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风吹得眼眶发疼,花隐站在原地许久,才一点点握紧手心,深吸了一口气。

她无心去管伤口传来的尖锐痛意,放轻脚步跟了上去。

一路过来都是林荫小径,狭窄逼仄,巨大的树冠悬在头顶,阴沉沉的,很是压抑。

直到穿过一扇雕有“青云”二字的高耸门楼,眼前才豁然开朗。

日光清亮,碧绿的湖面波光粼粼,花廊绕湖,芳香氤氲。

花隐四下看了看,没见到什么人,便默默沿着花廊向里寻去。

果不其然,没走多远,一阵爽脆轻快的笑声绊住了她的脚步。

循声望去,花廊外的庞大榕树下,有三人席地坐在阴凉处,正嬉闹着说话。

除去李复衣和那绿裙少女外,还有一人。那人青衣红裳,明黄腰封与护腕,墨色皂靴,高束的马尾上簪了朵巴掌大的红牡丹,整个人乱七八糟,俗气至极。

花隐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没有出声,而是默默绕到了廊柱后面。

距离不远,三人又没有防备,他们说的每一个字,花隐都听得清楚。

那俗气青年将剑鞘杵在茵绿的草地上,下颌抵着剑柄,懒洋洋地唠叨:“你们说的那都差劲,论威风,那还得是我们合欢宗,狗见了都绕道走。”

绿裙少女嘴一撇,往李复衣身边靠了靠:“你分不清好赖吗?那是嫌弃。”

“啊是是是,嫌弃……比不得你的无情道师兄们。一个个本事不大心气不小,架子摆得老高,结果道侣一勾手,马上变成狗追着跑。”

“不许你说我的师兄们!”

那青年阴阳怪气地学她说话:“哎呦不许你说我的师兄们~~”

“白绪微!我一剑劈死你!”

眼看二人就要打闹起来,花隐深感无趣,膝上的伤又疼,便打算出声招呼李复衣。

可就在此时,那青年却将话题引到了李复衣身上:“哎?李兄,好像从未听你说过,你修的哪门哪道……难不成,还有什么比无情道更拿不出手的派别?”

心下一动,花隐把话咽了回去。

而不远处,本在倚着树干沉默的李复衣眸光一转,看向白绪微。

在另外二人期待的眼神中,他徐徐出声:“我修的,就是无情道。”

“……”

短暂的沉默后,白绪微蹭地起身,若无其事地往远处走:“我想起来了,我师姐叫我买符纸。”

“你滚回来!”

脚跟一旋,那个花花绿绿的人影就地坐下,而后双手撑地,一点点挪了回来。

绿裙少女瞪他一眼,转而问李复衣:“你何时也入了无情道?我怎么不知道?”

李复衣语气平静:“在师姐飞升时。”

“……啊?”

此话一出,白绪微忍不住了:“你师姐飞升都是五年前的事了……你特么修了那么久无情道,还定鸡毛婚啊?”

“白绪微!闭上你的臭嘴!”

被绿裙少女一吼,白绪微又闭嘴了。

而李复衣面色如常,坦然道:“因为修为迟迟没有进益,我想另寻捷径……如此,便能早日飞升,与师姐相见。”

白绪微一脸鄙夷:“杀妻证道就杀妻证道,你们仙盟的人,还真是吃屎都端着架子……”

“白!绪!微!”

“听见了听见了,我耳朵不聋……老护着他做什么?你欠他钱吗?”

“你还说!”

绿裙少女扑过去,作势要打白绪微,却在起身的瞬间,将指尖的一点绿色光芒往地上轻轻一戳。

几乎同时,倚在树边的白衣青年似是察觉到什么,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花廊,眉头轻蹙:“婠婠?”

另外二人打闹着跑远,而李复衣迟疑一瞬,起身向花廊走去。

一柱之隔,花隐面白如纸,牙关发颤,周身似被冰水浇透,冷得直发抖。

杀妻证道?

杀妻证道……原是如此……

原是如此。

怪不得……

怪不得李复衣会选择她。

她出身卑微,家人远在乡下,即便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也不会有人追究。

甚至不会被发现。

因为她的父母出不起进京的路费。

初见面时她感念他救命之恩,对他毫无保留。而他眼底掠过的那一抹亮色,竟是因为他发现,她是个完美的献祭品么?

怎会如此……怎能如此?

明明他给她的信里,还在温柔地唤她婠婠……

鼻头酸涩,眼眶发热,心中纷乱不堪,杀妻证道四个字冰冷又扭曲,毒蛇一般攀缠上她的脖颈,令她呼吸困难,眼前一阵阵发黑。

强撑数息,腿一软,她踉跄着向后倒去。

……意外的是,预想中身体着地的闷痛并没有到来,反倒靠上了不知何人结实的胸膛。

一双修长有力的手从背后伸来,一面扶住她的腰,一面稳稳接住了滑落的竹篮。

来人声线清冽,语气温和:“女郎当心。”

神志混沌一片,愣怔片刻,花隐才迟钝地回头看去。

身后的青年眼睑低垂,眸色清冷,额上一点金纹,光华流转,衬得他肤如白瓷,凉意浸人的眉目间多了几分艳色。

视线相交,青年眸光轻轻一动,薄唇轻启:“不要哭,他来了。”

怔怔地望向廊外,才见那抹雪白的身影正大步走来。

不看见李复衣还好,一看见她,花隐愈发手足僵硬,血液倒流,整个人像冻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身后之人察觉到她的困窘,腾出一只手往她后颈处轻轻一点,随后隐去了身形。

花隐只觉一阵暖意如春水般从后颈处注入,消融了她冻到僵直的身体,也疏通了她局促艰难的呼吸。

竹篮重新挂回了自己手臂上,背后结实有力的依靠也在,可她看不见他了。

正在此时,李复衣已经径直跨过花廊的栏杆,来到了她面前。

看向花隐微微发红的眼睛,他下颌绷紧,眉头轻蹙,语气中带了几分试探:“婠婠……你怎会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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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娶你回家

那一瞬间,无数画面自花隐眼前飞快闪过。

里面有她与李复衣朝夕相处的日常,有李复衣各种讨她欢心的模样,也有他们的初见。

……细细想来,那不过才是一年前的事。

彼时的花隐从乡下探亲回来,在入京途中遭遇险境,被十余头巨兽困在了林间。

那些巨兽周身黑雾弥漫,面目狰狞,带着浓烈的腥臭味,一步步向她逼近。

花隐一介凡人,不会术法,手上又没有半点武器,本以为要命丧其间。

却不想,恰巧遇到了从旁路过的李复衣。

犹记得,那日的李复衣也是这般一袭雪袍,从天而降,耀眼的光芒环绕着他挺拔的身姿,将幽暗的密林照得亮如白昼。

不过转瞬之间,十余头巨兽便消散在他的剑下,而他神色从容,将受了惊吓,腿软到站不住的花隐扶起,温柔问她:“女郎要去何处?可需在下相送?”

花隐不好麻烦他,本想借故拒绝的,可一说出自己要去洛阳,对方竟眉眼微弯,笑道:“还真是巧,在下也要进京。”

于是很自然的,二人开始同行。

如初见面时的印象一样,李复衣法术高强,还使得一手好剑。不管多厉害的妖,在他剑下都活不过三息。

如此杀伐果断之人,面对花隐却出奇地耐心。他从不会嫌她走得慢,不会嫌她碍事,甚至在她的气息引来妖物时,也只将她护在身后,从不会责怪她,更未曾提过要抛下她。

相反,他还会在她愧疚时安慰她,采来山花编成花环赠与她,给她变各种稀奇古怪的小戏法。

花隐很感激他,也难免在感激之外,生出了些许不一样的情愫。

只是,她知晓他的身份,也知晓他终有一日会成为拥有无限寿数的仙人,所以不敢肖想。

却不料,在某日晴朗的夜空下,二人一起躺在草地上发呆时,身边的青年忽地翻身凑过来,看着她的眼睛,神色认真:“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

二人贴得很近,青年的气息扑在花隐脸上,清冽又湿热。

花隐看着那双倒映月光的清亮眼眸,小声道:“什么问题?你问就是。”

李复衣开门见山:“你喜欢我吗?”

愣怔一瞬后,脸腾地烧了起来,花隐睁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面前这张白皙俊俏的脸,只觉得心跳声激烈,一时不知该回答什么。

见她不出声,李复衣勾了勾唇角,修长的手指在空中一捏,凭空抽出一根雕着玉兰的发簪。

在花隐不解的目光中,他端正了神色:“这支玉簪是我师母飞升前所赠,上面有灵力可以护身。今日,我将其赠与你。”

说着,他拉起花隐的手,将那发簪放进她手心,又将她的手指合上。

玉簪温润,花隐一握住,便似有暖流从手心涌入,传遍四肢百骸,融入血肉。

她的目光从那发簪移到面前之人的脸上,愣愣问道:“为何要赠与我?”

“因为我喜欢你。”

夜风清凉,青草的味道与李复衣身上的淡香气混在一起,直往花隐鼻子里钻。

她不敢相信,所以也不敢应答,只直直地盯着李复衣看。

李复衣迎着她的目光,唇角一勾,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为何不说话?你便一点都不喜欢我么?”

……不是的,她喜欢,她很喜欢,只是,她不敢说。

他们之间无论身份还是地位,皆天差地别,她不该喜欢他,也不能喜欢他。

于是花隐没有回答。

而面对花隐的沉默,青年眉目间没有一丁点失落,只点了点她手中地发簪,温柔道:“若今日还不能回答我的问题,无妨,我可以等。待哪日你决定开始喜欢我,便将这发簪戴上,我看见了,就会知晓你的心意。”

花隐仔细地听他说完,想了想,问道:“知晓我的心意……然后呢?”

“然后,”青年又凑近一点,笑道,“上门提亲,娶你回家。”

……

回忆至此戛然而止。

清风拂过,花隐愣愣看向面前的青年。他依旧那般俊秀出尘,温柔和善,可似乎有什么感觉不一样了。

沉默许久,她才缓缓开口:“我……来为你送书。”

说着,她将手中的竹篮递过去,尽可能压住声音里的颤抖,继续道:“我见你近来很忙,心中不免担忧,所以,顺便来看看你。”

李复衣下意识地伸手,接过花隐递来的竹篮。可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她的脸上,似乎要从她的神色中找到什么。

可惜没有。

越是没有,李复衣心下越是烦乱。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平时的他很敏锐,即便是微弱的风吹草动,也不可能逃过他的觉察。

可眼下……

为何偏偏是这次?方才的话若是被花隐听见,她定会生出很多对他不利的心思……

不行,飞升只差一步之遥,他选好的路,绝不能在此时出什么岔子。

这么想着,李复衣的语气更温柔了些,上前挽花隐的手:“我还以为,你这次不会来……”

先不说花隐的手还握在另一人手里,即便没有,此时花隐也不想与他亲近。

于是她往后退了退,避开了他的触碰。

伸手抓空,李复衣脸上的温和笑意僵硬了一瞬,随即一点点崩裂,消散在空中。

他缓缓收敛了神色,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声线微沉:“你方才,都听见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明明眼眶发酸,可花隐还是固执地迎着他的目光,浅浅扬起笑来:“方才迷路了,我到此处时,只瞧见你与友人围坐交谈……”

看着李复衣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她继续佯装好奇道:“那少女是谁?方才入阵的时候,我见过她。”

“儿时玩伴,”见花隐脸上确实没有什么异样,李复衣移开视线,轻描淡写,“她的父亲与我的父亲是同僚。她已经与旁人订了亲事,你不必多想。”

本就心中苦涩,闻言,那苦涩几乎涌至唇间。

花隐默默咽下,点头:“我明白……我该走了。”

“我送你。”

“不必。”

心中烦乱,花隐需要时间好好梳理自己的思绪,因而拒绝了李复衣的殷勤:“我自己回去便好。你安心准备仙盟大比……我相信你。”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

几乎同时,身后那人放开她,似是消失了。

到底朝夕相处过,对彼此的性情很是熟悉。见花隐如此表现,李复衣察觉到什么,脸色难看起来。

他快走几步跟上她,追问道:“婠婠今日,可有烦心之事?你我许久未见,为何待我如此冷淡?”

还没有做好与他坦白的准备,花隐胡乱应付:“没有,我只是……”

“复衣哥哥!”

一个清脆的声音乍得在二人身后响起,打断了花隐的话。

花隐和李复衣一起回头看去,只见之前的绿裙少女正蹦蹦跳跳地过来。

瞧见花隐时,她猛地顿住了脚步,愣了一会,捂唇道:“呀!竟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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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尧浮光

看见那绿裙少女过来,李复衣下意识地瞥了眼花隐的表情。

她神色浅淡,看不出悲喜,鬓角的些许散发在风中微微晃动,衬得她眉眼清冷。

李复衣默默抿紧了唇,将视线投向那抹欢快的绿色。

而少女似乎察觉不到他们之间怪异的氛围,继续嬉笑着向花隐道:“你我还真是有缘,方才在阵中见过,眼下竟又在此处相遇。”

说着,她凑过去撞了下李复衣的手臂,一脸狡黠地问他:“这便是嫂嫂么?”

李复衣稍稍侧了侧身子,避开了她的触碰,清俊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不自然,声音也发冷:“你母亲与兄长呢?莫要乱跑,快些回去。”

“什么嘛,”少女面露不满,“方才还说好教我新招式,而今怎么就要赶我走?”

不等李复衣回应,她便看向花隐,气呼呼地一跺脚:“嫂嫂你管管他,这人总是说话不算话!”

……说话不算话么?

她又何尝不知……可她有什么办法呢?

花隐掩下心中思绪,艰难浅笑道:“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搅了你们,实在对不住。”

看李复衣眉头微蹙,似是要说什么,她先他一步开口,出声告辞道:“书卷已经送到,你陪这位妹妹修习就是,我回去了。”

也不管李复衣作何反应,花隐后退半步,转过身去,尽力维持着大方坦然的仪容,沿着花廊往回走。

身后,李复衣应是往前追了一段路,但被那少女拉住了。

少女清亮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委屈:“复衣哥哥,我想学那招嘛……你三日前就答应我的!”

李复衣回答了什么,花隐没有听清。

她也没心思再去分辨了。

明明已经对他生出了无尽的失望,可听见那绿裙姑娘最后的话,花隐心里还是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

在今日以前,她一直以为,李复衣鲜少给她来信,也鲜少答应与她见面,是因为他忙于修炼突破,无暇顾及。

可直至此时她才发现,原来他有时间教习旁人术法,有时间与友人林间闲谈,唯独没有时间用在她身上。

她自以为的成全与牺牲,于他而言,不过是可笑的自作多情。

也对……

她只是助他飞升的棋子,是他与他师姐重逢于上界的阶梯,她凭何得到他的用心呢?

到底是她奢望,自不量力。

膝下隐隐作痛,手心也刺痛不已,花隐暗暗咬唇,忍耐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还是滴滴答答地砸了下来。

眼前模糊,衣裙在行走间刮擦着伤口,有如钝刀慢剐,令她步履艰难。

花隐实在撑不住,便从小径拐进林中,寻了处僻静之地,缓慢坐下。

四下安寂,唯有风过时树叶沙沙作响,稍稍安抚了她心中的纷乱。

就这般独自垂泪许久,见无人路过,花隐才擦擦眼泪,挽起裙摆,看了看腿上的伤。

果不其然,膝下青紫一片,从膝盖连绵至小腿,其间血肉粘连,很是可怖。

鼻头发酸,险些又要落泪,但她咬紧下唇,忍了回去。

正要放下衣裙起身,准备离开此处,旁边冷不丁有人出声:“……传送阵法不到半刻便要关闭,你有伤在身,怕是赶不到。”

花隐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惊慌地转头看去。

竟是方才花廊上遇见的青年。

那时心神紊乱,没有细看,眼下花隐才发现,他穿着仙盟最低等的蓝衣蓝袍,腰间系带是墨色。

仙盟中,各色系带代表各个门派,譬如李复衣所在的青云宗,其门下弟子皆系朱色衣带。

除去衣带外,衣衫本身的颜色也各有不同,用于区分弟子位阶高低。

最低等的弟子着蓝衣,往上依次是绿,黄,紫,赭,白。

而仙盟中能着白衣的弟子,皆为在仙盟大比中拿过魁首的翘楚。

李复衣便是其中之一。

思及李复衣,心中难免又是一阵酸涩,花隐吸了吸鼻子,才小声道:“方才多谢仙师解围,也多谢仙师提醒。但无妨,我可以走快些。”

对方在她起身前再次开口:“此处距阵法甚远,即便你跑去,也来不及……不过,我可以帮你。”

花隐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仙师为何要帮我?”

“积德行善,无需理由。”

说着,那青年向她伸手:“女郎若是愿意,便随我来。”

花隐惯来自立,若非无可奈何,不会轻易劳烦他人。

于是她努力地站起,打算先自己尝试一番,说不准能按时赶到。

可才起身,膝间骤然一阵剧痛,她踉跄着向前倒去。

这一摔,好巧不巧,恰好搭上了青年伸出的手。

一瞬间,周围情景变换,四下的林荫褪去,转而出现了一间装饰清雅的屋子。

屋中光线明亮,却柔和温婉,毫不刺眼,陈设简单,却样样质感厚重,古朴自然,显然并非寻常人家。

花隐正诧异于这瞬间的转变,就听得身后传来一道清冽男音:“请坐。”

也忘记了自己还握着那青年的手,她转身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矮案边,有一袭瘦削挺拔的身影席地而坐,雪衣银发,冰肌玉骨。

在花隐向他看去时,他也抬眸向她看来,神情肃穆。

……在见到此人前,花隐见过的男人中,论起俊美,无人可与李复衣相较。

可如今,眼前之人容色清俊,眉目昳丽,竟无半分尘世俗气,美而不艳,远胜李复衣百倍千倍。

而且,和方才的青年一样,他额间也有一道金色纹印,流光迤逦,煌煌不可直视。

见花隐呆站着不动,那人下颌微抬,薄唇轻启:“女郎平白至此,或有诸多疑问。可来者便是客。即便有话要问,也请先入座。”

话音刚落,花隐手中一空。

方才的青年退后半步,缓声道:“这位是我师父,尧浮光。师父待人宽厚,女郎不必拘谨,请坐便是。”

花隐虽不知尧浮光是谁,却也能从其非比寻常的外表看出,此人功法高深,必然不只是一般高人。

自己不过受了一点擦伤,却要如此劳师动众,她难免心生赧然,下意识地后退:“不……没有,我无需……”

话说一半,她才发现那蓝衣青年已经不见了。

屋中只剩下她与尧浮光。

对方面色平静,语气冷淡,再次道:“请坐。”

如此处境,又不能贸然夺门而出,花隐无奈,只好依言坐下,眼观鼻鼻观心。

前一会李复衣的事早已被抛在脑后,她心下既慌乱又紧张,不知自己为何就沦至此处。

正在此时,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越过桌案,伸至她面前。

那道清冽的声音随之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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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仙师想要什么

虽说人不可貌相,可眼前之人实在不像恶人,且从见到其的第一眼起,花隐就莫名对他怀有好感。

……又或许并非好感,更像是敬重。

人与人之间气场不同,有人一眼看去便觉狡猾奸诈,有人则瞧着和蔼良善。

而此时对面之人,则沉稳又淡然,巍巍如玉山,缥缈如山间薄雾,似视万事如浮云,又有举重若轻之能。

花隐自知识人不慧,却也不愿因噎废食,辜负好人善心。

……况且对方真是恶人,她又能如何呢?

不如先行顺从,再做打算。

这么想着,她不再犹豫,默默将手搭上。

微凉的触感在指间蔓延开,紧接着,那凉意深入皮肤之下,游走于身体内,周转一回,许久才消散。

对方缓缓收回手去,开口问她:“既已打算斩断纠葛,方才又缘何对李复衣说谎?”

心里还在盘算此人的身份,冷不丁听到这个问题,花隐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她低下头,拒绝回答:“这是我的私事,不便讲与仙师听。”

尧浮光显然并不在意她的回答,只接着问道:“如今你在洛阳城声名俱损,立足艰难,你可有想过,与其分别之后,你要如何谋生?”

“……未曾,但总会有办法的。”

“那便是没有。”

无视了她的后半句话,尧浮光径自道:“既没有,吾对女郎有一请求。若女郎答应,吾可允女郎衣食无忧,并送女郎一次飞升的机缘。”

这个提议实在突兀,花隐愣怔,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仙师想要什么?”

对方应声道:“留下为吾试药,为时三载。待期满后,吾会兑现承诺。”

“试药?”

“是,”尧浮光眼睑微抬,向她看来,“不会危及性命,却也少不得受些苦痛……引凡人飞升本是逆天而行,艰难重重,若非试药之人只能是无灵根的凡人,吾亦不愿许下此诺。”

心下一动,花隐暗暗握紧了自己的衣摆。

明知荒谬,也明知可能是另一个陷阱,可她不得不承认,她是心动的。

因为那个荒谬的念头,已经存在了很久很久,在尧浮光今日开口前,它就已经反复在她心中徘徊了很多年,久久不能消散。

那个念头起始于她第一次在进京途中遇见仙师御剑飞行时,又在往后的日子里不断刺激着她,一遍又一遍。

她渴望能如那些仙师们一般呼风唤雨,渴望能陪李复衣一起斩妖除魔,渴望能在被那些修士们欺凌时,出手还击。

那渴望已经纠缠了她很久很久,可她身无灵根,担心被嘲笑痴人说梦,因此羞于出口。

……这点隐秘的渴望,她甚至没有同李复衣讲过。

而眼下,那渴望又一点点被尧浮光引了出来,令她抓心挠肝。

既然甩不开,那她干脆选择直面,小心提问道:“我如何得知,仙师不会骗我?”

“你如今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吾若真怀有不轨之心,大可将你强制留下,何须骗你?”

“那……若飞升真那般艰难,只是区区三年的苦痛,便值得仙师如此助我么?”

“并非助你,而是交易。”

雪衣青年下颌微抬,语气依旧冷淡:“所求皆有代价,试药也并非你以为的吃些苦那般简单,你要想好。”

原本还担心对方胡乱应承,眼下听闻此言,她反倒安了心。

思忖片刻,花隐做出了决定:“我知道了,我愿意。”

因为没有灵根,自小便处处低人一等。花隐以为自己永远追不上李复衣的脚步,永远只能跟在他身后仰视他,目送他远去,望尘莫及。

就连被那些女修们欺负时,她也只能默默忍受,毫无还手之力。

可眼下忽地知晓,自己不止有机会走上与他们一样的路,有机会与他们站在同一条线上,甚至有机会超越他们……

若是就这么放弃,即便今后的日子过得再安稳平和,她也不会甘心。

花隐想……就当自己已经死在了李复衣手中,眼下只是重活一遍。

重活一遍,冒些险又何妨?

她谨小慎微,忍气吞声了这么多年,不也没能捞到什么好?

……这粉饰成安稳的卑微日子,她受够了。

自听见李复衣的负心之言后,好半日,花隐都恍恍惚惚,不知今后何去何从。

而今忽地看到了一丝希望,似抓住救命稻草,她握紧了手,恳切问道:“若我答应仙师,那我该做些什么?”

尧浮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重复一遍:“你当真答应?”

“当真。”

“好。”

细白的长指夹着一张金色符纸递到花隐面前,尧浮光开口:“右手。”

虽不知他究竟要做什么,但花隐惯来不是临阵退缩之人,她既选择信他,就不会疑他。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去。

那符纸轻飘飘地附到她手背上,几乎一瞬,便消失不见,只余下上面的墨色纹路,活物一般游走于她的皮肤之下。

正想问这是什么,那些墨色纹路就一点点变成了金色,逐渐凝滞不动了。

花隐感到新奇,看愣了神,好半晌才重新望向那雪衣青年。

对方没有解释,只顺便往她指尖一点,手心的伤口随之尽数褪去,恢复如初,膝上也不疼了。

不等花隐感谢,他开口道:“先回去吧,三日后,吾会派弟子接你来此。那时,约定便算生效。”

说完,屋门应声打开了一条缝隙。

花隐呆呆看向自己手背上的金色纹路,暗暗咬唇,起身向尧浮光拜了拜,而后出门。

原以为出去后,还要自己寻路去那传送阵处。可开门一看,外面赫然是自己居住的小院。

再回头看去,方才屋内的陈设已然消失不见,入目的一切,皆是自己家中的摆设。

……不,这里不是她的家。

这是李复衣的家。

思及此处,心中又是一阵酸闷。花隐扶着门框按上心口,只觉今日的一切恍惚如梦。

明明晨起离家时,所有的事情都还好好的。

她怀着数月未曾见到李复衣的恳切思念,欣喜地赴他的约。

可不过短短半日,便发生了如此多的意外。

一切天翻地覆。

李复衣……她那样喜欢他,那样执着于他,为了他的一句承诺,甚至不惜面对所有人的指责与唾骂。

眼看婚期只余不到两月,她还以为自己要苦尽甘来,终于修得正果。

可如今看来,一切皆不过是她自作多情。

……真是愚蠢。

……

因为搬入此处时,花隐几乎一无所有,所以她离开时,照样没有多少行李。

默默将仅有的一盒零散碎银收起,又将母亲送给自己的一只素银发簪放进盒中,其他物件,她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本想就此离开,出去寻一处客栈暂居,等待尧浮光的弟子前来接应。

可想到自己没有多少钱,往后或许还有很多需要打点之处,她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缩进床榻,衾被一蒙,花隐怀着满腹心事沉沉睡去。

……不出意外的,她又梦到了李复衣。

梦里的他们在花田中并肩而行,四下盈满草木清香,彩蝶翩飞。

那香气沾在衣袖上,抬手间一点点漫开,久久不散。

花隐看向身侧的李复衣,正巧撞上他向她看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藏在袖下的手被握住,温热柔软的触感包围上来,缓缓收紧。

对方温和问她:“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

花隐愣神许久,正欲开口问话,却冷不丁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思绪。

梦境骤然破碎。

她惊醒,匆匆掀开被子坐起身,向屋门看去。

此时天已经黑了,门口一片昏暗,瞧着并未有什么动静。

原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正想重新睡下,却不想下一瞬,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有人扬声道:“娘子,李公子来信,请娘子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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