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摆烂她们偏送我成神》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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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摆烂首日,琴音破局
江州市的午后,阳光慵懒得像是被打散的蛋黄,稠稠地糊在“蓝湾”顶层复式公寓那扇占据整面墙的落地窗上。
赵轩陷在那张足以躺下三个他的定制款意大利Minotti电动沙发里,整个人几乎要化进去。眼皮半耷,指尖在最新款顶配超薄平板电脑的玻璃屏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滑动。一边屏幕上,全球金融市场的K线图像是瀑布般倾泻,红绿交错间,是足以让任何一个投行总监心跳过速的数字跳变;另一边,某种复杂到令人眼晕的十六进制代码无声滚动,如果此刻有任何一个顶尖黑客在场,会惊恐地发现,那正在无声穿透五角大楼某个备用数据节点的外层防护——而操作者,连呼吸频率都没变。
医武双绝,琴棋书画,金融黑客……这些旁人穷尽一生也难窥门径的领域,于他而言,熟悉得如同自己的呼吸。不是天才,那是一种近乎规则本身般的掌控。可掌控之后呢?是如宇宙深空般的寂静,和对“热闹”、“庸常”近乎病态的渴望。
所以,他选择“摆烂”。当个挥金如土、没心没肺的纨绔,多好。他名下那些隐秘信托和离岸基金每天产生的利息,都够在江州最繁华的地段买下半层楼。花钱,撩妹,享受一切浮于表面的、无需动用真正“能力”的快乐,这才是他给自己定下的“修行”。
“啧,无聊透顶。”他丢开平板,那足以引发小范围金融地震的交易指令和能瘫痪小国网络的代码瞬间中止、消弭。拿起旁边冰镇好的路易十三,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晃荡,映出一张过分俊逸、此刻却写满“生人勿近”与“极致无聊”的脸。眉骨鼻梁的线条利落分明,本是极具攻击性的长相,偏被那身纯黑丝质睡衣和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懒散给柔化、包裹了起来,只剩下一种昂贵的颓靡。
他琢磨着晚上是去新开的那家“云霄”俱乐部撒钱听个响,还是约那个最近在江州芭蕾舞团崭露头角、腿长腰细的首席“探讨一下人体力学与艺术表现的关系”。手机就在这一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撕破了满室昂贵香料与金钱堆砌出的宁静。
瞥一眼,屏幕上跳动着一个他此刻并不太想见的名字——**沈墨涵**。
脑海里自动调出一张脸。明眸善睐,肤白胜雪,明明是清冷倔强的长相,偏偏在他面前总是破功,要么气得跳脚,要么……就是现在这样,有求于他时强装镇定实则心虚气短。沈家大小姐,他名义上的青梅竹马,实际上是他“摆烂”生涯里,少数几个能让他觉得“有点意思”、又不会轻易触及他那些“禁区”的存在。
懒洋洋划开,那个带着江州口音的“喂”字还没拖出他特有的、气死人的慵懒尾调,对面连珠炮似的声音就砸了过来,像是一挺失了控的轻机枪:
“赵轩!晚上七点!‘雅韵’私厨!天字号包厢!穿得像个人样!我爸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见见我那个‘据说’在华尔街待过、温文尔雅、还对古典音乐颇有研究的男朋友!我不管你现在在哪个温柔乡里,半小时内,我要在我的‘墨染设计’楼下看到你!迟到,或者敢穿你那身破洞牛仔配铆钉皮衣出现……你就等着我烧了你的游戏手办收藏室吧!”
“……”
赵轩把酒杯从嘴边挪开,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这信息量。“男朋友?我?沈墨涵,你是昨晚通宵画图把脑子烧坏了,还是沈叔叔终于忍无可忍,要给你安排商业联姻了?”
“假、装!演、戏!懂?!”沈墨涵的声音压得更低,背景音里有纸张哗啦和助理小心翼翼的“沈总,这份合同……”,显然是在办公室,“帮我混过这关,上次你在日内瓦车展盯着流口水的那辆Zenvo TSR-S,我想办法给你弄到江州来!带碳纤维套件和竞速版涂装的那辆!”
Zenvo?赵轩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车库里顶级的超跑不少,柯尼塞格、布加迪威龙也不是没有,但那辆丹麦来的暴力机器,独特的三段式尾翼和狂暴的V8双增压,确实让他心痒过。更重要的是……这戏码,好像比去俱乐部撒钱,或者跟芭蕾舞首席探讨艺术,更有趣一点?至少,能看到沈墨涵这丫头绞尽脑汁圆谎的样子。
“行吧。”他勾起嘴角,那点百无聊赖被一丝恶作剧般的兴致取代,“不过说好了,就吃饭。别给我整什么‘贤侄来一段钢琴’或者‘听说你会下围棋’的幺蛾子。我今天的人设是‘内向腼腆、不善言辞的海归金融男’。”
“放心!你只要负责微笑,点头,给我爸妈夹菜,说‘叔叔好’、‘阿姨说得对’、‘墨涵经常提起您二老’就行!其余的交给我!”沈墨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气急切,“记住你的人设!‘家境尚可、留学归来、性格温和、对古典音乐略有涉猎’!千万别穿帮!”
“略有涉猎……”赵轩玩味地重复了一遍,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那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指腹和虎口却有着一层与“海归金融男”绝不相符的、经年累月留下的薄茧的手上。这双手,能拨动世界上最精密的琴弦,奏出令灵魂战栗的乐章;也能在瞬息之间,以最精准的力度和角度,切断敌人的生机。“知道了。”
电话挂断。公寓重归寂静。赵轩却慢吞吞地又喝了一口酒,才起身。走向衣帽间的步子依旧散漫,仿佛不是要去演一场关乎青梅竹马“生死”的大戏,只是去楼下取个快递。
两小时后,一辆看似低调、实则内里经过全方位防弹和性能改装的黑色奥迪A8L,悄无声息地滑入“雅韵”私厨那仿苏州园林建造的静谧庭院。这里不挂牌,只接待熟客,一餐难求,是江州顶级圈层谈事和家宴的首选。
赵轩下车。身上是沈墨涵差人火速送来的Brioni高定西装,藏青色,剪裁极尽贴合,将他本就优越的肩宽腰窄腿长勾勒得淋漓尽致。脸上那副标志性的、对万事万物都提不起劲的懒散,被一副平光的金丝边眼镜遮去大半,配上刻意收敛了气势的站姿,乍一看,倒真有几分留学精英的温润书卷气——前提是,你忽略他镜片后那双眼睛深处,那抹无论如何也掩不去的、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热闹与无聊的疏淡神色。
沈墨涵早已等在包厢外的紫藤花架下。一袭月白色改良旗袍,勾勒出纤细腰肢,长发绾起,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清丽得像是从江南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儿。只是细眉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旗袍侧襟的盘扣,透出内心的紧绷。见到赵轩,美眸明显一亮,快步上前,极其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动作亲昵,指尖却暗中用力,狠狠掐了他小臂内侧一下,低声警告,气息喷在他耳畔:“给我演好了!里面除了我爸我妈,还有几个我爸重要的生意伙伴和家眷。尤其注意那个穿白西装、头发抹得能滑倒苍蝇的王烁,他爸是‘华音唱片’的王董,他自己刚从茱莉亚音乐学院镀金回来,眼睛长在头顶上,特别爱显摆!你离他远点,无论他说什么,微笑点头就行,千万别接话!”
赵轩任由她挽着,手臂上传来的微颤和故作镇定的温热让他觉得有点好笑。面上却配合地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带着恰到好处腼腆的笑容,微微低头,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放心,沈总。我今天只是个没有感情的点头机器,以及……你的专属夹菜工具人。”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沈墨涵耳根瞬间染上一抹薄红,瞪了他一眼,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才拉着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雕着岁寒三友的红木包厢门。
包厢内别有洞天。空间开阔,仿古装修,紫檀木家具,博古架上放着真品瓷器。香炉里燃着上好的沉香,青烟袅袅。一张足以容纳十五人的大圆桌旁,已经坐了十来人。主位上的沈父,年近五十,面容儒雅,眼神却锐利如鹰,带着久居上位的审视感。旁边的沈母,保养得宜,笑容温婉,但目光流转间,同样精明不减。其余男女,皆衣着光鲜,气度不凡,显然非富即贵。气氛表面言笑晏晏,暗地里却是各种目光交错,打量,评估。
沈墨涵拉着赵轩,绽开一个甜美的笑容:“爸,妈,王叔叔,李阿姨……这就是赵轩。轩,这是我爸,我妈……”
赵轩上前半步,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却不卑微,声音清朗温和:“沈叔叔好,沈阿姨好。各位叔叔阿姨好。我是赵轩,常听墨涵提起您们。” 举止得体,笑容真诚,眼神清澈(伪装版),完全符合“温和海归”的设定。
沈父点了点头,目光在赵轩身上停留了两秒,看不出喜怒:“坐吧。”
沈墨涵暗暗松了口气,拉着赵轩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果然,她提到的那个王烁,就坐在斜对面,一身扎眼的白色礼服,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油光水滑。从赵轩进门起,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沈墨涵挽着赵轩胳膊的手,此刻更是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赵轩,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同性的比较与轻蔑。
寒暄,落座,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开始悄无声息地上菜。菜色精致,皆是“雅韵”的招牌,寻常难得一见。赵轩完美扮演着自己的角色,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恰到好处,对沈父沈母偶尔的询问(主要是留学经历、家庭背景等),回答得滴水不漏,既不过分炫耀,也不显得怯场,分寸拿捏得让沈墨涵都暗自惊讶:这混蛋,关键时刻演技居然这么好?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王烁果然开始按捺不住了。他先是高谈阔论自己在纽约的音乐见闻,与哪些大师有过“交集”,用了多少专业术语,目光不时瞟向沈墨涵,带着毫不掩饰的倾慕,以及对赵轩这个“圈外人”的优越感。赵轩始终微笑倾听,偶尔在王烁目光扫过来时,配合地点点头,心里却在默默计算着这顿饭还有多久结束,以及那辆Zenvo到手后先去哪条山道飙一圈。
沈墨涵一边应付着长辈们的问话,一边用眼神警告赵轩:保持住!很好!
然而,王烁显然不打算让这个凭空冒出来、还坐在沈墨涵身边的“男朋友”轻松过关。在又一番关于某位当代钢琴大师演奏风格的“高论”之后,他忽然笑着转向沈父,提议道:“沈叔叔,光是吃饭喝酒,难免有些沉闷。我听说‘雅韵’的老板前阵子刚入手了一架斯坦威D-274,音色堪称极品,就放在隔壁的琴室。今天难得各位长辈和墨涵都在,不如让晚辈献丑一曲,也算是给今晚的宴会添点雅兴?”
沈父闻言,脸上露出笑容,显然对这个提议很满意:“早就听你父亲夸你琴艺了得,得了茱莉亚的真传。今天能亲耳聆听,是我们的耳福。去吧。”
王烁得意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根本不存在褶皱的衣襟,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赵轩,那眼神分明在说:小子,看好了,什么才叫高端,什么才叫配得上墨涵。
他走向包厢一侧用厚重丝绒帘幕半遮的区域。有服务员上前,轻轻拉开帘幕。灯光打下,一架光可鉴人、线条优美的三角钢琴显露出来,琴身反射着温润的光泽,确实是顶级名琴。
王烁坐下,摆好姿势,深吸一口气,然后,手指落下。
他弹的是李斯特的《钟》。一首以超高难度和炫技性著称的曲子。平心而论,王烁的技术确实有炫耀的资本。手指在琴键上飞舞,速度极快,音符密集如雨,强弱对比明显,技巧性的段落处理得干净利落。一曲终了,他额头甚至微微见汗,显然用了全力。
掌声响起。在座的不少人都露出赞赏之色。“不愧是茱莉亚出来的!”“王公子这琴艺,了不得!”“后生可畏啊!”
王烁矜持地起身致意,享受了一会儿掌声,然后,目光再次精准地锁定了赵轩。他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刻意收敛的傲慢笑容,用一种看似随和实则挑衅的语气说道:“献丑了。听说赵先生也是海外归来,想必对西方古典音乐也有研究?而且墨涵刚才还说,你对音乐‘略有涉猎’。不知道我们有没有这个荣幸,也请赵先生赏脸,让大家领略一下不同的风格?”
唰!
包厢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包括沈父沈母那骤然变得锐利和探究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赵轩身上。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而紧张。
沈墨涵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在桌下狠狠踢了赵轩一脚,眼神里充满了焦急和警告:别答应!找个理由推掉!说你不舒服!说你不擅长!快!
赵轩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人能察觉的无奈,以及……一丝被噪音打扰了清净的不耐。王烁的演奏,在他听来,充斥着浮躁的技巧堆砌、刻意的强弱处理和苍白的情感表达。那架斯坦威原本清越通透的音色,也被这种浮夸的演奏方式蒙上了一层油腻感,如同明珠被粗布擦拭。
他本想按照沈墨涵的剧本,谦逊地推辞,说自己“久不练习,生疏了”,或者“在王兄面前不敢班门弄斧”。可就在他准备开口的刹那,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那架钢琴。
然后,停住了。
他的视线,落在了钢琴键盘中央区域,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大约只有小指甲盖四分之一大小的、极其浅淡的污渍上。那可能是一个极微小的汗滴,或者之前某位弹奏者指尖带下的、连最细致擦琴师都忽略了的油渍。这点“不完美”,在普通人眼里或许根本不存在,但在赵轩那种对周遭一切事物都近乎有着强迫症般“完美掌控感”的感知里,却像一根细小的刺,突兀地、鲜明地扎在那里。
指尖,那沉睡的、属于“神级演奏”本能的一部分,极其轻微地,不受控制地悸动了一下。很轻,但很清晰。
沈墨涵看他没立刻回应,以为他吓傻了,急得又想踢他。
赵轩却忽然抬手,在桌下轻轻按住了她那只蠢蠢欲动的脚踝。温热的掌心贴着她微凉的脚踝皮肤,让沈墨涵身体一僵。
他抬起头,对上王烁那带着挑衅和看好戏意味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甚至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讨论窗外的天气:“王先生演奏得非常精彩,技巧娴熟,令人佩服。不过……”
他顿了顿。这一顿,让沈墨涵几乎窒息。
“……刚才听王先生弹奏时,我好像感觉,那架琴的中央C区往上第三个八度的F音,还有往下第二个八度的降B音,共鸣似乎有一点点……嗯,微妙的滞涩?可能是我的错觉,也可能是这房间的声学环境有点特殊。”他站起身,动作随意,甚至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拘谨,“不知道方不方便,让我过去……稍微试一下音?就试一下,看看是不是我听错了。”
不是要炫技,不是要比拼。只是……去确认一下那点“不完美”,去“调一下”。他对自己说。手指有点痒,那点污渍有点碍眼,仅此而已。试完音,就回来继续当他的工具人。
这个理由,看似合理,却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试音?调音?这不是钢琴技师干的活儿吗?
王烁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化为更浓的讥诮。装,继续装。还听出音不准?我刚刚弹完,琴音准得很!看来这小子是骑虎难下,硬着头皮想找个台阶,随便按两下就算了事。也好,就让你上去出个更大的丑。
“当然可以。”王烁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赵先生请。没想到赵先生对钢琴构造和音准也这么有研究,真是……多才多艺。”
沈墨涵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完了。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试音?他什么时候会调音了?!这下真要穿帮了!
在满场或好奇、或审视、或等着看笑话的复杂目光中,赵轩步伐平稳地走到钢琴前。他没有像王烁那样郑重其事地调整座椅高度、活动手指,只是很随意地坐下,身体甚至有些放松地微微后靠,肩膀垮着,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
然后,他伸出了右手。
仅仅一根食指。
修长,干净,指节分明。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根食指,轻轻落下,按在了中央C偏右的、他刚才提到的那个F音的琴键上。
“叮————”
一个单音,响起。
清澈,圆润,干净得不可思议。
仿佛深山里积蓄了千万年的寒潭,被第一缕晨曦照透时,滴落的第一颗水珠。又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被最温柔的力量轻轻叩击发出的、带着内蕴光泽的回响。
仅仅一个音。
音准、音色、琴弦与共鸣板的振动、声音在包厢空间内的扩散与衰减……完美得无懈可击。这个单音本身,就像一块无比纯净的水晶,瞬间涤荡了空气中因之前炫技演奏而残留的些许浮躁和“油腻”感。
包厢里,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仿佛被那一个音给净化、压低了。
但这还没完。
赵轩的食指开始动了。不是在弹奏任何已知的旋律,也不是在调试音准般反复敲击同一个键。而是以一种看似毫无规律、却又带着某种奇异内在韵律和数学美感的节奏,在不同的琴键上跳跃、轻触。
每一次触碰,都极其短暂,只发出一到两个极短促、却无比凝聚和清晰的单音或双音。高音区如冰晶碰撞,中音区温润如古玉,低音区沉稳如远雷初动。这些零星的音符,像是最高明的画家,用最纯粹的色点在洁白的画布上随意点染;又像是星空深处,几颗最亮的星辰按照某种宇宙玄奥的轨迹,短暂地闪烁、呼应。
这不是调音。至少不是任何已知的调音技术。
沈墨涵已经忘记了紧张,她怔怔地看着赵轩的背影,看着他那只在琴键上随意跳跃、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魅力的手指,听着那一个个仿佛能直接洗涤心灵的纯净音符,大脑一片空白。这家伙……他什么时候……?
王烁脸上的讥诮和得意,早在第一个单音响起时就冻结了。此刻,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大,死死盯着赵轩的手指和那架斯坦威钢琴,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逐渐攀升的骇然。他是专业的!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地感受到,就在那看似随意的“试音”中,那架钢琴正在发生某种……脱胎换骨的变化!每一个被触碰过的琴键,其发出的声音,都变得更加凝聚、通透、富有层次感和生命力!那不是调整,那简直是……点化!是赋予死物以灵魂!
赵轩的神情依旧平淡,甚至有些走神,仿佛只是在随手拂去心爱玩具上的一粒微尘,或者是在无聊时随意拨弄一串风铃。只有离得最近、负责拉帘幕的那位年轻服务员,恍惚间似乎看到,在那副金丝眼镜的镜片后面,青年原本懒散疏淡的眼眸深处,有一丝极其专注的、近乎非人的微光,一闪而逝。快得像是错觉,却又让人莫名心悸。
不到一分钟。也许只有四十秒。
他停了下来。食指收回,轻轻放在膝盖上。仿佛刚才那神奇的一幕从未发生。他只是随意试了试几个音而已。
然后,他像是才想起自己上来是干嘛的,转头看向已经完全石化、脸色煞白的王烁,露出一个堪称“腼腆”甚至“抱歉”的笑容:“哦,试过了。可能……刚才确实是错觉,或者是房间回声的影响。这琴状态挺好的。”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真诚,“王先生刚才弹得真好。”
说完,他起身,随意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雕刻成莲花状的糯米藕,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仿佛刚才只是离席去洗了个手,一切如常。
死寂。
长达十几秒的、近乎凝固的死寂。
“哐当!”
王烁手中的红酒杯终于彻底脱手,掉在铺着厚地毯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殷红的酒液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架钢琴,又猛地转向赵轩,嘴唇哆嗦着,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像是想说什么,却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某种认知的颠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气音。
沈父手中的雪茄早已忘了吸,燃出了一截长长的灰烬。他眼神锐利如刀,重新、仔仔细细地刮过赵轩那张平静得过分、甚至还在认真品尝糯米藕的年轻脸庞。沈母则下意识地掩住了嘴,看看钢琴,又看看赵轩,再看看自己女儿那同样呆滞的表情,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其他宾客面面相觑,他们未必完全理解刚才那短暂“试音”中蕴含的神奇,但王烁那失态到极点的反应,以及那短短几十秒里,耳朵所经历的、前所未有的纯净听觉体验,都足以让他们意识到——这个沈墨涵带来的、看似温和普通的“海归男朋友”,恐怕是一尊深藏不露的……大佛!
沈墨涵也傻了,呆呆地看着赵轩,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和自己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这家伙……这手钢琴……不,这根本不是钢琴!这到底是什么时候……
就在这时,王烁像是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找回了一丝神智,他猛地向前踉跄一步,伸手指着赵轩,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狂热(或者说崩溃)而尖利变形,甚至带着破音:
“你……你刚才那手法……那根本不是试音!那是……那是‘上帝的微调’!是传说中只有‘幽灵演奏家’洛森大师晚年才摸索出的、用来唤醒钢琴最深层次共鸣的‘单音唤醒术’!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洛森大师早已归隐瑞士,世上根本不可能有第二个人会用!就连他的亲传弟子都只学了个皮毛!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上帝的微调”?“单音唤醒术”?“幽灵演奏家”洛森?
这些陌生的词汇,带着强烈的冲击力,砸在包厢里每一个人的耳中。虽然听不懂具体含义,但“上帝”、“幽灵”、“唤醒术”、“唯一”这些字眼,足以让他们明白,赵轩刚才看似随意的举动,究竟意味着什么!
赵轩放下筷子,拿起雪白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他抬眼,看向激动得快要扑上来的王烁,眼神里终于流露出一点点真实的、被麻…
第二章:余波未平,新“约”已至
一顿饭,在极度诡异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沈父沈母最终什么也没多说,只是看向赵轩的目光,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复杂难言的探究。王烁被王家一位长辈强行按着坐下后,整个人就像丢了魂,时不时用混杂着敬畏、不甘和狂热的目光偷偷瞟向赵轩,嘴里还神经质地低声念叨着什么“泛音列”、“共鸣峰”、“不可能的完美相位”之类的专业词汇。
其他宾客更是谨言慎行,话题小心翼翼地从音乐艺术转向了无关痛痒的养生和时政,但每个人眼神交流时,都带着心照不宣的震动。一顿价值不菲的私宴,硬是吃出了几分鸿门宴的冷肃感。
沈墨涵如坐针毡,食不知味。她一半心思在应付父母和宾客,另一半心思全在身边的赵轩身上。这家伙居然从头到尾淡定如常,该吃吃,该喝喝,甚至在王烁那番石破天惊的质问后,还能优雅地给沈母夹了一块清淡的芦笋,说了句“阿姨,这个爽口”。
直到散席,众人心思各异地告辞离开。沈父破天荒地亲自将赵轩和沈墨涵送到“雅韵”门口,拍了拍赵轩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小赵啊,年轻人,低调点是好事。有空……多来家里坐坐。”
赵轩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谢谢沈叔叔,一定。”
坐进沈墨涵那辆白色保时捷帕拉梅拉的副驾驶,车门刚一关上,沈墨涵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身,一双美眸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赵轩。
“赵!轩!”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你给我解释清楚!‘上帝的微调’?‘单音唤醒术’?洛森大师?!你什么时候会的钢琴?!还‘略有涉猎’?!你那叫略有涉猎吗?!王烁那家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知不知道他爸的‘华音唱片’在业内什么地位?!你知不知道他老师是茱莉亚的副院长?!”
她胸膛起伏,脸颊因为激动而染上红晕,月白色旗袍下的曲线随着呼吸微微波动,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竟有几分惊心动魄的美。但此刻的赵轩,只想把耳朵堵上。
“开车,先开车。”赵轩懒洋洋地靠在真皮座椅里,揉了揉太阳穴,“沈大小姐,注意安全驾驶。还有,你答应我的Zenvo,什么时候能到港?”
“Zenvo你个头!”沈墨涵气结,但终究还是启动了车子,白色帕拉梅拉平滑地驶出“雅韵”庭院,汇入江州夜晚的车流。“你先给我交代!你藏得够深啊!我们一起长大,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这一手?说!是不是在国外那几年偷偷学的?”
“嗯,偷偷学的。”赵轩从善如流,闭上眼睛假寐,“跟着路边一个老乞丐学的,他说我骨骼清奇,是万中无一的音乐奇才,十块钱卖了我一本《钢琴入门到入土》,我自学成才。”
“你!”沈墨涵被他这敷衍的态度气得直跺脚,方向盘都晃了一下,引来后面一阵急促的喇叭声。“好好好,你不说是吧?赵轩,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王烁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那个人我清楚,傲得很,今天在你面前栽这么大跟头,指不定后面怎么找你麻烦!还有我爸我妈,他们看你的眼神都不对了!你以后还怎么‘假装’我男朋友?”
“麻烦……”赵轩低声咕哝了一句,终于睁开眼,侧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的街景,“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没有以后。Zenvo到手,咱们两清。下次沈叔叔再问,你就说我们性格不合,和平分手了。”
“你想得美!”沈墨涵哼了一声,嘴角却微微翘起一个狡黠的弧度,“车我会给你弄来。但是‘分手’?现在可由不得你了。我爸刚才那意思你没听出来?他明显对你‘感兴趣’了。而且……王烁这边,你也得负责摆平。谁让你今天出这么大风头?”
赵轩叹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麻烦。“沈墨涵,你这是耍无赖。”
“我就是耍无赖,怎么了?”沈墨涵理直气壮,“谁让你是我‘男朋友’呢?青梅竹马的‘男朋友’哦!”她特意加重了“青梅竹马”四个字,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虽然震惊于赵轩隐藏的技艺,但看到他吃瘪,尤其是因为自己而吃瘪的样子,竟让她有种异样的……愉悦感?
白色帕拉梅拉最终停在“蓝湾”公寓楼下。
赵轩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车的事抓紧。至于麻烦……别来烦我就行。”
“喂!你就这么走了?”沈墨涵降下车窗,冲着那个慵懒散漫的背影喊道。
赵轩脚步没停,只是背对着她,随意地挥了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公寓大堂明亮的灯光里。
沈墨涵坐在车里,看着空荡荡的公寓入口,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今晚的一切,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那个从小就跟在她屁股后面、蔫坏蔫坏却又总在她需要时出现的家伙,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陌生又如此耀眼了?
她摇了摇头,启动车子离开。不管怎样,Zenvo得先去落实了。至于以后……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赵轩回到他那间极度空旷、极度安静,也极度昂贵的顶层复式。
踢掉皮鞋,扯掉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他把自己重新摔进那张巨大的沙发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还是这里舒服。没有审视的目光,没有聒噪的质问,没有麻烦的人际关系。
他伸手,指尖在茶几上一个不起眼的感应区按了一下。整面落地窗的智能遮光帘缓缓降下,隔绝了外界的璀璨灯火。天花板上的星空投影系统启动,模拟出最纯净的南半球夜空,银河横亘。
他需要一点纯粹的黑暗和寂静,来洗掉今晚沾染上的、那些不必要的“关注”。
然而,寂静只维持了不到五分钟。
被他随手丢在沙发另一头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不是来电,而是连续数条加密级别极高的信息提示音,来自一个他几乎快遗忘的特殊通讯频道。
赵轩皱了皱眉,有些不情愿地伸手拿过手机。指纹解锁,点开那个图标是一片漆黑、没有任何文字标注的APP。
几条简短的信息跳出来:
【“夜莺”报告:江州“雅韵”私厨,音频片段(附件1)已录入分析。关键词“上帝的微调”、“洛森”触发三级关注。片段中目标人物(推测为“少爷”)声纹特征匹配度99.7%。技术部初步分析,音频中钢琴音源存在异常纯净化现象,疑似“共鸣场域微操”,非已知任何调音或演奏技术可实现。请求进一步指示。——发信人:暗网代号“观测者”】
【关联情报:国际音乐界隐秘传闻,“幽灵演奏家”洛森于五年前隐居前,曾提及“音律的本质在于唤醒,而非演奏”,其晚年手稿中有模糊记载,称东方可能存在“以单音叩问天心”的古法传承。疑与目标能力存在潜在关联。——情报源:Echelon-7(可信度B+)】
【风险评估:该能力暴露可能引发明面(音乐界、艺术圈)及暗面(某些对“特殊传承”感兴趣的组织)关注。目前尚未监测到大规模异常信息流动,但“华音唱片”少东王烁及其背后茱莉亚学院人脉网络存在信息泄露风险。建议启动基础信息屏蔽程序(方案Delta)。——分析者:“帷幕”】
赵轩面无表情地看完,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
【指令:执行方案Delta。监控王烁及关联人员信息渠道。淡化处理,导向“偶然事件”、“设备巧合”或“集体幻觉”。“洛森”关键词设为次级警戒。无特殊指令,保持静默观测。】
发送。
几乎在指令发出的瞬间,手机轻微震动一下,显示【指令确认,执行中。预计12小时内完成初步屏蔽。】
赵轩将手机丢回沙发,揉了揉眉心。麻烦。一点点手指的痒,就引来这么多苍蝇。看来以后连“手痒”都得克制。
他起身,走到客厅一角那台看起来像是某种复古音响设备的庞然大物前。这不是音响,而是他无聊时自己组装的一台量子退相干模拟器兼超高频信号发生器,平时主要用来当白噪音助眠,或者……干扰某些过于靠近的民用监控频段。
他随手打开几个开关,调整了几个旋钮。一阵人耳几乎无法捕捉、却能让周围百米内所有非屏蔽电子设备产生微妙数据流紊乱的极高频谐波,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做完这一切,他才觉得稍微安心了点。
就在他准备去酒柜再倒一杯酒,彻底放松一下时——
门铃响了。
不是楼下大堂的可视门铃,而是他这层公寓的专用门铃。知道这个门铃号码的人,屈指可数。而且,这个时间……
赵轩走到门边的隐藏式显示屏前。屏幕上显示出门外走廊的监控画面。
一个穿着剪裁极其利落、面料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黑色女士西装套裙的女人,正站在门外。她身材高挑,曲线在严谨的西装下依然惊心动魄,长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堪称绝色、却如万年寒冰般没有丝毫表情的容颜。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嘴唇是淡淡的樱花色,鼻梁高挺,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眸色极深,仿佛两泓冻住的寒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柳清雪。
江州商界无人不知的“冰霜女王”,“清雪科技”的创始人兼CEO,年仅二十六岁,身家已挤进江州富豪榜前二十,以作风凌厉、决策冷酷、不近人情著称。更重要的是,她是极少数知道赵轩这个住处,并且赵轩“欠”她一点“小人情”的人。
赵轩看着屏幕里那张冰山脸,感觉今晚的麻烦指数正在直线飙升。他沉默了三秒,考虑装作不在家。
门外的柳清雪仿佛能透视他的想法,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百达翡丽星空腕表,然后,用那同样冰冷、没有起伏的嗓音,对着门禁系统说道:“赵轩,我知道你在。开门。或者,我让陈默从消防通道爬上来,帮你开。”
她的声音透过门禁传来,清晰,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赵轩叹了口气,知道躲不过了。陈默是柳清雪的私人保镖队长,也是少数几个让赵轩觉得“还算有点意思”的普通人——因为他曾经偶然发现,陈默练的是已经近乎失传的古法八极拳,而且火候不浅。
他按下了开门键。
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
柳清雪迈步走了进来,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嗒、嗒”声,带着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她进门后,目光甚至没有在赵轩那价值连城的装修和艺术品上停留一秒,径直走到客厅中央,站在那片模拟星空投影下,然后转身,冰冷的眸子锁定赵轩。
“我给你两个选择。”没有任何寒暄,直入主题,是柳清雪一贯的风格,“第一,从明天开始,担任我的临时贴身安全顾问,为期一个月。薪酬你开。”
赵轩挑了挑眉,没说话,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一杯矿泉水,倚在柜子上,示意她继续。
柳清雪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继续用她那没有温度的声音说道:“第二,我撤回三年前对‘天枢资本’的那笔两亿五千万的匿名注资,并启动对‘天枢’旗下三个离岸基金账户的合规审查。我记得,那三个账户最近半年的操作……稍微有点游走在灰色地带。”
赵轩喝水的动作顿住了。他放下玻璃杯,看着柳清雪,眼神里那惯有的懒散终于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柳总,你这是威胁?”
“是交易。”柳清雪纠正,语气毫无波澜,“或者,你可以理解为,我在行使债权人的合理权利,以确保我的投资安全。而我认为,由你亲自来保障我的人身安全,是降低投资风险的最有效方式。”
“天枢资本”是赵轩早期随手弄的几个马甲之一,主要用来处理一些不太方便用本尊身份进行的金融操作。三年前,这个马甲在狙击一波东南亚货币时,资金链出现短暂紧张,确实接受过一笔来源神秘的巨额注资,这才一举奠定胜局。他后来查过,资金来自苏黎世一家保密级别极高的私人银行,线索到那里就断了。他怀疑过几个人,柳清雪是可能性最大的那个,但一直无法确认,也懒得深究。
没想到,今天在这等着他。
“我的人身安全,最近遇到了一点计划外的麻烦。”柳清雪不等赵轩回应,自顾自说了下去,仿佛在陈述一份商业报告,“有人不想让我顺利拿到‘东郊智慧新城’AI中枢系统的总包合同。一周前,我的车在滨江路被一辆泥头车‘意外’擦碰,司机重伤,车辆全损。三天前,我常去的瑜伽馆更衣室,发现了微型*****。今天下午,我刚刚重金聘请的,来自东南亚、据说从未失手过的‘迦楼罗’武道大师,在对我进行安全评估演练时,被一个突然闯入评估现场的、穿着外卖员制服的人,三招打断了肋骨,现在还在ICU。”
她每说一句,赵轩的眼神就认真一分。泥头车、*****、三招打断所谓“武道大师”的肋骨……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商业竞争了,这是赤裸裸的、带着死亡威胁的针对性袭击。而且,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行动狠辣专业。
“警方呢?”赵轩问。
“证据不足,定性为意外和寻衅滋事。泥头车司机酒驾,摄像头来源不明,外卖员‘精神失常’袭击他人。”柳清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充满了讽刺,“对方很谨慎,用的都是‘一次性’的卒子,而且恰到好处地踩在法律边缘。我的安保团队已经升级到最高级别,但我不信任他们能防住下一次。陈默很强,但他需要统筹全局,不可能24小时贴着我。而且……对方能三招解决‘迦楼罗’,实力恐怕超出普通安保的应对范畴。”
她再次看向赵轩,那双寒潭般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些许不同的情绪——不是恳求,而是一种基于理智判断的、近乎笃定的确认。
“我需要一个,在‘非常规’领域,足够可靠的人。而你,赵轩,虽然整天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废物样子,但我知道你不是。”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赵轩的某种伪装,“就像今晚,你在‘雅韵’随手按了几下钢琴,就能让王烁那种眼高于顶的蠢货失态惊呼一样。你藏着的东西,比很多人想象的都要多。”
赵轩沉默了。他看着柳清雪,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敏锐,也……更麻烦。她不仅查到了“天枢资本”的旧账,恐怕连今晚“雅韵”发生的事情,也已经知道了。这种信息获取速度,绝不是一个普通科技公司CEO该有的。
“为什么是我?”赵轩问,“江州能打的人,或者说,能解决这种麻烦的人,应该不止我一个。”
“因为你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背景足够‘干净’(至少表面上),而且……”柳清雪难得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你虽然看起来对什么都无所谓,但我观察过,你对‘承诺’和‘交易’看得很重。一旦答应,就会做到。而我,只需要你一个月的‘承诺’。这比雇佣那些来历不明、不知底细的所谓‘高手’,要可靠得多。至于费用,你可以看作是我对三年前那笔投资的‘风险对冲溢价’。”
赵轩揉了揉太阳穴。今晚真是……精彩纷呈。刚应付完一个青梅竹马的“假男友”纠纷,又来了一个冰山女总裁的“贴身保镖”要约,还附带金融威胁。
一个月……听起来不长。但贴身保护柳清雪这种风口浪尖上的目标,意味着整整三十天,他的“摆烂”生活将彻底泡汤。要应付各种暗箭,要绷紧神经,要跟在这个女人身边出席各种无聊的商务场合……
可柳清雪说的没错。他确实欠她一笔(虽然当时你情我愿)投资。更重要的是,她提到了“迦楼罗”被三招打断肋骨。赵轩对那个所谓的“迦楼罗”大师有点印象,南亚古泰拳和缅甸拳的混合路子,虽然在他眼里漏洞百出,但在普通人范畴里,也算是个硬手了。能三招解决他,对方派来的,恐怕不是一般的亡命徒,而是真正受过系统训练、甚至可能带着某种“传承”的杀手。
如果他不接,柳清雪真的出了事……先不说那笔投资可能血本无归带来的小麻烦,单就“眼睁睁看着一个认识的人(尤其是漂亮女人)因为自己能阻止却未阻止的原因而遭难”这一点,就有点违背他内心深处某种极其隐晦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准则。
麻烦,真是天大的麻烦。
“薪酬。”赵轩最终开口,声音有些发闷。
柳清雪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亮光,快得像是错觉。“你开。”
“那辆Zenvo TSR-S,竞速版涂装,带全套碳纤维和赛道套件,一周内,我要看到它停在我车库。另外,”赵轩指了指客厅一角那台复杂的设备,“这个月的电费,你付。还有,我工作时,需要绝对的自主权,你的人不许干涉我的判断。如果我认为必要,我有权采取任何手段确保你的安全,以及……我自己的清净。”
柳清雪几乎没有犹豫,点头:“可以。车我会和沈墨涵对接。电费账单寄到我公司。行动自主权,只要不违法,随你。还有其他要求吗?”
“有。”赵轩看着她,“这一个月,我是你的安全顾问,不是你的员工,更不是你的下属。所以,别用命令的语气跟我说话。我心情不好,可能会罢工。”
柳清雪那张冰封般的脸上,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她深深地看了赵轩一眼,然后,用依旧清冷、但似乎少了点命令口吻的语气说:“可以。合作愉快,赵顾问。”
她伸出手。
赵轩看着那只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的手,叹了口气,上前,轻轻握了一下。入手微凉,细腻,但能感觉到指腹和虎口处有薄茧,应该是长期健身和某种器械训练留下的。
“明天早上七点,我让陈默来接你。这是我的行程表(她递过一个加密U盘),未来一周的重要安排都在里面。我的办公室和住所安全系统权限,稍后会发到你的手机。”柳清雪收回手,语速很快,“现在,我需要你对今晚我遭遇的袭击风险,做一个初步评估。以及,对于那个三招击败‘迦楼罗’的人,你有什么看法?”
这就开始工作了?
赵轩觉得头更疼了。他走回沙发坐下,示意柳清雪也坐。
柳清雪却依旧站着,双手抱胸,一副“我给你五分钟”的姿态。
赵轩也懒得管她,闭上眼,脑海中迅速闪过柳清雪描述的几次袭击细节:泥头车(制造意外,试探反应),*****(信息收集,可能是为了寻找生活规律破绽),直接武力打击(清除现有防护力量,展示肌肉,施加心理压力)……
“不是一般的商业对手。”赵轩睁开眼,眼神里没了慵懒,只剩下一种冷静到极点的分析意味,“手法专业,层次分明,有试探,有侦查,有震慑。目的不仅仅是阻止你拿合同,更可能是想彻底压垮你,或者……逼你背后的什么人现身。那个出手的人,用的什么招式?”
柳清雪回忆了一下陈默当时的描述:“陈默说,很快。第一下好像是用手肘撞开了‘迦楼罗’的格挡,第二下是手指点在了他肋骨某个位置,第三下……好像是手掌按了一下他的胸口。然后‘迦楼罗’就飞出去,肋骨断了三根,内脏轻微出血。”
“肘击破防,精准打穴,掌劲透体……”赵轩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听描述,有点像改良过的古法短打,结合了现代解剖学知识,追求最大效率的杀伤。不是野路子,有传承,而且练得很纯粹。这种人,通常不会为了钱轻易出手,除非……对方给的太多,或者,有别的必须出手的理由。”
他看向柳清雪:“你或者你的家族,最近得罪过什么……比较‘传统’的势力吗?或者,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不太寻常的东西?比如,古玩、秘籍、特殊的地产项目之类的?”
柳清雪秀眉微蹙,沉思片刻,缓缓摇头:“没有。‘清雪科技’做的是人工智能和智慧城市,全是现代科技领域。柳家也一直是正经商人,最多有些商业上的竞争对手。古玩秘籍……从未接触。”
“那就奇怪了。”赵轩摸了摸下巴,“这种身手的传承者,一般很爱惜羽毛,不会轻易介入世俗的商业争斗,除非有更大的图谋。或许,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你的公司,而是你即将接手的‘东郊智慧新城’项目本身?那个项目,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柳清雪眼神一凛:“东郊智慧新城是江州未来十年的重点工程,总投资超过千亿,其中AI中枢系统是核心中的核心,涉及城市大脑、数据安全、物联网控制……如果这个系统被植入后门或者被恶意操控,后果不堪设想。”她顿了顿,“你的意思是,对方可能是想通过控制我,来间接控制这个项目?”
“只是一种可能性。”赵轩不置可否,“也有可能是想通过打击你,来警告其他竞标者,或者向你背后的支持者示威。信息太少,无法确定。当务之急,是先保证你活到明天早上。”
他站起身:“今晚你就住这儿。”
柳清雪愣了一下,冰山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痕:“什么?”
“对方刚刚展示了武力,清除了你最强的明面保镖。按照常理,今晚是你心理最脆弱、防御可能最松懈的时候。”赵轩走到窗边,掀开遮光帘一角,看向楼下寂静的街道,“如果我是对方,很可能会趁机发动一次真正的刺杀,或者至少,进行一次高强度的威慑性袭击,彻底击垮你的心理防线。你的住所,甚至你常规的备用安全屋,可能都不再安全。我这里,暂时还算清净。”
柳清雪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看着赵轩站在窗边的背影,那个总是懒散颓靡的身影,此刻却挺直如松,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稳和……安全感。
“我需要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她没有矫情,直接说道。
“楼下24小时精品超市,让陈默去买,送到大堂,我去取…
第三章:暗夜微澜,尺动惊鸿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蓝湾公寓顶层,主卧窗前。赵轩无声地站立,像一尊融进阴影里的雕像。窗帘只拉开一道窄缝,足够他的视线穿透黑暗,俯瞰下方寂静的街道、远处零星的车灯,以及更远处江州标志性的金融双子塔上永不熄灭的霓虹光带。
他早已关闭了室内所有的光源,包括那台星空投影仪。绝对的黑暗能赋予他最好的视觉适应,也能让潜在的窥视者失去参照。他的呼吸悠长而缓慢,心跳被刻意压制到每分钟四十次以下,整个人进入一种近乎休眠却又高度警觉的状态。
那把别在后腰的黑色短尺,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传来一丝丝冰凉而稳定的触感,像一块沉在寒潭底部的古玉。
时间一点点流逝。凌晨一点,两点……街道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偶尔驶过的夜班出租车,车灯在路面拖出短暂的光痕。
柳清雪所在的客房没有任何动静。这个女人倒是沉得住气。
赵轩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以他为中心,缓慢而细致地覆盖着公寓楼周围数百米的范围。这并非超能力,而是长期极端训练和某种古老呼吸法结合后,对光线、气流、声音、乃至生物电磁场微弱变化的综合感知。此刻,整栋大楼大部分人都已沉睡,各种生命磁场平稳微弱,如同夜海下的暗流。
直到——
凌晨三点十七分。
公寓楼背面,那条专供保洁和后勤车辆通行的狭窄巷道里。
一个极其微弱的、与夜间觅食的野猫或老鼠截然不同的“生命磁场”信号,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他的感知边缘轻轻“点”了一下。
来了。
赵轩的眼眸在黑暗中睁开,瞳孔微微收缩,适应了黑暗的视觉瞬间锁定那个方向。
没有车辆进入的声音,没有脚步声,甚至连衣袂破风声都没有。对方就像一片真正的落叶,或者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沿着公寓楼背面的排水管道和建筑凸起,以惊人的速度向上移动。
攀爬技巧极高。动作间几乎没有多余的能量外泄,对肌肉和力量的控制达到了入微的级别。速度虽快,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静”,仿佛与建筑物的阴影和结构本身融为一体。
三十层,三十五层,四十层……目标直奔顶层而来。
赵轩微微侧身,让那道窗帘缝隙透出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光完全消失。他整个人的存在感进一步降低,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目标停在了顶层复式公寓的外墙某处,大约在客厅外侧的空调外机平台附近。对方没有立刻行动,似乎在感知、确认。
赵轩的耳朵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某种特殊涂层布料与墙体摩擦的声音,还有一声几乎细不可闻的吸气声。对方在使用某种方法探测室内情况。
大约三十秒后。
“咔嚓。”
一声轻响,微弱得就像冰层在最轻微的应力下裂开一道细纹。客厅那扇号称能抵挡小口径步枪子弹的顶级防弹落地窗的锁扣,被从外部以一种精巧的、非暴力的方式解开了。
窗户被推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没有触发任何警报——赵轩入住时,早就把这套商业级安防系统里那些过于敏感、容易误报的部件给“优化”掉了。
一道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烟雾,从缝隙中滑了进来,落地无声。
黑影站在客厅边缘,一动不动,似乎在适应室内更深的黑暗,同时用视觉和其他感官扫描。身高大约一米七五,体型偏瘦但匀称,穿着一身哑光的、似乎能吸收光线的深灰色紧身衣,脸上戴着只露出眼睛和口鼻的黑色面罩,头上还有类似头套的东西。双手戴着薄如蝉翼的黑色手套。
赵轩透过卧室门缝,静静地“看”着对方。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极其微弱的、非人的幽光,如同夜行动物。
黑衣人动了。脚步轻捷如猫,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厚实地毯上最不会发出声响的位置。他先是快速扫视了空旷的客厅,目光在酒柜、沙发、那台古怪的设备上稍作停留,然后,径直走向主卧和客房所在的走廊方向。
目标明确。不是求财的小偷,就是冲着柳清雪来的杀手。
在黑衣人即将踏入走廊的瞬间,赵轩动了。
没有开门,没有制造任何声音。他就像一道从墙壁里析出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出主卧,恰好挡在了走廊入口,与黑衣人相距不足三米。
黑衣人显然被这突兀出现的身影惊了一下,身体瞬间绷紧,做出一个极其自然的、介于防御和攻击之间的起手式,脚尖内扣,重心微沉,双臂一前一后护在身前。动作迅捷流畅,毫无预兆,显示出千锤百炼的本能反应。
两人在黑暗中无声对峙。
黑衣人面罩后的眼睛,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赵轩。他显然没料到这间看似无人的公寓里,居然还藏着这样一个“同类”——他能感觉到赵轩身上那种极度内敛、却又隐隐让他皮肤刺痛的“危险感”。这不是普通的保镖。
“走错了。”赵轩开口,声音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在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眼神更冷。他的目光越过赵轩,似乎想确定柳清雪在哪个房间。
“现在离开,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赵轩继续说,身体依旧放松地站着,甚至双手还插在睡裤口袋里。
黑衣人动了。没有任何警告,他的身体就像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然释放,左脚在地毯上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射向赵轩,右手并指如刀,带着一股凝练尖锐的破风声,直戳赵轩咽喉!速度快得在黑暗中拉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这一戳,看似简单,却封死了赵轩左右闪避的大部分角度,指未至,一股阴冷锐利的劲风已经刺痛皮肤。指法凌厉,带着某种穿透性的力道,显然是专门针对人体脆弱部位的精炼杀招。
然而,在赵轩的感知里,这一击的速度和轨迹,清晰得如同慢放。
他插在口袋里的右手抽了出来,动作看起来不快,甚至有点随意。就在黑衣人的指尖距离他喉咙还有不到十厘米时,他的右手后发先至,屈指,轻轻一弹。
“啪!”
一声轻响,如同石子投入深井。
赵轩的中指指节,精准无比地弹在了黑衣人右手手腕内侧的“神门穴”上。
黑衣人只觉得整条右臂骤然一麻,那股凝聚的指力瞬间溃散,手臂不受控制地向下一沉。他心中大骇,左腿如鞭,无声无息却又狠辣异常地撩向赵轩下阴,同时左手五指微张,如同鹰爪,扣向赵轩的颈侧动脉!
变招极快,阴狠毒辣,完全是奔着致命去的。
赵轩的身体微微一侧,间不容发地避开了撩阴腿,同时左手抬起,看似随意地向外一格。
“砰!”
手臂与手臂碰撞,发出沉闷的肉体交击声。黑衣人感觉自己的左手像是撞上了一根浇筑在水泥里的钢柱,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大力量传来,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退了一步。
就这一步,胜负已分。
赵轩终于从口袋里抽出了左手。他身体前倾,依旧是那副看似漫不经心的姿态,右手却快如鬼魅般探出,五指张开,轻轻按在了黑衣人因为后退而微微空门大开的胸口膻中穴位置。
没有巨响,没有气劲爆发。
黑衣人只是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量,那双锐利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然后,整个人软软地向后倒去。
赵轩适时地伸手,扶住了他,避免了他倒地发出声响。黑衣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呼吸微弱但平稳,只是暂时被截断了气血运行和神经传导。
从黑衣人出手到倒下,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电光石火,无声无息。
赵轩将黑衣人轻轻放倒在地毯上。他蹲下身,快速检查了一下。没有携带热武器,只有几枚边缘被打磨得异常锋利的特制硬币,几根细如牛毛、泛着幽蓝光泽的毒针藏在袖口暗袋,还有一把小巧的、刃口呈现暗哑黑色的合金匕首绑在小腿。
装备精良,且都是适合暗杀和潜入的冷兵器。
赵轩取下他的面罩和头套。露出一张大约三十岁左右、平平无奇、丢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亚洲男性面孔。脸色因为气血被封而显得有些苍白。没有任何明显特征。
他手指在黑衣人下颌、耳后、发际线仔细摸索,确认没有佩戴高分子仿真面具。然后,捏开他的嘴,检查了一下牙齿——没有藏毒胶囊。
很专业,但还没到死士的程度。
赵轩想了想,从自己卧室拿出那个黑色工具箱,取出一个布包,抖出一根三寸长的、颜色暗金的细针。他捏着针,精准地刺入黑衣人头顶百会穴旁开一寸半的某个位置,轻轻捻动。
片刻后,黑衣人眼皮下的眼球开始快速转动,喉咙里发出轻微地“嗬嗬”声,似乎要醒来,却又陷入某种更深层的意识混沌。
赵轩俯身,用某种奇特的、带着韵律和轻微震动的低沉声音,在他耳边开始询问。
“谁派你来的?”
“……老……老板……”黑衣人无意识地呢喃,声音含糊。
“老板是谁?名字,代号。”
“……不……知道……中间人……‘邮差’……”
“任务目标?”
“……柳清雪……带走……或……清除……”
“为什么?”
“……东郊……项目……钥匙……她……妨碍……”
“钥匙?什么钥匙?”
“……不……知道……命令……带走她……问出……”
“还有多少人知道这次行动?”
“……单线……‘邮差’……等消息……”
“如何联系‘邮差’?”
“……明天……中午……江边……三号废弃码头……红色……浮标……”
“如果失败?”
“……‘邮差’……会知道……清除痕迹……”
赵轩又问了几句,确认黑衣人知道的有限。他只是一个执行层的高级工具,不知道幕后主使,只知道中间人“邮差”,任务目标是柳清雪,似乎想从她身上得到所谓“东郊项目的钥匙”,具体是什么也不清楚。
拔出金针。黑衣人脑袋一歪,再次陷入深度昏迷。这次至少会睡上十二个小时,而且醒来后,会彻底忘记被擒拿和审讯的这段记忆,只会模模糊糊记得自己潜入失败,遭遇了强力的不明抵抗,然后被打晕。
赵轩将黑衣人拖到客厅角落,用那卷半透明的丝线简单地捆了几道。这种丝线看似纤细,实则坚韧无比,而且越挣扎捆得越紧,带有轻微的麻痹效果。
做完这一切,他才轻轻敲了敲客房门。
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柳清雪站在门后,她已经换上了一套简洁的深色运动服,头发重新扎起,脸上看不出太多惧色,只是眼神格外明亮锐利,手里甚至拿着一支看起来像是钢笔,但赵轩一眼就认出是某种高压电击器的东西。
“解决了?”她问,目光扫过客厅角落被捆成粽子、昏迷不醒的黑衣人。
“嗯。”赵轩点点头,“一个高级打手,知道的有限。目标是掳走你或者灭口,为了‘东郊项目的钥匙’。中间人代号‘邮差’,明天中午江边三号废弃码头用红色浮标联系。对方应该是单线遥控,这个人失手,‘邮差’很快会知道。”
柳清雪眉头紧锁:“钥匙?什么钥匙?东郊智慧新城项目的核心加密密钥?生物识别权限?还是指别的什么东西?”她显然也没听说过这个说法。
“不清楚。但对方很重视,不惜动用这种级别的好手。”赵轩指了指黑衣人,“他身手不错,路子很正,像是某种古老刺杀术的现代表达,训练有素。不是一般的雇佣兵。”
柳清雪走到黑衣人身边,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和装备,脸色更加凝重:“我从未见过他。但能无声无息突破蓝湾的安防,躲过陈默他们在楼下的布控……对方能量不小。”她看向赵轩,“你……怎么抓住他的?”
“他走错了门,摔了一跤,晕了。”赵轩面不改色。
柳清雪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她知道赵轩藏着秘密,现在追问不是时候。“现在怎么办?报警?”
“报警怎么说?入室盗窃未遂?他身上没带多少值钱东西,也没造成实质破坏。而且,一旦报警,事情就会进入官方流程,‘邮差’和幕后的人肯定会立刻切断所有线索,躲得更深。”赵轩摇头,“不如将计就计。”
“你想用他做饵,钓‘邮差’?”柳清雪立刻明白了。
“饵是你。”赵轩纠正,“这个人失手,对方可能会认为是意外,或者你身边临时加强了防备。但他们既然对‘钥匙’志在必得,又已经打草惊蛇,很可能会加快行动,或者改变策略。我们需要主动一点。”
“你的意思是?”
“明天,你按计划去公司。我会跟你一起。路上和在公司,可能会是对方下一次动手的机会。我们需要示弱,也需要给‘邮差’一个‘合理’的解释。”赵轩指了指黑衣人,“他明天中午前不会醒。我们可以伪造一个他‘意外失手,仓皇逃离,但已重伤’的假象。然后,等你到公司后,我会去江边码头,‘拜访’一下那位‘邮差’先生。”
柳清雪沉吟片刻:“风险很大。对方可能有更多的人手,而且‘邮差’未必会亲自现身。”
“总比坐在这里,等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再来一次要强。”赵轩语气平淡,“而且,我不喜欢被动。”
柳清雪看着他,黑暗中,这个男人的侧脸线条冷硬,眼神沉静得如同古井。他身上那种慵懒散漫的气质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和掌控力。
“需要我怎么做?”她问。
“第一,让陈默他们配合,制造一点‘追捕’的痕迹,但不要真的大张旗鼓。第二,你明天一切如常,但行程稍微‘泄露’出去一点。第三,给我准备一辆不起眼、但性能好的车,还有……”赵轩想了想,“一套稍微正式点的衣服,总不能穿着睡衣去‘拜访’人。”
柳清雪点头:“车和衣服我来安排。陈默那边我会交代。还有吗?”
“有。”赵轩看着她,“告诉我,‘清雪科技’在‘东郊智慧新城’项目里,到底负责哪部分?最核心的、最不可替代的部分是什么?除了你,还有谁能接触?”
柳清雪没有犹豫,直接说道:“AI中枢系统的底层架构设计和核心算法模块。这部分是我亲自带领核心团队开发的,源代码和最高权限密钥只有我有。另外,项目还涉及与市政老旧数据库的对接和清洗,这部分我们拿到了部分历史数据的物理访问权限,存放在公司的绝密级数据中心,有独立的生物识别和动态密钥保护。能接触核心的人,除了我,只有三位跟随我多年的技术副总裁,但他们也只有部分模块的权限。”
底层架构、核心算法、历史数据访问权限……赵轩若有所思。这些听起来都是高科技范畴的东西,跟“钥匙”这种有点复古的称呼似乎不太搭界。除非,这个“钥匙”指的不是物理或数字密钥,而是某种隐喻?或者,柳清雪手里,还有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与东郊项目相关的其他东西?
“你或者你的家族,在东郊那块地,或者江州其他地方,有没有什么比较古老的产业?比如老宅、祠堂、祖传的地皮之类的?”赵轩换了个思路。
柳清雪仔细想了想,摇头:“没有。柳家是三代以前才迁到江州的,没什么祖产。东郊那边以前是工业区和农田,近几年才规划开发。”
这就奇怪了。
“先不管了。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赵轩暂时压下疑惑,“你去休息吧,后半夜应该安全了。这个人我来处理。”
柳清雪没有坚持,她知道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她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客房,关上了门。
赵轩走到黑衣人身边,将他拖进主卧的卫生间。然后,他从黑色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无色无味的粉末,混合着水,给黑衣人灌了下去。这能确保他昏迷得更彻底,并且醒来后会出现类似脑震荡的后遗症,记忆更加混乱。
接着,他用黑衣人自己的匕首,在他手臂和肋侧制造了几处不太严重、但看起来很狼狈的划伤和淤青,又用特殊手法刺激了几个穴位,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更加灰败,气息微弱。
做完这些,他拎起黑衣人,如同拎着一个没有重量的布娃娃,走到客厅那扇被打开的落地窗前。观察了一下楼下,确定没有异常,他手臂一振,将黑衣人从窗口抛了出去!
不是直接扔下楼,而是以一种巧劲,让黑衣人身体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最终“砰”地一声,重重摔在楼下绿化带边缘的软土上,还撞断了几株低矮的灌木,发出不小的声响。
很快,楼下隐约传来保安的惊呼声和手电筒的光束。
赵轩关上窗户,锁好。回到客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拿起那杯早已凉透的矿泉水,慢慢喝完。
他走到那台古怪的设备前,再次调整参数,将之前释放的极高频干扰谐波增强了一个等级。这样,至少今晚,这附近所有的电子监控设备,都只会拍到一片模糊的雪花,或者出现几秒钟的诡异数据丢失。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走回主卧窗前,继续隐入黑暗,静静站立。
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凶险的交锋,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窗外,夜色依旧浓稠。远处江面上,传来隐约的轮船汽笛声,悠长而空旷。
“邮差……”赵轩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代号,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看来,想继续摆烂,得先把这些烦人的苍蝇,一只只清理干净才行。
他轻轻按了按后腰那柄黑色短尺。
尺身冰凉依旧。
第四章:初入清雪,尺藏锋芒
清晨六点五十分,天光微熹。
蓝湾公寓楼下,一辆通体哑光黑、线条硬朗的奔驰G63 AMG静静地停在专属车位。车身没有任何标识,车窗贴了最深的隐私膜。陈默站在车旁,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如松,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看似随意,实则将方圆百米内的风吹草动都纳入眼中。
七点整,公寓大堂的玻璃门滑开。
赵轩走了出来。他换下了昨晚的睡衣,穿上了柳清雪让人连夜送来的衣服——一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杰尼亚休闲西装,里面是浅灰色的羊绒衫,没有打领带,脚上一双手工缝制的软底乐福鞋。头发难得打理得一丝不苟,配上那副平光金丝边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气质温和、家境优渥的年轻学者,或者某个科技公司的高级顾问。
只是,他那双眼睛里残留的、与这身打扮格格不入的、仿佛对一切都提不起劲的懒散,还有那过于挺直的脊背和行走间几乎不发出声音的步履,让陈默的眼神微微凝了一下。
“赵先生,早。”陈默上前一步,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却不卑微,带着一种同属“内行”的隐约认同。他亲自拉开了后排车门。
“早,陈哥。”赵轩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弯腰坐进车内。车厢内宽敞,内饰是顶级的Nappa真皮和碳纤维,空气中弥漫着新车特有的味道和淡淡的雪松香薰。
陈默坐进驾驶位,启动车辆。V8双涡轮增压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但很快被极佳的隔音材料压制下去,车内依旧安静。
“柳总已经在公司了。她让我直接送您去‘清雪科技’总部。”陈默一边平稳地驶出小区,一边说道,“昨晚的事情,柳总已经交代了。外围的痕迹我们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处理过,物业和保安那边也打点好了,定性为‘醉酒闯入者失足跌落’,人已经送医,不会有后续麻烦。”
“嗯。”赵轩应了一声,目光投向窗外清晨的街道。早高峰尚未完全到来,但车流已开始密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另外,”陈默从后视镜看了赵轩一眼,声音压低了些,“柳总让我提醒您,今天公司可能会有些‘状况’。几位副总和技术总监对您突然以‘特别安全顾问’身份加入,并且拥有极高权限,可能有些……不同意见。尤其是负责研发的周副总和技术安全部的孙总监。”
“意料之中。”赵轩语气平淡,“有人跳出来,总比都藏在暗处好。”
陈默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他能感觉到,身边这位年轻的“顾问”,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昨晚那个潜入者,他是事后查看监控(虽然关键时段的监控受到不明干扰,一片模糊)和现场痕迹才推断出大概的。能在那种情况下无声无息制服对方,并且将痕迹处理得如此干净利落……这绝不是普通保镖能做到的。柳总这次,恐怕是请来了一尊真神。
车子穿过半个江州市区,最终停在了位于高新区的“清雪科技”总部大厦楼下。这是一栋极具设计感的流线型玻璃幕墙建筑,在晨光中反射着清冷的光泽,楼顶巨大的“清雪科技”LOGO简洁而富有科技感。
陈默领着赵轩,通过专用通道,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区。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其开阔、充满未来感的开放空间。大面积的白、灰、蓝配色,线条利落,随处可见的全息投影工作台、实时数据流显示屏,以及安静穿梭、衣着干练的精英员工,无不彰显着这家公司的尖端气质。
柳清雪的办公室位于最里侧,占据了整整半层楼,拥有270度的全景落地窗。此刻,办公室的门开着。
柳清雪已经坐在那张巨大的弧形办公桌后。她换了一身铁灰色的香奈儿套装,长发一丝不苟地盘起,妆容精致却冰冷,正对着面前的几块屏幕快速处理着文件。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掠过陈默,落在赵轩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颔首。
“赵顾问,早。你的临时办公室在旁边,陈默会带你过去。上午九点三十分,公司高层周会,你需要参加。”她的语气恢复了职场上的公事公办,仿佛昨晚的惊险和共处一室从未发生。
“好的,柳总。”赵轩也从善如流,扮演起顾问的角色。
陈默带着赵轩来到隔壁一间稍小但同样设备齐全的办公室。这里显然是临时腾出来的,但办公用品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台连接着公司内部网络、但经过了特殊隔离和加密的终端。
“赵先生,这是您的临时权限卡,可以通行公司大部分区域,除了少数几个核心研发区和数据中心。您的终端可以直接联系我,或者柳总。另外,”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车钥匙,放在桌上,“这是给您准备的车,一辆改装过的沃尔沃V90,看起来普通,但防弹,性能也够用,停在B2层A区17号车位。衣服在更衣室,按照您的尺寸准备的,有几套不同风格的。”
“效率很高。”赵轩拿起那张黑色的权限卡,在指尖转了转。
“柳总吩咐的。”陈默说完,顿了顿,“赵先生,今天公司里……请多留意。有些人,未必全是出于公司利益考虑。”
赵轩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明白,谢谢。”
陈默离开后,赵轩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他先检查了房间的各个角落,确认没有不该有的监控或****——柳清雪显然提前清理过。然后,他走到那台终端前,坐下,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了几下。
屏幕上瞬间跳出复杂的命令行界面。他的手指如同幻影,一串串代码流淌而出。几分钟后,他成功绕过了公司防火墙的部分限制(当然,是在柳清雪给予的权限范围内),接入了一个更底层的监控和数据流系统。
他调出了公司内部的人员档案、门禁记录、通讯日志(匿名化处理后的),以及……过去一周内,所有与“东郊智慧新城”项目相关的内部邮件、会议纪要、代码提交记录的访问日志。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大脑如同高性能计算机般处理着海量信息。大部分访问记录看起来都很正常,符合各人的职责范围。但有几条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
研发部副总经理周振华,在三天前的深夜,以“紧急BUG修复”为由,单独访问了东郊项目AI中枢底层架构的某个非核心但关联性很强的子模块源代码库,停留时间长达四十分钟,并且下载了部分历史版本数据。访问日志显示他使用了生物识别和动态密码双重验证,程序上没有问题。但那个时间点,那个子模块,并没有已知的紧急BUG需要处理。
技术安全部总监孙启明,在过去一周内,有超过二十次异常的外部VPN连接记录,IP地址经过多层跳转,最终指向海外几个著名的匿名服务器节点。他对外宣称是在进行“国际安全威胁情报收集”,但部分连接的时间点,与柳清雪遭遇袭击的时间段有微妙的重合。
还有财务部的一位副总监,近期有几笔数额不大、但名目模糊的对外付款申请,收款方是几家注册在避税天堂、业务范围不明的咨询公司。
这些痕迹都很轻微,单独看似乎都能解释,但组合在一起,就像白纸上的几个灰点,显得有些扎眼。
赵轩将这些可疑点默默记下。他没有立刻深入探查,以免打草惊蛇。只是在这些人的档案和访问权限上,设置了几个极其隐蔽的触发式警报。
做完这些,他关掉终端,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渐渐繁忙起来的园区。阳光很好,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这是一个充满了野心、创新、同时也充满了秘密和算计的地方。
九点二十五分,赵轩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出办公室,朝会议室走去。
巨大的环形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长条会议桌的主位空着,是留给柳清雪的。两侧坐着的大多是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女,个个气质精干,穿着得体,正是清雪科技的核心管理层。周振华和孙启明赫然在列,分别坐在左侧第三和右侧第二的位置。
赵轩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好奇、审视、不解、还有毫不掩饰的质疑,各种视线落在他身上。他这张陌生的、过于年轻且看起来不像技术或管理人员的面孔,在这个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
赵轩仿佛没有察觉到这些目光,脸上挂着温和而略显疏离的笑容,走到会议桌末尾一个空着的、相对不起眼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他的动作自然随意,没有丝毫局促。
但这反而让一些人的眉头皱得更紧。这个年轻人,似乎太镇定,也太……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
九点三十分整,柳清雪踩着点走进会议室。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将手中的平板电脑放在桌上,目光冷冽地扫过全场。
“开会。”没有任何废话,“首先,介绍一下。这位是赵轩,赵顾问,未来一个月,将作为我的特别安全顾问,参与公司高层会议,并对公司,尤其是东郊项目相关的安全事务,拥有独立评估和建议权。他的意见,等同于我的意见。”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柳总,”坐在左侧第三位的周振华率先开口。他是个四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但镜片后的眼睛却透着精光,“恕我直言。赵顾问看起来很年轻,不知道他在哪个领域有特别建树,能够担任如此重要的职务?而且,安全事务向来由孙总监的安全部负责,突然空降一位‘特别顾问’,并且权限如此之高,恐怕会打乱现有的安全工作流程,也会影响团队的士气。”
他的话看似客气,实则咄咄逼人,直指核心。
柳清雪面无表情:“赵顾问的能力,我自有判断。他的职责是应对‘非常规’安全威胁,与孙总监的日常安全工作并不冲突,反而是补充。流程和士气问题,需要各位去适应和调整。东郊项目的重要性,不需要我再次强调,任何可能的风险,都必须以最高规格应对。”
“柳总说得对,东郊项目不容有失。”右侧第二位的孙启明接话了。他是个身材微胖、笑容可掬的中年男人,看起来比周振华随和得多,“只是,周副总的顾虑也有道理。赵顾问毕竟初来乍到,对公司业务和安全体系不了解,骤然赋予过高权限,万一出现误判或疏漏,后果不堪设想。不如先让赵顾问在安全部挂个职,熟悉一下情况,再逐步参与核心事务?”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打圆场,实则是在架空赵轩,想把他纳入自己的管辖之下。
其他几位高管也纷纷附和,表达着或直接或委婉的疑虑。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对赵轩不利。
柳清雪脸色更冷,正要说话。
一直安静坐在末尾的赵轩,忽然轻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略显嘈杂的会议室里,却异常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赵轩推了推眼镜,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目光却平静地迎向周振华和孙启明。
“周副总,孙总监,各位的顾虑,我很理解。”他开口,声音清朗,语速不疾不徐,“我确实年轻,对公司业务也不熟。柳总请我来,也不是为了处理日常的防火墙配置或者代码审计。”
他顿了顿,目光在周振华脸上停留了一瞬:“比如,周副总三天前深夜访问的‘东郊-AI-07子模块历史版本库’,下载的那份标注为‘v2.1.3-废弃’的源码包,如果是为了修复BUG,我能问问,具体是修复了哪个CVE编号的漏洞吗?据我所知,那个版本因为架构缺陷,去年第三季度就已经被正式废弃,所有相关接口都关闭了。难道……公司近期有重启该模块的计划?”
周振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他放在桌下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这件事他做得很隐蔽,用的是合规权限,时间也选在深夜,怎么会……
“还有孙总监,”赵轩的目光转向孙启明,笑容不变,“您上周四下午三点左右,通过第三跳板服务器‘shadow-009.eu’连接公司外部威胁情报平台时,捕获到的那条关于‘基于供应链攻击的AI模型后门植入’的威胁情报,优先级被标记为‘高’。按照安全部流程,这类情报应该在两小时内形成简报上报。但直到昨天下午,柳总才在我的提醒下,看到这份迟到了近三天的简报。我想了解一下,是情报分析遇到了困难,还是……流程上出现了什么特别的延迟?”
孙启明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自然的僵硬。他那个时间点的VPN连接,明明用了五层跳转,还混杂在大量正常连接里,怎么可能被精准定位到具体时间和情报内容?这个赵轩……他到底能接触到多深的数据?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其他高管面面相觑,看向赵轩的眼神彻底变了。原本的轻视和质疑,瞬间被惊疑不定所取代。这个人,不仅不是花瓶,而且手段凌厉,信息掌握得如此精准、如此迅速!他刚才说的这两件事,看似轻描淡写,却直接点中了周振华和孙启明最私密、也最可能有问题的工作细节!这不仅仅是熟悉业务,这简直是……洞若观火!
柳清雪坐在主位,冰冷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没人发现。
赵轩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我说这些,不是要质疑二位的工作。只是想说明,我的工作方式,可能和各位习惯的不同。我关注的,是一些容易被忽略的‘细节’,和‘非常规’的风险。我的存在,是为了查漏补缺,不是为了争权夺利。希望大家能够理解,并配合柳总的安排。”
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商量的口吻,但话语里的分量,却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压力。
周振华脸色变幻了几下,最终挤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赵顾问……果然专业。是我狭隘了。那个源码包……是我个人在研究一些旧的架构思路,想看看有没有借鉴价值,确实与当前项目无关。以后会注意。”
孙启明也干笑两声:“情报简报延迟是我的疏忽,内部流程需要优化,我会立刻整改。赵顾问提醒得对。”
一场潜在的风波,被赵轩轻描淡写地按了下去。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却更加微妙和紧张了。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新来的年轻顾问,是个绝对不能小觑的角色。
柳清雪适时地接过了话头:“既然没有其他问题,会议继续。接下来,讨论东郊项目第二期交付的……”
会议在一种略显沉闷和谨慎的气氛中继续进行。赵轩不再发言,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面前的平板电脑上记录几笔。
但他的存在,就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了某些人的心里。
会议持续了一个半小时才结束。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
赵轩走在最后。当他经过门口时,一直等在门外的陈默,不动声色地靠近,将一个非常微小的无线耳塞递给了他,同时低声快速说道:“B2停车场,D区角落,一辆银色本田思域,十分钟前停入,车内一人,未下车,一直在观察电梯间和总裁专属通道。车牌是套牌。”
赵轩接过耳塞,塞进耳朵,里面传来轻微的电流声,随即是陈默手下安保人员的实时低语汇报。
“目标没有动静。”
“车牌查询无果,车型与登记信息不符。”
“红外热成像显示,车内只有驾驶员一人,体型偏瘦,似乎在操作电子设备。”
赵轩脚步未停,脸上表情不变,仿佛只是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他对着隐藏的麦克风,用只有陈默能听到的气声说道:“盯住他。我二十分钟后下楼。让柳总按原计划,十分钟后从正门离开,坐她那辆宾利,去江洲酒店参加午餐会。安保按最高规格。”
“明白。”
赵轩走回自己的临时办公室。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完。然后,他走到更衣室,换上了一套陈默准备的、更便于行动的深蓝色休闲夹克和黑色长裤,鞋子也换成了一双软底运动鞋。
他走到窗边,再次观察了一下楼下。那辆银色本田思域依旧停在B2的D区角落,很隐蔽,但逃不过有心人的观察。
时间差不多了。
赵轩离开办公室,没有坐高管专用电梯,而是走进了普通员工使用的电梯,按下了B2层。
电梯下行。轿厢里只有他一个人。
电梯门在B2层打开。停车场里光线明亮,停满了各式车辆。赵轩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步伐悠闲地走了出来,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
他的视线,准确地捕捉到了D区角落那辆银色思域。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赵轩没有朝那个方向走,反而朝着相反方向的A区走去,那里停着他那辆改装过的沃尔沃V90。
就在他走到两排车位的中间通道,背对着思域方向时——
“嗡!”
那辆银色思域突然启动,引擎发出低吼,车灯大亮!
它没有直接冲向赵轩,而是猛地倒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然后一个急转弯,朝着停车场的出口方向疾驰而去!速度极快!
几乎在同一时间,赵轩的耳机里传来陈默急促的声音:“目标动了!正向出口逃窜!D出口!我们的人被两辆突然出现的送货卡车挡住了通道!”
调虎离山?还是发现被监视,仓皇逃窜?
赵轩眼神一冷。他没有犹豫,身体瞬间由极静转为极动!
他没有冲向自己的沃尔沃,而是直接朝着那辆思域逃窜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他的速度看起来并不算特别夸张,但步伐极大,频率极快,而且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车辆之间的空隙或车顶(对于低矮的车),整个人如同在车流中穿梭的猎豹,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高效和流畅,迅速拉近与思域的距离!
思域已经冲到了出口坡道前,眼看就要汇入地面车流。
就在这时,赵轩右手从夹克口袋里抽出,手腕一抖!
一道乌光,悄无声息地电射而出!
不是枪,不是匕首。正是那柄别在他后腰的黑色短尺!
短尺在空中划过一道近乎笔直的、肉眼难辨的轨迹,精准无比地——
“啪!”
一声脆响,不是金属撞击声,更像是某种硬木敲击在特定部位的声音。
短尺的末端,不偏不倚,点在了思域左后轮的轮毂中心偏上一点点、一个极其刁钻的位置。
正在高速旋转的轮胎,仿佛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干扰了平衡和动能的传递,整个车身猛地一歪,左后轮发出一声怪异的嘶鸣,随即抱死!
“吱——嘎!!”
刺耳的刹车和轮胎摩擦声中,银色思域失去控制,车身打横,重重地撞在了出口坡道旁的混凝土立柱上!车头凹陷,引擎盖扭曲弹起,白烟冒出。
车内安全气囊瞬间爆开。
赵轩的身影,几乎在撞击发生的下一秒,就出现在了驾驶座旁。他手一伸,扯开了有些变形的车门。
驾驶座上,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戴着口罩的瘦削男子,被气囊打得晕头转向,额角流血,正试图挣扎。
赵轩伸手,在他颈侧某个位置轻轻一按。
男子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赵轩迅速在他身上摸索了一下,搜出一部一次性手机,一个微型相机,还有一张皱巴巴的、手绘的停车场简图,上面标注了柳清雪宾利车的常规停车位和几条可能的行进路线。
果然是来踩点,或者准备制造“意外”的。
赵轩将那部一次性手机和相机收好,图塞回男子口袋。然后,他拔出那柄嵌在变形轮毂缝隙里的黑色短尺。尺身完好无损,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他退后几步,对着耳机说道:“陈哥,D出口,车祸,司机昏迷。处理一下。查查这人底细。”
说完,他转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将那柄短尺重新别回后腰,用夹克下摆盖好。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朝着自己那辆沃尔沃V90走去。
远处,隐约传来其他车辆的喇叭声和保安奔跑过来的脚步声。
赵轩坐进沃尔沃,启动车辆。引擎平顺地响起。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陈默准备好的、关于“邮差”和江边三号废弃码头的简要资料。
中午,还得去“拜访”一下那位神秘的中间人。
他踩下油门,黑色的沃尔沃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街道的车流。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平静的脸上。
波澜不惊。“
第五章:尺镇码头,初窥暗影
正午,江边。
三号废弃码头。这里早已荒废多年,锈蚀的龙门吊骨架如同巨兽的骸骨矗立在浑浊的江水边,混凝土路面开裂,杂草丛生,空气中弥漫着水腥味和铁锈味。远处偶尔传来货轮沉闷的汽笛声,更衬得此地的荒凉死寂。
赵轩将那辆黑色的沃尔沃V90停在距离码头入口几百米外的一个废弃仓库后面。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
码头临江,视野开阔,但废弃的厂房、堆放的生锈集装箱和扭曲的金属构件形成了复杂的遮蔽物。是个适合秘密接头,也适合埋伏和逃脱的地方。
他今天换了身更不起眼的装扮:深灰色的夹克,同色系的工装裤,一双耐磨的登山靴,头上还戴了顶普通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那柄黑色短尺依旧贴身后腰,除此之外,他身上只带了一部经过改造的、信号极难追踪的廉价手机,以及从昨晚那个黑衣人身上搜出的、可能用于联系“邮差”的一次性手机。
推开车门,江风带着湿冷的寒意扑面而来。赵轩将夹克拉链拉到顶,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沉稳地走向码头深处。他的脚步踩在破碎的水泥板和碎石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与风声、水浪声混杂在一起,几乎难以分辨。
按照昨晚黑衣人吐露的信息,接头标志是“红色浮标”。赵轩的目光扫过码头边缘。很快,他就在一处半浸在水中的、锈蚀的趸船残骸旁边,看到了一个褪色严重、但依稀能看出原本是红色的塑料浮标,被一根同样锈迹斑斑的铁链拴在岸边的铁桩上。
浮标附近,看不到人影。
赵轩没有靠近浮标,而是选择了一个既能观察浮标区域,又处于背光位置、且有废弃集装箱作为掩体的地方,悄无声息地隐藏了起来。他调整呼吸,将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缓缓扫过浮标周围可能藏人的每一个角落:集装箱缝隙、龙门吊操控室破败的窗口、一堆堆废弃的轮胎后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风呜咽,水浪拍打着岸边的水泥桩,发出单调的哗啦声。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
码头另一侧,通往外面公路的破烂小道上,传来一阵轻微的、混合着沙石被碾压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
赵轩的眼神微微凝起。
很快,两道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穿着脏兮兮蓝色工装、头上戴着破旧安全帽、脸上蒙着灰扑扑口罩的男人,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帆布工具包,走路微微佝偻着背,像是个前来维修什么的老工人。但赵轩注意到,他脚下的劳保鞋落地很稳,步伐节奏均匀,眼神在安全帽的阴影下,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跟在“老工人”身后几步远的,是一个身形瘦高、穿着黑色皮夹克、戴着墨镜的年轻男子,双手插在裤兜里,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却掩不住紧绷的随意。他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前面的“老工人”身上,像是在护卫,又像是在监视。
两人径直走向红色浮标所在的位置。
“老工人”在距离浮标约十米外停住了脚步。他没有再靠近,而是放下了手中的帆布包,从里面掏出一个老式的、带天线的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后,对讲机里传来一个经过明显变声处理、雌雄莫辨的电子音:“东西带来了?”
“老工人”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带来了。人呢?”
“先验货。”电子音毫无感情。
“老工人”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身后的皮夹克男子。皮夹克男子微微点了点头。
“老工人”蹲下身,打开帆布包。赵轩的角度看不到包里具体是什么,但能看到“老工人”从包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约莫鞋盒大小、用防震泡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体。他撕开一部分泡沫,露出里面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盒子,上面似乎还有一些指示灯和接口。
“确认目标状态。”电子音命令道。
“老工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类似平板电脑的仪器,连接上金属盒子的某个接口。他操作了几下,仪器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些跳动的波形图和数据流。
“生命体征稳定,意识处于可控抑制状态。神经接驳器工作正常,记忆提取模块待机中。”老工人低声汇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和……贪婪?
记忆提取模块?神经接驳器?
隐藏在暗处的赵轩,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这听起来,可不仅仅是绑架那么简单了。对方想要的,不仅仅是柳清雪这个人,很可能还包括她脑子里的东西——技术秘密?项目细节?或者,就是那个所谓的“钥匙”的具体信息?
“很好。”电子音似乎很满意,“把东西放在浮标下面。然后,你们可以离开了。尾款会在确认数据无误后,打到老账户。”
“等等!”“老工人”忽然抬起头,对着对讲机说,“‘邮差’,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不是说好了,我们要当面把人和设备一起交给你们吗?这尾款……”
“计划有变。”电子音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昨晚的行动失败了,目标身边的防护比预计的强。我们怀疑有信息泄露。为了安全起见,改为非接触式交接。把东西放下,立刻离开。不要质疑,不要拖延。”
“老工人”的脸色变了变,显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不满,但也透着忌惮。他看了一眼身后的皮夹克男。
皮夹克男上前一步,低声在“老工人”耳边说了几句什么,似乎是在劝说他接受。
“老工人”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重新包好那个金属盒子,抱起它,走向红色浮标。
就在他弯下腰,准备将盒子塞到浮标下方的水泥墩缝隙里时——
“咻!”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毒蛇吐信般的破空声,几乎是贴着“老工人”的耳边响起!
“老工人”反应极快,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同时手肘本能地向后撞去!
“噗!”
一声闷响。
“老工人”的手肘撞在了一只突然出现的、稳定得可怕的手掌上,如同撞上了一堵橡胶包裹的铁壁,巨大的反震力让他胳膊发麻。而与此同时,他眼前一花,怀里的金属盒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赵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老工人”身侧,左手稳稳地托着那个金属盒子,右手正缓缓收回——刚才那声破空声,正是他右手并指如剑,点向“老工人”耳后昏睡穴时带起的风声,只是被对方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
“什么人?!”“老工人”又惊又怒,低吼一声,身体顺势一扭,另一只拳头如同铁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赵轩的太阳穴!这一拳势大力沉,角度刁钻,完全是杀人的路数,根本不像个普通工人!
与此同时,后面的皮夹克男也反应过来,厉喝一声,手从裤兜里抽出时,已经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从侧后方悄无声息地刺向赵轩的腰肋!动作狠辣迅捷,配合默契,显然是经常一起干这种勾当的老手。
面对前后夹击,赵轩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没有去看皮夹克男的匕首,托着金属盒子的左手手腕一翻,将盒子轻轻向上一抛,同时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左侧滑开半步。
“老工人”那势在必得的一拳,擦着赵轩的耳边掠过,打在了空处。
而皮夹克男的匕首,眼看就要刺入赵轩腰际,赵轩那刚刚收回的右手,如同未卜先知般向下一按,精准地按在了皮夹克男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错位声!
皮夹克男惨叫一声,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匕首脱手落下。他还未来得及做出下一个反应,赵轩按在他手腕上的手指轻轻一拂,顺势点在了他颈侧的某个穴位上。
皮夹克男两眼一翻,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瘫倒在地,晕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老工人”一拳落空,心知不妙,看到同伴瞬间被制伏,更是骇然。他二话不说,脚尖在地上猛地一蹬,身体向后急退,同时左手伸向腰间——那里鼓鼓囊囊,显然藏着武器。
但赵轩的动作更快。
在“老工人”后退的同时,赵轩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步不大,却诡异地缩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左手接住刚刚落下的金属盒子,右手并指,再次点出。
这一次,指风笼罩的范围更大,封死了“老工人”左右闪避的空间。
“老工人”避无可避,眼中凶光一闪,不退反进,左手从腰间抽出的,赫然是一把安装了***的紧凑型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抬起,对准了赵轩的胸口!
然而,他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
赵轩那看似不快的手指,已经先一步,轻轻点在了他持枪手腕的“阳谷穴”上。
一股酸麻剧痛瞬间从手腕窜遍整条手臂,“老工人”感觉整条胳膊仿佛不是自己的了,手指无力,手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赵轩的手指顺势向上,拂过他的肘关节,肩关节……
“老工人”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木了,空门大开。
赵轩的最后一指,点在了他的眉心印堂穴。
“老工人”身体一震,眼神瞬间涣散,保持着举臂僵立的姿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摔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失去了意识。
从赵轩现身,到放倒两人,夺下金属盒子,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快、准、狠,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如同经过精密计算的杀戮机器。
赵轩站在原地,微微侧耳倾听。除了风声水声,没有其他异常动静。那个藏在暗处、用对讲机说话的“邮差”,似乎并没有在附近埋伏更多的人手,或者,看到情况不对,已经果断撤离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金属盒子,又看了看地上昏迷的两人。弯腰,捡起那个掉在地上的对讲机。对讲机里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对方已经切断了通讯。
赵轩将对讲机也收好。然后,他快速在“老工人”和皮夹克男身上搜查了一遍。
“老工人”身上除了那把手枪和一些零碎杂物,还有一个特制的、类似U盘但接口古怪的数据存储设备,以及一张写着数字和字母混合密码的纸条。
皮夹克男身上则相对干净,只有一部手机和一些现金。
赵轩将所有可能有用的东西都收了起来。然后,他走到那个金属盒子旁边,仔细看了看。盒子密封得很好,没有明显的开关。但从刚才“老工人”操作的仪器屏幕显示来看,这里面装的,很可能是一个处于深度抑制状态的人,而且连接着用于提取记忆的残酷设备。
柳清雪?不,时间对不上。昨晚袭击失败,今天中午他们就能准备好一个装有“柳清雪”的盒子?除非……他们还有别的目标?或者,这是一个陷阱?盒子里根本不是人,而是炸弹或者其他危险品?
赵轩没有贸然打开盒子。他耳朵贴近盒子,凝神细听。以他的听觉,能隐约捕捉到盒子内部极其微弱的、规律的电子元器件工作声,以及……一丝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心跳和呼吸声!
里面真的有人!
是谁?
赵轩眼神沉静。他想了想,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陈默的号码。
“陈哥,码头这边处理好了。抓到两个,还有一个远程指挥的‘邮差’跑了。另外,找到一个可疑的金属盒子,里面有活人,可能被用于记忆提取。需要专业的、绝对信得过的人和设备来处理。地点是江边三号废弃码头,红色浮标附近。”
电话那头,陈默的声音带着震惊,但立刻恢复冷静:“明白!我立刻带人过来,绝对可靠的人。需要多久?”
“二十分钟内。注意隐蔽。”赵轩说完,挂断电话。
他没有离开,而是再次隐藏起来,一边警戒四周,一边观察着那个金属盒子。
大约十五分钟后,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货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废弃码头,停在远处。陈默带着四个穿着便装、但行动干练、眼神锐利的人快速靠近。他们带来了专业的屏蔽设备、探测仪器和医疗箱。
看到地上昏迷的两人和赵轩手中的金属盒子,陈默等人眼中都露出凝重之色。
“赵先生。”陈默低声打招呼。
“盒子小心,可能有机关,也可能有生物监控。里面的人还活着,但状态不明,连接着可疑设备。”赵轩将盒子交给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技术人员的人,“这两个人,带回去,分开审,小心他们嘴里可能藏毒或者有追踪器。他们身上搜到的东西在这里。”他将搜到的数据存储设备、密码纸条等递给陈默。
“明白!”陈默郑重点头,立刻指挥手下行动。两个人熟练地检查地上昏迷者,给他们戴上特制的屏蔽手铐和头套,抬上货车。技术员则小心翼翼地将金属盒子放进一个特制的、带屏蔽功能的便携箱里。
整个过程高效、安静、专业。
“柳总那边怎么样?”赵轩问。
“午餐会已经结束,返回公司的路上,安保加倍,一切正常。”陈默汇报,“公司内部,周振华和孙启明在您离开后都很安静,没有异常举动。不过……”他顿了顿,“技术部那边报告,上午会议结束后,有人试图远程登录周振华的研发账号,但被我们的监控系统发现并拦截了,IP来自海外,用了多层代理。”
“反应挺快。”赵轩点点头,“看来我早上那几句话,确实戳到某些人的痛处了。让他们跳一跳也好。”
“赵先生,接下来……”陈默请示。
“先把人和东西带回去,尽快审出结果,尤其是那个‘邮差’的真实身份和联系方式。盒子里的‘人’,全力救治,弄清楚身份和来历。”赵轩吩咐,“另外,查一下最近江州,或者周边,有没有失踪的、可能与东郊项目或者高科技领域相关的人员。”
“是!”
“我下午回公司。”赵轩看了看时间,“这里交给你们了。清理干净。”
“是,赵先生放心。”
赵轩不再停留,转身离开码头,朝着自己停车的地方走去。
阳光依旧,江风依旧。
但平静的江面下,似乎有更深的暗流在涌动。
那个金属盒子里,装的究竟是谁?
“邮差”背后的主使,到底想要什么?
所谓的“钥匙”,又究竟是什么?
赵轩坐进沃尔沃,发动汽车。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那个古怪的数据存储设备。
或许,答案的一部分,就在这里。
他没有立刻返回清雪科技,而是驱车来到了江州市区边缘一个老旧但安静的街区,停在一家挂着“老王电器维修”招牌、门面狭小、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店铺前。
这家店,是他偶尔会来的地方之一。店主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头,但技术……或者说,在某些偏门领域的造诣,深不可测。
推门进去,门铃发出老旧的叮当声。店内堆满了各种废旧电器零件,空气里弥漫着松香和金属的味道。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穿着沾满油污工作服的老头,正趴在工作台上,聚精会神地焊接着一块极其精密的电路板。
听到铃声,老头头也不抬,没好气地说:“今天不营业,修东西改天!”
“王伯,是我。”赵轩开口。
老头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透过老花镜上下打量了赵轩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哦,是你小子。稀客啊。又惹上什么麻烦了?这次是芯片锁死了,还是系统被种了见不得光的东西?”
赵轩将那个从“老工人”身上搜出的、接口古怪的数据存储设备放在工作台上。
“帮我看一下这个。里面的数据,能读出来吗?要安全的。”
王伯拿起那个设备,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摩挲了一下接口的材质,眉头皱了起来:“啧……这玩意儿,有点意思。非标准接口,加密方式估计也是自研的,带着物理自毁装置……军用级?不对,比那更偏门,像是某些私人实验室或者……地下黑市捣鼓出来的东西。”
他放下设备,看着赵轩:“强行破解,里面的数据九成九会自毁。你想怎么弄?”
“有把握在不触发自毁的情况下读出数据吗?”赵轩问。
王伯沉吟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后面一个更杂乱、但工具更齐全的小隔间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看起来像是自制、由各种废旧零件拼接起来的古怪仪器。
“五成把握。”王伯将设备连接到仪器上,开始调试,“这玩意儿的设计思路很怪,加密层和物理层是联动的,有点‘匠气’,不像是大规模工业产品,倒像是某个高手为了特定目的手工改的。我需要点时间,还得看运气。”
“需要多久?”
“快的话两三个小时,慢的话……说不定。”王伯已经开始动手,眼神变得专注而兴奋,仿佛猎人遇到了有趣的猎物,“你小子在这儿等着,别打扰我。那边有水,自己倒。”
赵轩知道王伯的脾气,不再多问,自己找了张还算干净的凳子坐下,安静等待。
时间一点点流逝。店里只有王伯操作仪器时发出的细微嘀嗒声和焊接声。
赵轩闭目养神,脑海里却飞快地复盘着从昨晚到现在的所有细节。黑衣杀手,公司内鬼,码头交接,“邮差”,金属盒子,记忆提取……这些线索看似杂乱,却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东郊智慧新城项目,以及柳清雪本人。
对方的目的似乎不仅仅是商业竞争,手段也远远超出了常规范畴。记忆提取……这种只存在于科幻小说和某些极端实验室里的技术,竟然出现在江州的地下交易中。这背后的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
大约过了两个半小时。
“啪!”
一声轻响,伴随着王伯如释重负的呼气声。
“搞定了!”王伯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差点就触发了自毁程序,好在老头子我手稳。数据导出来了,存在这个加密盘里了。”他递给赵轩一个普通的U盘,“里面内容我没看,规矩我懂。不过……从文件结构和大小来看,不像是什么技术图纸或者商业机密,倒像是……某种目录,或者索引?加密方式也很特别,需要特定的***或者密钥才能打开里面的具体内容。光有这个,用处不大。”
目录?索引?
赵轩接过U盘,若有所思。这或许就是“邮差”他们想要从柳清雪(或者盒子里那个人)脑子里提取的东西的一部分?或者,是打开真正秘密的“钥匙”的一部分?
“谢了,王伯。费用老规矩。”
“滚滚滚,别耽误我修下一个。”王伯不耐烦地挥手,又趴回了工作台。
赵轩笑了笑,起身离开。
坐回车里,他看着手中的U盘。线索又多了一条,但谜团也更深了。
他启动车子,朝着清雪科技的方向驶去。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需要尽快弄清楚,那个金属盒子里的人,到底是谁。
而“邮差”和他背后的人,绝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罢手。
下一波袭击,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第六章:盒中谜影,夜访微澜
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将清雪科技大楼的玻璃幕墙染上一层金红色。
赵轩驱车返回公司,没有去顶楼的总裁办公区,而是直接来到了位于大厦地下三层的一处隐秘空间。这里是柳清雪早年以“特殊设备存储”名义秘密建造的安全屋,拥有独立的通风、供电和网络系统,屏蔽等级极高,知道此处的人寥寥无几,陈默正是其中之一。
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里面是一个约莫一百平米的宽敞空间。一半被布置成了简洁的医疗监控区,各种先进的监测仪器闪烁着幽光;另一半则是临时审讯和数据分析区。
陈默正站在医疗监控区的玻璃隔断外,脸色凝重地看着里面。两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疗人员(也是陈默绝对信任的核心安保团队成员,受过专业医疗训练)正在一台复杂的设备前忙碌着。
那个银灰色的金属盒子已经被小心地打开,放置在一个特制的恒温隔离平台上。盒子内部的结构远比外表看起来复杂精密,布满了细密的线路、微型泵、储液囊和神经接驳探针。此刻,这些探针已经被小心地移除。
平台旁边的生命维持床上,躺着一个身影。
一个年轻的女人。
看起来大约二十五六岁,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呼吸微弱但平稳。她有着一张颇为清秀的脸庞,长发散落在枕头上,身上穿着一套普通的浅蓝色家居服。从外表看,她就像是一个陷入深度睡眠的普通都市白领。
但赵轩和陈默都知道,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被禁锢在那个冰冷的金属盒子里,连接着可能剥夺她记忆和意识的恐怖设备。
“情况怎么样?”赵轩走到玻璃隔断前,沉声问道。
陈默回过神,低声道:“生命体征基本稳定,但非常虚弱。医疗组的初步检查显示,她体内有高浓度的神经抑制药物残留,并且大脑皮层有被非侵入式扫描和微弱电刺激的痕迹。应该是被进行了初步的‘信息采集’尝试,但似乎没有成功,或者采集到的数据不完整。她本身的意志可能进行过抵抗,导致了部分神经负荷过重。需要时间恢复和进一步详细检查,才能评估是否有永久性损伤。”
“身份确认了吗?”
陈默摇了摇头,递过一台平板电脑:“面部识别比对没有结果,数据库中找不到匹配的身份信息。指纹和虹膜数据正在采集和比对,但需要时间。她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品,衣服也是没有任何标识的普通款式。”
赵轩接过平板,看着屏幕上女人的面容。确实很陌生。他仔细端详着她的五官轮廓,尤其是眉眼间的细节。
忽然,他目光微微一顿。
这女人的眉骨和鼻梁的弧度……似乎有点眼熟?但他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张脸。
“那个U盘呢?破解出什么了?”赵轩转而问道。
陈默引着赵轩走到数据分析区,一台经过特殊改装、与外界物理隔离的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U盘里解压出来的文件内容。
正如王伯所说,这不是具体的技术文件或商业计划。屏幕上是大量看似杂乱无章、由数字、字母和一些奇怪符号组成的条目,排列方式类似于某种数据库索引或者目录树。条目旁边标注着一些缩写代码,如“CNS-A7”、“HPA-12”、“MEM-FRAG-003”等,完全看不懂含义。
“技术组分析过,”陈默指着屏幕,“这些条目本身没有加密,但指向的具体内容,需要特定的‘密钥’或者‘***’才能调取。而这个***,很可能就是……”他看了一眼玻璃隔断后的女人。
“记忆提取设备?”赵轩明白了。
“很有可能。”陈默点头,“U盘里的数据,像是一个‘菜单’或者‘地图’。而那个金属盒子里的设备和这个女人,可能就是用来‘生成’或‘确认’这个菜单对应具体内容的‘钥匙’。对方想从她脑子里提取的,就是解码这些条目的关键信息。”
赵轩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代码。CNS(中枢神经系统)?HPA(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与应激反应相关)?MEM-FRAG(记忆碎片)?这听起来,更像是某种……人体实验或者极端心理研究的记录索引。
这个女人,是什么人?为什么她的记忆,会成为打开某个秘密的“钥匙”?而这个秘密,又与柳清雪和东郊项目有什么关系?
“码头抓的那两个人,审出什么了吗?”赵轩问。
“分开审的。”陈默调出另一份报告,“那个穿皮夹克的,是个拿钱办事的中间打手,知道的有限。他只负责保护‘老吴’(就是那个假扮工人的)和现场安全,具体任务内容不清楚,雇主是‘邮差’,通过网络匿名雇佣,预付了一半定金。”
“‘老吴’呢?”
“硬骨头。”陈默皱了皱眉,“受过反审讯训练,一开始什么都不说。用了些手段,才撬开一点口。他真名叫吴森,以前在境外某个私人军事公司干过技术员,精通电子设备和一些……非常规的审讯辅助工具。大概半年前回到国内,经人介绍,开始为‘邮差’做事。这次的任务,是‘邮差’直接下达的,目标是‘接收并转移一件特殊货物’(指那个金属盒子),然后在码头交给‘邮差’的人。他知道盒子里是人,也知道连接着记忆提取设备,但具体是谁,为什么抓她,一概不知。他也没见过‘邮差’的真面目,一直是通过加密通讯单线联系。”
“关于‘邮差’,他有什么印象或者线索?”
“吴森说,‘邮差’的声音经过处理,但偶尔能听出一些非常轻微的口音,像是……南方某个小地方的方言尾音,但不确定。另外,‘邮差’对江州本地的地下渠道、某些灰色地带的实验室似乎很熟悉,能搞到那种定制的记忆提取设备,能量不小。吴森猜测,‘邮差’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小团体,或者某个有特殊渠道的掮客。”
南方口音?熟悉江州灰色地带?掮客?
这些信息都很模糊。
“吴森还提到一件事,”陈默补充道,“大概一个月前,‘邮差’曾经让他去调查过‘清雪科技’几个核心研发人员的背景和行程习惯,特别是他们下班后的活动轨迹。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后续行动,目标似乎转向了柳总本人。”
赵轩眼神一凝。对方一开始的目标,可能是清雪科技的其他技术人员?后来为什么改变了目标,直接针对柳清雪?是因为柳清雪掌握着最核心的机密?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线索像一团乱麻,但似乎有根无形的线,将柳清雪、这个陌生女人、记忆提取、东郊项目,以及那个神秘的“邮差”串联在了一起。
“盯紧吴森,继续审,看能不能挖出更多关于‘邮差’联系方式和可能藏身处的信息。另外,查一下江州及周边,最近半年内,有没有类似的、针对高科技从业人员的失踪或异常事件,特别是与神经科学、心理学、人工智能交叉领域相关的。”赵轩吩咐。
“是。”陈默应下,随即问道,“赵先生,那个女人……怎么处理?一直放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是否需要通知……”
“暂时不要通知任何官方机构。”赵轩打断他,“对方手段狠辣,背景不明,贸然通知警方,可能会打草惊蛇,也可能给她带来更大的危险。先在这里治疗和观察,等她醒来,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加强这里的安保。”
“明白。”
赵轩又看了一眼玻璃隔断后沉睡的女人。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透过特殊的气窗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斑。
这个女人,或许才是解开这一切谜题的关键。
但前提是,她能醒过来,并且……记忆没有受到不可逆的损害。
“柳总那边?”赵轩问。
“柳总已经知道大致情况,她正在处理公司事务,晚点会过来。”陈默看了看时间,“另外,柳总让我提醒您,今晚江州商界有个慈善晚宴,在‘云顶酒店’,她需要出席。按照原定行程,您作为安全顾问,也需要陪同。”
慈善晚宴?赵轩眉头微蹙。那种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场合,是他最不耐烦的。但既然是工作……
“知道了。准备一下,晚点我和柳总一起过去。”赵轩点头。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理清头绪,也需要更多的线索。或许,在那种鱼龙混杂的场合,能察觉到一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陈默下去安排了。
赵轩独自留在安全屋的数据分析区。他重新坐回电脑前,调出那个U盘里的目录数据,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冰冷的代码。
CNS-A7……HPA-12……
他尝试着用自己的知识去解读。如果CNS代表中枢神经系统状态,A7可能是指某种特定的神经活动模式或阈值?HPA-12可能是指某种应激激素水平?这些都是高度个人化、且需要精密仪器长期监测才能获取的数据。什么人会需要收集这些?又用来做什么?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脑海中浮现出几种可能性:尖端的人机接口研究?个性化的心理控制或行为预测?甚至是……某种针对特定个体的“人格建模”或“意识复制”的前期数据采集?
无论哪一种,都涉及到了灰色甚至黑色的地带,而且技术门槛极高。
这个“邮差”和他背后的势力,所图恐怕不小。
时间在沉思中悄然流逝。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都市的霓虹开始闪烁。
“赵先生,柳总准备好了。”陈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赵轩关掉电脑,起身。他最后看了一眼医疗监控区里那个依然沉睡的陌生女子。
希望你尽快醒来。
他在心中默念一句,转身离开了安全屋。
乘坐专用电梯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室。柳清雪已经换好了一身出席晚宴的礼服——一件剪裁极为简洁的黑色露肩长裙,没有过多装饰,却将她清冷的气质和完美的身材衬托得淋漓尽致。她正在做最后的补妆,看到赵轩进来,只是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
“码头的事情,陈默告诉我了。”柳清雪放下口红,声音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他们竟然用这种手段……那个女孩怎么样了?”
“还昏迷着,情况稳定,但需要时间。”赵轩回答,“U盘里是目录数据,需要她脑子里的‘钥匙’才能解码。对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得到她记忆里的东西。”
“和我有关?”柳清雪转过身,直视赵轩。
“不确定。但对方一开始调查过你的研发人员,后来目标转向你。现在又出现了这个携带‘钥匙’的女孩。三者之间,必然存在某种我们还未发现的联系。”赵轩分析道,“今晚的晚宴,可能会有对方的眼线,或者……其他想知道‘钥匙’是什么的人出现。小心为上。”
柳清雪点了点头,眼神恢复了平时的冰冷锐利:“我知道。陈默已经加强了晚宴内外的安保。你……跟紧我。”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衣服在更衣室,给你准备了。”
赵轩走进旁边的更衣室。里面挂着一套与他早上风格迥异的晚宴西装——经典的黑色塔士多礼服,配白色翼领衬衫和黑色领结。做工极其考究,显然价值不菲。
他换好衣服走出来时,连柳清雪都微微怔了一下。
合体的剪裁完美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形,收敛了平日那份慵懒散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而沉稳的贵气。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在礼服衬托下,少了些疏离,多了几分深邃难测。此刻的他,不像个保镖或顾问,更像是一位出身古老世家、低调却不容忽视的年轻绅士。
“走吧。”柳清雪很快收回目光,拿起一个镶钻的黑色小手包,率先向外走去。
陈默已经等在电梯口。看到赵轩的打扮,他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但立刻恢复如常。
一行三人,乘坐专用电梯直达地下车库。柳清雪那辆宾利慕尚已经等候在那里,前后各有一辆安保车辆。
车队平稳地驶向位于江州CBD核心区的云顶酒店。
云顶酒店顶层宴会厅,此刻已是灯火辉煌,名流云集。江州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了,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酒气和虚伪的寒暄。
柳清雪的到来,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这位年轻貌美、身家丰厚且单身的“冰霜女王”,向来是这种场合的焦点之一。不少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有欣赏,有算计,也有嫉妒。
赵轩跟在柳清雪身后半步的距离,脸上带着适度的、职业化的微笑,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快速扫过全场。他将宴会厅的格局、出口、可能的监控盲区、服务人员的分布、以及那些看向柳清雪的、带着不同意味的目光,一一记在心里。
柳清雪很快就被几个相熟或不熟的企业家围住,开始应酬。赵轩则保持着距离,看似随意地走动,实则将柳清雪始终置于自己的保护范围内。
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那些没有主动上前、却一直在暗中观察柳清雪的人身上。
很快,他锁定了几道视线。
一个是站在甜品台附近、穿着银色西装、端着香槟、与旁人谈笑风生,但眼角余光不时瞟向柳清雪的中年男子。赵轩认出他是“恒通地产”的少东家李维,有名的花花公子,追求柳清雪不成,反而被当众冷落过几次,眼神里带着不甘和一丝阴郁。
另一个是坐在角落沙发里、独自品酒、穿着灰色中山装、气质沉稳的老者。他很少看柳清雪,但每次看过去,眼神都极其短暂而锐利,像是在评估什么。赵轩不认识他,但能感觉到这人身上有种不同于普通商人的、久居上位且经历复杂的气场。
还有两个,是混在服务生里的。一男一女,动作标准,但呼吸节奏和肌肉线条与普通服务生略有不同,而且他们的活动范围,有意无意地总是围绕着柳清雪所在区域的边缘。
赵轩将这些记下,不动声色。
晚宴进行到一半,慈善拍卖环节开始。柳清雪象征性地拍下了一幅不太起眼的当代油画,便起身去了洗手间。
赵轩自然跟上,在女士洗手间外的走廊等候。
走廊相对安静,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赵轩靠在墙上,目光留意着来往的人。
就在这时,那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者,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走廊另一端,正缓步朝这边走来。他的目光与赵轩在空中相遇。
老者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仿佛能看进人的心底。
赵轩神色不变,微微颔首致意。
老者走到近前,停下脚步,打量了赵轩一眼,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年轻人,很面生。是清雪新请的助理?”
“安全顾问。”赵轩回答,语气礼貌而疏离。
“安全顾问?”老者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清雪这孩子,从小就独立,主意大。最近……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需要请‘特别’的安全顾问?”
赵轩心中一凛。这老者显然知道些什么,而且话里有话。
“柳总的商业决策,我不便评论。我的职责是确保柳总的安全。”赵轩滴水不漏。
老者深深看了赵轩一眼,点了点头:“尽职尽责,很好。”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着宴会厅方向走去,步伐稳健。
赵轩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这老者,是谁?他似乎很关心柳清雪,但又带着一种审视的味道。
就在这时,女士洗手间的门开了,柳清雪走了出来。她的脸色比进去之前更冷了一些,眼神里甚至有一丝压抑的怒意。
“怎么了?”赵轩上前一步,低声问。
柳清雪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刚才在里面,遇到‘华音唱片’的王太太了。”
王太太?王烁的母亲?
“她说什么了?”
“拐弯抹角地打听你。”柳清雪看了赵轩一眼,语气带着讥讽,“问你是哪家的公子,师承哪位音乐大师,还暗示她儿子王烁对你推崇备至,想找机会和你‘交流学习’。话里话外,打探你的背景。看来,昨晚‘雅韵’的事情,传得比想象中还快。”
赵轩皱了皱眉。这倒是个意外的麻烦。王烁那种音乐疯子,加上他家里在文化圈的影响力,如果一直纠缠,确实烦人。
“不用理她。”赵轩淡淡道。
“恐怕没那么容易。”柳清雪冷笑,“王太太最后还说,过几天有个私人音乐会,都是圈内顶级的演奏家和评论家,希望我能‘务必带上赵先生一起赏光’。看来,他们是盯上你了。”
赵轩揉了揉眉心。真是麻烦层出不穷。
两人正说着,陈默从宴会厅方向快步走来,脸色有些严肃。他走到近前,低声对柳清雪和赵轩说道:“柳总,赵先生,刚接到公司安全屋的消息。”
“怎么了?”柳清雪心头一紧。
“那个女孩,”陈默声音压得更低,“刚才……手指动了一下。医疗组判断,她可能……快要醒了。”
赵轩和柳清雪对视一眼。
醒了?
或许,一些答案,就要揭晓了。“
“第七章:夜醒谜音,剑指黑幕
云顶酒店的奢华与喧嚣被隔绝在车窗外。返回清雪科技大厦的路上,宾利车内一片安静。柳清雪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但微微蹙起的眉心和交叠在膝上、无意识收紧的手指,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那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孩,以及她身上可能携带的、与自己相关的秘密,像一片沉重的阴云压在她心头。
赵轩坐在副驾驶位,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流淌的车灯长河。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无声地复盘着晚宴上的一幕幕:李维阴郁的窥视,灰色中山装老者意味深长的询问,王太太不依不饶的试探,还有那两个伪装成服务生的可疑人物……看似平静的晚宴,实则暗流涌动。
“陈默,那两个服务生,查到了吗?”赵轩打破沉默。
驾驶位的陈默立刻回答:“查过了。男的是酒店临时招募的兼职侍应生,背景干净,但入职时间就在一周前。女的登记信息是酒店正式员工,但人事部记录显示她今天原本应该轮休,是主动申请过来顶班的。两人在晚宴结束后都正常下班离开了,目前没有发现与其他可疑人员接触。已经安排人继续盯着。”
“那个穿中山装的老者呢?”
“查到了。”陈默语气凝重了些,“他叫顾砚之,六十七岁,表面身份是‘顾氏文化基金会’的理事长,在江南文化圈和收藏界颇有名望,人脉很广。但根据一些非公开信息,他早年背景复杂,可能与某些已经解散的特殊部门有关联,退休后转入文化领域,行事低调,但影响力不容小觑。他和柳总的父亲……似乎有些旧交。”
柳清雪睁开了眼睛,眼神微冷:“顾伯伯?他今晚也在?还找了你?”
赵轩点了点头:“简单聊了两句,他似乎知道些什么,在试探。”
柳清雪沉默了片刻:“顾伯伯和我父亲是很多年前的朋友,后来因为一些理念不合,来往少了。但他对我……一直还算关心。只是他的‘关心’,有时候让人捉摸不透。”她没有深说,但语气里的复杂清晰可辨。
车子驶入清雪科技地下车库。一行人没有停留,直接乘坐专用电梯,再次来到地下三层的安全屋。
医疗监控区内,灯光调到了适合观察的柔和亮度。那个年轻女子依然躺在床上,但脸色似乎比之前红润了一丝,胸口起伏的节奏也稍稍有力了些。一名医疗组成员正在记录仪器数据,看到他们进来,立刻汇报:
“柳总,赵先生。病人生命体征持续好转,神经抑制药物代谢加速,脑电图显示皮层活动正在逐渐恢复,有初步的觉醒迹象。大约十五分钟前,观察到眼睑和手指的轻微自主运动。预计在未来几小时到二十四小时内,有可能恢复意识。”
“能判断她大概的身份或者背景吗?哪怕一点线索?”柳清雪走到玻璃隔断前,看着里面那张苍白的脸。
医疗组成员摇头:“除了生理数据,没有任何线索。她的衣物、体表特征都很普通,没有纹身、疤痕或者其他显著标识。血液样本的初步分析也没发现异常病原体或特定药物长期残留。就像……一个最普通的都市年轻女性。”
最普通,却牵扯进了最不普通的事件。
赵轩的目光落在女子微微颤动的手指上。那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指腹有薄茧,位置像是经常敲击键盘或者操作精密仪器留下的。
“她可能从事技术类工作,或者需要频繁使用双手的精细操作。”赵轩说。
柳清雪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看向赵轩:“等会儿她如果醒了,你和我一起进去?她可能受到惊吓,陌生人太多不好。”
赵轩点头:“可以。陈默在外面策应。”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安全屋内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微嗡鸣和几人轻微的呼吸声。柳清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翻看着陈默递过来的、关于吴森和皮夹克男的初步审讯补充报告,眉头越皱越紧。报告里提到,吴森隐约记得,“邮差”有一次在通讯中,无意间提到了一个词——“迦南”。
“迦南?”柳清雪抬头,看向赵轩,“这是什么意思?地名?代号?”
赵轩思索着:“《圣经》里的应许之地?或者,某些秘密研究项目的代号?也可能是个人名。吴森能确定发音吗?”
“他说就是‘迦南’这两个字的发音,但不确定是哪两个字。‘邮差’只说了一句,‘迦南的进度要加快,钥匙必须拿到’,然后就转移了话题。”陈默补充道。
迦南……钥匙……进度……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依旧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
时间接近午夜。
忽然,医疗监控区内,连接女子头部的脑电图仪器发出一阵轻微但明显的波动警报!
“脑电波出现觉醒波型!Alpha节律开始活跃!”医疗组成员立刻低呼。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床上的女子,眼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眉头紧蹙,似乎在对抗着什么痛苦或梦魇。她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带着惊惧的呓语。
“……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