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阙》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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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漫漫江湖 第1章 人间几声霹雳
蛟河与卸春江最近之处相隔不过五十里,中间却被一座大山阻隔。若非一条渡龙峡将两水相接,翻山要绕行近三百里。
而渡龙峡两侧石壁如同利器劈削出来一般,最宽处不过三丈余,货船根本无法通行。正因如此,飞峡县多了许多跑单的小货船,也有了许多转运货物的货栈。
自从宋伯死后,刘暮舟几乎每日雷打不动地跑船,天亮时出发,回来便到戌时前后了。
眼瞅着到了北峡镇渡口,刘暮舟急忙将水缸里的两尾大鲤鱼弓起,在离码头尚有一丈远时便纵身一跃,然后稳稳落在岸上。
来不及将船系好,刘暮舟只能冲着卸货的大汉喊道:“麻烦帮我系一下,下次带东西说一声就成。”
说罢,便踩着一双破草鞋,往镇子里狂奔而去。
卸货的两个汉字见着刘暮舟跑的那般快,其中一人便摇了摇头,骂道:“真他娘是个贱骨头,宋桥都已经死了,还非得上赶着让宋家人欺负。”
另一人闻言,摇了摇头,叹道:“别说得这么难听,这孩子不容易,好在是宋家大少要被仙人带走去修行,起码以后没人欺负他了。”
刘暮舟当然听不见,他也没工夫理会别人说什么,只提着两条在卸春江买来的大鲤鱼,拼尽全力往宋家跑去,再晚就瞧不见他最后一面了。
得益于这条渡龙峡,南峡镇与北峡镇各出了一户大财主,南峡镇的杜家与北峡镇的宋家,几乎垄断了渡龙峡的船只来往,两家也分别拥有此地最大的货栈。
刘暮舟不姓宋,自然也不是宋家人,只是个被宋家除名的男人在卸春江上捡来的孩子,可宋桥将他养到十岁时便病死了。
按此地说法,宋桥是个“老好人”,这三个字在这个地方,可不是什么好词儿。但刘暮舟一直知道,他的宋伯不是傻子。
刘暮舟也不知道宋桥到底做了什么,竟然欠下宋家足足三百两银子,活着的时候一直在还债,死的时候连一口棺材都置办不起。为了安葬宋桥,刘暮舟只能拿从小戴到大的玉佩与宋家主换来了一口棺材。
到现在,宋桥死了两年了,刘暮舟还欠宋家二百三十七两银子。也不是他两年就能赚几十两银子,而是他抗揍。
从渡口到宋家足足二里地,刘暮舟手里提着鱼大步狂奔,很快就到了一处大院子外,他连气都没带喘的。
抬头看了一眼大门,漆是新刷的,门前停着许多马车,屋檐下挂着大红灯笼,只听声音就知道里面热闹非凡,听说连县里的太爷都来了。
站定没多久,刘暮舟听见后方有声音,转头一看,是有人抬着一顶轿子来。轿子落在宋家门前,有个穿着锦绣长裙的少女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刘暮舟看了她一眼,当然认识,是南峡镇杜家女儿,只不过从未说过话而已。
半月前龙背山的仙人游历至此,在南北两峡各收了一位弟子,分别是南峡镇的杜湘儿与北峡镇的宋青麟,巧合的是这两人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
三日前刘暮舟亲眼看见一艘能飞的小舟落在宋家,他才知道这世上原来真的有神仙。
少女下了轿子后一眼便望见了刘暮舟,刘暮舟则是转过了头。
苦哈哈长到十四岁的少年人,自然知道有时候穷人多看一眼富人都是罪过。
但杜湘儿那双不像少女的眼睛却没挪动,盯着刘暮舟看了看,这才冷冰冰问道:“宋青麟明日就走了,你非要在他走之前讨一顿羞辱?”
虽然声音冰冷,但其中善意刘暮舟是感觉得到的。
刘暮舟提起手里的两条鱼,咧出个灿烂笑容,轻声道:“明日一早我要跑船,提前送送他。”
事实却是明日他若来送,怕是都看不到宋青麟。
杜湘儿摇了摇头,看那眼神,似乎是不太理解那个裤脚都有补丁的少年为何如此不自重?莫非是受那老好人的影响,也有些痴傻了?
刘暮舟穿的的确寒酸,都已经入秋了,他还是穿着草鞋,破裤子遮不住脚踝,衣袖不过手腕。他每月只领三百文的工钱,剩下的全部记在账上,要还债的。因为只有还完,宋桥的名字才会重新写进族谱。
而此时,大门处走出来几道身影,刘暮舟转头只看了一眼,便赶忙低下了头。
走出来了两人,一位貌若天仙的女子,起码对刘暮舟来说是天仙了。另外一人,便是动辄便对刘暮舟拳打脚踢的宋家大少,宋青麟。
果不其然,只一个照面,宋青麟便瞪大了眼珠子破口大骂:“狗日的!明知道本少爷要走了,你这会儿才来?想死是吗?”
宋青麟站在高处,说话时便一个助跑纵身跃下来,重重一脚踹在了刘暮舟肩头。
寒酸少年往后退了三步,却还是一脸笑意。反观宋青麟,连退了好几步。
见宋青麟骂骂咧咧举起拳头,门前站着的那位仙子眉头微蹙,沉声道:“青麟,你即将踏入仙途,与凡人还是不要太过计较的好,免得日后滋生心魔。”
杜湘儿也说了句:“你又何必与他过不去?这么多年还没打够吗?”
趁此机会,刘暮舟赶忙将鱼提起来,笑着说道:“你要的春江大鲤,还有刚才你踹我一脚,账上划去一百钱。”
说话时刘暮舟鼓起勇气抬头看了一眼门前仙子,露出个感激笑容。结果那位仙子只是微微一瞥便往杜湘儿走去,那一瞥,完全就是漠视。
刘暮舟便将对杜湘儿的谢意藏下,没再转头。
结果此时,宋青麟一把接过鲤鱼,另一只手重拳砸在刘暮舟小腹。
冷不丁一拳,刘暮舟完全没预料到,只觉得一股子痛意钻入脑海,胃里面一阵翻江倒海,身子也弓得像个虾米,连退了好几步。
刘暮舟下意识往门口看去,果然是那位宋家主站在门前,但他一样没理会宋青麟的“恶行”,只是笑盈盈去迎杜湘儿了。
“哎呀!湘儿你爹也真是的,明日就要走了,也不来送?”
听说是两家大人都已经商量好了,待两人学成之后,便让杜湘儿与宋青麟成亲。
而宋青麟却一脸满足神色,哈哈大笑,自袖口取出一粒碎银子,狠狠按在刘暮舟额头,嘲讽道:“还跟以前一样不禁打,今儿少爷心情好,赏你一两银子,就当喂狗了。”
刘暮舟没说什么,忍着痛接过银子,硬挤出来个笑脸,轻声道:“那行,我走了。”
可宋青麟一把抓住刘暮舟,猛然转头,笑盈盈问道:“吕师姐,我能不能带个随从?这贱骨头,我一天不打他就不爽利。”
那位吕师姐略微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厌烦宋青麟的举动,但不是出于可怜刘暮舟。
瞬息之后,女子摇了摇头:“龙背山的杂役弟子也不是什么人想做就能做的,即便你是亲传也不行。不过等你修出灵台之后就可以了,想带着他,就好好修炼。”
宋青麟闻言,神色之中难掩的失望。
“算你狗日的运气好!等本少爷修成回来,一定把攒下的拳头一起给你。”
刘暮舟还是没说话,只是转头离去,走着走着就变成了跑,很快就不见了踪迹。
此时那位吕师姐才呢喃一句:“青麟,到了龙背山后断不可再如此跋扈。日后凡人与你而言便是蝼蚁,何必与一只蝼蚁计较?还有湘儿,你家人真不来送你?”
杜湘儿摇了摇头,虽然是在笑,但那双眼睛却略显冷漠。
“既然决定修仙,自然要与红尘有所阻断。”
吕师姐闻言,终于是露出来笑意,点头道:“青麟,要学学湘儿,这才是修真之人的觉悟。”
听着吕师姐说话,宋青麟并未答复,只是望着刘暮舟离去的方向,嘴角微微发颤。
刘暮舟家在河边,离着码头不远,约莫就是一里地而已。这个家,也就是三间茅草房,幸好是还算结实,不至于漏风漏雨。
走进屋里,他也不点灯,胡乱找出剩下的窝头吃了,便躺下睡觉。
往常这会儿他已经睡着了,但今夜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困意全无。
那个打他一拳踢他一脚都会划去一百钱的家伙,比他小一个月,在刘暮舟心里宋青麟也从来不是恶少。
江边风大,水声也有些嘈杂,少年望着窗外微弱光亮,不知不觉间,夜深了。
算时间,约莫都是三更天了,刘暮舟翻了个身,再次闭上眼睛。
可此时,突然砰的一声,有人一脚将门踹开,刘暮舟却只是缓缓起身。
他这破房子贼都不稀得来,能半夜三更跑来的,只有一个人。
闯入之人熟稔点着了灯,将一只大包袱甩给刘暮舟,冷声道:“衣裳旧了,本少爷不爱穿旧的,等我去了龙背山自有仙人穿的衣裳给我。”
刘暮舟摇头道:“别让你爹看见了。”
宋青麟眉头一皱,小小少年,端得一脸恶人模样。
他两步走到破木板床前,也不知自袖口取出了什么物件儿,硬生生塞给了刘暮舟,随后压低声音说道:“龙背山给的,说是将血滴上去便能随着心意存取东西。里面还有劳什子修行功法,我还没看,但你从小就能自己学东西,用心学!”
刘暮舟盯着宋青麟,又将东西硬塞回去了。
“别,你还没去龙背山就丢了东西,以后怎么办?”
哪成想宋青麟一瞪眼:“你给我拿着!你能照着一本破烂书把拳练得有模有样,你肯定也能学这仙人的东西。”
说着,宋青麟一下子变得双眼通红:“傻缺儿,那年你换了棺椁的东西……是……是不可多得的宝物!要是你留着,去龙背山的就应该是你跟杜湘儿。”
刘暮舟闻言,先是一愣,但很快就回过了神。
“没事,能把宋伯安然下葬,值得。”
宋青麟低下头,声音沙哑:“所以东西你留好,这是我欠你的。”
昏暗中宋青麟看不清刘暮舟神色,但他知道刘暮舟心中定然有些堵,那毕竟是宋桥捡到刘暮舟时,刘暮舟身边唯一一样东西。
宋青麟站直了,沉声道:“玉佩已经送给龙背山了,换来的丹药我爹也逼着我当场吃了。但我会把玉佩拿回来还给你的,信不信我?”
刘暮舟点了点头,却说道:“脾气收一收,别惹事,外面不比家里。”
直到宋青麟走后,刘暮舟还怔怔坐在床头。
突然一声炸雷响动,刘暮舟这才回神,转头一看,原来是下起了倾盆大雨。
少年深吸一口气,吹灭了油灯,躺在床上呢喃:“日子还得过,吃亏是福。”
他也只能这么想。
又是一声炸雷,刘暮舟猛地睁开眼睛,却见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屋中。
那人声音清冷,刘暮舟觉得有些熟悉。
“确实,玉佩留在你手中未必是好事,现如今才是福。宋青麟与宋家欠你的,可不是几千几万两银子或是几条命就能还清的了。将来宋青麟大道成就越高,越难以还清欠你的。”
紧接着,一道闪电,屋子里亮了一瞬间,刘暮舟也看清楚来人到底是谁。
“杜小姐?你怎么进来的?”
来人正是杜湘儿,可是门都没开,她是怎么进来的?
杜湘儿见刘暮舟身上略有内劲流转,略有些惊讶:“我说怎么宋青麟动辄拳打脚踢,你却没事人一样,原来是练了武?不过还是收起你的戒备,我若与你为难,别说你这点不入流的武道根基,吕玥也拦不住。”
刘暮舟面色凝重,只得心中暗自演练从未用过的拳法,一双眼死死盯着杜湘儿,再次沉声问道:“你来作甚?”
结果杜湘儿轻轻一挥手,只见一阵淡青色光华照亮破屋,两只好似羊脂玉做成的瓶子竟然凭空出现,之后悬空而来,漂浮在了刘暮舟面前。
杜湘儿并指一点,两只大小不一的瓷瓶便分开了。
“小瓶中是一枚上品洗髓丹,虽说比不上宋家与龙背山换来的那颗,但服下之后也能洗精伐髓。你待会儿出去看着天空,待两条雷霆即将碰撞在一起时,服下此丹即可。小瓶里面是一枚引气丹,服下之后便能开辟气海引气入体,至于能否炼出气旋,就看你的造化了。另外,这场大雨会连下三日,这三日你不要拉货,把船停在蛟河北边的渡口等一个撑着红伞的人,然后将其拉到卸春江,一路上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停船。若安然到了卸春江,那人会主动付你船钱。若那人是男的,什么都不要收,问他的名字便是。若是女的,不管她给你什么天材地宝或是修行功法,一定不要收,你就要她那把红伞。”
刘暮舟听的一愣一愣的,可这几日发生的一切,又不由得他不信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但他还是问了句:“若其中有什么好处,你自己为何不去?”
黑暗中瞧不见杜湘儿神色,但只听其语气,完全不像是个十四岁的少女。
杜湘儿沉默片刻后,呢喃道:“你应该颇有些来历,所以我出生时借了你一些东西,现在还你一场机缘,往后你我便两不相欠了。我不去是因为,对你来说是机缘,对我来说却可有可无。”
轰隆一声,闪电再次照亮屋子,可屋中哪里还有杜湘儿的身影?
第二卷—漫漫江湖 第2章 世上修行之说
轰隆一声,炸雷惊醒刘暮舟,两只瓷瓶已经放在了他桌上,可他还是使劲儿掐了自个儿一把,生疼,那就不是做梦了。
望着瓶子许久,少年自言自语一句:“毒死我好像并没有什么好处吧?”
确实,以他的处境,贼看见都得绕道走,生怕沾了晦气。
刘暮舟深吸一口气,猛地起身,一把抓起瓷瓶随后推开门走到院子里,望着阴郁天幕,沉声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正在此时,天空中竟然真的出现了两束雷霆,肉眼可见的自两个方向朝一处冲撞而去。
少年双眼一眯,一咬牙,打开瓶子一口吃下丹药。但在他咽下丹药之时,天空中两道雷霆仿佛受了什么指引一般,竟然生生改变路线,在一瞬间便落在了蛟河之畔一处破碎院子中,正劈在少年头顶!
而刘暮舟,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失去知觉了。
与此同时,北边天幕传来一声凄惨叫声,像是有什么巨物自云海之中跌落蛟河。
风愈急,雨愈骤!
又是一道雷霆闪电,夜空骤亮,蛟河之畔的小院子里已经没了少年身影,唯独一位少女静静站立,但狂风惊不起她一头青丝,骤雨沾不湿她一寸肌肤。
杜湘儿往屋内望去,呢喃道:“福兮祸所依,福缘天注定。我也只能帮你至此,往后种种因果,皆与我无干。”
天色微亮,刘暮舟突然睁开眼睛,耳朵也动了动,稀里糊涂的竟是听见有人言语:“那龙背山我也是听老人提起过,据说是一位剑仙斩了龙,龙骨化为大山,那位大仙便在山中开宗立派。宋家这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听说朝廷要将宋杜两家定为皇商,他们发达了!”
刘暮舟猛地起身,本能地推开窗户,在院子里仔细打量了一番,-却只见大雨倾盆,没有发现任何身影。
找寻了一番,再沿着声音望去,视线却落在了远处渡口。可是这分明隔着一里地,刘暮舟却能清楚瞧见聚在码头的人。还有一艘小舟,此刻正凌空而起,两位女子面北而立,独独锦衣少年正望着河边小院。
直到小舟钻入云海消失在了雨中,刘暮舟才轻轻放下窗户,沉默片刻后,呢喃一句:“一路顺风。”
再一转头,猛然间瞧见桌上透白瓷瓶,刘暮舟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赶忙低头。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才发现,他身上只剩下几条焦黑破布,此刻几乎是浑身赤裸。
想到昨夜雷霆,少年脸皮一扯,呢喃道:“难不成是昨夜被雷劈了的缘故?”
倒是真的耳明目聪了许多,毕竟-隔了一里多地都看得见听得清人在说什么。
再看床头那块拇指大小的青玉,玉佩刻着古怪纹路,刘暮舟也不认识。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自破褥子底下取出一张鱼皮,鱼皮之上有与玉佩上类似的图案。
将鱼皮收了起来,再看向玉佩,他本来是不想用这个东西的,觉得若日后宋青麟因为这个被龙背山追究,还得还给他呢。可想起杜湘儿所说的欠账一说,刘暮舟便深吸一口气,一口咬破大拇指,将带血的手指头按在青玉之上。
别人都觉得宋青麟是欺负刘暮舟,但刘暮舟自己心里清楚,宋青麟是变着法的帮自己还债。若非他时不时递出看似沉重的拳头,三百两银子,恐怕要刘暮舟用一生去还。
反正刘暮舟觉得,宋青麟从来就不欠他的。
在大拇指按到青玉的一瞬间,玉佩之上的古怪纹路突然间充满了血色,但那血色一闪而逝。紧接着,刘暮舟便有了一种稀奇古怪的感觉,就好像玉佩是个大箱子,里边儿放着的一本书与两只白玉瓶,他只要想便能将其取出来。
如此奇异的物件儿,少年不由得便起了好奇之心。
心念一动,那本册子便出现在了手中。刘暮舟是认字的,那个别人口中的老好人认识很多字,刘暮舟自然也学了很多字。
封面写着炼气术,翻开之后,第一页便是一首诗。
“先天一口玄黄气,炼得方脱凡人胎。若得气旋九重天,归一即可筑灵台。灵台三变黄庭现,黄庭三炼神自来。凝神能观天上景,神坐黄庭金丹成。无漏金丹需九转,丹破自能生元婴。”
念罢,少年又嘀咕,这也不押韵啊?
直到又翻一页,这才明白。
炼气共九重,九九归一能铸造灵台。灵台有石台、金台、玉台三变,三变之后可建黄庭。黄庭同样有三炼之说,三炼之后便是凝神,要炼两万八千心神入黄庭,便能破第五境观景。但这个观景写的很晦涩,只说观得天上景便可结金丹。而金丹修得九转,便能破境元婴。
最后一句,说元婴之上,不可言传。
翻到后面,还有每一境界对应的术法,可以炼制的丹药、法器之类的。
这俨然便是给新入门的龙背山弟子准备的一份修行全书啊!
等刘暮舟合上书时,已经过去一个时辰。
转头一看,少年突然想到杜湘儿所说的,让他去渡口等一个撑着红伞的人。
又看了一眼手中册子,刘暮舟深吸一口气,转头打开宋青麟给的包袱,幸好有一套不太扎眼的布衣。
换上新衣裳,可刘暮舟穿不惯靴子,便取出来了再不穿就会不合脚的布鞋。
最后,少年打了一盆水,望着那张稚嫩却粗糙的脸,自言自语:“若是能做杜湘儿那样的神仙,是不是就能将宋伯的名字写回宋家族谱?是不是也能知道那年宋伯为什么一趟卸春江回来之后,便一病不起了?”
有件事刘暮舟从未与旁人提起过,宋伯死之前,曾拉过一个人去卸春江,可他回来之后让刘暮舟用偏方给他治病后便一病不起,宋伯好像知道自己会死。
少年自答:“起码比现在要容易!”
于是乎,涨水的蛟河北岸渡口,一艘小船孤零零地停靠着,等一位撑着红伞的人来。
第三卷—漫漫江湖 第3章 古人渡龙我渡蛟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蛟河水位足足涨了三尺,刘暮舟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蛟河涨水至此。
今日已经是第三天了,还是没有等到一个撑红伞的人,但刘暮舟不怎么着急,毕竟下着这么大的雨也无法跑船。
幸好码头上有处茅草棚,也不至于在船上听雨水敲打船棚的声音了。
那晚被雷劈了之后,刘暮舟的耳力目力都强了许多,即便一里地外有人说话,他也一样听得见。
而此刻,他耳朵微微一动,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极其清晰。
可等刘暮舟转头望去,却只听得见脚步声,看不见人影。
少年微微皱眉,脚步声音,分明很近啊!
“你是船家吗,走不走?”
乍一道声音传来,刘暮舟猛地转头,却见他的船停靠之处,不知何时多了一抹红!
仔细一看,红伞之下是个女子,她身着青衣,身形修长,微弱亮光透过红伞,将她整张脸衬得泛红。
女子再次开口,只听声音就知道,她此时十分虚弱。
“走不走?”
刘暮舟这才回神,使劲儿点头:“走!”
刘暮舟穿戴好蓑衣斗笠,掀起特意给船棚加的帘子,轻声道:“进来吧,去哪儿?”
女子闻言,淡漠答复:“先行船至卸春江,到了之后我再告诉你。”
说话时,女子迈开一只脚,但在她的脚落在船上之时,天空突然传来一声炸雷响动,整座北峡镇都为之一颤,唯独刘暮舟所在的船只不受丝毫影响!
这时撑着红伞的女子猛然抬头,一双恍若春日桃花的眸子望向刘暮舟,目光略显呆滞。
刘暮舟不明所以,见女子一只脚在船上一只脚在岸上,便提醒道:“姑娘还是先上来,这样危险。”
女子这才惊醒,赶忙一步跨上船,却不往棚里去,而是站到了小船前方。
“烦劳小船家一路南下,到卸春江之前切勿停船,到时候我自有重谢。”
这话与杜湘儿所言几乎一模一样,刘暮舟便也点了点头,也没多问。
这两年来,刘暮舟吃了不少苦头,也学会了许多道理。其中一个道理就是,言多必失。
只是推动船桨之时,刘暮舟微微一顿,心说怎么这么沉?往常拉一船的货也不过如此,何况他觉得自己的力气比之前大了许多呢。
不由得再次望向那女子,抬头之时,却见女子也怔怔望着他。
船往南行,刘暮舟实在是被她看得发毛,便硬着头皮问道:“我今天……洗脸了的,我一直这样划船。”
自打宋青麟给了他那本无名拳谱,刘暮舟每日划船都拉着拳架子,船桨的推与收,都用这拳谱上的虎扑式。于是刘暮舟想当然地以为是他划船姿势奇怪,引得那姑娘注目。
没想到船头的红伞姑娘笑了笑,轻声道:“你在练武对吗?其实你双手已经十分熟练,为何不试试单手呢?”
刘暮舟闻言,呢喃一句:“单手?”
语气有些疑惑,手却收回来了一只,可实操之后却觉得有些难。
但前方姑娘缓缓抬起手臂,一边演示一边说道:“立掌推船桨,勾手回船桨,力气要足,但不能太猛,但若与人对敌,就可以猛一点。”
刘暮舟心说这是个高手啊?于是便学着她方才手势,出掌又回掌。前几次还是不太舒服,但慢慢地,刘暮舟好像能感觉到船桨传来的水的助力,不是用蛮力,要柔和一些。
不过一刻而已,刘暮舟独臂划船,船速竟是要比之前快上不少了。
少年眼前一亮,抬头望向女子,轻声问道:“这位姑娘看着瘦弱,却也懂武?”
女子又是一笑,“以前见过个厉害的,所以略懂些皮毛。”
但此时,女子突然转过身,刘暮舟分明瞧见她那只握着伞柄的手紧了几分。
也是此时,又是一声炸雷传来,船也进了渡龙峡。
五十里渡龙峡,水是自北向南的朝向,往常都不需要如何使劲儿,可今日不知怎么回事,刘暮舟就觉得像是有人扯着他的船桨,不想让船南下。
轰——
又是一声雷霆响动,这次更厉害,渡龙峡两侧石壁接连有碎石落下,小小峡谷,竟是翻起大浪,险些掀翻了船只。
稳住船后,刘暮舟再往前看去,女子还是静静站着,但撑伞的手臂,明显是在颤抖。
此时此刻,刘暮舟终于是回过一些味儿来了。
那晚上杜湘儿说不能停船,今日这位撑着红伞的青衣女子也说了不能停船,而船进渡龙峡还没多久,便是一个刘暮舟从未见过的大浪!
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不让刘暮舟的船南下一样。
再一声炸雷,这是第四声了。
这次刘暮舟明显觉得整座山都在颤抖,碎石不断自两侧砸落,迎面又是一阵狂风,大雨便如同钢针一般刺来。
不过几息功夫,刘暮舟身上已经湿透了,不只是雨水,还有汗水!
撑伞的女子也好,划船的刘暮舟也罢,他们都不知道前方不远处,半空中有数以千计的雨滴悬而不落,便是修出灵台的炼气士也难以发现,那些悬而不落的雨滴其实是一把把可以随时取人性命的飞剑!
刘暮舟实在是没忍住,只得咬着牙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少年几乎已经确定,自己船上这位,与杜湘儿跟那龙背山的吕玥一样,都是神仙!
可是神仙不是会飞么?为什么要我载着她去卸春江?
船头处的女子若非被红光映照,面色便是惨白的。
她望着前方逐渐升腾起的雾气,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随后猛地转头面向刘暮舟,露出个感激笑容,同时以温柔声音开口:“小恩公已经搭救过我一次,我不该再拉你下水的。若小恩公不愿再往前,只需要停下船,便可风平浪静。”
刘暮舟微微一愣,略显稚嫩却又极其粗糙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犹豫神色。
可只一瞬间他便再次望向女子,沉声问道:“为什么叫我小恩公,我若不停会怎样?”
女子回过头,望着前方拦路大雾,呢喃道:“小恩公或许不知道,这世上有些生灵想要像人一样活着,要过几道难关才行。若是不停下,过了也就过了,过不了就死了。小恩公已经救过我一次,再让你涉险非我所愿。”
此话一出,前方悬而不坠的雨滴在船到之前,尽数落下。
也是此时,南峡镇一处屋檐下,有个醉醺醺的青年人一屁股坐下,嘴里呢喃:“这倒是没想到,自救?算是吧。”
刘暮舟深吸了一口气,女子并未说清楚恩公是怎么回事,但她所说过不了会死,刘暮舟深信不疑。
但他突然从怀里取出一块鱼皮,单手将其展开,露出画在上面的古怪纹路,然后询问道:“你认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
女子回过头看了一眼,答复道:“是一种符咒,替人挡灾的。”
听到挡灾二字,刘暮舟嘴唇微微一颤,又问:“怎么挡?”
女子轻声道:“方法有很多,但最简单的法子只有一种,比方说张三厄运缠身,但这厄运不是与生俱来的。张三想解厄,便找来李四帮他挡灾。要张三拿出一口新铁锅,待烧黑之后取下锅底灰勇其在李四背上画下符印,再将锅扣在李四背上滴血于锅底。但李四也得心甘情愿为张三挡灾,否则这符咒起不了作用,这便是所谓的背黑锅。但也分事情,若是小事,背锅之人倒霉几年罢了。若是大事,那黑锅会压死人的。”
说罢,女子突然一皱眉:“莫非小恩公为人背了黑锅?”
可刘暮舟已然双眼通红,他摇着头,呢喃道:“是……是有人为我背了黑锅。”
那年宋伯去了一趟卸春江,回来后便让刘暮舟独自去集市买了一口锅……宋伯让刘暮舟在他背后画上这符咒,当时宋伯说这是治病的偏方。
“有人为我背了黑锅,死了。”
女子眉头再次皱起,“小恩公不过十四岁,哪里来的能压死人的厄运啊?难不成是有人要害小恩公?”
刘暮舟突然抬头,望着女子沉声问道:“如果真的有人要害我,不会是我这样的凡人吧?”
女子摇了摇头:“绝不会,凡人做不到如此,只可能是炼气士,而且至少也是黄庭修为。”
听到这话,刘暮舟脸上再无先前那般迟疑,只是沉声一句:“不停船,你立稳了。”
刘暮舟从来没觉得宋伯是病死的,他才五十岁,身子骨还很硬朗。
但刘暮舟怎么都想不到,宋伯竟是为自己挡灾而死!
少年人心中自语,能挡的灾都不是与生俱来的,所以是有人要害我,宋伯知道了,这才以治病偏方为幌子,骗着我亲手画下那挡灾符咒的!
若只是做个凡人,便是像吕玥口中的那种蝼蚁,一辈子也别想知道下黑手的是谁!
杜湘儿要跟我划清界限,她没理由骗我,这船我绝不会停的!
少年双手抓住船桨,用尽全力划船,很快船只便被雾气淹没。
撑伞女子抿了抿嘴唇,见刘暮舟如此果决,便一步走向后方,也将刘暮舟笼在红伞之下。
“既然恩公决定不停,那就无视所见的一切。如此雷霆与恩公所受之雷霆,天壤之别!”
也是此时,刘暮舟分明听见有人怒喝:“小小神水国,竟有人敢夺我机缘?是何方鼠辈!”
刘暮舟只觉得心头一颤,紧接着便是喉头一甜,嘴角已然有鲜血溢出。
女子沉声道:“别出声,他不会知道你是谁的。”
可那道好似擂鼓般的声音再次传来:“不管你是谁,只要停船,我便赐你绝世美人、给你仙丹功法,绝不比这畜生带给你的机缘浅!”
刘暮舟紧闭着嘴,别说开口言语,连气都不太敢出。
或许是见刘暮舟不答复,那道不知自何处而来的声音便有些气急败坏,“我让你做神水国皇帝,赐你黄庭妙法!莫要得寸进尺!”
刘暮舟还是没说话,但突然间,他感觉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少年本能地回头,只一眼,吓得他险些跌下船去。
身后无人,却有一双眼睛凭空出现,死死盯着刘暮舟!
女子急忙大喊:“恩公别看!”
但已经来不及了,一道冷漠声音响彻峡谷。
“断我凝神大道,我翻遍神水国也要将你找出来,让你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话音刚落,船出了渡龙峡,卸春江已在眼前。
女子望着刘暮舟,面色复杂:“他虽没看到恩公容貌,却知晓了恩公的魂魄气息……你得尽快离开此地,否则后患无穷!待我……”
女子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看见了南峡镇渡口,有个醉醺醺的青年正盯着自己。
刘暮舟却问道:“待你什么?”
女子深吸一口气,一咬牙,竟是伸手自后脑一扯,然后将一块带血的鳞片递给刘暮舟,并沉声说道:“恩公记住,我叫青瑶,钱财对于恩公来说已经没有用了,恩公千万记住,要保命就要在十二个时辰之内离开这飞峡县,我这鳞片至多只能护你十二时辰。之后更不能停,要一路走出神水国。两次相救,青瑶万死难报恩情,恩公是想要丹药还是功法?”
不知为何,刘暮舟只觉得自己极其疲乏,船已经到了卸春江,他再没力气站立,一屁股坐下之后才说道:“我要你的伞。”
青瑶闻言,愣在原地。
“恩公……你……当真?”
刘暮舟使劲儿点头:“就要你的伞。”
哪成想青瑶突然一下子泪流满面,快速将伞收起来,穿过船棚到了船尾,冷不丁双膝下跪,双手将红伞递上,哽咽道:“三次救命大恩,青瑶没齿难忘。恩公等我,将来我必会报恩!”
三次?刘暮舟接过雨伞,刚想发问呢,却见青瑶连磕三个响头,随即转身钻入卸春江,化作一条硕大青色巨物,往东疾驰而去。
刘暮舟脸皮抽搐,这……我载了个妖精?
岸上醉醺醺的青年人一个后仰倒在雨中,手扶额头,骂骂咧咧:“疯婆子,转世一趟也不改改脾气!还是跟从前一样只顾着自己?那你重修个鬼!还有这小子……也是个二逑货,人家说什么你信什么?她倒是不欠你的了,可你他娘惹上事儿了!”
青年手腕翻,一枚一面上刻“当十”,另一面上刻“天下大同”的方孔钱便出现在了他手中。
只见他微微抬手,铜钱便被甩了起来。
“事不关己,高高甩起。”
说罢,青年将手伸出接住铜钱,也没着急看,又是呢喃一通。
“当十不动,大同相助。”
睁开一只眼睛瞅了瞅,青年脸皮顿时一抽。
老王八蛋算好了的吧?非让老子惹一身骚?
“你大爷的同!”
第四卷—漫漫江湖 第4章 一步千山与万水
虽然极其累,但为保命,刘暮舟还是拼尽全力将船划回来北峡镇。来时速度很快,因为是顺流而下,回去的时候就慢了,足足划了两个时辰,这还是空船的缘故。
下船之时,刘暮舟已经一脑门汗水了,他望向蛟河边的家,深吸一口气,却往宋家去了。
有一双眼睛跟着少年往宋家去,他还疑惑呢,心说这小子明知道要尽早离开,怎么还在这儿晃悠呢?一点儿都不怕死?
结果等刘暮舟走到宋家门前,他就有点儿想骂街了。
刘暮舟望着宋家的朱红大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这两年他无数次来过这里,却从未走近这道门三尺之内。
但此时,少年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到了门前,伸手抓起了门环,轻轻叩了叩。
没过多久,门推开一道缝隙,是个白发老者探出了头。
老人见是刘暮舟,似乎没有多诧异,只是说道:“少爷交代了,那艘船给你,剩下的帐一笔勾销了,还来作甚?”
刘暮舟却挤出个笑脸,摇头道:“我不亲手还清,宋伯回不到族谱上,帐还得在。但我……但我必须要离开了,所以烦劳管家帮我说一声,那艘船抵债用了,剩下的先记着,可以有息钱,我迟早会还的。”
说罢,转身就走。
老者望着少年背影,无奈摇了摇头,呢喃自语:“老好人带出来了个傻小子?这是没苦硬吃?”
可老人不知道,他嘴里的老好人教过刘暮舟一句话,四字而已,叫有始有终,做人做事都要如此。
离开宋家之后,刘暮舟的步子明显轻松了许多。某个蹲在河边醉醺醺的青年则是无奈自语:“这瀛洲真他娘邪性了!看这二货小子也不像读的起书的样子啊?哪儿粘上的这股子迂腐气的?”
天下四洲,东边儿的瀛洲、西边的灵洲、北边玄洲南境昆吾洲,四片巨大的陆地围着海中央的不庭山。
在青年看来,最为迂腐的便是瀛洲了,因为是书生管着。
刘暮舟回家之后,先将院子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之后才收拾东西……其实他有啥可收拾的?就一个破床单卷起来当做包袱,装着宋青麟走之前给的衣裳,与这两年攒的二两银子。
瞧见刘暮舟走之前还把那破门锁上了,青年不禁嘴角一扯,真给他气笑了。
“你有啥好锁门的?就你那屋里,所有物件儿加一块有那把锁子贵吗?”
但见刘暮舟一步三回头,眼眶甚至有些泛红,青年便有些明白了。
毕竟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少小离家不是天高任鸟飞,天只会是屋檐,而我时时都在屋檐下。
天色逐渐沉了下来,刘暮舟沿着一条山道往北,翻过这座山再走上百里地便能走出飞峡县。但在半道上刘暮舟转身去了一处林子,林中有个小土包,往上一里地有许多的坟包,可是宋伯进不去。
刘暮舟跪在坟前,倒是没哭,只是重重磕了三个头,刚刚下了雨的山地,轻而易举便被少年额头砸出来个大坑。
刘暮舟抬起头望着坟包,挤出个笑脸,轻声道:“宋伯,我要走了,不知道能不能回来,要是能回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以后逢年过节只能在十字路口给你磕头烧香了,得辛苦你稍微走点儿路。”
说罢,望着山石堆积的“墓碑”,刘暮舟深吸一口气,起身将柴刀别在裤腰带上,扭头儿就走。
这一走就不知道回来是何年何月了,可刘暮舟却不知道,随着他往北而去,身上有一股子气息也在逐渐涣散。
不远处的山包上,酒醒不久的青年一皱眉,随即破口大骂:“嚯,这狗东西,够他娘势利的?”
说罢,青年轻轻抬步,瞬息之间便到了渡龙山上一间老庙,里面供奉的是渡龙山君。
抬头望向那站立大堂手持笏板的神像,青年转头啐了一口痰,骂骂咧咧的往进走,越走越快,然后助跑起来纵身一跃,一脚就将那神像往后方踹去。
但在神像往后倒去的一瞬间,有道金光凭空而生,就这么托住了即将倒地的神像。与此同时,一道满是怒气的响起:“大胆!何人敢毁我神像?”
又是金光一闪,有个身着神水国五品官服的中年人凭空出现。此人神色庄严肃穆,端得一副正派模样。
瞧见衣着乱七八糟挎着刀的青年,这位山君冷哼一声,金色炸雷立时在其面前汇聚,然后轰然一声巨响,整个飞峡县地界儿,刚刚放晴的天幕便出现一道旱天雷。
山君冷声问道:“你可知罪?”
这副模样,寻常灵台一变的炼气士都得吓够呛,可这位山君万万没想到,面前青年只是呵呵一笑,抬手啐了一口唾沫,摩拳擦掌,一把抓住金色雷霆揉吧揉吧,然后跟丢鼻屎似的随手弹去一边。
山君已然愣住。
青年一步上前,抬起手臂,骂道:“我知你奶奶个腿儿!臭不要脸的混账玩意儿!”
下一刻,一个大耳瓜子已然落下,声音不比方才炸雷小。山君一个没站稳,猛的撞向侧面墙壁,砰一声过后急忙起身,整了整衣裳又清了清嗓子,面色却突然一边,哭丧着脸恭恭敬敬抱拳,苦兮兮开口:“上仙息怒,小神可再禁不住一巴掌了,上仙千万息怒。”
翻脸之快犹胜翻书,令人汗颜。
事实上那座神像在方才一巴掌后,已经出现一些细小裂纹,渡龙山山君得结结实实吃上两年香火才补得回来。
青年冷笑一声,一个箭步上前,提溜着山君领子便出门,站在门口指着北方,骂道:“你这狗日的怎的如此唯利是图?人家在此生长,多多少少也反哺你一些气数了,这眼看要走,你还得将人身上仅剩的福缘吃干抹净?还他娘一地山神,要脸吗?”
山君闻言,顿时一脸懊恼,一摆手:“哎呀!上仙说的是,小神糊涂啊!”
也是此时,刘暮舟身上不断涣散的气数重新回身,还比方才厚重了一些。
青年人都被这山君气笑了,不要脸的人见多了,不要脸的神灵,还真是头一次见。
“知错就好,这小子在你治下长大,你不敢得罪气数古怪的杜湘儿,又不敢得罪有金丹之姿的宋青麟,我能理解。但他引渡那条蛟龙,对你也是有恩的,就劳驾山君老爷动动手,送他离开蛟州地界如何?”
山君闻言,神色却是为难起来。
“上仙,可是书院的规矩……”
话未说完,却见青年笑盈盈看来,山君眼皮一颤,立马改口:“书院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此少年我不照拂谁来照拂?小神力所能及之内,上仙让我把他送哪儿我就把他送哪儿!”
青年闻言,嘴角一挑,似乎早就想好了地方。
“你是本地人,那个罗家店应该知道吧?”
山君嘴角一扯,“罗家店?上仙是要帮他还是害他?”
那地方可不是个好去处,虽说不是收拾不了的大问题,但也不是谁想管就能管的。
即便有能力管,也是瞎得罪人。
青年终于松开手,却是一笑,然后伸手拍了拍山君肩膀。这位山君只觉得一股子剑气自肩头灌下,须臾之间便将神像裂纹悉数修补。
“按我说的做便是,对了,我叫曹同,天下大同的同,昆吾洲人士,有神仙阙发的通关文牒,不是偷渡来的。你与分管此地的祭酒上报之时,说我名号便是。”
山君只觉得这名字耳熟,可根本来不及细想,满脑子都是赶紧送走这尊大佛,于是运转神通,将刘暮舟脚下数百里的路缩到一步之远。
刘暮舟原本还在往北走,要赶在天亮之前走出飞峡县,可此时,他无比寻常的踏出一步,却只觉得两侧山水像是过眼云烟一样,迅速闪过。
他再一抬眼,哪里还有方才景色。
少年心中惊骇,回头看去,却听得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
“此去山高路远,我且送你一程,往后好自为之。”
那位山君可不敢自报家门,生怕惹一身骚。
尚未弄清说话之人是谁呢,少年再一转头,却见侧边有块儿引路石。
望着那块儿长满青苔的石头,刘暮舟念道:“罗家店?”
第五卷—漫漫江湖 第5章 夜宿罗家店
去问方才说话之人是谁,因为无人答复了,刘暮舟只能冲着南边拱了拱手,权当谢过。
但这一步便过千山万水,倒也着实省了许多事儿。
“罗家店?”少年望着前方,叫什么店什么店的地方多的是,但凡这么叫的,必定是有住店的地方。
天色已晚,刘暮舟长这么大只知道自己是在神水国蛟州飞峡县,却从来不知道神水国之外有什么,事实上他就连蛟州在神水国的哪个方位都不知道。
与其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闯,倒不如先去前方罗家店打听一番,也好知道往后要往哪儿走去。
若是能寻到个住处,那枚药丸子,倒是可以吃下去了。
从小到大,老好人一直在教刘暮舟沉稳,遇事不能着急,先试着往前走,站稳了再想着回头看。
这两三年来孤身一人活着,他也一直是这样做的。
大步上前,走了不足一里,在绕过一棵歪脖子柳树之后便瞧见不远处的亮光,看模样是一处夯土院子,走近时也瞧见了门前悬挂的幌子,可以住宿。
方圆几里,好像就这一处地方可以打听,于是刘暮舟先从那块儿玉佩里面取出百十个铜钱装入包袱,这才迈步往院子走去。
一进大门,刚想瞧瞧店家在何处,但冷不丁一转头,却见左手边一间屋子开了个大窗户,窗前挂着两只大灯笼,有个穿着红衣的美妇人伏着身子双手托腮,笑盈盈望着刘暮舟,开口之时声音酥脆:“少年郎,住店?”
刘暮舟转头望去,冷不丁一眼便瞅见低垂领口当中大团雪白,于是赶忙将眼睛抬起来。
生平第一次见着如此光景,十四岁的少年免不得心中怦怦跳,但几息之后却又恢复如初。
刘暮舟抬头望着那美妇人,点头道:“要住店,可我带的钱不多,不知道能不能住得起。”
美妇人闻言一乐,笑得咯咯的,某些地方也在抖动。看见那少年不知趣,便也觉得索然无味,于是直起身子挑下一只灯笼,便往外走便说道:“这罗家店荒僻的紧,我是没指望来什么富家翁。”
说着便到了几步之外,一闪门前。
“小屋子够摆一张床,洗涮什么的那边儿有井,起夜的话,茅坑在西北角。就这模样,一夜二十文,多加十文钱管两餐疙瘩汤。”
刘暮舟闻言,心说倒也不贵,北峡镇的客栈一夜至少也要八十,还不管饭。
往前走了几步,靠近妇人之时却冷不丁的听见身边有喘气声音,可在此之前刘暮舟连脚步声都没听到!
少年猛的转头,仔细看了一圈儿,却连人影都没瞧见。
美妇人微微一笑,将门推开,轻声道:“吃点儿什么吗?”
刘暮舟脸上没有什么变化,可心中却惊骇无比,因为他明明听到了有人喘息的声音,甚至能感受的到那道看不见的身影在自己身上磨蹭。
又转头看了一眼美妇人,少年笑着点头:“很便宜了,多谢店主。赶路一天,我有些乏了,若再没什么事,我就先歇着了?”
美妇人神色微变,却很快换做笑脸,点头道:“你先进去瞅瞅,不着急。”
刘暮舟只得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虽说屋子小,却有一扇窗户。
可就在他进门之时,只觉得一股子刺骨寒风扑面而来,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但此时美妇人又一弯腰去整理床铺,这次弯的更狠,只要刘暮舟愿意,乍泄春光便可一览无余,但少年人将视线转去了墙壁之上。
妇人以余光瞥向少年,嘴唇微微颤抖,却深吸一口气,重新低下头来。
直起身后,妇人言道:“那小客官就早些休息吧,我先走了,有事儿招呼一声便是。”
刘暮舟这才转头,女店家也扭动腰肢往外走去。
刘暮舟正要长舒一口气,却冷不丁瞧见,那女店家裙摆之下,竟是有一根毛茸茸的东西,赤色,像是……像是尾巴!
待女店家出门,刘暮舟赶忙上前一把关上门,额头之上的汗珠子,却怎么也止不住了。
他只是想起小时候听宋伯讲的妖魅故事,修行不到家的山精野怪能幻化人形,却总会漏下些什么。孤魂野鬼常人是看不到的,但能贴在人身上吸食人的阳气!
刘暮舟嘴角一扯,心中暗自呢喃:“运气真就能这么差?不行,留着早晚被人打牙祭,跑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转头望向窗户,刘暮舟根本没多做思量,轻轻将窗户推开,钻出去就往北跑。
可是少年哪里知道,此时此刻另外一间屋子,女店主伸手揉着尾巴,笑意满满。而女店主也不知道,少年离去路上,来了个青年。
月黑风高,刘暮舟也不知道路在何方,只能埋头往北跑去,却一个不留神,与个青年人撞了个满怀。
刘暮舟明明能听得见几十丈外的微弱呼吸声音,明明在这漆黑夜晚也能看清楚树下的蛛网,可他就是没瞧见拦在路中间的青年。
他哪里知道面前之人到底是人是鬼,定下心神之后,便一把抽出了柴刀,微微弓着身子,随时准备扑杀。
青年见状,嘴角一扯,骂道:“你个臭不要脸的玩意儿,我眼睁睁看着你从窗户跑出来,想逃房钱是吗?还敢跟我拔刀?”
刘暮舟一愣,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便觉得手臂一吃痛,稀里糊涂的就被人将双臂背了过,又觉得身子一轻,那胡子拉碴的挎刀青年已然将他两只手抓住,拎鸡崽儿似的提着往罗家店去。
青年骂骂咧咧:“这荒郊野岭有个客栈不容易,人家一年挣多少钱?你这不要脸的,翻窗户跑?得亏是让我碰见了,否则真让你这不学好的混账玩意儿得逞了。”
刘暮舟终于明白怎么回事了,可那罗家店是万万不敢再去了,他只得沉声说道:“这位大哥,真去不得。那店主多半是个妖精,有条毛茸茸的尾巴。大概还是有鬼的,千万去不得!”
哪成想青年呵呵一笑,骂道:“满嘴跑马车,你丫别是个说书的吧?”
见说不通,刘暮舟只得拼尽全力去挣脱,结果青年笑呵呵一句:“再闹腾我废了你,我曹某人行走江湖行侠仗义,最见不得你这种臭不要脸的玩意儿,跟我回去见店主!”
本就没跑出多远,这会儿已经又到了院门,刘暮舟紧皱着眉头,最后说了句:“你要找死别带上我!”
青年压根儿不理会,瞬身自腰间抽出一条绳子,二话不说便将刘暮舟手臂捆在身后,随后大臂一挥,便将其抛进了院子里。
女店主慌忙跑出来,愣了愣,旋即疑惑道:“哎呦喂,这是怎么回事?小客官你不睡觉了么?怎的……”
一转头,却见个胡子拉碴的青年。那青年的眼神就不讨喜,色眯眯的。
“又来一位?”
青年闻言,收起哈喇子,笑呵呵点头:“是是是,我也住店。对了,这小王八蛋从窗户里跑了,是不是没给你钱?小小年纪不学好,满嘴跑马车,说你这院子里有鬼,还说女店主有一条毛茸茸的尾巴?这不瞎他娘扯淡么?店主,你撅起屁股我瞅瞅,到底有无尾巴?”
女店主一脸无奈,一边帮刘暮舟解着绳子,一边说道:“这位客官,这孩子刚刚住进来,跑了也就跑了,你难为他作甚?还有你这孩子,不住了说一声便是,有什么好跑的?”
可刘暮舟明明听到美妇人在耳边言道:“缺心眼儿的死孩子,往北跑什么?别着急,等夜里有动静了你再走,若是……若是能走脱,记着往西去。”
刘暮舟侧着头,盯住美妇人,突然间明白为什么瞧见了她的尾巴。
那是她……故意的?
妇人起身,又换做一脸笑意,冲着青年言道:“这位客官,别难为孩子,她给过钱的。就是不知道这孩子从哪儿瞎打听的闹鬼闹妖精的。”
她几步上前,轻轻撩起一截儿裙摆,问道:“好好瞅瞅,我一活人哪儿来的尾巴啊?”
说着,她又一弯腰,做捡东西的模样,而青年人则是直愣愣盯着,舔了舔嘴唇,问道:“店家一个人住在这里?”
妇人微微一笑,起身摇头:“我一个弱女子,哪里弄得成这么大摊子?我家那个死人上山打猎去了,估计明日才能回来。今夜,我可一个人。”
最后一句话,说得尤其慢,声音也尤其魅惑。
青年见状,赶忙咽下一口唾沫,点头道:“了然,了然啊!”
刘暮舟起身冷冷望向那个自称姓曹的青年,心中暗骂一声好色之徒,扭头儿就回了自己的屋子。
少年心事,曹同听的那就应该真切。
他也没忍住,骂骂咧咧一句:“小王八犊子还敢骂我?那青蛟一路东去,不知得闯多少乱子,损你多少阴德呢。就凭你那痴心妄想的爹娘给你留的,都赶不上养你长大的宋桥。你不尽早积攒些气数,还想出神水国?出恭都够呛!”
他虽然出声了,但在美妇人眼中,就是在嘟嘟囔囔,说着些不堪入耳的荤话。
而此时,刘暮舟坐在床头,想起店主所言那句若是能走脱。
思前想后,他一咬牙,取出白瓷瓶将其中丹药塞入嘴里,一口咽下。
走也不一定走得掉,横竖都是个死,倒不如拼一把!
就在他吃下丹药的一瞬间,曹同突然嘴角一扯,暗中屈指一弹,将那间屋子以剑气隔绝。
曹同走到刘暮舟门外,哭丧着脸取出一枚铜钱,一面上刻天下大同,一面刻着当百。
“小王八蛋,这钱你得想着还我!”
屋中刘暮舟,依照龙背山的炼气术开始开始盘坐修行,原本还没有任何反应,天地灵气稀薄的可怕。可突然间,他仿佛看见所谓的天地灵气变得具象,运转那引气窍诀之后,吞入腹中的引气丹便发挥了功效,四周突然出现的浓郁灵气像是被刘暮舟所吸引,争先恐后的往刘暮舟气海而去。
不过片刻功夫,刘暮舟便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气海之中多了三道气旋,而且气旋之中,似乎有着雷霆涌动?
曹同嘴角一扯,手扶额头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哎呦喂,脑仁儿疼!这怎么弄出来个雷霆气旋了?”
他是真想扇自个儿俩耳刮子,若非吃撑了去算了算刘暮舟身世,也不至于沾上如此因果啊!起初还以为这小子有点儿来历呢,可刘暮舟的爹娘,就是两个初入黄庭的散修,命里一尺偏不信邪把自己作死了的倒霉蛋……
结果此时,曹同转头往院外望去,神色有些古怪。
下一刻,有个仙风道骨的道袍老者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其身边跟着个背剑童子,剑是木头做的。
稀里糊涂因为一枚丹药直入炼气三层的刘暮舟也已经起身,剑气屏障也已经被曹同撤去,所以他清楚察觉到了门外走进来二人。
少年心中疑惑,心说这是什么热闹日子?荒郊野岭罗家店,来个老道?咦?其身边童子,走路怎么没声音?为什么感觉有些熟悉?
而忙活着开门的女店主也突然转头,瞧见老道之时,脸上惊慌神色一闪而逝,紧接着便露出个笑脸,高喊道:“哎呦喂,今日可真是热闹了,上哪儿来了一位道爷?”
老道闻言,笑了笑,答道:“贫道也是路过此地,烦劳店家给两间屋子,我与徒儿歇歇脚。”
结果此时,有个背着竹篓、只五六岁的小姑娘快步跑进来,边跑边喊道:“娘!”
美妇人开锁的手明显一颤,这点儿细微举动,全被曹同看在眼里。
而那道人,则是笑盈盈看了一眼小女孩,小女孩儿不敢转头,只快步跑去美妇人那边,红着眼睛扑入妇人怀中,哽咽着说道:“我好想娘。”
妇人紧紧搂住小姑娘,点头道:“没事没事,回来……就好。”
但妇人望着怀里的孩子,又转头往刘暮舟的屋子看去,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突然露出个笑脸,笑盈盈说道:“今日咱罗家店热闹,我闺女回来了,我高兴,所以请大伙儿吃顿好的!”
第六卷—漫漫江湖 第6章 山中妖狐也借刀
美妇人在厨房忙活,院中点上了火把,就连刘暮舟都不得不出来与几个陌生人坐在一起。
刘暮舟与曹同坐在一起,对面是师徒二人。看着那老道士,刘暮舟总觉得他与那吕玥气势差不多,就像是两人站在一样高的台子上。
至于那童子,刘暮舟总觉得他奇怪,却又不知道具体奇怪在何处。总之,明明看见他走路了,就是没声音。
还有一件事刘暮舟也想不明白,之前那股子只听得见喘息声音却看不见的踪迹的气息,哪儿去了?
此刻坐在这里,少年人可谓是如坐针毡。
结果一转头,却见挎刀青年跷着腿,一抖一抖的。这家伙是全然不把刘暮舟说此地有妖精的话当回事啊!
也是此时,道人抬头望向天幕,笑盈盈一句:“看天色,将近子时了。”
曹同一乐,笑盈盈说道:“这位道爷多半是修炼有成吧?瞧见我身边这小屁孩没有?他说这里有妖,我虽然没见过妖精,却也听说过子时是妖精吃人的最好时候。”
说着,他笑盈盈望向刘暮舟,打趣道:“小子,妖精呢?”
刘暮舟板着脸,冷冷一句:“吃也先吃好色之徒。”
这话逗得道人一笑,旋即摆了摆手,微笑道:“二位且放宽心,贫道向来以除魔卫道为己任,若要妖精,谁也吃不了。”
说话间,小女孩端着个大盘子走了出来,几个素菜而已。
“娘说让你们先吃,她马上就过来了。”
说罢,小姑娘放下菜,以余光扫了一眼道人,随后脖子一缩,转头就走了。
曹同二话不说操起筷子便吃了起来,一口过后,直咂摸嘴:“不错不错,店家这手艺是真不错。”
道人没动筷子,刘暮舟也没动。曹同便撇了撇嘴,“妖精害人,还用下药啊?”
刘暮舟眨了眨眼,心说倒也是啊,妖精吃人下什么药?便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毕竟打从早晨跑船,到现在可一口食没进肚子。
道人哈哈一笑,点头道:“是啊,妖精吃人是不需要下药,茹毛饮血嘛!”
可他话锋一转,又是笑盈盈一句:“可这人间,毕竟奇特。各人所修大道不同,用度便也不同嘛!作为一个以炼妖炼鬼大道的修士,亲手伤人可是犯忌讳的,书院那些腐儒天天盯着,不得想想法子?”
刘暮舟闻言,手中筷子瞬间掉地,急忙伸手掏着往外吐。
大爷的,这道士不是好东西!
再一转头,身边青年已经直愣愣的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罗家店的女店主则是抱着女儿,站在不远处望着院中,神色之中略带疑惑。
此时此刻,刘暮舟哪里还不知道,这道人才是幕后操控之人!
少年眉头一皱,立刻微微屈膝猛的朝前一个虎扑而去,兔子急了也咬人!
可那老道只是嗤笑一声,其身边的道童竟是化作一股子黑烟冲了上来,黑烟重重砸在刘暮舟胸口,可比宋青麟的拳头重了不知多少,使得刘暮舟连退十好几步,一口鲜血狂涌而出。
刘暮舟面色凝重,抬手指着道童,皱眉道:“之前只闻喘息声音却不见人影的,是他?”
老道笑着点头:“怪不得服下炼魂散十几息不倒地,原来还是个修习武道的?可惜,不过是个武道九品而已。说来也是,若非那个蠢货将你带回来,你或许也能逃走,但冲着你亮出狐狸尾巴的畜生可就活不成了。杀人我犯忌讳,杀妖我积功德。”
妇人闻言,浑身一颤,死死将小姑娘抱在怀里,都不敢抬头。
刘暮舟深吸一口气,劳什子几品他不知道,只心一横,猛的朝前一个箭步向前跃出,速度之快就连老道也略微诧异。
但那团黑气疾驰而来,刘暮舟只得停步,却没停拳。
他一个骤停握紧拳头拼尽全力递出,拳锋竟然有淡淡雷霆外溢。
老道忙喊一句:“退下!”
可已经迟了,在刘暮舟的拳头触碰到黑气之时,一声炸雷响动已然传来,伴随着一阵哀嚎声音,雷霆消散之时黑气一样烟消云散!
刘暮舟微微一愣,却又是一个纵步挪去老道身侧,又是裹挟雷霆的拳头递出。
可是这次,老道只是转头望去,一股子灵气竟是化作屏障护在其身侧,刘暮舟的拳头像是砸进了棉花之中。
刘暮舟眼睁睁看着道人起身,一双浑浊老眼死死盯着自己。
“蠢货!你知道我炼制这鬼傀,花费了多少代价吗?”
说罢,他猛然抬手,又重重往下砸去,手臂明明都没有碰到刘暮舟,可少年就是如同遭受了一记重击,重重砸在地面,蜷缩着身子,额头冷汗不断滑落。
老道面色凝重,眯眼往下女店主,冷冷一句:“吃了他!不然我炼化你那孽种!”
妇人闻言,一把将小女孩推去后边,颤抖着嘴唇说道:“我吃,我吃!”
她红着双眼往下疼到蜷缩成一团的刘暮舟,声音颤抖:“对不住,我得保我的孩子!”
说罢,妇人摇身一变竟是化作个丈许高的赤狐,巨大身影朝前一跃,便稳稳落在了刘暮舟身边。
刘暮舟翻过身,只见一只血盆大口在他正上方悬着,想做却没做成的事情一桩一件涌上心头。
要死了?还真快啊!宋伯,对不住,我得来找你了。
正当要闭眼之时,耳边却传来店主声音:“想活命就要拼命,拿起刀捅他!”
声音落下之时,一把匕首也掉在了刘暮舟身边。
少年一愣神,却见那赤狐猛的转头,一口便咬住了道人头颅。
刘暮舟赶忙抓起匕首,二话不说便冲着道人刺去,也不知捅了多少刀,那道人竟是一滴血也没流出来。
下一刻,一道冰冷声音竟是自身后传来。
“孽畜,你当真是找死啊!”
刘暮舟一愣,眼前被赤狐咬住头颅的道人不知何时变作了一截儿木头。
转头之后,却见老道完完整整站在远处,一只手按着小女孩的脑袋,那双眼睛则是望着刘暮舟与赤红,眼神冰冷。
老道冷哼一声,微微抬手,刘暮舟便被狠狠抛飞砸在墙壁之上,落地之后浑身都要散架一般,疼的他都不知道捂哪儿了。
而赤狐瞬间化作人形,双膝下跪,浑身颤抖,冲着道人告饶:“别伤她,是我不愿再为你杀人,跟孩子无关,求你……”
刘暮舟一脸的血,望着道人,咬着牙,破口大骂:“你算什么炼气士?连妖都不如!”
道人呵呵一笑,叹道:“非逼着我杀人?倒也不是不可以。杀你一个,我损几分功德罢了。杀了那孽畜之后,损耗的这点功德便可忽略不计。”
说着,老道并起双指,随手一甩便是一道灵气箭矢。
但正在此时,刘暮舟突然听到不知哪里传来的声音:“你那伞呢,放着当摆设?”
千钧一发之际,刘暮舟心念一动将那红伞取出。紧接着,一道红光疾速掠过,不费吹灰之力便打散灵气箭矢,瞬间穿过了老道头颅。
刘暮舟瞪大了眼珠子,却见那把伞重新飞回来落在他身边。可是伞上的红光已然消失,就如同一把寻常雨伞,摔在了刘暮舟面前。
看了一眼伞,又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道人,刘暮舟终于是长舒一口气。
“怪不得非让我拿这把伞,原来能救命……”
而那妇人,此刻也站了起来,确定那把伞已经失去功效,这才迈步往刘暮舟走去。
妇人望着刘暮舟,深吸一口气,面色突然变得冰冷。
“你身上有龙气,是什么?东西给我,我放你离开。”
刘暮舟一愣,却又听到一阵拍手声音。
“啧啧啧,好狐狸,一手借刀杀人除掉妖道,又不必得罪神水国皇室,好算计啊!
刘暮舟一转头,只见早已昏死过去的青年此刻正举着酒葫芦坐在屋檐上,神色玩味。
只一眼而已,妇人顿时面如死灰,咣当一声跪下,脑袋抵着地面,声音直发颤:“错都在我,还请上仙……留我女儿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