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天:我无目,照万古》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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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烂泥瞎子,也配修仙?
隆冬腊月,寒风如刀。
呼啸的北风卷着碎雪,狠狠拍在青阳宗杂役院的破木屋上,发出呜呜的嘶吼,像是藏了无数不甘的呜咽。
木屋四壁漏风,刺骨的寒气灌满每一寸角落,比室外的风雪更让人难熬。
屋内,少年独坐冰冷的木板床沿。
少年名唤苏寂,年方十六。
一张清瘦白皙的脸庞,眉眼生得极为周正,本该是俊秀出尘的模样,可那双本该盛满星光的眸子,却是一片死寂。
眼皮平整闭合,无波无澜。
他自出生起,便看不见半点天光。
双目失明,灵根全无。
自小被遗弃在青阳宗山门外,被好心的杂役老奴收留,苟活至今,十六年光阴,他活成了整个青岚域宗门最大的笑话。
修仙问道,首重根骨天赋,次重目视灵机。
世人修行,需以双眼观天地灵气,辨功法轨迹,识道韵流转。可苏寂无目、无灵根,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一块天生的废石、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连最粗浅的锻体吐息之法,旁人三日便可入门,他苦修六年,始终徘徊在最底层,似是永远也触不到修行的门槛。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人一脚粗暴踹开。
风雪裹挟着寒气骤然涌入,瞬间冻结了屋内仅存的一丝暖意。
三道身着青色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年,踏雪而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轻蔑。为首一人,正是外门小有名气的天才弟子,赵浩。
赵浩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端坐不动的苏寂,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苏寂,又在摸鱼偷懒?整个青阳宗,就你一个废人,拿着宗门最低的月例,还敢整日枯坐偷懒?”
苏寂没有动。
他看不见,却听得清。
听得清三人鞋底碾过积雪的细碎声响,听得清门外呼啸的寒风,更听得清赵浩语气里那根深蒂固的鄙夷与恶意。
十六年的无光岁月,早已让他练就了远超常人的感知。世间万象,他无从目视,便以耳听、以心感。
他只是微微垂了垂眼帘,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今日杂役活计,我已做完。”
“做完?”
赵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上前一步,猛地抬手,狠狠推在苏寂的肩头。
力道猝不及防!
苏寂本就坐得不稳,身子骤然失衡,狠狠摔在冰冷坚硬的泥地上。
刺骨的冰凉瞬间浸透衣衫,碎雪沾了满身,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血里。
“一个瞎子废人,也敢跟我讲道理?”赵浩居高临下,脚尖轻轻抵着苏寂的后背,肆意碾压,“宗门养你十六年,白养了一条没用的废物!既不能修行,又不能御气,活着浪费粮食,死了浪费土地,你说你活在世上有什么用?”
身旁两个跟班也跟着哄笑起来。
“浩哥说得没错,这苏寂就是个天生的累赘。”
“无灵根无双目,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怕是这辈子都只能当个任人拿捏的杂役废物。”
“我要是他,早就一头撞死在山石上了,省得留在青阳宗丢人现眼。”
污言碎语,如针如刺,密密麻麻扎在耳边。
十六年来,这样的欺辱与嘲讽,苏寂早已听过千万遍。
从懵懂孩童到青涩少年,谩骂、殴打、戏耍、践踏,是他十六年人生里最常态的东西。
他习惯了沉默,习惯了隐忍,习惯了不辩解、不反抗。
因为无用。
弱者的辩解,从来都是强者眼里最可笑的矫情。
他撑着冰冷的地面,缓缓想要起身。
可赵浩脚下力道骤然加重,死死按住他的脊背,不让他动弹分毫。
“怎么?还想起来?”赵浩俯下身,凑在苏寂耳边,语气阴恻,带着极致的恶意,“今日外门大雪扫山,所有杂役都要上山清雪,唯独你偷懒躲在这里。苏寂,你眼瞎心也瞎,不懂规矩,那就好好长长记性。”
话音落下,赵浩眼中凶光一闪,抬脚便要狠狠踹向苏寂的胸腹。
这一脚力道极重,若是踹实了,以苏寂孱弱的身子,必然重伤呕血,卧床数月。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清脆的女声骤然从门口响起,带着几分呵斥:“赵浩!住手!”
风雪之中,一道素白身影快步走来。
少女身着洁白内门弟子长裙,眉眼温婉,气质清雅,正是青阳宗为数不多的温柔师姐,林晚。
她是这偌大冰冷宗门里,唯一会对苏寂施以善意的人。
林晚快步上前,伸手拦住了赵浩的动作,秀眉紧蹙:“不过一点琐事,何必如此咄咄逼人,肆意欺凌同门?”
赵浩见到来人,眼底的恶意稍稍收敛,却依旧满脸不屑:“林师姐,你还要护着这个废物?一个瞎子废役,也配当你的同门?我今日替宗门管教一番,有错?”
“他虽修为低微,双目不便,但从未犯错,你这般仗势欺人,太过过分。”林晚语气坚定。
碍于林晚的内门弟子身份,赵浩不敢太过放肆,冷哼一声,收回了脚,鄙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苏寂:“也罢,看在林师姐的面子上,今日暂且饶你一次。不过苏寂,你给我记住,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下次再敢偷懒,我打断你的腿!”
说完,他带着两个跟班,悻悻转身,踏雪离去。
木屋之内,终于恢复安静,只剩门外呜咽的风雪。
林晚蹲下身,轻轻扶起狼狈倒地的苏寂,看着他满身积雪、单薄萧瑟的模样,眼底满是不忍。
她伸手拍掉他身上的碎雪,轻声道:“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苏寂站直身子,单薄的身躯微微挺直,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模样,听不出喜怒。
“多谢师姐。”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常年独处的清冷,没有半分被欺辱的怨怼,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十六年的泥泞磋磨,早已磨平了他所有外露的情绪。
林晚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心中叹息,从怀中取出一个温热的白面馒头,悄悄塞进他手里:“天寒地冻,你身子弱,快趁热吃吧。往后尽量避开赵浩他们,莫要再受无谓的委屈。”
这馒头,是她省下来的口粮。
宗门月例微薄,杂役吃食粗劣冰冷,这温热的白面馒头,已是极好的东西。
苏寂掌心触到温热的触感,心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偌大青阳宗,千人弟子,唯有眼前这位师姐,年年岁岁,岁岁年年,始终待他温柔,予他微光。
“嗯。”他轻轻点头。
林晚又叮嘱了两句,才顶着风雪转身离开。
木屋再次归于死寂。
寒风依旧肆虐,屋内寒意彻骨。
苏寂握着手中温热的馒头,缓缓走到窗边,面朝漫天风雪的方向。
他看不见白雪皑皑的山景,看不见巍峨的宗门殿宇,看不见世间万般浮华色彩。
可他能听。
听见风雪落枝,听见鸟兽归巢,听见远处弟子练剑的破空之声,听见天地间无处不在、流转不息的细微气息。
十六年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双目尽盲,无灵根傍身,是天生残缺,是永世废人。
连他自己,也曾一度以为,这辈子,便只能这般卑微苟活,在无尽的欺辱与黑暗里,潦 完一生。
可无人知晓。
就在方才,赵浩一脚将他踹倒、生死危机逼近的刹那,他沉寂十六年的黑暗世界里,变了。
那一刻。
天地寂静。
所有的谩骂、风声、脚步声,全部化作一条条细密无形的流线,清晰无比地映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听”到了灵气!
无数细碎、精纯的天地灵气,如涓涓溪流,环绕在他周身,游走于天地之间,顺着他的七窍、皮肤,缓缓钻入体内。
从前晦涩堵塞的经脉,在这一刻,悄然松动。
世人以目观道,追逐浮光虚影,沉迷色相名利,终会被幻境迷眼,被心魔困道。
而他苏寂。
无目,无妄,无执,无惑。
别人的缺陷是绝境,他的失明,是挣脱虚妄的枷锁,是叩问天道的唯一门径。
苏寂缓缓抬起头,紧闭的双目对着漫天风雪苍穹,单薄的身躯里,一股蛰伏十六年的锋芒,缓缓苏醒。
废人?
烂泥?
也好。
既然世人皆以双目定尊卑,以天赋论高低。
那他日,我便以无目盲眼,踏破这漫天虚妄,看一看,这万古苍天,究竟是什么模样。
寒风穿堂,少年无声立在风雪暗处。
一道无人知晓的逆天道途,自此,悄然开启。
第二章 人心虚妄,我听真道
风雪渐歇,暮色沉落。
青阳宗杂役院彻底归于寂静,只剩下零星风声掠过屋脊,簌簌作响。
木屋狭小破败,四壁漏风,冰冷的空气始终萦绕不散。苏寂静静立在窗边,掌心温热的馒头早已凉透,他却浑然未觉。
方才濒死一瞬的感知蜕变,依旧清晰刻在心神深处。
十六年以来,他修行的都是宗门最基础的《引气吐纳诀》。
这是青阳宗最低阶的入门功法,但凡有半分灵根的孩童,数日便可引气入体,踏入锻体初境。唯独他,苦修六载,灵气入体即散,经脉如同布满裂隙的破碗,留不住半点道力。
宗门管事、教习、同门弟子,所有人都笃定——他是天生道体残缺,此生与修仙无缘。
可只有苏寂自己知道,不是他留不住灵气。
是他看不见灵气。
世人修行,先以双目捕捉天地灵气的莹白微光,目视其形,引导其势,方才可纳入周身,游走经脉。
他无目无光,看不见气,辨不了势,纵有漫天灵气环绕,也只能任由其穿体而过,无从掌控。
可就在今日,被赵浩碾压在地、生死一线的刹那,极致的屈辱与绝境,撞碎了他十六年的桎梏。
他看不见光,却听得见道。
苏寂缓缓抬手,五指微张,平摊在冰冷的空气中。
凝神,屏息。
摒弃耳边一切细碎声响,褪去心中所有不甘与隐忍,心神彻底放空。
下一瞬,整片天地的细微变化,尽数涌入他的感知之中。
无数细碎轻盈的气流,温柔流淌在木屋内外。
它们不同于风雪的凛冽,不同于风声的躁动,温润、精纯、生生不息,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这便是世人穷极日夜,苦苦追寻的天地灵气。
以往模糊混沌的感知,此刻清晰得骇人。
他能“听”到灵气游走的轨迹,能分辨灵气的浓淡优劣,甚至能感知到每一缕灵气钻入肌肤、拂过经脉的细微触感。
寻常修士目视灵气,所见不过一片朦胧莹光,粗分强弱,难辨细微。
可苏寂的感知,是千万条细密的气流纹路,纵横交错,贯通天地,分毫毕现,绝无半点虚妄遮掩。
“原来如此……”
苏寂心中轻轻低语,眼底无波,心底却掀起十六年从未有过的波澜。
世人皆言,目为修道之基。
以眼观气,以目视法,以眼观天地万象。
所以世人畏幻境、惧心魔、贪色相、逐浮华。
肉眼所见的山河锦绣、天骄风华、功法灵光、权势富贵,皆是浮世虚妄,最能乱人心性,迷人道途。
十六年,他因盲被世人唾弃,被定为废人,踩入尘埃。
殊不知,目能见万象,亦能蔽真心。目能观浮华,亦能遮天道。
失明于肉眼,便是清明于本心。
他无目,故无惑。
他无见,故无妄。
这不是天残,这是天净。
想通此节,苏寂沉寂十六年的道心,骤然澄澈通透,不染半点尘埃。
他不再执着于肉眼观气的世俗法门,不再死板照搬宗门的吐纳口诀。
顺其自然,随心而动。
心神牵引之下,周身无数精纯灵气,不再肆意穿体而过,尽数温顺聚拢,顺着他的毛孔、七窍,缓缓涌入四肢百骸。
以往晦涩僵硬、处处阻塞的经脉,此刻如同解冻的江河,变得柔软通畅。
一缕缕温和的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游走,冲刷着常年淤积的寒气与疲惫,滋养着孱弱的血肉身躯。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霞光漫天的征兆,一切安静得悄无声息。
可效果,却远超青阳宗所有正统修行之法。
普通弟子引气,如杯水车薪,缓慢滞涩,需日积月累打磨根基。
而苏寂此刻吸纳灵气的速度,是寻常锻体修士的数倍不止。
木屋之中,灵气隐隐汇聚成淡淡的气罩,将少年单薄的身躯笼罩其中。
时间缓缓流逝。
一夜风雪,一夜静坐。
窗外夜色由浓转淡,天边泛起鱼肚白,清冷晨光洒落山峦,新的一日悄然来临。
整整一夜。
苏寂始终端坐不动,周身灵气流转不止,经脉被反复冲刷、拓宽、淬炼。
当第一缕晨风吹进木屋的刹那。
嗡——
一声微不可察的道音,在他体内悄然响起。
淤积十六年的凡俗桎梏,彻底破碎!
锻体一重,成了。
没有瓶颈卡顿,没有修行阻碍,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若是有宗门教习在此,必然会彻底震惊。
无数寻常弟子,资质平庸者,需三月吐纳方可踏入锻体一重;哪怕是外门天才,也需旬日苦修。
而一个被判定无灵根、无道资、天生废体的瞎子,仅仅一夜静坐,便破境入锻体。
荒诞,却又真实。
苏寂缓缓睁开始终闭合的双眼——依旧是平整无光的眼皮,不见眼眸,不见光亮。
但他的世界,彻底变了。
方圆十丈之内,一草一木,一风一雪,气息流动,生机衰败,尽数清晰映照在心神之间。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感知范围还在缓缓扩张,持续延伸。
他能清晰“感知”到隔壁杂役屋同门的翻身动静,能听到远处山路早起弟子的脚步起落,能分辨山巅风吹古松的悠悠震颤。
万象清晰,绝无虚假。
“锻体一重……”
苏寂轻声呢喃,语气平淡,听不出狂喜,只有一份历经黑暗之后的安然与笃定。
这只是开始。
十六年蛰伏,十六年压抑,十六年被世人定义的“废物人生”,从今夜开始,彻底改写。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肆意的说笑,渐渐逼近木屋。
“浩哥说了,那瞎子昨日敢躲懒,今日必须给他点教训!”
“嘿嘿,一个废人而已,随便拿捏,就算欺负了他,又能如何?”
“等会儿进去先掀了他的破床,再让他去后山扫雪一整天,冻不死他,也算给他长记性!”
是昨日那两个跟班弟子的声音。
赵浩昨夜被林晚拦下,心中积郁戾气,不愿亲自出手,便差遣两个底层跟班,今早再来寻衅滋事。
风雪已停,天刚放亮,这两人便迫不及待来找麻烦。
木门再一次被粗暴推开。
晨光顺着门缝涌入,照亮了屋内清冷的景象。
两个青衫少年昂首闯入,脸上挂着戏谑的笑意,眼神轻蔑,全然没把屋内的盲眼少年放在眼里。
“苏寂,起来干活了!”
“浩哥有令,今日后山千阶雪梯,全部归你清扫,日落之前扫不干净,打断你的腿!”
两人语气嚣张,肆无忌惮。
在他们眼中,苏寂依旧是那个任打任骂、不敢反抗、逆来顺受的废物瞎子。
可他们不知道。
昨夜风雪一夜,屋内少年,早已脱胎换骨。
苏寂缓缓转过身,面向两人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依旧没有视线,神色依旧清冷平静,没有愤怒,没有畏惧,唯独心底最后一丝隐忍的软弱,彻底散去。
昨日他孱弱无力,受人欺凌,只能忍辱退让,依仗他人庇护苟活。
但今日,他已踏足修行路。
人心虚妄,世道不公,强者肆意凌弱,弱者卑微苟且。
既然这世间规矩,从来只敬强者,不怜弱者。
那从今日起。
他苏寂,便不再忍。
苏寂微微抬首,闭合的双目对着晨光,声音清淡,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冷冽坚定:
“我昨日活计已毕,今日轮值,亦无差错。”
“你们,无权差遣我。”
两个弟子闻言骤然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满脸嘲弄。
“哟?废物瞎子,硬气起来了?”
“怎么?挨了一顿打,还长胆子了?敢跟我们顶嘴?”
一人上前,抬手便想像昨日赵浩一般,肆意推搡苏寂。
可就在他手掌即将触碰到苏寂衣襟的刹那。
苏寂身形微侧,脚步轻挪。
没有花哨招式,没有磅礴气势,简简单单一步避让,精准到极致。
那弟子的一掌,直接落空。
与此同时,苏寂五指轻抬,顺势而出,精准扣住对方的手腕。
指尖力道沉稳、凝练、精准。
咔!
一声细微的骨节脆响,骤然响起。
凄厉的惨叫,瞬间响彻破旧木屋!
第三章 一拳立威,人心敬畏
骨节错位的脆响刺耳刺耳。
那名外门跟班整只手腕被死死扣住,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顺着腕骨蔓延全身,瞬间崩碎了他所有力气。
他脸上的戏谑笑容彻底僵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剧痛与错愕。
“啊——!我的手!!”
凄厉的惨叫声冲出木屋,惊飞了院外树梢的残雪。
旁边另一名跟班瞳孔骤缩,整个人当场愣住,脑子一片空白。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眼前的苏寂,还是那个风吹就倒、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废物瞎子吗?
常年被他们肆意拿捏、欺辱践踏的杂役废人,此刻单手扣住同门手腕,身姿挺拔沉稳,周身没有半分慌乱,只剩彻骨的清冷。
那股沉静的压迫感,让他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寒意。
“你……你敢动手?!”剩下那名弟子又惊又怒,色厉内荏地呵斥,“苏寂!你一个最低等杂役,胆敢以下犯上、殴打同门?你找死!”
他一边嘶吼,一边抬手握拳,带着劲风,直砸苏寂面门。
在他看来,方才只是苏寂偷袭得手,占了先机。
一个瞎子,看不见招式,只要正面硬碰,瞬间就能碾压回去。
拳风呼啸,近在咫尺。
可在苏寂的感知里,这一切慢得可笑。
风声、脚步、肌肉发力的震颤、拳头破空的轨迹……清晰入微,尽数收纳心底。
世人靠双眼预判招式,稍有速度变化、光影晃眼,便容易失手、被骗、被套路。
但苏寂不需要。
他的世界无光影、无幻象、无虚招。
唯剩真实轨迹,唯剩生死杀机。
“聒噪。”
苏寂低语一声,语气淡漠至极。
扣住那人手腕的手掌微微发力,又是一声骨响,直接将第一名跟班的手腕彻底掰脱臼,随手将人狠狠甩飞出去。
砰!
沉重的落地声响起。
那弟子摔在冰冷泥地上,疼得浑身抽搐,再也发不出半点嚣张的声音。
与此同时,苏寂侧身、抬拳。
动作不快,却精准、沉稳、毫无冗余。
简简单单一记直拳,不花哨、不张扬,直直对上对方砸来的拳头。
嘭!
双拳相撞!
沉闷的肉身碰撞声骤然炸开。
下一瞬,那名冲上来的跟班脸色瞬间惨白,手臂经脉剧痛传来,整条胳膊发麻酸软,骨骼仿佛都在震颤。
一股远超锻体入门的磅礴力道,顺着碰撞点轰然反噬!
“噗通!”
他根本扛不住这股力量,双腿一软,直接踉跄后退数步,最后重重跌坐在地,掌心血肉模糊,手臂抖得抬都抬不起来。
满脸惊恐,满眼不敢置信。
一招。
仅仅一招。
两名平日里肆意欺凌苏寂的外门弟子,一摔一退,尽数落败。
木屋之内,瞬间死寂。
寒风从敞开的门口灌入,吹动少年单薄的衣衫。
苏寂依旧静静立在原地,双目紧闭,神色平静无波,没有胜利者的张扬,没有报复后的快意。
仿佛方才碾压两人的,不是他。
从幼年到少年,十六年。
被推搡、被辱骂、被践踏、被当作乐子、被视作蝼蚁。
他不是不会反抗。
只是弱小的时候,反抗是自取其辱,是加倍的折磨。
所以他忍。
忍尽人间刻薄,忍尽世人偏见,忍尽无数日夜的委屈寒凉。
但忍,从不是怯。
只是未到时候。
“你……你突破了?”
跌坐在地上的弟子声音发颤,嘴唇哆嗦,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满眼骇然。
他们都是实打实的锻体一重修为,在外门算不上天才,却也稳稳踏入修行路。
可刚才的对抗,他们清晰感觉到——苏寂的肉身力量、气血凝练度,远超他们!
这怎么可能?
一个无灵根、瞎双眼、六年吐纳一无所得的废人,一夜之间,不仅入了锻体,还比他们更强?
荒谬!
匪夷所思!
苏寂微微转头,面向两人瑟瑟发抖的方位,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情绪:
“往日欺我,我忍。”
“今日再上门寻衅,寻衅滋事,便不是断手这么简单。”
“滚。”
一字落地,带着彻骨寒意。
两名弟子浑身一僵,心底那点轻视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发自心底的畏惧。
眼前的瞎子,变了。
不再是任人揉捏的烂泥,不再是逆来顺受的废物。
他像是一把沉寂多年、刚刚出鞘的钝刀,看似朴素无声,却暗藏能割伤人的锋芒。
两人不敢再多说半句狠话,忍着剧痛,狼狈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逃出木屋。
生怕慢一步,便真的落得重伤残废的下场。
木门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吱呀作响。
喧闹散尽,屋内重归安静。
苏寂静静伫立,久久未动。
他能清晰听到两人逃远之后,慌乱急促的喘息与低语。
“他真的变强了……”
“一夜之间……怎么会这样?”
“完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告诉浩哥!”
风声携来细碎言语,尽数落于他耳中。
苏寂神色未变。
赵浩。
他知道,这两人必然会回去告状。
昨日之辱,今日立威,恩怨早已结下,无从化解。
躲,躲不过。
忍,不必忍。
他初入锻体一重,根基稳固,灵气流转顺畅,肉身远超同阶。
寻常外门弟子,早已不被他放在眼里。
唯有那踏入锻体三重的赵浩,算是眼下唯一的威胁。
但也仅此而已。
苏寂缓缓抬手,感受着体内温顺流转的灵气,心中一片清明。
别人修行,靠天赋、靠机缘、靠功法优劣。
他修行,靠本心、靠真听、靠看破虚妄。
同阶之内,无人能挡他感知。
高于他者,亦难在他面前藏尽虚实。
这便是无目者的道。
屋外天光渐亮,朝阳穿透云层,洒落整片青阳宗山峦。
远处,有弟子晨起练剑,破空之声阵阵;有执事巡查院落,脚步声沉稳规整。
偌大宗门,依旧尊卑有序,强弱分明。
弱肉强食的规矩,从未变过。
苏寂微微抬首,对着门外朗朗天光,轻声自语:
“既然世间以强为尊。”
“那我便一路变强。”
从杂役院起步,破偏见,踏桎梏,斩欺凌。
他无目,不见浮世万千锦绣。
但他之心,可照前路万古漫长。
一场属于盲眼少年的逆袭,自此,真正拉开序幕。
第四章 流言四起,赵浩震怒
晨光照彻群山,薄雾散尽。
青阳宗外门渐渐热闹起来,晨起练气、演武、劳作的弟子往来穿梭,脚步声、喝喊声、兵器碰撞声交织一片,充斥着宗门独有的鲜活与肃杀。
杂役院地处宗门最偏一隅,平日里少有人问津,冷清破败。
但今日,一则怪事如同长了翅膀,顺着风势飞快传开,短短半个时辰,便席卷了整片外门。
“你们听说了吗?杂役院那个瞎子苏寂,昨日一夜之间,修成锻体了!”
“苏寂?就是那个天生无灵根、双目失明,六年吐纳毫无寸进的废人?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方才清晨,王峰和李虎去找他麻烦,两个人都是锻体一重的修为,居然被苏寂一人打倒,一人手腕脱臼,一人手臂震伤,狼狈不堪地逃了回来!”
“离谱!那瞎子不是公认的宗门第一废材吗?六年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怎么突然能吊打同门了?”
“谁知道是撞了什么邪运,难不成……他根本就不是无灵根,只是之前藏拙了?”
各类议论此起彼伏,越传越广。
最开始只是杂役之间窃窃私语,很快便传到外门普通弟子耳中,人人惊疑不定。
六年废物,一朝翻身。
这种巨大的反差,本就最惹人瞩目。
更何况翻身的,还是那个被所有人踩在脚底、肆意欺辱了十六年的盲眼少年。
一时间,无数目光悄然投向偏僻的杂役院方向。
有人好奇,有人惊疑,有人嫉妒,更多的人,则是抱着看戏的心态。
青阳宗外门,等级森严,规矩冰冷。
底层杂役永远是底层,天才永远高高在上,早已是所有人默认的定局。
如今一个人人唾弃的瞎子废人突然破局,打破了长久以来的固有认知,自然引来了无数非议。
外门演武场旁的青石长廊下。
赵浩一身干净青衫,身姿挺拔,正闭目调息,周身灵气隐隐萦绕,已是锻体三重的扎实修为。
在外门一众年轻弟子里,他天赋中上,根基稳固,平日里骄横惯了,除了核心弟子与宗门长老,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昨日被林晚拦下后,他心中积满郁气,本以为今日随手便可拿捏苏寂,好好出一口恶气。
可听完手下两人带回的消息,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暴戾冰冷。
“你说……你们两个,被苏寂一个瞎子打伤打退?”
赵浩缓缓睁眼,眼底锋芒凛冽,语气低沉得可怕。
王峰手腕吊着夹板,脸色惨白,低着头不敢抬头,声音带着后怕与屈辱:“浩哥,属实诡异……那苏寂一夜之间像变了个人,灵气流转极稳,肉身力量远超普通锻体一重,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一旁的李虎也连忙附和:“没错!他预判招式精准得吓人,我正面出拳,他仿佛提前知道我的所有动作,闪避、反击、扣骨,干净利落,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入门的新人!”
“诡异?”
赵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眼底满是不屑与阴翳。
“一个瞎了眼、无灵根的废人,六年碌碌无为,一朝突然崛起,不是撞了邪运,便是暗中修了什么旁门左道的邪术。”
在他眼里,天赋尊卑,早已注定。
废物永远是废物,就算偶尔翻身,也必然是投机取巧,走的歪门邪道,登不上大雅之堂。
他绝不接受,自己肆意践踏、随意戏耍的蝼蚁,突然有了反抗甚至碾压同门的实力。
这若是任由发展,今日苏寂能打退他的手下,明日是不是就敢不将他赵浩放在眼里?
往后外门之中,他还有何威严可言?
流言四起,人人议论,所有人都在盯着杂役院的动静,何尝不是在看他赵浩的笑话?
一个被自己随意拿捏的废人突然崛起,狠狠打了他的脸面。
此仇,此辱,绝不能忍。
“有点本事,倒是让我小看他了。”
赵浩缓缓起身,周身锻体三重的灵气微微震荡,地面青石落尘轻轻扬起,压迫感骤然散开。
“藏得倒是够深,隐忍六年,装了六年废物,倒是好耐心。”
他认定苏寂是刻意藏拙,扮猪吃虎,心中怒意更盛。
若是寻常弟子藏拙,他或许还会高看一眼。
可一个底层杂役、一个瞎子,也敢在他面前藏拙扮废人,暗中蓄力?
这在他看来,就是最大的不敬与挑衅。
“浩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王峰低声问道。
赵浩目光冷冷瞥向杂役院的方向,眼神阴鸷,杀意暗藏。
“怎么办?”
“宗门规矩,杂役不得私藏邪功,不得私自殴打外门弟子。”
“他一朝破境,便胆大妄为,以下犯上,打伤同门,目无规矩。”
“这般狂妄悖逆之人,留不得。”
话音落下,他语气陡然变冷:“正午时分,我亲自去杂役院。”
“我倒要亲眼看看,这个一夜崛起的瞎子,究竟有几分能耐。”
“今日,我便废了他刚刚修成的修为,断他前路,让他永远记住,蝼蚁,永远别妄想攀龙登天!”
字字铿锵,带着绝对的强势与霸道。
一旁两名跟班闻言,心中瞬间大定,同时生出一丝快意。
他们打不过苏寂,可浩哥是外门顶尖弟子,锻体三重碾压一重,天壤之别。
今日正午,苏寂必死无疑,刚刚崛起的锋芒,必将被彻底碾碎!
……
与此同时,偏僻破败的杂役木屋。
苏寂静静端坐床沿,心神澄澈,不为外界流言所动。
他的感知铺开方圆数十丈,外门所有议论、动静、风声,尽数清晰入耳。
流言四起,嘲讽者有之,惊疑者有之,看戏者有之。
而赵浩的震怒,以及即将到来的正午清算,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来了。
意料之中。
苏寂神色平静,无半分慌乱。
从他昨日选择不再隐忍、今日出手反击的那一刻起,这场恩怨,便注定无可避免。
赵浩骄横自负,极好颜面,绝不可能容忍一个被自己踩在脚底的废人翻身打脸。
正午一战,避无可避。
锻体三重。
外门顶尖修为。
是他如今锻体一重的两倍有余。
换做寻常弟子,听闻要直面锻体三重的强者,必然心惊胆战,惶恐不安。
可苏寂心底,不起半点波澜。
他修行的从来不是世俗功法,他靠的是听道感知,看破虚实。
境界差距,的确存在。
可招式破绽、灵气轨迹、发力弱点,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同阶无敌,越阶可战。
这便是他无目修道的底气。
“正午么……”
苏寂轻声低语,眼睑平整无光,眼底无人可见,心底却一片清明。
也好。
既然所有人都想看我再度跌落尘埃。
既然这宗门规矩,只尊强权,不辨是非。
那便以战立名。
正午时分,他便站在杂役院前,好好接下这外门天骄的怒火。
也让整个青阳宗好好看看——
瞎子如何?废人又如何?
从今往后,我苏寂,不再任人欺凌!
第五章 师姐劝诫,暗流涌动
日头缓缓爬升,驱散晨间微凉,整片青阳宗沐浴在暖光之下。
外门的议论声久久未曾停歇,反倒随着时间推移,越发沸沸扬扬。
几乎所有闲散弟子,目光都遥遥锁定着杂役院的方向。
所有人都在等。
等正午那场注定到来的对峙。
锻体三重的外门骄子赵浩,对决一夜崛起、颠覆所有人认知的盲眼杂役苏寂。
强弱看似悬殊,结局看似已定,可苏寂清晨那一场以一敌二、轻松碾压的战绩,终究让这场风波多了几分未知的悬念。
木屋之内,静谧如常。
苏寂盘膝端坐,心神沉定。
一夜修行踏入锻体一重,根基看似已成,实则依旧浅薄。他没有丝毫懈怠,持续牵引天地灵气冲刷经脉、淬炼血肉。
别人修行,需要对照功法图谱、目视灵气流转、刻意引导气息走向。
他无需如此。
天地间每一缕灵气的游走轨迹,都清晰映在心神之中,自然而然,顺道而行。
他的修行,没有刻意强求,只有天人合一的通透。
短短一个时辰,他的气血越发凝练,肉身筋骨被灵气反复滋养,稳固住刚突破的境界,没有半点虚浮。
外界的喧嚣、流言、非议,尽数被他隔绝在心门之外。
耳听万千声,心守一方静。
这便是无目者的道心,不染浮华,不扰浮沉。
不知过了多久,轻柔细碎的脚步声,自院外缓缓传来。
步伐轻缓,带着几分迟疑与担忧,绝非赵浩等人的汹汹来势。
苏寂心神微动,知晓来人是谁。
唯有林晚,会这般小心翼翼,踏足这片人人避之、只剩欺凌与鄙夷的杂役院。
房门未关,微风轻晃。
林晚提着裙摆,轻轻走入屋内,清丽的眉宇间,凝满了化不开的忧虑。
她一早听闻外门漫天流言,起初满心错愕,难以置信。
可接连询问数名弟子,人人所言一致,她才不得不信,那个隐忍多年、逆来顺受的少年,真的挣脱了泥泞,第一次抬手反抗了所有欺凌。
可惊喜之余,便是无尽的心惊。
苏寂太冲动了。
赵浩在外门扎根多年,修为稳固,性子骄横狭隘,最是记仇好面。
昨日的羞辱、今日的折损,赵浩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正午将至,对方必然亲自前来寻仇。
“苏寂。”
林晚走到他身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急切的劝诫:“你清晨出手的事情,整个外门都传开了,赵浩已然动怒,扬言正午要来找你算账。”
“你刚刚踏入锻体一重,根基尚浅,绝非他锻体三重的对手。听我一句,你速速去找杂役院管事认错赔罪,态度放软,只求息事宁人。”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宗门之内,实力为尊。
境界两重的差距,宛若天堑,绝非一时奇遇、一时爆发便能弥补。
一旦正午硬拼,以赵浩的狠戾心性,绝对会废了苏寂来之不易的修为,甚至打断筋骨,将他彻底打回尘埃。
六年蛰伏,一朝崛起,若是就此陨落,太过可惜。
苏寂缓缓收摄周身灵气,结束修行,静静坐在床沿。
他看不见少女满脸焦急的神色,却能清晰听见她语气中的恳切与担忧,能感知到她周身发自内心的善意,无半分功利,无一丝虚假。
偌大青阳宗,千人弟子,唯有此人,岁岁年年,待他温柔。
苏寂心头微暖,语气依旧平静温和:“师姐,我若退了,往后,便是永无宁日。”
他隐忍十六年,不是懦弱,是蓄力蛰伏。
可退让换不来尊重,隐忍换不来安稳。
昨日退让,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欺凌。
今日若是低头认错、跪地服软,只会让所有人笃定,他依旧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废物,往后羞辱、践踏、寻衅,只会无穷无尽。
他的道心,澄澈无垢,宁折不弯。
此战,可败,不可退。
林晚闻言一怔,看着眼前沉静淡然的少年,忽然觉得,眼前的苏寂,好像彻底变了。
不再是从前那个唯唯诺诺、沉默怯懦、遇事只会隐忍避让的盲眼少年。
他的身形依旧单薄,眉眼依旧清冷,可周身却多了一股沉稳笃定的风骨,从容不迫,不惧风雨。
“可是……赵浩的修为太强了。”林晚咬了咬唇,依旧满心担忧,“锻体三重,气血凝练,招式纯熟,远超初入一重的你,硬碰硬太冒险了。”
“我知晓境界有差。”
苏寂轻轻点头,声音清淡却坚定:“但师姐,世人修道,修的是筋骨气血,修的是功法招式。”
“我修道,修的是本心,修的是真听,修的是看破虚妄。”
“他强,是肉眼可见的强。”
“我的道,是肉眼看不见的道。”
简简单单几句话,没有狂傲,没有张扬,只是平静陈述事实。
林晚似懂非懂,却隐隐听出了少年心底的底气。
他不是鲁莽逞强,不是年少冲动,是真的有恃无恐。
“你……早已不是普通人了,对吗?”林晚轻声问道。
十六年废人标签,一朝撕碎,绝非偶然。
苏寂沉默片刻,微微摇头,没有解释身世,没有提及心眼道力,只是淡淡道:
“我只是,不再愿做任人践踏的烂泥。”
林晚看着他闭合的双眼、从容的侧脸,心底万千劝诫,尽数卡在喉咙里。
她忽然明白,眼前的少年,心意已决,无人能劝。
他沉寂十六年的傲骨,终于在今日,破土而出。
“也罢。”
良久,林晚轻轻叹息一声,眼底的担忧未消,却多了几分期许与护佑:“我拦不住你,便护你一程。”
“正午决战,我会在此旁观。赵浩若是敢下狠手、废你修为性命,我便出面替你拦上一拦。”
她只是内门普通弟子,修为不高,实力有限,能做的不多。
可她能保证,绝不会让苏寂落得重伤废功的凄惨下场。
这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事。
苏寂感知到她心底纯粹的善意,微微颔首:“多谢师姐。”
无需过多言语,恩情自在心底。
今日护佑,他日,他必百倍奉还。
林晚又叮嘱了几句交手需谨慎、切勿硬拼的话语,便静静站在木屋一旁,不再打扰他修行。
屋内再度归于平静。
时间缓缓流逝,日头越升越高,正午的脚步,越来越近。
杂役院外,聚集的弟子越来越多。
外门弟子、闲散学徒、甚至不少好奇的内门小辈,都远远围在山道旁、院墙侧,窃窃私语,等候大战开启。
所有人都在静待结局。
有人坐等苏寂被碾压废功,重归尘埃。
有人暗自期待,这匹颠覆认知的黑马,能再创奇迹。
人群最前方,赵浩一袭青衫挺立,身姿傲然,面色冰冷。
他负手而立,周身锻体三重的灵气隐隐涌动,压迫感十足。
目光穿透人群,死死锁定那间破败的木屋,眼底杀意与冷冽,尽数凝聚。
“苏寂。”
“正午已至。”
“你的死期,到了。”
第六章 正午对决,虚实尽破
日悬中天,烈光洒遍青阳群山。
正午的阳光最是炽盛,落在青石地上,晃得人眼晕。
杂役院前的空地上,早已围满了层层人影。
外门弟子、杂役学徒、闻讯而来的内门小辈,挤挤攘攘立在院墙四周、山道两旁,人人屏息,目光灼灼,盯着那间破旧木屋。
议论声早已平息,只剩山风掠过树梢的轻响。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场悬殊至极的对决落幕。
人群前方,赵浩负手而立,青衫被日光映得鲜亮,面容冷傲,眼底凝着化不开的阴翳。
锻体三重的浑厚气血在体内缓缓奔腾,周身灵气微微震荡,无形的压迫感扩散四方,让周遭不少低阶弟子下意识后退半步。
在外门之中,他这等修为,早已称得上新锐翘楚。
对付一个刚刚踏入锻体一重的盲眼杂役,在所有人看来,根本就是杀鸡用牛刀。
“苏寂,滚出来!”
赵浩开口,声音冰冷洪亮,裹挟灵气,响彻整座杂役院。
木屋的木门,无风自开。
一道单薄修长的少年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苏寂依旧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杂役衣,衣衫朴素,身形清瘦,双目紧闭,无半分神采。
可他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周身气质已然截然不同。
没有怯懦,没有躲闪,没有半分面对强者的卑微。
步履平稳,心神沉静,每一步落地,都稳如磐石,坦然立于烈日之下。
明明身处万众瞩目之中,却仿佛自成一方安静天地,周遭所有喧嚣、审视、嘲讽,皆无法沾染其身。
林晚紧随其后走出,立在侧面不远处,秀眉微蹙,目光紧紧盯着场中,随时准备出手阻拦狠手。
“真敢出来……”
人群中有人低声呢喃,满是不可思议。
换做其他杂役,面对锻体三重的外门天骄,早就吓得不敢露头、跪地求饶。
可这个瞎子,竟坦然赴战,毫无惧色。
赵浩冷眼盯着身前的少年,看着对方这份云淡风轻的模样,心底怒意更盛。
“区区一夜机缘,侥幸入了锻体一重,便敢目中无人,殴打同门,挑衅我的威严?”
他微微前倾身子,语气带着极致的轻蔑与霸道:“苏寂,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自废刚刚修成的修为,跪地认错,磕三个响头,我便留你一条残命,依旧让你做你的杂役。”
“否则今日,我打断你全身筋骨,废你道基,让你这辈子,永远只能做一个彻彻底底的废人!”
话语霸道决绝,没有半分余地。
周遭众人屏息凝视,等着看苏寂低头服软。
在他们眼里,这是唯一的活路。
可烈日之下,苏寂只是微微抬首,面向赵浩声音传来的方向,神色平淡无波。
“昨日欺我,我忍。”
“今日,逼我,我便战。”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字字落地有声。
“想废我修为、断我前路。”
“凭你,还不够。”
一语落尽,全场哗然!
“疯了!这瞎子彻底疯了!”
“竟敢当众顶撞赵浩?这是纯粹找死!”
“不知天高地厚,一重对三重,差距根本无法逾越!”
哗然声四起,满场皆是不看好的声音。
赵浩愣了一瞬,随即仰天大笑,笑声极尽冰冷狰狞。
“好!好一个不知死活的瞎子!”
“既然你一心求废,那我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赵浩身形骤然动了!
嗡!
锻体三重灵气爆发,周身气流骤然躁动。
他身形如掠影,瞬间冲出数尺,速度极快,右手五指并拢,凝劲成掌,带着呼啸劲风,直拍苏寂胸口!
掌风凌厉,裹挟浑厚气血,是外门基础掌法【清风掌】。
招式娴熟,进退有度,虚实结合,前势刚猛,后招暗藏变化。
寻常同阶弟子,根本接不住这迅猛一击。
围观弟子眼神一凝,死死盯着战场。
在他们眼中,这一掌之下,苏寂必败无疑!
可唯独场中,苏寂心静如水。
世人肉眼所见,是飞快的残影、凌厉的掌风、变幻的招式。
可在他的感知里,一切虚实,尽数剥离。
他听得见赵浩肌肉紧绷的震颤,听得见灵气在经脉里急促流动的轨迹,听得见脚步落地的轻重变化,甚至听得见对方心底急躁、愤怒、急于碾压的躁动心跳。
这一掌,看似刚猛霸道,实则前实后虚,真正杀招藏于后续变招,意在诱他格挡,再顺势破防重创。
精妙的虚实招式,骗得过肉眼,骗不过他的听道真心。
“虚招在前,杀招在后。”
苏寂心底淡然一语。
下一刻,他身形不闪不避,不退不躲。
就在掌风即将触碰到衣襟的刹那,脚步轻轻一侧,身子偏移寸许。
仅仅一寸。
恰到好处,妙到毫巅。
呼啸掌风擦着胸前衣衫掠过,带起一阵凉风,堪堪落空!
空了!
赵浩势在必得的一记掌法,竟然被如此轻易避开!
全场所有人瞳孔一缩,满脸错愕!
怎么可能?
一个双目失明的人,如何能精准避开如此迅猛的招式?
凭听觉?凭感觉?
简直匪夷所思!
赵浩本人更是心头一震,难以置信。
他这一记清风掌,速度极快,虚实难辨,就算是寻常锻体二重弟子,也只能勉强格挡,绝不可能如此从容闪避!
“巧合!一定是巧合!”
赵浩瞬间压下心底惊悸,眼中狠色更盛。
不信邪!
他绝不相信,自己会被一个瞎子戏耍!
“给我倒下!”
怒喝声中,赵浩攻势再开,连环掌影翻飞,一掌快过一掌,层层叠叠,虚实交替,招招直取要害!
前胸、肩头、侧腰、经脉大穴!
无数凌厉掌影笼罩苏寂周身,封死所有闪避空间,狂风骤雨一般,密密麻麻!
围观众人看得眼花缭乱,心神紧绷,几乎认定苏寂下一秒便会被掌力击中、重伤倒地。
可接下来的一幕,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狂风骤雨的攻势之中,苏寂身形从容游走。
不急不缓,不慌不乱。
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卡在招式破绽之处;每一次挪步,都刚好避开最凌厉的杀招。
赵浩所有虚实变化、所有暗藏后手、所有招式陷阱,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肉眼难辨的极速攻势,在听道感知之下,慢如流水,破绽百出!
短短数息之间,数十掌连环攻势,尽数落空!
劲风漫天,掌影纷飞,却连苏寂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全场死寂!
所有人瞪大眼睛,僵在原地,呼吸都忘了。
喧嚣的围观人群,彻底鸦雀无声。
烈日当空,风停树静。
唯有场中赵浩急促的喘息声,带着无尽的震惊与憋屈,格外清晰。
赵浩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黑,额头青筋暴起,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恐惧,难以置信,深深的荒谬感,死死攫住他的心神。
打不到!
无论多快、多狠、多精妙的招式,他竟然彻底打不到一个瞎子!
“为什么……你看不见,你怎么可能全部躲开!”
赵浩厉声嘶吼,心态彻底失衡。
他修行了数年,苦练招式,锤炼气血,依仗天赋修为碾压同辈。
可今日,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优势,在一个盲眼少年面前,被碾得粉碎!
苏寂静静立在原地,身姿挺拔,依旧是那副平淡清冷模样。
他对着失态暴怒的赵浩,轻声开口,声音淡漠,却穿透全场:
“你以肉眼观招,所见皆虚。”
“我以心神听道,所见皆实。”
“你的招式,你的灵气,你的破绽,你的杀机……”
“在我面前,从无遮掩。”
话音落下,苏寂不再闪避。
一直被动避战,只为看清对方所有路数,摸清所有根基。
如今虚实尽破,了然于心。
那便——到此为止。
苏寂脚步踏出,身形前移。
没有磅礴声势,没有耀眼灵光,平平无奇一步,却带着一股镇压全场的沉稳气场。
他抬手,出拳。
简简单单一记直拳,朴实无华,没有任何花哨招式。
可这一拳落下,精准锁定赵浩旧力刚竭、新力未生的最大破绽!
赵浩瞳孔骤缩,心底大骇,想要格挡,想要后退,却发现全身灵气滞涩,身体反应慢了半拍!
噗!
一声沉闷至极的肉身碰撞响起。
拳头精准砸在赵浩胸口气血软肋之处。
咔嚓!
细微的筋骨震颤声悄然响起。
“呃啊——!”
赵浩闷哼一声,剧痛穿心,整个人如遭重锤轰击,身躯骤然绷直,随即猛地向后倒飞而出!
足足飞出数米之远!
最终重重砸落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
尘土飞扬!
全场死寂!
烈日灼灼,风吹无声。
万众瞩目之下。
锻体三重的外门天骄赵浩。
被初入锻体一重的盲眼杂役苏寂。
一拳,击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