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照诸天》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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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婴孩出世

大夏西南,南山古林,苍梧殿。

晨雾尚未散尽,古殿重檐间已有鸟影飞掠。

苍梧殿后殿,青铜鼎香腾腾,一位中年道人正背手立于石窗前,目光透过山雾,遥望苍山峻岭,神色凝沉。

身后,一位身着淡紫衣衫的女子端坐桌前,容颜清丽,气质冷峻,一双玉手于桌案上腾转,青釉壶中水声潺潺,香气渐浓。

“今年的万灵大会已结束了,”女子将茶水斟入玉杯递过去,“三大王朝那边出了好几个上品灵种的好苗子,全都被那几宗截了去。”

“呵——”道人低笑一声,转身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桌案,

“我苍梧殿连年出力,也就留住了三个天资尚佳的弟子……这上五宗,已成巨鲸,啖尽天下鲲苗。”

女子低眉垂首,道:“凌云宗如今已连坐天下第一宗三甲子,再这样下去,另外四宗也早晚要合势凌天。我们苍梧殿……恐怕难摆脱下七宗之列。”

忽然,殿外风声突变,一股庞然的能量波动自远处传来,不断拍打在门窗上吱呀作响。

道人眉头微皱,目光蓦然转向殿门方向,沉声开口:“那是……祖祠方向?”

女子手中茶盏微微一顿,神色一凛,旋即放下玉壶,起身走到殿外。

只见远山之间,南山古林最深处——那片常年被禁制封锁、连内门弟子都无法接近的“祖祠圣地”上空,骤然升起一道碧绿色光柱!

那光柱如同天剑破云,直贯苍穹,其中心蕴含着澎湃至极的生命力量,滚滚如潮,竟令整个南山古林的灵脉为之一颤。

原本静寂如眠的林谷山峦,顿时苏醒过来,树叶振动,灵禽惊飞,阵阵低鸣自地底传来,似有古老意志被唤醒。

“这股气息……”女子眸光剧震,低声道:“是……生命本源的波动!”

“竟有这种变化……”道人亦从座位上起身,立于台阶之上,负手仰望那道贯天碧光,面容沉凝。

“祖祠封印多年,怎会突然异动?难道……”女子心头泛起骇浪,想起近日在古林中传出的异象与动静,隐隐与此遥相呼应。

“传令所有长老与弟子,立即封锁祖祠周边,不得靠近一步。”

道人语气低沉而有力,掌间凝结出一道细密篆文,朝天一指,篆文破空飞出,眨眼间便已至云霄之上,形成阵阵光斑传播四方。

道人的声音立时便在宗门内众弟子心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令众弟子即刻动身。

碧光如柱,晨雾被逐渐冲淡,映得四野泛起碧辉。殿中灵阵不受控制地微微抖动,似在回应远方那股生命本源的波动。

女子站在石阶前,衣袂猎猎,眼中闪烁着深深的疑惑与警惕。

“苍桐,”她低声道,“祖祠封印所镇,乃是殿中秘辛,除你我之外,知之者寥寥。

可眼下那道碧光所携之力,并非死物封印将破,而像是……生命诞生……”

苍桐脸色凝重了几分,沉声道:“你也察觉到了,恐怕是某种存在挣脱了封印。”

女子微微蹙眉,“没想到祖祠中还有这种存在,莫非那封印的是某种远古异兽?”

“很有可能。”苍桐目光冷厉如刃。

“师父曾告诉我,初代殿主便是因其在古林灵脉中发现了一股极其磅礴的生命能量,而将苍梧殿设于此处。

后来我随师傅前去搜寻过,但当时并未发现任何有关这封印的痕迹,这异兽怕是在数百万年前便被封印其中,因此才难以探查。”

话音刚落,一道光影破空而来,稳稳立在苍桐身旁,拱手而拜,

“苍桐殿主,兰鸢副殿主,祖祠外的‘归枝阵’已自行启动。封山阵法反向运转……那股波动,似乎引动了古木本源。”

“古木……”兰鸢面色一变,不禁失声道:“清枝,你是说,古林最深处的那株古木?”

“没错。”清枝声音低沉,缓缓开口道:“我们一直以为,祖祠只是镇封某段遗失的传承。而现在看来,那里……藏着比传承更隐秘的东西。”

苍桐与兰鸢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惊惧。

与此同时,古林外围。

数十道身影正在崖顶布阵围猎,忽然,一名青年修士瞥见远处天际异变,手中动作陡然一滞。

“咦?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古林深处,雾霭之上,一道直冲天际的碧绿色光柱正自林海之中升起,贯穿云层,灵气翻腾,将整座山林都映成了翠绿之色。

“快看!那是什么?!”

“那气息……我竟感觉到体内灵种微微震动?!”

“天呐,难不成,有什么灵宝出世?”

异象不仅照亮了苍梧殿方向,也瞬间惊动了四方正在山中狩猎、采药、历练的诸多修士与猎兽小队。

灵宝出世,天地异象。

这八字在修行界流传已久,而眼前的景象——正是灵宝现世时最常伴随的‘本源潮动’与‘灵脉共鸣’。

不过数息之间,古林外围十数处秘境中,已有近百名修士同时仰头望天,面露惊异。

“冲!快往那光柱的方向赶!晚一步,灵宝便归了他人之手!”

“这么大的动静,怕不是天阶灵宝出世!”

“别废话!我们是最近的一批,快,趁人还没反应过来!”

随着光柱升起,越来越多的修士开始朝着碧光方向飞掠而去。

一时间,遁光交织,宝光流转,无数修士穿梭其间。

不少熟悉山势的老牌猎兽团,早早骑着驯服的灵兽奔去,争分夺秒,恨不能一步踏入光柱之中。

“老三,赶紧激活地形图,我记得那片区域好像是苍梧殿的禁地。”

“怕什么,苍梧殿的人一直守在核心地带,这异象来得太突然,他们还未反应过来!

我们现在冲过去,说不定还能赶上灵宝刚出土的节点!”

“对!天赐机缘,我们若能夺得灵宝,足以成就一方散修强者!”

越来越多的队伍汇聚,林间人影交错、灵力震荡,甚至还有修士之间为争先恐后爆发小范围冲突。

与此同时,南山古林最深处的祖祠禁地,一方古树封印之中,数万年来静默无声的灵息,终于跨越了最后一重界限。

青木藤蔓沿纹路逆行,从地下涌动而起,汇入碧光之中。

一道静躺在根系之间的婴孩身影,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瞳中映出通天光柱,神色带着一丝茫然与刺痛,仿佛多年酣梦后骤然惊醒,不知今夕何夕。

下一瞬,一声哭喊于此间响起,清澈而尖锐,划破了林间的静谧,悠远回荡,顺着树梢传出,唤醒了沉寂在林地深层的万物。

山雀腾飞,灵狐伏地,连深潭中蛰伏的水蛟也微微探出头颅,感知着这突如其来的异动。

一缕缕浓郁的蒙雾缓缓升起,如潮水在林间流动,向着光柱源头涌去。此起彼伏,激起万象共鸣。

几名尚在林缘活动的修士也察觉到了动静。

“刚才……好像有人在哭?”

“哭声?你疯了吗,这地方哪会有人?”

一支猎兽团悄然潜入林中。他们的修为虽不高,却熟悉地形,一路贴着地势与植被行进,竟避开了多数灵兽的感知。

“头儿,这地方不对劲,太静了。”

“闭嘴,继续走。”

越往深处,灵气越浓,空气中隐有一股暖意扑面而来。直至穿过一片古藤交织的峡谷,他们在一处半塌的岩洞前停下了脚步。

“禁制破了。”为首者眉头一挑,眼中泛起精芒。

这处岩洞口残留着断裂的灵纹与微弱的阵基痕迹,显然曾是人为封锁之地,却在不久前被某种力量自内破开。

“我刚才真听到了哭声。”最年轻的团员压低声音,紧张说道。

为首者未答,只是缓缓抽出腰间短刃,一步步走近洞口。

洞中温暖异常,草木交织,青光柔柔,一切宛若一个沉眠的自然胎室。

而在那片根系交织的中央,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静静躺着,脸颊潮红,眼角挂泪,却已不再哭泣。

只是怔怔望着洞顶垂下的一缕青藤,像是在感应什么,又像是在本能地触摸世界。

几人皆默。

无人出声,甚至不敢上前。那股浓郁到极致的生命气息,使他们浑身毛发倒竖,似是站在不可名状之物的边缘。

为首者目光直直地盯着襁褓中那皮肤粉嫩的小生命,紧蹙的眉头缓缓放下,像是下定了决心,终于低声开口道:“带走。”

没有人反对,也没有人询问原因。

他们将婴儿轻轻包起,用兽皮裹好,匆匆原路而返。

而就在他们离开洞口的一刻,那缠绕着古木的藤蔓悄然垂落,缓缓封闭岩洞。片刻之后,洞中再无声息,仿佛一切未曾发生。

下一瞬——

整座南山古林动了。

山风怒卷,飞禽自林中成群飞起,灵猴咆哮,猛虎奔逃。起初只是林中异动,接着是百兽奔腾。

再接着,是整片古林数万灵兽如潮水涌动,踏裂山谷,席卷山岗!

起因无人得知,方向却清晰无比——

全往一个方向奔去!

那方向,正是婴儿沉眠之地。

不远处奔来的修士,目睹此幕,只觉喉咙干涩。

“这……这不是普通的灵兽暴动,这是……兽潮!”

“这片禁地有苍梧殿镇守,可从未出现过兽潮啊!”

高空之上,一群正在巡视的苍梧殿内门弟子也察觉到了异样——

“那是……兽潮?!从北岭山涧、天池谷……甚至西边千藤岭的灵兽都聚过来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兽潮,从出现到爆发,不过一炷香时间。

可它的震撼与混乱,却远远波及整个南山古林。

“快!这边兽潮密集,别恋战了!”

林间,嘶喊声与破空声交织。

各方队伍闻此动静,四散而逃。原本奔着“灵宝出世”之名而来的热血,如今被林中肆意横行的凶兽与弥漫不散的浓雾冲得支离破碎。

无人再提光柱起源为何,只求活命。

苍桐的身影于半空闪现,目光穿透层层障壁,深深地望向某处,嘴唇并未蠕动,却能听见他的声音缓缓响起:“几位兽尊,不知这是何意?”

原本沸腾雀跃的林间陷入诡异的寂静中,所有声响仿佛在靠近苍桐前便被无形屏障吞噬。

他如一尊雕像般悬于空中,一动不动,静静等待着某种回应。

“苍桐,你苍梧殿难不成忘却了当年的誓约吗?!”

一声兽吼犹如天鼓轰鸣,回荡于整个古林上空,惊得飞禽遁逃、万兽匍匐。

原本因碧光而躁动不安的山林,竟在这一瞬陷入诡异的静谧,唯有山风穿林,如低语,如叹息。

半空之上,苍桐衣袂猎猎,负手而立,“我苍梧殿镇守南山古林三万载,自不敢违弃誓约。

只是今日异动非人力为之,碧光贯空,祖祠震动,乃是自主苏醒……此事,几位不知缘由?”

话音落下,又有三道沉重的咆哮自林海深处传来,如山岳撞击,音波翻涌。

紧接着,三股强横无匹的妖气腾空而起,自东西南三面汇聚而来,在天地间隐隐成势,灵气剧烈震荡,似有风暴欲成。

“若非你苍梧殿擅动封印,我等怎会惊醒?”一头形似麒麟、周身遍布青色鳞片的巨兽自林中踏出。

它双眸如炬,凝视着高空中的苍桐,“祖祠之地,封的是生、是死,是因果,是大劫……你们若动了不该动的东西,我们都无法承担后果!”

苍桐静静看着那头古兽,脸色不怒不惧,言语平缓:“我苍梧殿并未动祖祠半分阵基,那封印……是自己解开的。”

此言一出,山林之间顿时再度陷入一阵死寂。

数息之后,又有一头翼展数丈的金羽妖鹰从云层之中俯冲而下,身后卷起狂风骤浪。

“自己解开?哼!那封印为远古大能所设,自有天机,非天时不可轻动。如今既然破裂,便是应劫之兆!”

金羽妖鹰怒目盯着苍桐,“苍梧殿若不愿引火烧身,当即退守宗域,勿再干涉!”

“不可。”苍桐语气转冷,眸中浮现肃色,“那是我苍梧殿的祖祠,我怎能袖手旁观?况且,若真有劫将至,我等皆在其内,逃得掉么?”

他顿了顿,忽而双目微敛,神识悄然探入苍梧殿的远古祭坛。隐约之间,一缕缕微不可察的灵息正在自地脉升腾,似回应,又似召唤。

“这股气息……不是死亡,不是破灭,而是……新生。”他喃喃低语。

三位兽尊彼此对望,眼中皆有复杂之色。许久,另外那头白虎古兽沉声开口:

“苍桐,我们暂不动你苍梧殿,但你等切记——若是封印破除之因出自你们……哪怕身灭,我等也不会再守那古约。”

“谨记在心。”苍桐缓缓点头,语声坚决。

片刻后,三股滔天妖气如潮般收敛,三位兽尊的身影缓缓隐没于林海。唯有林中的山风,依旧低低吹响,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而在某一处隐秘兽道上,那几人正悄无声息地穿林而过。

“头儿,刚才那光芒到底是什么?”

“闭嘴。”

队长声音低冷,一手持刃,另一手死死护着背后那只用兽皮包裹的小布囊,里面隐约有微弱呼吸声起伏。

那布囊沉得不像一个婴儿,更像某种突兀闯入这个世界的……意外。

可他们没有再问,也不敢问。

几人默默地顺着小径走着,仅能听见赶路的马蹄声与四周的沙沙声,这种沉默不知过了多少个时辰。

是夜,天渐凉。

她收起短刃,静静注视着手中被兽皮紧紧包裹的小布囊。

她俯身用袖角轻轻拂去布面上的一粒尘土,动作小心得仿佛触碰一块晶莹的水晶。

心头,却猛地腾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温热——那是多年来在刀光剑影里早已被压抑、甚至遗忘的柔软。

她缓缓打开布襟,露出婴儿娇小的面颊。月光洒在那张安睡的脸庞上,映出他微微翕动的睫毛与红润的皮肤。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不由自主地抚摸婴儿柔嫩的额头,确认他还在呼吸。

那一瞬,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年幼的女儿——那个曾在泥泞中跌倒、哭喊、却又顽强爬起的孩子。

心底的防备和冷酷渐渐融化,她伸出另一只手,将小小的拳头贴到胸口。

胸膛随心跳微微起伏,像是与他那微弱的心跳连接在一起。她低声呢喃,声音软得像丝绸:“小家伙,一切都过去了,我在这儿。”

她从怀里抽出自己的斗篷,轻轻为他围上;那曾被鲜血浸染的斗篷,此刻却像母亲的臂弯,为新生命筑起第一道温暖的防护。

夜风拂过秀发,带来一阵松涛与露水的气息,连天地都在低声呼应。

她轻抚着婴儿的后背,像当年照顾她一般照顾他,不知已有多少年没有过这种悸动。

如果她还在的话,一定会请求自己留下他做自己的弟弟吧……那孩子总是这么善良……

两月后,江陵北郊。

一处由破庙改建的临时营地,这支猎兽团已然归营。

“这趟跑了这么远,真是浑身酸痛,不修养几天我估计都好不了。”

“不过这趟可真值当,这一整年的物资都有着落了。”

这些人都是一路追赶迁徙的灵兽群,而跑到南山古林的,即使靠着灵马,也花了两月左右的时间才回到江陵。

营地里的猎人三三两两闲谈打趣,没人注意到那几人回来的脚步,略显沉重。

他们一回营,便立刻将那布囊藏入营后柴房。

“先别声张,等这孩子大些,再看他资质如何,若无资质……就当养个杂役。若有,再决定送去哪。”

众人闻言纷纷应下,便陆续退出柴房。

她此时仔细一瞧才发现,在其襁褓内揣着一件相当别致的手帕,只是一瞥便立刻被它质感所摄:

手帕本身并非织物,而是由千万道细如发丝的羽毛交织而成。

每一片羽丝都宛若凝结的露珠,莹滑似水,指尖轻轻摩挲时,竟散发细微的涟漪光泽。

右下角绣着“秋辞镜”三字,似是以凝固的精血一针一线绣成。血绣入羽,透出幽深的血红光华。

轻触绣线,刹那间便感到一股无形压力从指尖蔓延至心底:那力量古老而深邃,超越世间任何术法,令人心神不由自主地为之颤动。

“秋辞镜……这是你的名字吗?”她喃喃道,“我并不了解你的身世,也可能一辈子都不会了解……

但既然我将你带回来,说明我们命中注定会有所交集。不管你是人是兽,或是神明之子,我都会将你当成我的亲生儿子照拂。”

她顿了顿,将秋辞镜抱起,紧贴住他的额头低声道:“如果你姐姐知道了,也一定会很开心吧……”

柴房里,微风拂窗,卷起落灰。

一只竹编的小篮被轻轻摆好。婴儿正沉睡其中,鼻息绵长,神色安稳。

无人知其从何而来,也无人知其将去向何方。

他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婴儿,被遗弃于荒郊野外。

此后数年,在人间静静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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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采药童子

时光荏苒,眨眼数年。

草长莺飞的三月天,正是南方雨水充沛的时节。

巍峨的长青山脉绵延数万里,以蛇形贯穿大夏南北,古老的岩石与细雨交融,回荡着数千万年前的歌谣,泠泠作响。

风止春雨疏,花叶又抬头。

如潮般的灰蒙细雨渐渐收敛起身形,原本俯身的嫩芽终于得以起身喘息。

空气中混杂着湿润泥土的芳香与雏鸟的叽喳声,令人心旷神怡。

秋辞镜抬头望向那葱郁树梢间的大小鸟巢,小嘴不由得浮现一抹笑意,“出来的有些时候了,采两株禳黄草就回去吧。”

他利落地起身,抖开蓑衣上的水珠,目光已投向林间北侧那道被藤萝遮蔽的山崖。

那是青崖下的湿洼地带,常年积水,地面湿滑,是’禳黄草‘最常生长的所在。

此草性寒入骨,雨后三日采之,方能药效充盈,如今正逢其时。

秋辞镜蹲下身,从背篓中取出一双粗布缝制的手套,娴熟地戴上,动作一气呵成。

他虽年幼,但进山采药已有三年,知道许多草药皆有倒刺与毒性,不可轻视。

走入湿洼时,光线变暗,头顶皆是垂落藤蔓与厚重枝叶。

脚下泥泞松软,水声潺潺,石缝中果然探出几株黄中泛青的锯齿小草,根茎之处隐有木纹浮动。

“果然是上年生的老根。”

秋辞镜眼中闪过喜意,提起手中小刀,弯腰凑近。

但就在他割下第一株的瞬间,草叶边缘那道锋锐的锯齿突然弹出一缕寒芒,在手套上留下一道浅浅划痕。

“这么锋利?”

他微怔,随即取出备用的骨钳,小心固定草身,这才将第二株顺利采下,放入药囊中。

正欲起身离去时,忽感手背一热——不知何时,他左手在搬动石片时竟被一道尖锐石茬划破,鲜血顺指滴落,在泥地中晕开。

滴。

滴。

第三滴落下时,一股冷意便从林中某处浮现。

秋辞镜面色一变,缓缓转身,只见那石隙阴影中,一对墨绿瞳孔悄然睁开。下一刻,一道妖异黑影如离弦之箭般从灌木后暴掠而出!

那是一条青斑巨蟒,长约三丈,蛇鳞如铁,吐信如刃,赫然朝他扑杀过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翻滚,堪堪避开一击,手脚并用转身便逃。

“怎么会——只是血味,竟引来这等凶物?”

然而更令他心惊的是,那巨蟒非但未停,反而一路碾碎藤木,沿他方才所逃方向穷追不舍。

哪怕他钻入灌木、跃上高枝,那蛇身依旧死死追缠,不给半点喘息之机!

秋辞镜眼神凝重,意识到这并非寻常灵兽的猎食本能,而更像是一种——执念。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林中左突右闪,同时观察地形。

最终,当他冲入一片水潭边的山崖时,目光骤然一亮,记起曾在此设过一陷阱尚未使用!

他抄起身旁几枚落石,一边后退一边引蛇靠近,当巨蟒张口欲吞的刹那,他猛地跃起,转身抛石!

轰隆!

松动的石堆应声崩裂,那条青斑巨蟒尚未反应过来,便被重重压住下半身。

它嘶吼挣扎,秋辞镜趁机跃至其头颅上方,一刀刺入其双目之间!

血花四溅。

天地归于寂静,只余他气喘如牛地瘫坐在湿地中,望着那庞然身影逐渐失去生机,良久不语。

许久,他才挣扎着起身,将蛇牙与胆囊取下,收好,又不忘折回去将那两株禳黄草稳稳抱在怀中。

“娘说,能带回来的才叫猎物。”

他轻声呢喃,脚步一瘸一拐,却带着从未有过的笃定。

回程的路上,雨又淅淅沥沥地下起来。他穿过林间溪口时,忽听见一阵细弱的呜咽。

循声而去,见一棵倾倒的枯树下,一只满身泥泞的小狗蜷缩着躺在那里,通身湿透,尾巴微微颤抖。

秋辞镜蹲下身,望着那双浑浊却倔强的眼珠,半晌后伸出手。

“……走吧,我也不是没地方给你睡。”

他怀中多了一只小狗,脚下泥泞依旧,但天色,似乎明朗了些许。

黄昏的余晖洒落山林,洇染出一片温柔金光。秋辞镜抱着小狗穿过灌木,回到了营地,肩上还背着那条足有三丈长的青鳞巨蟒。

这里并非江陵北郊的那个临时营地,而是这晚林猎团真正的“总堂”。

营地依山而建,三面环林,一侧靠着断崖,视野开阔,便于防御与远眺。

中央是一座用粗木与兽骨搭起的高脚棚屋,队长便在其中办公、处理事务。

棚屋前设有火塘,火塘周围支起三口大锅,堆着干柴、陶罐与炊具。

再往外,是篝火区与夜间休息的兽皮帐篷。

帐篷呈半月形围成一个弧,每人有固定位置,秋辞镜的帐篷在东侧靠山的一隅,静谧而僻静。

营地外围竖起了用裂齿兽骨与竹篱编织的围栏,并设有三处警戒哨。

他的脚步刚一踏入营地,便有几道熟悉的声音迎上来。

“哎呀,小镜子回来了,这……这是巨蟒?!”

“乖乖,真是巨蟒!”一名壮汉快步迎上来,瞪大了眼,“我这几年进山,头一回见这种青鳞的!你小子哪儿抓来的?”

“小镜子你怀里的……是小狗?你真是会捡。”

说话的是晚林猎团的几位队员。

陈通,身形瘦高,嘴角有颗黑痣,是团里的猎弓手,爱开玩笑,总喊秋辞镜“小镜子”。

大雷,粗壮爽朗,团里的前锋,平日在营地里负责剥皮解骨。

此刻一手拎着裂齿兽腿骨,眼睛瞪得老大:“啧啧,这小狗长得跟你一个样。”

于巧巧,年纪长秋辞镜七岁,是个眼里有光的少女,在秋辞镜三岁时加入的成员。

此刻正帮忙绑缚猎物,看了眼小狗点了点头,也不多话。

秋辞镜没急着解释,只是将蛇身稳稳放在石案上。

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用兽皮包裹的小袋子,轻轻放开,露出里面那颗墨绿中泛着微光的胆囊。

胆囊一出,空气中便弥漫出一丝辛辣又隐晦的腥气,夹杂着妖气未散的残余威压,逼得几个猎人下意识退后一步。

一名身披褐袍、眉眼温和的中年女子走近,这是晚林猎团的团长,也是他的养母——林婉娘。虽非亲生,却始终以慈母之心待他。

“这是妖蛇的胆?”她手持短刃,神色沉稳地走近几步,蹲下身仔细查看那颗胆囊,又看了看蛇身的斑纹与头骨。

“该不会是那条传说中的裂岩青鳞蛇吧?”大雷咂舌,“它不是能吐毒气、开石缝的吗?你单独干掉的?”

“这小子,不声不响,竟把一头妖物给干了?!”

“果然是裂岩青鳞蛇,成龄十年以上。”她起身,目光落在秋辞镜身上,语气带着难掩的诧异与一丝赞许,“你是怎么杀的?”

秋辞镜略微顿了顿,将途中遭遇巨蟒、引入陷阱将其击杀的过程简要讲述。虽然言语平淡,但听在众人耳中,却不亚于一次胆大心细、生死一念的搏杀。

“没有中毒?你小子命真硬。”

副团长程远走过来,看了一眼那胆囊,眯起眼,“这玩意儿至少值五枚银灵币,若是交到坊市的炼体堂,还能换好几斤竹纹兽肉。”

记录员唐真手持木简记录,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等待林婉娘吩咐。

“白眼缭狼一头,裂齿兽一头,羽角鹿三头,白甲山鸡七只,猎物共十二只。”

她念到一半,微顿了一下,声音微沉:“加上这条巨蟒,算是补上了这几日的损失。”

唐真点头记下,林婉娘目光一扫秋辞镜怀里的小狗,又看了他一眼,沉声道:“受伤了?”

“它受伤了,我没事。”秋辞镜将小狗放下,用火塘边晒着的干布将它包住,又接过石头递来的陶碗洗了洗手。

“你又去了。”林婉娘轻轻皱眉,却没有责备,只叹道:“你不是不知道那里现在易出事。”

秋辞镜颔首道:“只取了草药。有人将它丢在石堤下,我看它活着,也就顺手带了回来。”

林婉娘没有多说,点点头:“带回来也是一条命,小狗既入营,便是我们的人了。”

众人闻言都有些惊讶,大雷咧嘴笑道:“头儿说了算,小狗也得分口汤喝。”

林婉娘目光转向众人,肃声道:“陈通、大雷、巧巧,你们三人今日斩获最多,处理完裂齿兽之后,去查一下南哨口的陷阱,顺便带一壶热肉汤给小刚。”

众人听命而动,林婉娘说话不疾不徐,却极有分量,无人敢违。

她虽不是武力最强之人,却调度有方,奖罚分明,不仅得团员敬重,就连几个大猎团也与她礼让三分。

秋辞镜帮忙一起搬运、分拣今日的猎获时,听说了今日的麻烦。

“小刚遇上煞星猎团的人,在千藤岭那块被围了,不肯交出灵材,被揍了一顿,回来时头都破了。”

“现在正躺在帐篷里养伤呢。”

“头儿说过,忍一时,但不会一直忍下去。”

“煞星猎团这几年跟疯了似的,到处掘地挖洞在寻找什么东西,还专抢一些特别的灵材。”

秋辞镜眼神微沉:“煞星猎团,还真是无法无天。”

于巧巧紧咬银牙:“他们这群人活跃在郊外,明面上是猎兽团,实际上根本就是个强抢他人的贼寇。”

“他们迟早会付出代价。”秋辞镜双手成拳死死攥紧,眼神隐有冷厉浮现。

就在这时,一道爽朗带点滑稽的声音从火塘边传来。

“哟,林姐,你这火塘香得跟药膳似的,我这肚子隔着老远就开始叫了!”

来者是韩大力,一个城内的中年猎户。身材高壮,面色黝黑,粗声粗气,却自带几分热心市井气。

肩上扛着一大块虎筋兽后腿肉,足有半人高,仍在滴血。

眼神却总是时不时地往林婉娘那边瞟,众所周知,他对林婉娘颇为倾慕。

“听说你们打了裂齿兽,我这刚好也猎了个猛货,想着送些补肉来,给弟兄们强身健骨。”

众人窃笑,大雷低声嘀咕:“又来给头儿送肉了……”

林婉娘不动声色,没回应他眼里的几分献殷勤,只淡淡道:“心意领了,今晚小镜掌勺,你若不嫌弃,就留下一块,等会儿一起尝。”

韩大力一听秋辞镜掌勺,顿时眉开眼笑:“小镜掌勺?那我这回算是赚大了!”

秋辞镜接过兽肉,刀工干净利落地将筋膜与骨刺剔除,将之与裂齿兽肉、山中枫辛果、赤莲草根一起慢炖成汤,锅中香气溢满营地。

夜幕降临,火堆旁香气四溢,浓香扑鼻的兽肉汤出锅。汤汁如乳,入口滑嫩,灵气隐隐浮动。

几位团员吃得热汗涔涔,韩大力赞了一句:“比城里的掌勺师傅做的还要好。”

火光映照下,林婉娘神色柔和,一边喝着汤,一边继续统筹隔日物资的分配计划,口中不忘安排巡岗与火线布哨。

夜已深,营地渐次安静下来。篝火化为暗红的炭光,火星偶尔炸开,闪烁在夜色如水的林间。

秋辞镜裹着兽皮,侧身躺在林边草地上,小狗已洗干净毛发,拧成一团缩在他怀中,已然沉睡。

他却睁着眼,久久难以入眠。

那块韩大力带来的“虎筋兽”之肉,肉质筋密、气血充沛。他初时只是觉得香气浓烈,入口温热。

但越到夜里,越觉体内躁动。血液仿佛在燃烧,经脉中隐隐作痛,甚至连耳边都能听到“轰轰”如鼓的回响。

他轻轻坐起身,环顾四周。林婉娘的帐篷里已有鼾声。其他团员也各自入眠。

而在那棵老槐树下,韩大力靠着树干坐着,手里握着一壶冷酒,仰头正对星空,像在等什么。

秋辞镜踱步走过去。

“你果然睡不着。”

韩大力笑了笑,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我早说了,那肉不是你这种年纪的人该吃的,但你小子体格怪得很,吃完脸都没红,只怕是老天爷赏饭吃。”

秋辞镜坐下,声音低低的:“我感觉心跳得厉害,身体像被火灼烧,却又不是疼……而是像有股力量在往外顶。”

韩大力眉头一挑,认真了几分:“那不是错觉,是气血激荡的征兆。

你体质本就极阳,那肉补得太猛,灵气和血气搅在一块儿,自然难以安眠。”

“你从小有没有什么异样的地方?比如摔不坏,病不生?听说过你爹娘的事情么?”

秋辞镜沉默了片刻,摇头:“我小时候并无什么异样,娘也从未告诉过我有别的爹娘。”

韩大力望着秋辞镜眼神中微微跳动的火光,忽然笑了:“你知道修行是怎么回事吗?”

秋辞镜看向他,眼神清澈,带着几分沉稳:“意味着拥有守护自己与在意之人的力量。”他顿了顿接着道。

“然后让碍眼的灰飞烟灭,让挡道的尸骨无存。”

韩大力眼神闪过一丝玩味:“……你说的倒也对。”

他抿了口酒,喃喃道:“这世上生灵万千,但真能修行的,不过万中取一。

有灵种者可修,有奇骨者可炼,有异血者则天生通窍……而你,小镜子,吃进灵气能撑得住,睡不着却不走火……这不是运气,是命数。”

秋辞镜眉头微皱:“我该做什么?”

韩大力认真看了他几眼,缓缓道:“我可以教你一套吐纳法,能帮你把体内乱蹿的气血慢慢导入窍脉,不至于伤身。

它不值钱,是早年一位老兵教我的法子。但若你真走得远,也许将来能凭此悟出自己的法门。”

“不过……”他忽然咧嘴一笑,“我教你,你可得答应我一件事。”

秋辞镜望着他,语气平静:“你说。”

“别学那些宗门弟子,一天到晚眼睛长到天上去。我韩大力这人不识字,不懂礼,但也知道,做人得记恩。”

他把酒壶递过来,笑道:“将来你有出息了,别不认得我这张老脸就成。”

秋辞镜接过酒壶,却没喝,只是点头。

韩大力满意地一拍他肩膀:“那好,从今晚起,咱们就是半个师徒。”

他转身从随身包袱中摸出一卷油纸,展开,上面画着一幅幅简陋人像图:站、坐、呼吸、手势、气流路径,尽是粗笔草画,却暗合吐纳之理。

“照着这个来,一炷香内,只吐不纳,养精固气;再一炷香,缓纳轻吐,引气归窍;最后静坐养神,令灵气沉入体表。”

秋辞镜看着那油纸,忽觉心中某根弦被轻轻拨动。

这份传承粗糙无比,但正因如此,那股“野路子”的淳朴与直觉,反倒贴合他那躁动的本心。

韩大力盯着他的眼眸,忽然问:“你愿意走修行这条路吗?这不是一顿饭的事,是真要豁出命来的。”

秋辞镜轻轻点头。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该成为什么。但我知道,如果我不变强,就有人会死,会受伤,会被逼迫。”

“我不能让那种事发生在娘身上。”

他语调平静,像是多年以后才该说出的话语,此刻却被星光和炭火烘热,从心底说了出来。

韩大力望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你这孩子啊……”他忽然笑了,声音低哑,“真像我早年认识的一个人。”

那人,曾在千军万马前一剑开山,最后死在兄弟背后的利刃下。

但那是过去了。

现在这少年,才刚刚点亮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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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引气入体

山风轻拂,星斗灿然。

夜色之下,秋辞镜盘膝而坐,目光沉静如潭,呼吸之间,似有某种不为人察的节奏在悄然流转。

初时,他只觉呼吸顺畅,心神安定。但片刻后,一种奇异的感觉悄然浮现。

他仿佛能“看见”自己的身体内部,一条条细细的纹络亮起,如同黑夜中被点燃的星河。

随着吐纳持续,那些游丝般的灵气被吸入体内,并未在口鼻之间停留,而是像被某种力量牵引,主动钻入胸腹。

那种感觉就像干渴之人饮下甘泉,连五脏六腑都在隐隐震动。

紧接着,秋辞镜的眉心轻颤,体内某一处骤然一鸣。

“……开窍了?”韩大力瞪圆了双眼,低声呢喃。

正常人引气入体,往往需要一两周不断尝试,方才有感应。

而开窍,哪怕最差的窍穴,也要数月甚至一年打熬气血、温养灵台才有可能松动。

而秋辞镜此刻,竟在短短一炷香内,自然开窍——额心“泥丸窍”竟隐隐亮起一丝光。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与纯净感,他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与血流。

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与这片星空以及体内的嗡鸣。

四周林中,枝叶暂止,夜虫噤声,风都缓了一分。

韩大力盯着他,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低声喃道:“这小子的体质,竟像是天生为灵气所设……”

秋辞镜不知自己异于常人,只觉通体舒畅。

他照着韩大力教的吐纳节奏,一遍一遍重复,不知疲倦,反而愈发轻灵。

星光透过云缝洒落在他眉眼上,那一刻,他的影子仿佛比山还要更沉。

一缕白雾从他鼻息中吐出,那不是寻常热气,而是灵气初炼的残息。

“可以了。”韩大力按住他的肩膀,低声道,“头一次修炼不能贪多,灵气初入,若强行压榨,会伤了经脉。”

秋辞镜睁开眼,眸中多了几分澄澈,身上的气息也微妙地改变——不是变强,而是变得“活”了。

他低头看手掌,掌心血管微张,指尖温热,仿佛有一团细火在体内点燃。

韩大力盯着他,片刻后忽然咧嘴笑了。

“小镜子,你这不是走了狗屎运。是老天爷给你开了条大道,你的体质注定你会走上修行之路。”

秋辞镜沉默片刻,轻声问:“修行……就是这种感觉么?”

韩大力沉吟道:“不尽然。你这只是开了第一扇门。真正的修行,是一场吞山纳海、问道于天地的苦旅。

若非意志与天赋双全,迟早会被反噬,走火入魔。但你不同。”

“你一脚就可以跨进别人十年都摸不到的门槛。”

秋辞镜低垂眼眸,摸了摸躺在他身畔沉睡的小狗,声音很轻:“那就试试吧。”

他的心底仿佛有道幽光在回响:既然天地要我非凡,那我就走给它看。

疲惫终究压过清明,秋辞镜靠着兽皮安静地沉入梦乡。月光落在他身旁,仿佛也在为少年静静守夜

韩大力笑了笑,只是默默饮酒入喉。

他突然发现,今夜的星空格外明亮。

……

翌日清晨,山林间雾气弥漫,营地还未完全苏醒。

几缕晨光透过林间缝隙斜洒而下,映在湿润的青苔与兽骨架上,偶尔几声鸟鸣伴随着远处溪水声,显得格外宁静。

秋辞镜醒得很早。他静坐在兽皮铺上,回忆昨夜呼吸法引气入体的感受,那一缕微弱却真实的暖流仍在丹田处盘旋。

那不是错觉,是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体内的“气”。

他收拾妥当,一走出帐篷,便看见营地中央空地上,韩大力正赤膊练拳。

阳光照在他粗壮的背脊上,肌肉线条如盘龙般隆起,一招一式间劲风扑面,沉稳中带着撕裂之势。

“醒啦,小子。”韩大力停下动作,将厚实的双拳一收,“既然你已经初步引气入体,是时候教你些真东西了。

来,今天教你一门最基础、但用一辈子都不嫌多的武技——‘裂石拳’。”

秋辞镜肃然点头,走到他身边。

韩大力走到一块被砍平的石墩前,沉声道:“裂石拳,一共三式。

第一式“起劲”,讲究的是聚力于根;

第二式“发劲”,讲究气力一线;

第三式“破劲”,拳随意走,碎铁裂石。”

他说着双腿一沉,腰胯下压,整个人像一座磐石般稳固。

接着他吐气开声,一拳缓缓起势,从小腹至肩胛,再由臂肘至拳骨,每一寸都透着力量传导的精准。

最后一拳轰出,直中石墩正面。

“砰——!”

石墩表面居然出现了蛛网般的细裂纹,碎屑飘落,几只鸟被震惊飞起。

“你看懂了吗?”韩大力收拳,盯着秋辞镜问。

秋辞镜沉思片刻,道:“气从丹田起,沉入脚底,再由下至上,借腰胯之力统合,再由肩臂催发一线,落在拳上。”

“不错。”韩大力咧嘴一笑,“你脑子还不笨。可懂是懂,练是练。

你现在体内气还浅,就靠骨肉之力去模仿,一百遍之后再谈入门。”

秋辞镜点头,不言语,直接就站在了另一块空石前,调息、起势、握拳——

第一拳,他的脚步未稳,出拳飘浮,拳风不足。

第二拳,他刻意发力,反而臂膀抖动,震得自己虎口微麻。

第三拳开始,他学着韩大力的呼吸节奏,慢慢找到脊柱发力的“支点”。

韩大力不急,站在一旁,只时而出声提醒:

“重心再低一些,别让你屁股飘起来,你这是在打拳?”

“收肩,别耸着,气会断。”

“打在石头上不是让你震骨,是要你‘透’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太阳升起,高照林间。

秋辞镜的拳速变慢了,汗水沿着鬓角滴落,衣背湿透,手腕有些发酸,但拳势却越来越稳、越来越沉。

每一拳打出,虽然没有破石的力道,却有了那种“连根带骨”的整劲气势。

直到第五十拳时,他一次吐气,一拳轰下,石墩表面竟隐约传出一丝“咚”声回响。

韩大力目光微凝。

“差不多了。”他走过来,将一块兽筋缠在秋辞镜手腕上,“再练五十拳,把今天的力道练透,就收拳歇息。”

秋辞镜点头,重新沉下马步,一拳一拳,挥打如鼓。

阳光洒落,拳影如风,少年瘦削的身形在林间跃动着朝气与沉毅。

脚下的泥土渐被踏实,露出一圈清晰弧度的痕迹。

汗水从发梢滴落,顺着脸颊滑入衣襟。秋辞镜浑然不觉。

他一遍遍出拳、收拳,纠正错误,调整呼吸,感受身体筋骨的协调与劲道流转。

空地边,韩大力早已抱臂站回树下,一边咀嚼着干肉,一边看着男孩练拳,偶尔点头,偶尔皱眉。

林婉娘抱着药篓从营地另一头走来,见到秋辞镜依旧在习练,便悄悄停下脚步,阳光映照在她眼中,满是温柔和微不可察的心疼。

“这孩子真是拼啊。”韩大力轻声感叹。

林婉娘没说话,只是静静望着那道略显单薄却站得笔直的身影。

时间一点点过去。

拳招愈发稳重,出拳带风,脚步咚咚作响,隐有虎行之势。虽尚未成势,却已渐有雏形。

午时将近,营地的锅灶响动起来,炊烟升腾,香味飘出。

几名成员开始忙碌着备饭,一边看着场中少年,一边小声议论:

“才学一早上,已经打得有模有样了。”陈通不禁赞叹。

“虎势初成,不走样。”大雷摸着下巴点评。

秋辞镜却毫无所觉,仍在出拳如初。

直到林婉娘轻声唤他:“小镜,休息一会儿,吃饭了。”

他才如梦初醒般停下动作,双肩微耸,大口喘息,汗如雨下,双拳却紧握着未曾松懈。

他抬头望向她,咧嘴一笑,眼中亮得惊人:“娘,我能感觉到了,拳里的劲儿,和之前……不一样了。”

林婉娘走近他,接过他手中的布巾,亲手为他拭去额角汗水,轻声道:“嗯,你练得很好。”

韩大力在一旁沉声附和:“先吃饭,下午继续。打拳最怕练伤筋骨,你这节奏就对了。”

秋辞镜点头,快步走向饭锅前,草草吃了两口野菜干饭,又立刻转身回到空地,继续扎起马步。

……

太阳偏西之际,营地传来一阵欢呼。

“是小吴!”耳尖的陈通第一个跳起来,奔向远处。

秋辞镜抬头望去,只见小吴背着沉重猎物,一身尘土,气喘吁吁地走近。

他咧嘴一笑,甩着绑在身后的灵兽尸体:“瞧,这家伙可费了我一下午。”

秋辞镜迎上去,接过他肩上的负重,笑着道:“没事就好,回来得正好,一会儿有肉吃。”

几人打闹着回到营地,林婉娘早已将锅架在火上,浓汤翻滚,香气溢出,驱散山林的寒意。

林婉娘见小吴归队,神色虽未大喜,却悄悄松了口气。

她点了点头,语气淡然却坚定:“回来就好,报酬按双份算,今晚守夜轮后半段。”

“遵命!”小吴应道,神情里满是信服。

火堆旁,众人围坐而食。韩大力带来的兽肉经秋辞镜搭配香藤叶精心炖制,味浓肉嫩。众人吃得满口生香,不住夸赞。

“这味道,堪比城里的酒楼大厨!”小刚撑着肚子感叹。

“比大力哥你炖的那锅强。”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林婉娘捧着碗,淡淡一笑,抬眼看向秋辞镜:“镜儿,这些年你学的可不止是打拳啊。”

“是娘教得好。”秋辞镜低头微笑,语气温和,带着孩子对母亲天然的敬意。

那一刻,火光映照他眉眼,一身淡定沉稳,与年岁不符,众人望着他,眼中皆有认同与亲昵。

众人沉默片刻,眼神在火光中交汇,每一个人都像在看着一个弟弟、一个未来可以托背而行的兄弟。

韩大力咧嘴笑了:“林姐,小镜子可比我们当年强多了。你这团里,怕不是要出个真正的修士了。”

林婉娘轻轻摇头,语气柔和却坚定:“那是他自己争气。我们能做的,是守好他走的第一步。”

火光摇曳,营地在群山之间仿佛成为世界中心——温暖、亲密、彼此相连。

秋辞镜站在火堆旁,忽而明白,自己心中所求,不只是修炼与力量,还有这些人,这些牵挂。

入夜,老槐树下。

秋辞镜缓缓吸气,体内微热渐起,那股似有若无的暖流自腹部生起。

却刚一运转,便如遇阻流,顷刻间散乱成丝,化作虚无。

失败。

他不死心,再来。

三息,五息,一息一转,依旧无法将气流引导过肩胛。

再来。

十次、二十次……越是试图强行控制,那股气息便越发紊乱,有如乱草丛中找不着路的虫,一团混沌,渐渐溃散。

秋辞镜睁开眼,额间微汗滑落,眸中浮现疑惑。

“气入了,却不听使唤……明明昨夜引入体内的时候还能感到气在动的……”他自语,眉头紧锁,回想着每一步流程,却找不到症结所在。

“怎么,不行了?”一个熟悉的嗓音在夜风中传来。

少年抬头,只见韩大力正拎着一壶兽骨煮汤,坐到了他旁边。

他犹豫了一下,终是开口问道:“韩叔,我……气是引进来了,可就是无法运转周身,像是被什么卡住了一样,这……是我哪儿做错了吗?”

韩大力闻言,微微一笑,喝了口热汤后才说道:

“你没做错。这种情况,叫做气入而不通。在你这个阶段,属于常见。

小镜子,你现在的状态,属于淬体境·初境。”

“淬体境?”秋辞镜低声重复。

韩大力点点头,道:“修行的第一步,便是淬体。

你能在这个年纪,靠着吐纳法自行引气入体,踏入初境,已是极为难得。

换作城里那群富家公子,没几人能靠自己做到这一步。”

他语气中难掩一丝欣赏之意,但很快转为平静:“不过你得明白,就算入了淬体境,也仍属于凡人之流。”

“为什么?”秋辞镜追问,“体内明明有了气,难道……这还不是修士?”

韩大力看着他,神色少有地凝重:“你知道修士和凡人的真正区别在哪吗?”

“……灵气?”

“错。”韩大力摇头,抬手指向自己的腹部,“是灵种。”

“灵种?”秋辞镜一怔,眼中浮现出陌生之色。

韩大力望着跳动的火光,像是在回忆:“每个人从一出生起,体内便会诞生灵种。

所谓灵种,是种在体内的道根。它是一名修士的根本,是自身与天地连接的核心。

灵种可谓是既无限大,又无限小,看不见摸不着,却储存着修士的灵力,承载着自己的本源!

没有灵种,无论你如何修炼,都只能吸入灵气,却永远无法转化为灵力。”

“灵气和灵力……不一样?”秋辞镜低声道。

“灵气,是天地间游离的元气,你现在吸进身体的,就是这些游丝。”

“但灵力,是真正属于你自己的力量。只有当你拥有灵种,它便如种子落地。

在你体内扎根,生出灵脉,能将你吸入的灵气炼化为灵力,那时你才算真正踏入修行之门。”

秋辞镜若有所思,沉默许久后问道:“那……灵种从哪儿来?”

韩大力脸色凝重了几分,答道:

“每个想要成为修士的人,必须在二十六岁之前,将修为提升至淬体境圆满,才能获得参加“开种大典”的资格。

在那场大典上,接受天地赐福,从中唤醒属于自己的灵种。”

“唤醒失败,就此为凡;唤醒成功,才算真修士。”

“为什么是二十六岁之前?”秋辞镜问。

韩大力抬手指了指自己胸膛,又比了比骨架:“二十六岁之前,人的根骨还在发育。

灵种若是在这之前觉醒,会随着你骨肉一同成长,与你的血肉、经络、识海同步融合。

这叫天契之种,是真正属于你自己的力量。”

可若是拖到了二十六,灵种便只能强行植入。

那时候骨血已定,灵种便是客,你是主,两者难合。

轻则资质衰减,重则走火入魔,废了也不稀奇。”

他望着秋辞镜,语气变得严肃:

“所以记住,二十六岁,便是凡人与修士的分水岭。过了这道坎,不是不能修,而是再也无法天生合一。”

“开种大典……”秋辞镜低声呢喃,心中悄然掀起波澜。

“所以,小镜子。”韩大力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你现在的确天赋不错,但若没有灵种,你再努力十倍百倍,也只能在淬体境原地踏步。”

“淬体开九窍,方为圆满。”

“这修行之路,不是光靠气血就能走通的。”

秋辞镜默默点头。

他忽然明白了,昨夜那一缕气入体,只是走进了门槛;而真正的修行之门,还远远矗立着。

秋辞镜眼中光芒微闪。他缓缓起身,指尖收紧成拳,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粹体境圆满吗?”

他抬头望向远处被云雾遮掩的山巅,仿佛在与命运对视,随即轻声而斩钉截铁地道:

“我一定会在二十六岁前做到的。”

“哪怕一路血与火,也要走过去。”

韩大力沉默片刻,咧嘴笑了笑:“好小子,气魄有了,就看你能不能抗过那些真正的苦头了。”

火光映照下,少年的目光变得更加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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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四人进城

山风呼啸,松涛阵阵,临行前的小营地难得一片短暂的宁静。

林婉娘挽起发髻,披上青灰色的猎装,腰间挂着两柄短刃。她站在营地中央,目光如鹰般扫过众人,终于停在了秋辞镜面前。

“这次是与青犀猎团的联猎,山口那边有灵兽群迁徙,错过了可就没机会了。”

她的语气沉稳,不容置疑,“我和程远、陈通、大雷、唐真会全数出动,韩大力就留守营地。”

她话音干脆利落,目光转向身后的马车,“这批已经斩杀、处理好的灵兽,得尽快送去九桓楼,不能耽误。”

程远在一旁系紧腰带,“卖的可都是灵兽尸体——灵血未干,灵骨尚存,若能赶在今夜之前入城交易,价格还能高一成。再晚些,怕是血息散尽,就掉了品阶。”

“你们四个负责押送——辞镜带头,巧巧管账,小刚护车,小吴跑腿联络。”

陈通将四枚身份令符依次递出,“记住,这不是普通市集,是九桓楼。

传自帝都的大商会,规矩说不定比城主府还多。

入楼后不可高声喧哗,不可乱动东西,更不可开口要价——按规矩走流程,掌柜自会给出公道价。”

“大商会就是不一样……”小吴咽了咽口水,小声道,“听说就连城主府每年也得给九桓楼交贺礼才有资格挂牌交易。”

大雷“哼”了一声:“那是自然,九桓楼传自帝都,哪是我们山野小队能惹的。”

“这次交给你们,是让你们真正接触商会的流程。”

林婉娘目光坚定,“九桓楼虽是外来商会,但规矩森严、信誉一流,我们的合作已有六年。只需将货交清、灵币点好、盖章签字即可。”

“也正因如此,这趟是你们去最适合。”林婉娘目光回落秋辞镜,“辞镜做事稳妥,你们听他安排。”

秋辞镜拱手:“娘放心,我们定不辱命。”

林婉娘轻轻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柔软,又极快收敛。“去吧,趁雨还没封山。”

随着几人一声应诺,兽车被推上山道,符箓加封,车厢中隐约露出数具已处理完毕的灵兽尸体,毛皮顺滑、骨架清晰,带着尚未散尽的灵息。

从清晨薄雾尚未散尽时起,秋辞镜几人便驾着满载灵兽尸体的马车出发了。

山路起伏不平,两匹灰鬃灵马喷着热气,缓缓拉着沉重的兽车前行。

车上盖着厚厚的黑布,但依然能闻到些微血腥味透出,所幸秋辞镜事先贴了敛息符,才不至于引起山中野兽窥伺。

小刚和小吴轮流驾车,于巧巧则时不时跳下车,观察道路与符箓情况。

几人虽年纪不大,却也算经验丰富,一路走得算不上快,却也稳稳当当。

午时时分,众人靠着一处溪边小憩,草地湿润,却没有虫蚁叮扰,山风吹来令人精神一振。

小吴懒洋洋地趴在一块岩石上,捧着半截干粮咬着,“咱们干嘛不早点出来?这路是真难走啊。”

“早点出发你也在打呼噜。”于巧巧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快吃快喝,赶在天黑之前进城。”

小刚提着水囊倒了一口凉水灌进喉咙,又将剩下的泼在额头,长出一口气:“咱们要拉的是一整车灵兽尸体,九桓楼的货不能晚。”

秋辞镜一言不发,默默站在一旁检查马车。他的动作娴熟而安静,那副模样让人总觉得比同龄人沉稳几分。

短暂休整后,他们继续启程。

马蹄踏响山道,车轮辘辘滚动,一路走走停停。

山间的雾气在日光下缓缓散开,山雀飞鸣、溪涧流响,连空气都透着一丝洗涤过的清新。

直到黄昏临近,远方一道巍峨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到了。”

那一刻,四人不由得齐齐放缓脚步,静静望着眼前的江陵城。

这是一座真正的坚城,坐落于青阳郡东南,乃是郡内许多人梦寐以求的资源与情报中枢。

城墙通体黛青,乃由玄铁青岩混合灵砂炼制而成,高达八十丈,厚逾二十丈,远远望去仿若一头卧龙横陈平原。

城墙上雕刻着无数符文,微光流转,哪怕千里之外的兽潮来袭也难以轻易撼动。

四面城门如巨兽之口,张开吐纳着无数往来人流与马车。

每一道门前皆刻有“江陵”二字,横匾在落日中反射出耀眼金芒,昭示着这座城的悠长历史与荣耀。

远空中灵禽翱翔,城头上铁甲兵伫立如松,灵光闪烁之间,彰显江陵之下汇聚的宗门、商会与家族势力。

“好壮观……”小吴咽了口口水,喃喃道。

“江陵城,共有内外五道护城大阵,传言能扛下灵海境大能的十击而不破。”于巧巧压低声音,“南门正是九桓楼进出货的要道,我们得从那边进入。”

秋辞镜轻轻点头,目光沉静。

江陵城——他虽不是第一次来,却总觉得,每次仰望它的轮廓,心中都会升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这座雄城,是猎兽团的依靠,是商会权势的中心,是青阳郡内贸易往来最繁盛之地,亦是诸多修士梦开始的地方。

穿过城门时,秋辞镜能感觉到一道淡淡的神识扫过全身,那是江陵城的“验灵阵”,用于探测是否携带违禁灵器或危险灵兽。

他没有躲避,也不可能躲避。数道光影在他身上一闪而过,守城的甲士瞥了他们一眼,见只是寻常的货车与少年,便挥手放行。

车轮轧过青石路面,城门后的一切陡然开阔。

那是一种令人应不暇接的热闹与繁华。

街道宽阔,铺满黑青玉砖,两侧高楼鳞次栉比,屋檐飞翘、各种灵器铺、丹药坊、符箓坊、炼金会、寄售行密密麻麻挤满了整条街市。

一些店铺前甚至设有悬浮光台,将自家镇店之宝的影像投于空中,吸引来往行人驻足。

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

“三阶雷纹豹皮一张,玄丹境以下皆可制甲!”

“百年灵芝,八十枚铜灵币一株!过了这村没这价啦!”

“半月宗新批图卷,内含《半月诀》残篇,只售十枚银灵币!”

小刚瞪大眼睛,连脖子都快转不过来了:“好家伙……这里就跟个能走路的宝库似的。”

于巧巧笑着拍了拍车沿:“这是南门市,平时我们猎兽团也只能在外圈转转,今天能正大光明开车进来,还真是少有。”

秋辞镜望着街道尽头,一座数层高的恢弘建筑矗立在视线中央。

那是九桓楼的分楼,通体由暗紫色鎏金构筑而成,气势雄浑。

其上悬着“九桓”二字,笔力遒劲,字中蕴含神韵,仿佛一道道威严光芒从其笔锋延展而出。

“我们就是去那座楼卖货的?”小吴咽了口口水,“那里……看起来好唬人……”

街道越往里走越安静,巡街军士衣甲整齐,灵宠灵兽、各方商贾来往其间。

马车驶入江陵城的繁华地段后,便在九桓楼门前缓缓停下。

“到了。”于巧巧跳下车,拍拍车帘,“小刚、小吴,快把灵兽尸体卸下来。”

四人齐心协力,将车内的灵兽尸体卸下,搬进九桓楼一楼的交易厅。

前厅内灵气氤氲,玉石铺地,几名身穿银白衣袍的接待弟子上前接应,引他们入内见负责人。

片刻后,一名身着墨绿云纹纱衣的女子步入厅中,身姿婀娜,面容冷艳,眉心一点朱砂艳若火焰。

她正是九桓楼江陵分楼的分流负责人——蒋茵。

她步履从容地走到四人面前,目光在于巧巧、小刚、小吴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秋辞镜身上时,却不由得微微一顿。

蒋茵深深看了他一眼,神色微有异动,旋即掩去波澜,淡声道:“你们是林团长的人?灵兽在哪?我先验货。”

她并未点明心中惊疑,但目光却仍时不时地飘回到秋辞镜身上,像是想从那张面庞上看出些什么来。

于巧巧注意到了这异常的目光,微微挡在秋辞镜身前半步,笑道:“蒋楼主放心,绝无坏货。”

蒋茵轻轻抬手,一名随侍修士立刻走上前,将马车后方的帷布掀开,露出其中整整齐齐堆放的数具灵兽尸体。

“退开些。”她语气平静,却自带威严。

几人依言让出位置。蒋茵缓步走上前,衣袂微扬。

指尖凝起一道幽蓝灵光,轻轻一点,灵光游走在灵兽尸体表面,如水波般荡开,将附着的血污与腐气尽数剥离。

露出的,是灵兽斑驳却尚存余温的皮毛,肌肉线条紧绷,利爪锋利,獠牙完整。

“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天,血气尚浓,骨骼完整无裂痕。”

蒋茵低声呢喃,灵力滑过白眼獠狼的额骨,指尖一震,狼首微微裂开,一缕微弱的神魂浮现而出,被她迅速收起。

“残魂未散,等级不低。”她转身看向秋辞镜四人,语气略为缓和:“是你们出手猎获的?”

小吴挠了挠头:“不是,是林团长他们五人猎的,我们就是负责送过来换钱。”

“林团长出手果然老道,这头白眼缭狼尸体保存得极完整,若非血脉尚温,我还以为是活的。”

蒋茵笑着点头,又顺口提道,“对了,今日楼中正于城心连云阁设了一场拍卖会,诸多珍奇之物汇聚其中,若几位有兴趣,不妨一观。”

小刚和小吴眼睛顿时一亮,互望一眼,忍不住问:“蒋楼主,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只看不买,应该没问题吧?”小吴加了一句。

蒋茵笑了笑:“我和林团长也算相熟,自可随意,楼后的传送阵可直通连云阁,报我名号即可。”

几人欣喜道谢,正要离开时,偏偏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蒋姨,几位是猎兽团的么?那位小弟弟模样倒挺俊。”

说话的是一名穿湖蓝纱裙的少女,约莫十四五岁,肌肤胜雪,眼神中却藏着几分玩味地扫视秋辞镜。

少年今年不过九岁,虽并不高挺,气质却格外出众。乌黑秀发被绾成束,眼眸澄澈如琉璃,又透着几分与年纪不符的沉静清冷。

眉眼间线条初显,却漂亮的雌雄难辨,宛如雕刻师最初勾勒的绝美雏形,藏锋未露,却已引人瞩目。

“这孩子模样倒真是干净得紧……”另一位蓝裙少女低声笑道,语气中带着打趣,却也掩不住一丝由衷的惊艳。

红裙少女则啧了啧嘴,半认真半调笑地说:“若是长开了,怕是真能勾得满城姑娘魂不守舍。”

两人一边打量一边向前,带着些贵族小姐特有的倨傲与随意,目光在秋辞镜身上游移,毫不避讳。

红裙少女眸光不善地眯眼,“他们都是从山里出来的?另外三人一身土里土气的,倒是这个小弟弟,若换身衣裳,带回府中养着也无妨。”

蓝裙少女只是掩唇一笑,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忽而露出几分怜惜的神色,道:

“你虽然年纪小了些,看起来挺聪明伶俐,若你愿意,来我府中做我的侍男也未尝不可。”

她轻抬下巴,眼中带着一丝俯视与笃定:“只要你听话,衣食无忧不说,珠宝赏赐都少不了你。比起跟这些粗鲁人一路奔波,吃苦受累,不如做我的人,岂不快活?”

话音一落,于巧巧脸色立变,快步上前,挡在秋辞镜面前,语气不卑不亢:

“我们是奉命送货来的,二位小姐若是闲着无聊,还请不要对我弟弟评头论足。”

蓝裙少女眼神一冷,语带讥刺:“原来是奴仆出身的野丫头,倒挺护食。”

两边气氛顿时凝滞,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几名楼中侍从也有些紧张地上前。

正当剑拔弩张之际,蒋茵赶忙拦在中间,强行笑着打圆场:“二位小姐,这几位是林团长的团员,不曾失礼。误会一场,误会一场!”

他转身又对秋辞镜四人道:“几位莫怪,城中贵女习惯了,嘴上无心。”

秋辞镜淡淡一笑,未多言,于巧巧却仍板着脸没松气。

四人对望一眼,于巧巧低声道:“狗眼看人低。”

小刚悄声附和:“早知道城里人这么傲气,真不该穿这身旧袍。”

秋辞镜轻轻笑了笑:“不碍事。我们是来卖货的,不是来吵架的。”

说罢,他收好此次售卖得到的灵币,便往楼后走去。

蓝裙少女静静地望着秋辞镜离去的背影,目光深处原本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愈发浓烈的执念与占有欲。

她轻轻咬了咬唇,眼眸里浮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执拗和倔强,低声喃喃道:

“小弟弟……你还太天真了。”

声音轻若耳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狂妄与笃定。

“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她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指尖轻轻拨弄着垂落的红色流苏。

“本小姐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她转过身,步履轻盈地离开,深深地望了一眼,眸中幽光一闪,仿佛下一次见面,便是她将猎物收入囊中的时刻。

在九桓楼后院,掩映于层层翠竹之间,一座隐秘的传送阵悄然运转,符文流转如水,静候启动。

秋辞镜带着于巧巧、小刚、小吴走至阵前,守阵之人是一位面容严肃的灰袍修士,正在整理手中玉简。

“有传送令吗?”他目光扫来,语气不带情绪。

秋辞镜拱手道:“蒋楼主让我们去连云阁,参加拍卖。”

灰袍修士听见“蒋楼主”三字,神色微顿,打量秋辞镜几眼,旋即点头,抬手唤出一块铜色令牌,按入阵眼。

“站好,不要乱动。”他低喝一声,灵力注入。

刹那间,阵中光芒腾起,四人只觉一阵脚不着地的空悬之感,天地翻转后,脚下再度踏实。

他们已置身于另一座恢弘高阁之中。

连云阁,江陵城中心地带的最上品拍卖场之一,正是九桓楼在江陵的最大据点。

结构四层、浮于湖心,外观如同腾云之龙,层檐飞角间隐有鸟禽雕饰,内中灵光缭绕,常人难窥其真容。

灰袍修士对等候在旁的侍从道:“这四位是蒋楼主邀请来的。”

侍从恭敬应下,引着四人往二楼走去。

二楼廊道铺设云纹青玉,灵气暗涌,脚下生风。不多时,众人被安置于一间雕花石屏、玉窗流苏的小房中,茶香阵阵,几枚灵果已摆在案上,透着礼遇。

“这就是大商会的排场吗?”小吴啧啧称奇,左顾右盼。

于巧巧敲了敲他的脑门:“别显眼。”

秋辞镜眸光微敛,没有作声。

连云阁外,街巷两侧早已围满了人,百姓、修士、商贾,摩肩接踵,皆被这场盛会吸引而来。远远仰望湖心阁楼,翘首以盼。

“快看快看!那是叶家的车辇,浮羽锦鸾为饰,只有叶家嫡系才能坐那种马车!”

“我看到了!是叶家天女叶柔韵,她竟然亲自来了,传闻她天生灵眸,身负奇骨,堪称江陵第一神女!”

“萧家的人也到了!骑着啸林虎的是萧凡!萧家的大少爷,两年前外出游历,如今刚一回来便引得萧家上下齐迎!”

“还有陆家!陆家二少爷陆培德……啧啧,跟其他人相比就显得低调许多了。”

“宋家大少爷宋孝仁也来了……他可是江陵年轻一辈公认的修行第一人,早已踏入粹体后境,是江陵五大青年俊杰之首!”

“戴家的也来了,是耀文耀武两兄弟……这可真是了不得,今日连云阁这场拍卖,居然把五大家族的年轻一代全吸引来了!”

“天骄云集,这样的阵仗,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十年前的仙音花开?”

“难不成今日……有重宝出世?”

嘈杂的议论声汇成一片,人潮如织。

湖心桥之上,五大家族的马车、浮舟纷纷抵达,旗帜如林,威风凛凛。

在连云阁二楼的秋辞镜等人,也清晰听到了这些喧哗声。

小刚满脸激动地扒着窗边:“我的天哪……平日哪见得着这么多权贵?这些可都是未来各家掌权的人物啊!”

于巧巧则皱起眉头:“居然全来了,难道这次拍卖……真的有不凡之物?”

秋辞镜看向湖心广场,眸光流转,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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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拍卖开场

喧闹过后,场中俱静。

只见一名少女款款而出,身着月华织就的冰蓝衣裙,衣袂如水,腰间垂落一枚紫玉佩,玉佩之上浮现“叶”字金纹。

她一现身,四周便传出一阵倒吸冷气的轻声惊叹。

“比去年又美了几分,真是仙姿玉骨……”

叶柔韵目不斜视,缓步登上三层贵宾席,淡淡一笑:“诸位久候,柔韵来迟,失礼了。”

陆家二少陆培德率先起身,俊朗面庞带着温文笑意,道:“叶仙子到来,恰好为这沉闷场子添几分清辉,何来迟之说?”

宋家大少宋孝仁却撇了撇嘴,语气含刺:“陆二少倒是殷勤。”

陆培德笑意不变,只是目光微微一冷。

一旁的萧凡负手而立,神情倨傲,“叶仙子这等天资,依我看你们宋陆两家都配不上她。”

宋孝仁眯眼而笑:“萧少的意思,只有你萧家才配得上叶仙子?”

话音未落,一双孪生兄弟踏步而来,皆身着金边赤袍,虎目生风。

“够了。”戴家老大戴耀文淡淡出声,“在座都是江陵栋梁,堂堂五大家族的代表,却在这小小拍卖场口舌争锋,不嫌丢人?”

戴耀武冷笑一声,补了一句:“不过若是真想试试谁的牙更硬,也不是不行。”

叶柔韵站在一旁,眸光波澜不惊,随意扫过众人,道:“若是诸位连一句寒暄都能争到动手,那这天骄二字,怕是要重新定义了。”

语罢,她转身落座,不再多言,令众人都不由一滞。

短暂沉默后,陆培德轻咳一声,笑道:“叶仙子说得极是,都是小打小闹,让旁人看了笑话。”

场中紧绷的气氛尚未完全散去,忽听得一声清越的钟鸣在拍卖场内回荡,宛若惊雷落水,荡起层层回响。

“铛——”

三声钟响之后,一名身着墨紫云纹法袍的中年人自台后缓步走出。他面容平和,步履不疾,袍袖轻卷间自有一股沉稳威势。

“各位贵客久等了。”

中年人立于高台中央,向三层贵宾席与下方座位一一行礼,声音不高,却穿透全场:“在下九桓楼江陵分楼拍卖场总执——白常。”

“今日所拍之物,皆为百日内由江陵各猎兽团、坊市商会与外来供货人呈交之珍品,数量虽不及秋末大拍,然品阶之高,绝非凡流。”

话音落处,场下顿时响起一阵低语,众人神情中显出几分期待。

白常微轻抬手掌,示意场中安静,继续道:

“此次拍卖分为三轮,前为灵药灵材,中为灵器符箓,末为灵技功法。每轮之间皆设小憩,诸位可中途离席,亦可传信楼内侍者,随时联系。”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三层贵宾席,似是有意无意在五大家族天骄之间一一掠过:“第一轮拍品,便由一株‘血灵藤果’打头阵。”

随着他话音落下,台上缓缓升起一道灵光法阵,一只玉盒在阵中升起,盒盖开启,顿时一缕淡淡血色光芒腾起,宛若霞丝般摇曳生辉。

“血灵藤果,黄阶上品,凝气血、固根本,最宜用于粹体境之人。底价五十枚银灵币,每次加价不得低于十枚银灵币。”

“拍卖——开始!”

随着白常话音一落,沉寂片刻后,便有人激动喊出:“六十枚!”

“我出八十枚!”

“电衮帮出一百枚!”

小吴在一旁不禁咋舌,“一百枚银灵币,那就是整整一万枚铜灵币啊!足够我们好几年的开销了!”

一时间,竞价声此起彼伏,拍卖场中再度热闹起来,所有人的目光皆聚焦于那一枚晶莹剔透的血灵藤果,而这只是今日诸多宝物中的第一件。

第一轮灵材环节逐渐进入尾声,随着最后一株‘寒髓灵芝’落锤,白常微微一笑,目光平稳地看向全场:

“接下来,是第二轮拍品——灵器符箓。这灵器与符箓或助杀伐,或解危局,或藏身遁逃,皆属珍品,还望诸位不吝出价。”

话音刚落,灵光流转之间,一件件灵器与符箓依次浮现于台上法阵之中,被透明灵罩包裹,灵息暗涌,引得四座侧目:

第一件登场的是一口通体暗红的小弓。

“赤火灵弓,一阶黄阶上品灵器,炼制时融入火鸦精血,可连发三箭,箭矢焚身灼魂,猎杀三阶以下妖兽尤其有效,起拍价:一百枚银灵币。”

弓身虽小,但弓弦未动,已有一股炽意扑面,仿佛火浪灼人。

第二件,为一方三寸铜印。

“镇元印,一阶玄阶下品灵器,祭炼之后可加持一击之力三成,印中蕴有‘坤元之重’,极适合气玄境修士。起拍价:二百枚银灵币。”

台下顿时响起低低议论声,不少气玄境修士眼中泛起光芒。

紧接着,数道符箓依次浮现,灵光流转,符意波动。

“落雷符,黄阶中品攻击符,一击之下,雷落如霆,破甲重伤。”

“疾风影步符,可提升施符者瞬时速度一倍,维持十息。”

“固元养体符,粹体境修士专用符箓,可在炼体之后稳固气血,减少反噬之苦。”

白常顿了顿道:

“最后,乃一张难得的辅助符箓——‘三息锻骨图’,以灵纹催动呼吸节奏,配合吸收兽核修炼,可极大减轻反噬负担。

有助巩固境界,冲击瓶颈之时效果尤佳,起拍价:一千枚银灵币。”

此言一出,拍卖场顿时一片骚动。

“三息锻骨图?这可是大夏军部都列入战备的符箓之一啊……”

“对粹体境而言,这种符可遇不可求,若能配合兽核炼化,一举巩固修为、冲击圆满也不是不可能……”

贵宾席中,宋孝仁双目微眯,低声笑道:“这张符,我宋家要了,今日谁都不能与我争抢!”

陆培德闻言冷哼一声:“锻骨图对我无用,不过落雷符我倒是有兴趣。”

“呵呵,宋家行事倒是霸道。”萧凡似笑非笑,话中带刺。

宋孝仁却不恼,只是拂袖一笑:“萧家若不服,尽管来争上一争。”

眼见火药味渐浓,叶柔韵适时轻咳一声,平息几分争端,她美目轻扫场下,道:

“符箓虽好,若无相配功法心诀,也只是雕花美玉。”

众人皆知,叶家素来主修符道,言语间已在抬高身家。

戴家兄弟互相对视一眼,眉目间流露着一缕玩味之色。

“罢了,以我的天赋并不需要这些身外之物。”萧凡言语平淡,傲然摆手。

第二轮的灵器符箓拍卖落下帷幕,场中渐趋安静。

白常扫视众人,嘴角微翘,轻拍玉案,清声道:

“接下来,是本场拍卖最受瞩目的一轮——武技与功法。”

话音刚落,整座拍卖场皆是一震,原本端坐的修士们纷纷直起身子,目光灼热,甚至连贵宾席上的几位天骄也都神色一凝。

“武技……终于来了!”

“这才是真正决定生死与命运的宝贝啊……”

白常掌心一抬,银色灵光升腾,如镜般投影出一道石简。

“首件拍品——‘裂金劈’,凝聚破甲之意,出手如雷,杀伐凌厉,起拍价:一百五十枚银灵币。”

投影中,一道金光破空,虚影山石被瞬间贯穿。

一时间场下议论沸腾,有人当即跃跃欲试,举牌加价。

紧接着,第二件拍品缓缓显现。

“身法——‘沙岩步’,融于山势之中,步步生根,越战越稳,兼具攻防。

此身法来自五岳山,可惜只残存八页,起拍价:八十枚银灵币。”

紧接着,第三件拍品缓缓浮现,是一幅布满灵纹的金纸卷轴,仿佛蕴藏某种呼吸的节奏,缓缓吐纳间,竟引动四周灵气共振。

“此功法名为——‘归根吐纳法’,配合炼化兽核、灵药、符箓时使用,可大幅度减轻体内灵气冲突,助于巩固血肉、稳定境界。”

白常微顿了顿,继续道:

“出自大夏御医,乃曾为某位皇子炼体之秘法,今仅存此一抄本,起拍价:三千枚银灵币。”

“竟然是归根吐纳法!”

“三千枚银灵币也太昂贵了吧?”

“五大家族的天骄,如今都在争谁最先突破到粹体境圆满,到时好尽快参加开种大典!

若得到这样一套吐纳法傍身,可谓是占尽先机啊!”

话音未落,二层与三层贵宾席已有数道神识传音交汇,显然各大势力已经暗自较劲。

秋辞镜静静看着那幅‘归根吐纳法’的灵图,眼中掠过一丝奇异的神采,“不知这归根吐纳法的效果,与韩叔教我的吐纳法有何不同之处?”

第三件拍品的争夺尚未落下帷幕,第四件拍品‘归根吐纳法’便已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随着白常的声音落下,三层贵宾席上,一道清冽如剑锋般的声音率先响起:

“宋家出价,四千枚银灵币。”

话音未落,另一边萧家座席上,萧凡微挑眉梢,淡然开口:

“五千枚银灵币。”

“萧兄,倒是舍得。”宋孝仁淡淡一笑,声音不高,却透出三分寒意。

萧凡却毫不在意,“有了此法,我将会是那个最快突破到淬体境圆满的人。而你们,则可以等上几年再参加开种大典。”

两人你来我往,言辞间不无嘲讽,拍卖场中顿时火药味渐浓。

其他势力虽未插手,却皆睁眼旁观,等着看这场角逐最终落入谁家之手。

而就在这时,一道温润如水、却不容忽视的女子声音忽然响起:

“叶家,出价一百枚金灵币。”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一片哗然。

金灵币!而且是一百枚之数!

远不是寻常灵币可比,金灵币乃是上层势力内部流通的高等货币。

一枚便能抵得上百枚银灵币。而这一次,叶柔韵竟直接将竞价拔升至了一个几乎碾压的高度。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落在那冰蓝衣裙的少女身上。

她神情淡漠,似未觉周围喧嚣,纤指轻抚着腰间紫玉佩,眉眼如画,冷而不傲,宛若月中仙子。

“叶家果然底蕴深厚……”

“一百枚金灵币,便是连宗门都未必愿拿出来吧?”

“难怪她是叶家天女……”

不少二层的家族与宗门面面相觑,早已失去继续竞价的勇气。

一时间,议论四起,甚至连宋孝仁与萧凡都沉默片刻,未再即刻出价。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这门‘归根吐纳法’即将落入叶家手中时,一道低沉却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场内响起:

“戴家,不出灵币,愿以物换物。”

白常目光一凝,抬眸道:“敢问戴家,欲以何物交换此功法?”

众人顿时屏息凝神,只见戴耀文从席位上缓缓起身,神情从容,语出惊人:

“戴家愿以四阶风属性灵兽——破云裂兽之羽翼一对,交换归根吐纳法。”

轰——!

整座连云阁瞬间震动,一时议论声犹如山崩海啸般炸响开来。

“破云裂兽?!戴家疯了吧?!”

“那可是传说中生活于悬崖云巅的罕见灵兽,速度堪比雷霆,罕见至极!”

“其羽翼一对,若炼入轻灵符中,可使人拥有短暂飞跃之力,极其珍贵!”

三层贵宾席上的几位天骄也纷纷神色动容。

宋孝仁眉头轻拧,萧凡眉头一挑。

叶柔韵美目一凝,缓缓转眸看向戴家方向,眸光微沉,显然也未料到会有这等变数。

秋辞镜眸中掠过一丝沉思。

破云裂兽,四阶巅峰的风属性灵兽,飞行速度极快,极难追踪,连不少御灵境强者都未必能将其捕捉。

而戴家兄弟竟能将其羽翼拿出,可见他们不仅提前得到了拍卖消息,更早早谋划,只等此刻出手。

萧凡冷哼:“这是早就盯上了。”

场下也迅速有人反应过来:

“难怪……戴家家主如今是江陵城主,掌控着各类灵市与拍卖的消息源,提前知情也在情理之中。”

白常轻抬右手:“既为物换,需由本阁鉴定物品情况。”

戴家侍从当即呈上一只布满银纹的玉匣,开启之后,只见两片淡蓝色羽翼横陈其内,宛如月羽云绫,浮动之间仿佛真有狂风掠过。

白常凝神感应片刻,郑重颔首:“四阶破云裂兽羽翼无误,羽翼保存相当完好,价值恐怕远远超过了‘归根吐纳法’,还有人要加价竞拍吗?”

众人闻言不禁摇头苦笑,场内无一人响应。

“我宣布,‘归根吐纳法’由戴家竞拍拿下!”白常重重落锤。

“有个当城主的爹就是不一样啊。”

“这‘归根呼吸法’被戴家兄弟得到,恐成江陵年轻一辈最快开种之人啊!”

人群中唏嘘声、低语声此起彼伏,话语间虽带着羡慕,也隐隐有几分无奈。

有年轻修士羡慕地看向贵宾席方向,语气中满是感慨:

“这一步走得太稳了……我们拼死拼活,就为了多吸收一颗兽核、几株灵药,人家倒好,想要什么功法就有人拿灵兽羽翼铺路。”

“这不是拼资源,这是在拼未来啊。”

锵——!

一道银光封印自空中落下,卷轴归于玉盒,由九桓楼侍者收起,场中沸腾声渐息。

“看来这‘归根吐纳法’,还真非凡品……”秋辞镜轻声道,眉头却仍紧锁着。

他心中始终惦记着韩叔所传的吐纳法门,与这套所谓‘归根吐纳法’相比,究竟谁更胜一筹?

与此同时,三层贵宾席上,叶柔韵缓缓坐下,美眸低垂,唇角轻抿。

“原以为这一场,是我叶家与萧家、宋家的博弈,却不料,被戴家摘了桃子。”

她语气不带起伏,但目中深处,却有一缕清冷寒光悄然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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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黄色石头

紧接着,白常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声音低沉而神秘:“各位,还请稍安勿躁。今日拍卖……将进行罕见的第四轮。”

话音落下,全场皆是一愣。

“第四轮?”

“莫非,这才是真正的重宝?”

众修士纷纷低声议论,眼中浮现出炽热与期待的光芒。

在过去九桓楼于江陵城所举办的诸多场拍卖中,第四轮极为罕见,几乎可视作九桓楼对某件拍品的极致保荐。

据老一辈修士回忆,上一次开启第四轮,已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在众人火热的目光注视下,一名侍女恭敬捧上一只形制古怪的黑檀木盒,盒身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封印灵纹。

随着灵纹解锁,盒盖缓缓开启——然而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却并非金光灿灿的奇宝,而是……一块黄色石头?

那石头呈暗黄之色,外表粗糙斑驳,大概只有孩童拳头的一半大小,形如一块干瘪的泥团,表面坑坑洼洼,犹如被虫蚀烂了般,裂痕纵横,毫无章法。

若非被九桓楼郑重其事地置入黑檀盒中,谁看了不以为是哪位小童路边捡来,塞进口袋忘了扔的顽石?

更遑论灵气了。

石上既无半点光泽,也无丝毫灵息波动,神识扫过,连最基本的回响都感应不到。

放在凡俗集市上,也不过是块嫌弃它脏手、不愿多看一眼的破烂石头。

若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东西,那便是:死物。

而且是死得不能再死、毫无可取之处的废石。

场内气氛骤然一滞。

“这……这什么玩意?”

“怎么看都像是从山脚下随手捡来的路边石头!”

“毫无灵气波动……连凡铁都不如?”

一时间,众多修士脸色古怪,原本高涨的期待顷刻崩塌,有人甚至已经带着讥讽之意开口:

“九桓楼这是在糊弄谁?第四轮就拿这破石头搪塞我们?”

“容我来仔细鉴别一番。”一名自诩博闻广识的修士起身查看,可无论神识探查、法力感应,皆无所获,那石头依旧毫无异象,粗糙平凡,仿佛随手可弃的路边顽石。

白常的表情也有些微妙,但想到这是“上头”强行塞进来的拍品,他只能干咳一声,勉力维持场面:

“咳咳……此物虽不显异象,但据我九桓楼高层判定,内中必藏玄机。诸位可自便出价,九桓楼自有判断。”

此言一出,气氛彻底冷了下来,显然无人愿意做这个冤大头。

但就在众人交头接耳、场面几近尴尬之时,二楼的一间贵宾房中,秋辞镜猛地心头一震!

他不知道为何,那块毫无灵气波动的黄色石头,却如一道雷霆般撞入自己感知深处,熟悉而又强烈,令人几欲颤栗。

他不是没见过石头——四岁那年,林婉娘常常带他从矿脉中挑拣色彩斑斓的灵石矿晶,那些都比眼前这块粗陋之物要美上百倍。

但这一次不同,这块石头唤醒的不是记忆,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深远的东西……

那是一种从血脉最深处涌起的渴望。

那不是好奇,也不是判断,而是如久别的孩童拥抱母亲一般的——回归本源的渴望!

秋辞镜舔了舔干涩的唇,眼中闪过一抹火热,毫不犹豫地举起了竞价牌。

“二层二零三,出价一枚银灵币!”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银灵币?!他疯了吗?”

“买这破石头也要出价?居然还用银灵币!”

白常微怔,但多年经验让他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抬手锤落,干脆利落:“二层二零三出价一枚银灵币!还有人加价吗?”

下方顿时一片哄笑声,有人强忍笑意,有人直接大声嗤笑,场内的气氛再次诡异地热络起来。

而在三层贵宾席上,萧家大少爷萧凡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满脸讥讽。

“哈哈哈——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个不差钱的大傻子!一枚银灵币买块破石头,啧啧啧……江陵城果然藏龙卧虎,连傻子都如此阔绰!”

三层,贵宾席上。

宋家大少爷宋孝仁向来与萧凡不对付,可如今看着这出荒唐闹剧,却也忍俊不禁,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容,摇头调侃道:

“这个大傻子,莫非是知道本少爷今天没能拍下‘归根吐纳法’,心情郁闷,特意表演一出戏来逗我开心?啧啧,这份用心倒是令人感动啊。”

话音未落,座旁的叶柔韵亦忍不住轻笑出声,不过她很快恢复端庄姿态,缓缓开口道:

“或许……他是抱着捡漏的心思吧?不过比起那块不值一看的石头,我倒对装石头的那个盒子更感兴趣。”

她眸光加深,落在那黑檀木盒上,隐隐泛着一丝探究意味。

陆家二少爷陆培德此时也开口,目光扫过二层的方向,笑意不减地附和道:

“叶仙子所言有理。此人多半是想碰碰运气,哪怕赌错了也能自我安慰说“万一是真的呢”?只是……没想到九桓楼今日竟也会出现如此纰漏,倒是百密一疏了。”

几位世家子弟你一言我一语,讥讽与调笑交织而出,台下众多修士也渐渐被感染,轻笑声、嗤笑声此起彼伏。

仿佛整个会场都在为那“一枚银灵币换一块破石头”的愚行而沸腾。

而此刻,二层房间内。

于巧巧三人面色难看得几乎能滴出水来,那些议论声隔着纱窗传入耳中,无异于针扎心头。

小刚满脸苦涩,低声劝道:“小镜子……要不你还是撤回竞拍吧?

你要是喜欢石头,等回头我多给你找些,保证又漂亮又有灵气,比这破石头强上一百倍!”

小吴也连忙点头附和,眼神满是焦急:

“对啊,小镜子!头儿要是知道,我们这趟出来,把猎获灵兽赚来的那点灵币,拿去买了块石头,还花了整整一枚银灵币!肯定会把我们几个都剥了皮的!”

两人越说越心惊,越想越怕,仿佛已经看见了林婉娘挥刀破门而入、怒火滔天的模样。

于巧巧此时盯着秋辞镜那张尚显稚嫩却写满坚定的面庞,沉默片刻,终是轻声开口:

“我相信小镜……他绝不是会无的放矢之人。”

一句话,如微风拂过湖面,却在沉寂的气氛中掀起一圈圈涟漪。

秋辞镜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转身,望向于巧巧的目光中带上了一抹真挚的温热。他唇角微扬,露出一丝自信而感激的笑容:

“谢谢你,巧巧姐。”

于巧巧也轻轻一笑,眼中柔光涌动,语气笃定:

“你是我弟弟,更是我们小队的希望。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无条件相信你。”

那一刻,房间内似乎有无形的东西被点燃。

白常环伺四周,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不忍继续拖延。

举起手中锤子,郑重敲下:

“二层二零三,拍得此物!”

锤音落地,尘埃落定。

宋家顺利拍得‘三息锻骨图’与‘沙岩步’,锻骨修身,攻守兼备,实属不俗。

陆家则收获了那枚来历不凡的‘落雷符’,显然是为陆家某位少年强者准备的底牌。

戴家兄弟则以稳妥的以物换物拿下了‘归根吐纳法’,对他们冲击淬体境圆满大有裨益。

萧家竞得的‘裂金劈’明显是拿给萧凡使用,这符合萧凡的战斗风格。

至于叶家,最终斩获的是那株传说中的“寒髓灵芝”,可用于淬体、延寿、凝元,其药效之强,令旁人艳羡不已。

众人陆续离开连云阁时,却仍难掩一事的余韵,那便是最后那一幕“银灵币换破石头”的闹剧。

这事实在是太过可笑,竟让人对九桓楼今日略显滑稽的安排少了几分责怪。

反倒添了几分谈资与戏谑,仿佛这番“纰漏”成了整场拍卖会的点睛之笔。

待众人散去,白常却并未就此离去,而是亲自登上二楼,将那个装着黄色石头的古怪盒子郑重送至秋辞镜手中。

“这次的安排,确有不妥,还望小兄弟见谅。”白常微微拱手,又从袖中取出一枚银色纳戒,双手奉上,“此乃本楼额外补偿之意,内含银灵币一百枚。”

秋辞镜尚未开口,白常又取出一枚通体温润的青玉令牌,轻声道:

“持此令,日后凡入我九桓楼,皆以贵宾身份登记,享受一切八折待遇。小兄弟若不嫌弃,便请收下,权作我们最诚挚的歉意。”

秋辞镜接过盒子与玉牌,神情略显诧异。他原本只为那块石头而来。

怎料不但如愿所得,竟还平白得了一百枚银灵币与一枚贵宾玉令,这般收获,确实出乎意料。

他朝白常点了点头,语气也带上几分真诚:“白前辈厚道,九桓楼的待客之道……我记下了。”

一旁的小刚与小吴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待白常离去后,这才缓过神来,两人几乎同时长舒一口气。

“老天有眼啊,终于不用愁回去交不了差了!”小刚咧嘴笑着,喜滋滋地盯着那枚纳戒,“这回不止保本,还赚了!”

“头儿要是知道咱们不仅没亏,还多带回一百枚银灵币,肯定会表扬我们的吧!”小吴也忍不住笑出声,“小镜子,你这波操作简直神了,佩服佩服!”

他们说着话,眼神中满是掩不住的欣赏与惊叹。

谁能想到,看起来最“亏”的人,反倒成了这场拍卖中笑到最后的赢家?

于巧巧则只是浅浅一笑,语气温柔坚定:“我一直都知道,跟着小镜走,肯定没错。”

她柔光似水的目光落在秋辞镜的面庞之上,眼神缓缓定格在他那双澄澈的眼瞳里。

那是一双宛如清泉般纯净、却又蕴藏着惊人坚定与深沉的眸子。

没有丝毫动摇,没有一丝迟疑,仿佛即便世间皆不信,他也仍会沿着自己所选的道路,一步步坚定前行。

秋辞镜感受到她那热切的注视,眼神也柔和了几分,回以最温暖的微笑。

无需多言,彼此之间的信任与默契,已尽在其中。

另一边的蒋茵,此时正坐在连云阁最高层的廊亭中,凭栏远望。

白常恭敬地立在她身后,正在向她汇报今日拍卖会的收尾情况。

话语间不乏几句略带怨气的抱怨,尤其是关于那块石头的处理。

“……那块石头,属下原以为会直接流拍,结果竟是被人拍走了。”

蒋茵本是在神游思索,闻言却顿时一怔,回过头来盯住白常:“你说什么?那块石头拍出去了?”

白常点头,语气也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是的,还是林团长带来的人拍的……准确说,是他们队伍里一个少年出的价。”

蒋茵眼中微光一闪,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日在连云阁外瞥见的一道身影——

那是个眉清目秀、气质沉静的少年,仿佛山中清泉、月下孤松,带着与他年龄不相称的内敛与孤傲。

她微微挑眉,眸光深邃地看向白常,缓缓道:“你是说……是那个俊美得不像样的少年?”

白常一怔,旋即明白蒋茵所指,连连点头:“正是他。”

蒋茵低头沉思,指尖轻敲扶手,忽地轻笑一声:“有意思……别人视为笑话的东西,他竟然拍下了,这孩子,很不简单。”

蒋茵的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一周前的那一幕幕。

那是青阳郡分楼的总楼主亲自召集所有分楼楼主赴会,极为罕见。

她原以为是有关楼内权柄更迭或暗中交易,哪知等他们赶到后,才知真正的主角并非他们任何一人。

那日大堂之中,一位身披黑袍、面容模糊的老者已坐于主位。

整座大堂中灵气仿佛凝滞般寂静,连青阳郡分楼的总楼主都恭敬站于其侧,亲手奉茶,唯恐怠慢。

那黑袍老者神色淡漠,言语却古怪晦涩,先是将数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碎石逐一分发给众人。

令他们暗中安排进入各自的拍卖流程,并交代:若有人出价拍得此物,需第一时间上报其身份背景与一切异常之处。

“记住,此物不是商品,而是你们晋升的契机。”

他最后一言,让蒋茵心头久久不能平静。

而后,黑袍老者开始询问起青阳郡内有什么古遗迹,这些古遗迹近几年又有什么异变。

当蒋茵随口提及九年前南山古林异象之事时,黑袍老者竟罕见地怔了片刻。

旋即目光流露出几分思索,从纳戒取出一只黑檀木盒,郑重地递给她。

“此物,给江陵城分楼。”

“若有拍得者,立刻以魂石联系我。”

蒋茵深知,那黑袍老者身份绝非常人,他来历成谜,却能号令整个青阳郡九桓楼体系。

甚至连青阳郡分楼的总楼主也对他毕恭毕敬。能让他如此看重的东西,岂会真是凡品?

而如今,竟然真的被人拍下了——还是被那个少年拍下的。

她轻轻闭上眼,脑海中再度浮现少年异常俊美的面容,以及那双宛若深海星辉般的瞳孔。

“……果然不是巧合。”

蒋茵缓缓吐出一口气,神情已不复最初的戏谑轻松,而是带上了一抹警觉与复杂:

“白常,把他的一切信息交给我。从现在起,所有他出入九桓楼的记录,都不得遗漏。”

白常一惊,连忙点头应是。

蒋茵此时早已不再理会白常,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遥望着连云阁外那逐渐疏散的人群,心头却泛起了更深的波澜。

那年南山古林异象突发,整片林海灵气暴动,灵兽咆哮,甚至连在林海深处沉眠数百年的兽尊都被惊醒。

若非苍梧殿殿主苍桐及时压制,那日极有可能引发方圆三郡的兽潮之劫。

而九年后的今日,那位被黑袍老者指定的东西偏偏落入了那个少年手中……

那位黑袍老者,又究竟知晓多少这其中的内情?

蒋茵一时难以判断,但她对秋辞镜的好奇,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鬼使神差间,她竟对白常吩咐道:

“今日之事,不许在江陵分楼内外扩散半句。同时放出消息,江陵分楼愿为今日小小的“纰漏”向所有参会宾客做出赔偿,便当作是一场即兴表演。除此之外……”

她语气微顿,眼神凝重:

“将那少年所在猎团列入内查名单,未来数日但凡在江陵城内有任何行踪动静,皆需密切关注,随时报送。记住,不可打草惊蛇。”

蒋茵喃喃低语,眸光中波光流转。

“你,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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