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大吉,宜斩神》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1章 住手,你个老玻璃!
“瞎子,你看!”
李清阳姿势妖娆地躺在一个瞎眼老乞丐身边,望着漆黑夜空中的满月。
“这个月亮,它又大又圆。”
“……呵呵。”
瞎眼乞丐盯着地上的李清阳呵呵一笑。
感受到瞎子的“目光”,李清阳回头一看,被一双只有眼白的恐怖双眼吓得一激灵。
“你特么翻什么白眼!
你有没有礼貌?”
“……”瞎子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顿,有点无语。
“小子,你死定了!
老夫不跟将死之人计较…
再过几个时辰,就是正月十五。龙头已经定好你就是第一百个祭品!今晚的月亮估计也是你这辈子最后一次看到了。
嘿嘿嘿,看吧!趁现在还看得见,就多看看吧!”
“你怎么这么仇视看得见的人!”李清阳被瞎子说得哑口无言,愣了半天才不甘地开口道:“我非死不可?你就不能给我指条明路吗?”
瞎子只是淡淡说了句:“这是你的命!认了吧。”
“去你妈的命,谁爱认谁认!反正老子不认!”李清阳激动地躺在地上奋力挣扎。
可扭了半天,也没能挣脱捆住自己的麻绳,反倒是被捆在身后的双手因为与麻绳的剧烈摩擦,手腕都秃噜皮了。
“你们这是违法犯罪!
拿活人祭祀,这是不人道的,更是不科学的!圣人都说了:‘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用陶俑祭祀都要绝后,我一条水灵灵的生命要是就这么没了,你就不怕生儿子没**?”
瞎子毫不在意。
“那咋了?又不是我抓的你,祭祀的也不是我家祖宗。我就是一个看守。”
“看守也不行!看守也有罪!”
“嗐!我一个算命的,本来就不会有后。”瞎子十分悠闲地挖起了鼻孔,油盐不进的态度把李清阳都惊了。
“总之这是迷信,我要报官!”
瞎子一听顿时乐了。
“报官?报什么官?
春祭大典是官府主持操办的,祭品数量也是县丞大人亲自定下的,全部流程完全合法啊。”
李清阳直接一口唾沫吐向瞎子。
“呸!你们私自用活人祭祀的一套破规矩,也敢称为法?
你们滥杀无辜,我要告到郡会去,我要告到郡守那去!”
李清阳歇斯底里地吼了起来。
瞎子面无表情地抹匀了脸上的唾沫。
“先不说你能不能有命去告昂,你知不知道明天的祭祀大典是谁主持的啊?”
瞎子自问自答道:“就是你嘴里的郡守老爷!”
“还有没有天理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瞎子!等死吧你!还有乞丐头子那个死瘸子!还有县丞那个死胖子!还有...”
李清阳把能想到的仇人都一个个咒了一遍,可瞎子对李清阳的“死亡”威胁毫不在意,反而十分好奇地问道:“你到底是哪州人士啊?这官府主持祭祀神灵,除了三牲三禽,天上飞的水里游的之外,还要数目、年龄不等的‘人香’作为活祭品献祭神灵,这规矩整个大凌谁不知道?”
李清阳一听顿时懵了,这“规矩”他确实不知道,他才来这世界不到一个月。
......
一次中奖的游轮旅行,一场突如其来的海面风暴,直接把“幸运”的李清阳干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
这个有点类似古代的世界,跟李清阳原来世界的文字、语言都差不多,反正李清阳跟土著交流没有任何障碍。
本来,标准主角身份背景(孤儿)的李清阳,对穿越这事没什么太大情绪波动。
穿越就穿越呗,反正这年头异世界里估计都快没有原住民了。泛滥程度约等于大街上随便掉一块砖头下去,至少能砸死三个穿越的这种程度。
可问题是,他***是整个人囫囵地穿过来的,所以…
他没有合法身份。
这世界虽然没有身份证,但定居要有户籍,出门要有路引,李清阳一个都没有,也找不到办假证的。
所以他不止没办法通过正常途径合法地出人头地,连打黑工都没人要…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身份的问题还是让李清阳找到了漏洞——这世界只对一类人在身份这方面完全不计较。
所以穿越来的第二天,李清阳就做了乞丐。
安林县这个地方盛产丝绸,老百姓相当富裕。所以在安林乞讨的这段时间,李清阳不止没饿死,甚至还胖了两斤。搞得他现在对施舍的食物都挑剔了起来。
隔夜的不要,被人吃过的不要,不好吃的也不要。这就是李清阳大爷要饭的“三不要”原则。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乞丐的地方就有丐帮。
昨天,本地最大的花子帮抓住了在县城豪华酒楼“违法”乞讨的李清阳,然后在巡街官差的眼皮子底下,把他押到了位于城隍庙附近的一座荒废的大宅,也就是安林县花子帮总舵。
花子帮虽然抓了他,却意外的没有进行殴打虐待,而是好吃好喝伺候并让他洗了一个澡后,才五花大绑,随手扔在了总舵破旧的后院,由瞎子负责看管。
只等明天一到,就作为祭品,送去城东马头山蚕神娘娘庙,用来祭祀神灵。
......
“瞎子,我想尿尿!”
李清阳喊了好几声,瞎子都无动于衷。
“瞎子,你聋了?我要尿尿!你哑巴啦?”
“嘶...你是怎么要到饭的?”瞎子因为李清阳短短一句话,凭空多出了两处残疾,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清阳一听瞎子问到了他的专业点上,立刻就开始侃侃而谈了起来:“这里面学问就大了,首先啊你看,你得...”
“不是...”瞎子打断了吹牛*李清阳,没好气地说道:“我是说,你这么会说话,怎么没被人打死?”
“呵,我长得帅!”李清阳歪嘴一笑。
瞎子点点头。
“要饭的精髓,算是让你摸透了!论不要脸,你是这个!”说着竖起了大拇指。
“呵,承让!”李清阳在背后抱了抱拳,然后焦急道:“少废话,快扶我起来,我憋不住了!”
“尿呗,我又不偷看!”瞎子语气很无奈。
“瞎子,我能用**脱下裤子,然后把*滋进你那对出气的窟窿眼儿里去,你信么?”
李清阳边说边牛逼哄哄地看着瞎子。
瞎子被李清阳的天赋异禀给震惊了,张大了嘴惊叹道:“真的吗?我不信!”
李清阳微微一笑。
“不信你特么还不给我松绑!
几十岁的人了,光知道巴巴看着?没点眼力劲儿!”
瞎子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思来想去也只能照办。毕竟作为祭品,首先得“干净”,要是尿裤子里了,回头让收“货”的二捕头发现,当家龙头少不得一顿骂,自己也会跟着倒霉。
在帮里混,好处要抢,责任要推。
“小子,尿可以,松绑不行!
我一把岁数了,不怕吃亏,你别乱动,我帮你脱!”
瞎子扶起李清阳却没有解开麻绳,而是选择了解起了李清阳的裤腰带。
“住手,你个老玻璃!”
第2章 我终于有挂了!
“我答应你!”
李清阳急得大喊。
瞎子停下摸索动作,一头雾水地问道:“答应什么?”
“我答应你,绝对不逃!”
李清阳用这辈子能使出的最真诚的眼神看着瞎子。
“信我!”
“呵。”
瞎子用一声冷笑作为回应,继续摸索起了李清阳的裤腰,然后摸到了一条…“鞭”!
一条将裤腰带打了无数个死结后做成的鞭!
“你…”
瞎子都惊了,活到这把岁数,第一次“见”有人裤腰带打死结的,还是一串!
忙活了半天,瞎子才终于解开了…第一个结。
“不是…你有病?”
瞎子大无语。
“谁家好人裤腰带打连环死结的?
你特么是不是还特么的故意特么的蹬紧了?”
在瞎子含妈量极高的吐槽中,李清阳“背着手”抬头望月,任由瞎子折腾着他的“鞭”。
“呵,洗澡时候我就知道你们这帮人不对劲!
虽然说吃饭洗澡一条龙是请客的常规流程,但我吃饭的时候抽空观察了一下,这鬼地方一个雌性都没有!
以防万一,洗完澡我就用了祖传手法做了这条贞操链!
呵,男孩子在外面,要学会保护好自己!”
李清阳低头,满脸舒爽地看着瞎子。
“别弄了!这条贞操链可是由龟甲结配合金刚结手法打成的,普天之下,只有我一人能在半个时辰内解开!
还是给我松绑,让我自己来!
这样大家都轻松一点。”
瞎子放弃了。
但是并没有给李清阳松绑,而是摸索着回屋,半天后举着一把小刀走了出来。
“……”李清阳满脸无语。
“呵,没想到吧?老夫有刀!”瞎子慢悠悠走向李清阳,冷笑道:“解不开是吧?很简单,我切了不就是了!”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李清阳身边。
正要下手之际,却听到李清阳突然一声长叹。
“哎!”
砰!
一个丧心病狂的头锤下去,瞎子应声倒地。
“嘶…疼疼疼…
瞎子,你这又是何苦呢!
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这满安林县城谁不知道我头铁小王子的外号!”
李清阳说着,一屁股坐下,鲜血淋漓的手拿过瞎子掉落的短刀后开始割绳子。
半柱香的功夫,李清阳终于割开了捆绑全身的粗麻绳,然后揉着头上的大包开始“开宝箱”。
“匕…匕首?”李清阳震惊地看着从瞎子怀里摸出的第一件战利品,满脸不可思议。
“不是,你有病吧?有匕首你进屋掏半天?
我上班那会摸鱼都不敢像你这么摸!”
匕首很重,通体乌黑中散发着莹润的光泽,不似金属。李清阳研究了半天,才确定这居然是一柄不知道用什么动物的角磨成的角匕。
时间紧迫,李清阳把匕首揣进怀里后继续工作。
几分钟后...
几枚铜钱、一把卦签、一个小巧的罗盘,以及两本皱巴巴的旧书,李清阳看着摆成一排的“战利品”陷入了沉思。
“这逼敢再穷点吗?”
无奈叹息后,李清阳随手拿起那两本皱巴巴的书籍。
“《命书总纲》?《六相诀》?
啧,看着就很‘四旧’啊!”
李清阳满脸嫌弃地翻开一本。
“命者,遇偶遭累,禀受贵贱夭寿所属...首目之类,含血之属,皆在其中...
北斗司命,遇不遇,皆在;南斗掌生,活不活,皆数;文昌司禄,成不成,皆运;天地司中,夺不夺,皆时。...以其命而得其纪算,在时不在运...”
“什么乱七八糟的?”李清阳忍不住吐槽。
“写得文绉绉的,酸!”
满脸嫌弃地扔到了一边后,李清阳翻开了《六相诀》。
“西方庚辛申酉金,东方...
五行遇炁,则金木水火土化作金风雷水火地,成就利急破生焦御。
一炁轮转,五行变化而作六相,是谓金相杀兵、风相迅身...
金相诀者,主杀,令万物利…”
《六相诀》写得还算白话,也没什么弯弯绕绕的烧脑词汇。全书写的都是关于六种【相】的由来,以及修炼方法。
《六相诀》入门倒是很简单,只需要了解五行的相关知识,然后调用体内的“后天之炁”,再搭配固定的手诀就能使出。
每种相诀有不同的作用,李清阳大概理解了一下,金相诀就类似游戏里的锋利附魔,可以把不坚固的武器变得坚固,坚固的变得更锋利。
“也不知道对那里使用会有什么效果?”
李清阳砸吧着嘴巴,满脸神往。
“风相看起来就是加移速;
雷相居然可以打出麻痹和破幻效果,六!
水相看起来就是治疗术,普普通通,也不知道往肾上来一发有没有保健功效;
火相也是双功能啊,又能发射烧人,又能给武器火焰附魔,可以可以;
土相一般,就防御术呗。”
没想到这个世界网络游戏没被发明出来,游戏技能却提前编好了。李清阳觉得书作者的脑洞开得还不小!
“啧啧,论离谱还得是你们异世界!”
书很薄,没几下就看完了。
李清阳不理解,但大为震惊。
虽然不理解,但秉承资深键盘侠的职业素养,李清阳还是毫不客气地完成了《六相诀》的评价工作。
末了,李清阳突然很想试试书中记载的法术。
虽然他对五行的概念一窍不通,虽然他不理解书中所说的“炁”到底是个什么玩意,虽然他觉得所谓六相大概率就是书作者的某种臆想。
但穿越都发生了,也不是没可能...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李清阳将信将疑地按照书中画的相诀配套手诀、口诀比画了起来。
五分钟后,李清阳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掌握了金相诀的手诀要领。
“先找施法对象…就你了!黑角匕!”
李清阳本来打算用割绳子的匕首试试,但考虑到匕首本来就锋利,一套额外的锋利附魔下去,就算成功了也不一定看得出来。
于是他掏出了黑黢黢的角匕。
生涩地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手诀,又磕磕绊绊地念完了咒语后。
李清阳满怀期待地看着手中的角匕…
没任何变化!
他顿时不乐意了,按照李清阳所设想的,金相诀成功了的话,不说金光四射,多少应该带点隐晦的异象才对。
“不应该啊,难道是姿势不对?”
不死心的李清阳又反复试了好几遍,期间对手诀进行了数次优化,力求跟书中画的一模一样。
然而角匕还是一点反馈都没给他,气得他抡起来就往身旁的石凳上砸。
“我让你金相诀!我让你万物利!”
李清阳砍地气急败坏,瞎子也急得差点“醒”过来。
这角匕可是瞎子的大宝贝,是这世间为数不多的纯阳之物。
这个世界的阳炁已经近乎枯竭,所谓的仙、神以及修炼的人都在想尽办法地搜刮阳炁,以成全自身的“道”。
比如这小小的安林县中,就有城隍、蚕神两尊神灵,为了巩固香火神躯、壮大香火神力,想尽办法蛊惑百姓献祭“人香”——也就是活体后天阳炁。
而这角匕本是大凌国教——灵教的镇教法宝其中之一。
角匕中蕴含有整整三缕早已在世间绝迹的先天阳炁,每一缕都珍贵到上可全金身,下可斩神灵。
瞎子平时都是把角匕当祖宗一样供着。
但此刻…
这无上神器,居然被李清阳拿来砍石头!
瞎子都快疯了,恨不得立刻就不装了,跳起来就打死李清阳。
“我让你利!利!给我利!”
乒!
随着李清阳的三声低喝,他的额头突然一阵金光闪过,一声清脆的金属声音在后院响起。
“诶?断了!”
瞎子觉得天都塌了。
当听到李清阳说出“断了”的一刹那,瞎子本就漆黑的眼前只觉得再一黑…
“咚咚!是真石头没错啊!”
“?”
乒!
“…”
正当瞎子杀心暴起的时刻,李清阳先疯了…
“我靠!这金相诀居然是真的!
小爷我练成了!成了!哈哈哈…
全世界傻逼都注意了!
爷的挂特么来了!哈哈哈…”
“???”
瞎子满脑子问号,听到李清阳翻墙离开的动静后,他立刻“噌”一下爬了起来。
额头的大包加上跳起来得太急,以及对宝贝被折磨的心痛,瞎子只觉得一阵眩晕。
好不容易他才缓过来一些后,满脸沉痛地开始摸索。
“嘶...还真断了?”
摸过石凳光滑的切面,瞎子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这小子什么来路?”
石凳上残留的金相之力做不得假,瞎子思来想去想不明白。
“命数看不透也就算了,怎么...怎么就使出了金相术!”
瞎子回味着李清阳口中蹦出的奇奇怪怪名词,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瞎子同样不理解,但大为震惊。
良久,瞎子收好被李清阳嫌弃而没带走的《命书总纲》,微微摇头。
“呵,弃真法而取小术,不识货!”
然后拿起铜钱和卦签疑惑不已。
“他的卦来了?
什么卦?”
第3章 我说我是瞎子你们信么…
“去哪好呢?”
李清阳翻出院墙后却犯了难。
此刻已经是深夜,城门早已关闭,现在出城根本不现实。
花子帮在安林耳目众多,自己虽然顺利逃出来了,但肯定瞒不了多久,估计很快就会有大批花子出动,满城搜索他的踪迹。
“不行,得先找地方躲起来,至少先躲过明天的祭祀大典。
只要祭祀大典一结束,我这个祭品也就没有了价值,追捕自然就会松懈下来!
到时候再找机会溜出城去。
小爷《六相诀》在手,在哪不能混口饭吃!
诶嘿嘿嘿…”
《六相诀》的存在,让李清阳对未来重新燃起了希望,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先躲过成为祭品的命运。
可安林县就这么点大,究竟躲哪才能避过花子帮,甚至官府的搜查呢?
李清阳一时之间真想不出来。
左顾右盼间,他看到了不远处的城隍庙,顿时一拍脑门。
“对呀!怎么就没想到呢…
哪有比‘灯下黑’更安全的地方呢?
嘿嘿,这帮蠢货肯定猜不到,老子就躲在他们‘邻居’家。”
确认了周围安全后,李清阳慢慢走出墙角阴影,然后借着满月光辉,迅速朝城隍庙摸了过去。
一墙之隔的瞎子耳朵微动,随后面朝城隍庙方向满脸欣慰。
“灯下黑?
嘿嘿嘿...不错,不错!确有几分老夫的风范。
只不过…”
瞎子掐指估算了一下时辰,眉头深深皱起。
“子初已过,子正在即,你小子居然敢这个时候进祂的神庙。
有种!”
……
清冷的月光透过飞檐斗拱,照射到四季常青的松柏之上。
李清阳站在庙门口,看着投射到猩红院墙上的诡异树影,在夜风之中微微摇动,张牙舞爪。
嗅着城隍庙中飘出的浓郁香火气息,李清阳不止没有一点心安,反而没来由地觉得心脏狂跳。
“怎么跟鬼屋似的?有种不好的预感…”
已经按在了庙门上的手又缩了回去,李清阳踌躇了起来。
而此刻的庙内大堂,却是灯烛通明。
烛光中的城隍神像,身披大红官袍,左手托着一册金灿灿的判书,右手举着一柄猩红判官笔。
顶上头颅口似血盆,目似铜铃,青肤黑筋,獠牙森森。
哪有一分像神?分明十分似鬼!
青面獠牙的神像前,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但凡任何一个安林县百姓在此,都能认出此人就是安林县的大捕头,颂天郡官方认证的神捕张广。
可身为捕头的张广,此时却穿着一身夜行衣,背着长刀、胸前还挂着一个包袱,闭着眼静静伫立在城隍神像前。
似乎在梦游,又像是在闭目养神等待着什么。但不论怎么看,也不像是来这查案的。
随着远处响起了打更声,城隍庙里突然一阵阴风吹过,明亮的烛火开始诡异地摇晃了起来。
摇晃的烛影中,听到打更声后的张广猛地睁眼,迅速从怀里取出了一对从中间剖开的牛角尖,在双眼上划过,眼中顿时金光一闪而过。紧接着他又从袖中取出了一节竹筒,倒出了三根金光熠熠的灵香,点燃后插在了神像前的香炉中。
做完这一切后,张广冲着神像微微行了一礼。
“城隍伯在上,张广拜谒!”
话音刚落,三柱灵香瞬间以极快的速度开始焚烧,一转眼功夫就化成了三缕浓郁的香火神气。
飘逸的香火神气钻进城隍倒翻的巨大鼻孔之中,随后一阵舒服的呻吟声在大堂回荡开来。
“嗯…”
原本静止的神像头颅跟着呻吟声动了起来,石造木刻的神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着,一会儿功夫就成了血肉之躯。
“祭品呢?”
“活”过来的城隍睁着一双铜铃大小的暴突红眼,冷冷瞪着张广,毫不客气地伸手就要,满是獠牙的嘴里传出闷雷一样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城隍庙中。
“城隍大人,不知是否有了那人的踪迹消息?”
张广并未回答,而是微微按了按怀中包袱反问道。
“急什么!”
城隍盯着张广的一举一动,不耐烦地出声道。
“两仪化身阴阳生死轮转不息,藏匿人海后行踪捉摸不定,哪有那么好找?”
看到张广面色渐渐变得难看,城隍顿了顿后话锋一转。
“不要着急,本座身为安林县城隍,执掌一城生死。
若两仪化身确定就在安林,只要他生死之机有一丝失衡,判书自会提醒本座,那本座立刻就能感应到。”
张广又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脸色依旧阴沉。
“那便有劳城隍伯了!
寻找那人之事已过一年,师尊一再催促,还请大人多费些心思!”
“哼!拿梁姥姥来吓唬本座?
凭她还不够格吓到本座,就算罗庚亲自前来,也得在安林地界对本座客客气气!
废话少说,把这次的祭品阳炁献上来吧!”
城隍手中判官笔一指,态度极其傲慢。
张广闻言,眉头却深深皱起。
“大人,城中婴儿失窃之事,已经愈演愈烈。有百姓绕过郡守,向府君状告本县包庇盗婴贼,这次春祭大典,随着郡守一起前来的缉捕校尉告诉在下,不日便有承安府的追缉使亲自来调查此事。
这进献之事,是否...”
“那是你的事!
嘿嘿,本座可是跟你早有约定,要本座帮你寻人,你便要逢初一、十五就进献一具婴孩为祭品。
这事你情我愿,你想临时爽约可不成!
再说了,本座可也没有白拿你的啊。
这一年多来,本座几番替你搜寻全城,耗费的神力岂止海量,你进献的这点婴孩元阳之炁,还不够本座消耗的!
你要是怕了区区追缉使,或者不想再找两仪化身了,本座也不逼你。
进献的约定,你再拿三具婴孩来就可以取消。”
张广闻言,眯起的眼中顿时杀气四溢。
“大人,私摄婴孩元阳本就是大忌,你位列正神却行伪神之举,大凌朝廷若是知晓...”
“放肆!”
张广话还没说完,城隍就直接暴怒,暴突的红眼中凶光毕露。
“竟敢一而再对本座不敬!你以为本座不敢对你下判吗?
本神官行事,还轮不到你来评判!
你别忘了,进献的婴孩可都是你亲自偷来了!有这功夫亵渎本座,你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应付追缉使吧。
小子,事情就算败露,只要不要北州那位亲自来,本座大可将此事全部推给你,嘿嘿,到时候你想想你这个区区县城的小捕快会有什么下场?
拿来吧!”
张广心中杀气沸腾,但事关师尊所托,城隍毕竟是大凌认可的正神,位格远非伪神可比。他最终也只能强压下怒火,委曲求全道:
“希望城隍大人信守诺言,早日寻到那人。
否则此事迟早败露,张广无非一条命而已,但此事毕竟是北州仙人的大忌讳,一旦传回朝中,难免不会入仙人之耳。
到时候大人也未必保得住正神之位。”
张广说完,小心翼翼地解下胸前包袱,轻轻放在城隍面前的供桌上。
轻轻打开后,露出一个沉睡的婴孩。
城隍可怖的脸上顿时露出喜悦,血盆大口缓缓张开…
砰!
城隍庙大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随后一个脑袋鬼鬼祟祟地探了进来。
……
李清阳蹲在庙门口做了整整十分钟的思想斗争,终于被抓走献祭的恐惧战胜了夜闯诡异城隍庙的惊吓。
为了壮胆,他一咬牙一用力,狠狠一把推开了大门。
然后就着明亮的烛火,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一幕…
张广回头看着闯入的李清阳,背上长刀缓缓出鞘…
青面獠牙的城隍张大着嘴,一动不动仿佛凝固一般,只有一对铜铃大眼在不停眨巴…
李清阳看了一眼杀气腾腾的黑衣人,又看了一眼青面獠牙不停冲自己飞眼的“比克大魔王”,最后眼光落在供桌上的婴儿。
他脸色顿时一苦。
“呵呵…
我说我是个瞎子你们信么…”
第4章 该死的【外神】!
砰!
大门重新被狠狠关上,李清阳夺路狂奔。
“风相诀,疾!…疾!疾!疾啊!
艹!”
外挂启动失败,李清阳人麻了。
张广见李清阳跑路,不疾不徐掐起一个手诀,轻喝一声:“疾!”
黑色身影顿时如风一般掠出,随后一个轻跳,潇洒越过两米多高的院墙,落地后便如风一般潇洒掠出,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就站在了李清阳的前面。
李清阳一个急刹,停在了长刀面前,脸一下子垮了。
“不是哥们…”
“你是何人?”
张广打断李清阳的话开口询问,却又根本不给李清阳开口的机会。
李清阳嘴都没来得及张,张广就当头一刀劈来。
“艹!”
李清阳骂了一句,一个懒驴打滚堪堪躲开,并顺手抓了把泥土往张广脸上一扬。
张广身经百战,一刀劈出之际,手中法诀竟没停下。泥沙靠近他身体时,如同遇上风墙一般,不止没有沾他身分毫,反而化作沙尘,漫天扬开。
李清阳见这招歪打正着,漫天沙尘挡住了双方视线,立刻拔足狂奔。
“风相诀,疾!疾!…
***给老子疾啊!再不疾老子要GG了!”
李清阳急着逃命,可摸透了对方底细的张广反而不急了。
只见他手中法诀不变,抬手轻轻一挥,沙尘便被一阵狂风裹挟而去,视线顿时清明。
望着已经跑出去二三十米的李清阳,张广脸色丝毫未变,掐着法诀只是一抬步,身形就如鬼魅一般飘出,呼吸间功夫就又出现在了李清阳前方。
又是简简单单当头一刀。
李清阳觉得对方分明是在戏耍自己,气得眼睛都红了,于是干脆就心一横不闪不避,反而保持加速冲向了对方。
然后一个滑铲从张广身下滑过。
起身后也不逃了,就蹲在地上开始疯狂向张广扔泥巴…
“我让你追!我让你追!
我扬你爸骨灰!我送你全家埋坟堆!”
泥巴撞上风墙,散作漫天黄沙。
李清阳不敢傻待在原地扔,怕被黑衣人偷袭。
也不敢逃,怕下一次就躲不开那简简单单又令人心惊胆战的一刀。
于是他选择了转圈地扔泥巴…
可风沙越来越大,李清阳觉得鼻腔肺部都挤满了黄泥灰,眼睛也被迷得睁不开眼。
“风相诀!疾!!!”
“嗯?”
李清阳不甘地做着最后的尝试,低吼声传出,风沙中的张广听到却是一声轻咦,随后冷漠的脸上表情微动,口中轻吐一字。
“定!”
犹如被按下了暂停键,翻滚的黄沙随着这声令下,居然就此停止了搅动,直接漂浮静止在了空气之中。
随后张广又抬手一压。
无数黄沙落地。
“咦?”
战场外,花子帮总舵中“看”戏的瞎子面露诧异。
“不得了,不得了!
年纪轻轻居然能将风相诀运用到这个程度!
嘿嘿,看来大局已定,小兔崽子死定了!”
……
战场内,李清阳双手攥着两大坨泥巴死死盯着张广。
张广却没再攻击,而是开口询问道:“你刚说什么?”
“说你妈个头!”李清阳咬牙问候了一句。
“你会六相诀?”张广也不恼,依旧平静发问。
“会!怎么了!犯法啊?”
“你是哪位耆宿座下弟子?”
“嗯…”李清阳被问懵逼了,迟疑地拖长了声音,静观其变。
“不说?”
“嗯…”
李清阳见对方又抬起了冷冰冰的长刀,立刻老实。
“我说我说!你把刀先放下!
我…”
“哪位座下弟子!”
张广已经开始不耐烦,冷着脸如下最后通牒。
“嗯…你猜?”
张广直接一刀劈出,不再留情。
“三招之内,不说就死!”
李清阳一惊,条件反射般一个懒驴打滚,凭一招鲜再度躲过当头一刀。
可张广已不再留手,下劈之刀随着李清阳的身体,直接变招横扫,大开大合的长刀在月光下寒光凛凛,划着圆弧直取李清阳咽喉。
李清阳招式已用尽,避无可避,千钧一发间只得往后一仰,以摔一屁股的代价躲过了这致命一击,可倒地后他一身破绽就直接摆在了张广面前。
“唉!还是太弱了,吃够了没稳定挂的苦!”
李清阳倒地万念俱灰,张广身体顺着刀势一扭,长刀画满圆弧后,他借力一个纵越,一招势大力沉的跳刀如山崩一般,狠狠砸向地面的李清阳。
砰!
张广一刀身拍在李清阳头上。刀身回弹之余,竟发出了阵阵嗡鸣。
“头这么硬?”
张广疑惑出声间,李清阳已直接昏厥。
区区三招,躺如死狗。
打量了一番四周后,张广拎起昏死的李清阳,几个纵越回了城隍庙。
“啧啧!”
瞎子散去手中雷相诀,“望”着城隍庙方向,轻轻摇头。
……
扑通!
李清阳身躯被扔在神像前。
张广看着供桌上已经被“吸干”的婴儿,脸上一阵杀机闪过。
“请城隍大人搜索一下此人的命魂,看看是何来历?”
“嘿嘿,一具!”
城隍阴笑着朝张广伸出一根长着长长黑指甲的青色手指。
“好,若是此人与我教有渊源,留他性命!”
“成交!”
说罢,城隍张嘴一呼。
一股淡金色的力量顿时包裹住李清阳的魂魄,然后随着城隍的吸气,魂魄竟然隐隐有脱离肉身飞出的迹象。
千钧一发之际,被金光包裹的李清阳额头,突然一阵微弱金光一闪而逝,随后他即将脱体的魂魄便瞬间变得有千万斤重一般,直接“砸”回了肉身。
“嗯?”
城隍疑惑地再度狂吸,可这次祂哪怕吸得青色脸庞微微泛红,直至开始“缺氧”,李清阳的魂魄依旧“一动不动”。
“元神?”
城隍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不对!这小子分明三魂分离,元神未成!
嘶...到底什么来头,怎么吸不动?”
城隍气急,直接抬起手中判官笔冲着李清阳一点,一条黑色锁链顿时从笔尖激射而出。
眨眼功夫,虚幻的锁链就牢牢捆住了虚幻的魂魄。
“且慢!”
张广见状,立刻出声阻拦。
“城隍大人,拘魂索一出,三魂俱离体,此人便当场身死了。这有悖于我们的交易!”
“啧!真麻烦!”
城隍闻言,不耐烦地骂了一句,随后锁链松脱返回判官笔。
随后,祂将金灿灿的判书抛向李清阳上空。
一道金色光辉从判书中洒下,笼罩住李清阳身体后,竟有一个个金色文字开始逐渐浮现。
“李清阳,辛巳年…”
李清阳生辰八字刚出现,他身上就亮起一阵诡异黑光,眨眼间就将判书的金色光辉染成淡淡灰雾。而已经出现的金色文字也如同被泼上了浓稠的墨汁,文字的内容竟开始不停变换,似乎被一双看不见的手在肆意涂改。
“不好!”
黑光亮起时,城隍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祂毫不犹豫地催动自身全部神力,淡金色光辉从祂身体中倾泻而出,包裹住开始“黑化”的判书拼命往回“拉”。
而黑光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快要“到手”的判书,如玩耍般与城隍的淡金色神力开始了“拔河”。
眼看着空中第一个漆黑的“纪”字慢慢浮现,城隍通红的双眼瞳孔暴缩。张口一吐,一缕浓郁的纯金色神力被射出,如利剑一般“斩”向了黑光。
黑光顿时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终于缩回了李清阳体内,再无动静。
判书终于回到城隍手中,只不过短短功夫,祂看起来似乎“苍老”了许多,神情也是萎靡不振。
祂嘶哑着喉咙咒骂了一声,愤怒的声音在偌大的城隍庙不停回响。
“该死的【外神】!”
第5章 龙头!祭品跑了...
“外神?”
黑光亮起之时,张广立刻手持风相诀严阵以待,直到城隍“摆平”了突发状况,他依旧谨慎地盯着地面上一动未动的李清阳,眼中疑惑愈甚。
“城隍大人,这黑光...”
城隍此刻显得分外虚弱,青色皮肤上似有黑气缭绕。
“与你无关!
嘿嘿...咳咳...
这小子应该不是你们灵教的人,否则入教之时,命数尽皆托付两仪,罗庚不会觉察不到他体内的异样。”
张广闻言,举刀毫不犹豫就要刺死李清阳。
“且慢!”
这次,反而是城隍阻拦了下来。
“嘿嘿,本座跟你做个交易如何?
免了你这次的祭品,你帮本座做一件事!”
张广眼睛微眯,停在半空的长刀却未收回。
“何事?”
“你将这小子作为祭品,送去给马头山那位。”
张广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为何?”
“照做便是,不然就立刻替本座找一具元阳童婴回来,否则寻找两仪化身之事就此作罢!”
张广闻言,眼中杀机暴涨。
“城隍大人这是要逼迫在下?
寻找两仪化身之事,早有约定,城隍大人说取消就取消,是欺我灵教无人吗?
还是城隍大人受伤过重,以致无力再寻找?”
听到张广半询问半威胁的质疑,城隍既没有震怒,更没有心虚表现出来,只是冷冷地看着张广。
“哼!就凭你也痴心妄想着要对我出手?
你别忘了,虽然你命数在灵教,可既然此刻你身在安林,三魂自然入册在我判书之中,你可以试试动手。
看是你刀快,还是我一念判你身死更快!”
一人一神对峙了良久,最终张广缓缓收起手中长刀,低头重新看向李清阳。
“城隍大人是想用这小子也坑上蚕神一次?”
“嘿嘿嘿,神捕就是神捕。
我还以为梁姥姥是把《命书》之术都传给你了,才让你能屡破奇案。
原来是真有点脑子。
既然你猜到了,告诉你也无妨。我神力亏空不小,要是让祂知道,说不定要下山来好好跟我算算账,那到时候这安林可就要天翻地覆了。
两仪化身说不定也会趁机离开安林,从此踪迹全无。”
张广眯着眼冷冷道:“哼,若是蚕神发觉,顺势发狂,那安林岂不是同样大乱?”
城隍闻言却阴险一笑。
“发狂?
嘿嘿嘿...祂那副躯壳里还有多少先天一炁啊?
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
“龙头,让瞎子看管祭品会不会出岔子?”
深夜城南巷道里,乞丐孙强亦步亦趋地跟在花子帮龙头刘瘸子身后。
刘瘸子此刻心情却是十分低落!
他觉得被骗了!
祭品“人香”的采办费用,除了朝廷会有聊胜于无的一点拨款外,其余都靠各郡县自己解决。
安林富裕,县里的丝绸富商们每年都会凑钱,在官方额定的二十份祭品上,以每份三百两的价格向县里再额外购买添补。
士绅富商都不遗余力地比拼进献“人香”的数量,都希望借此讨好蚕神娘娘,以保佑自家产业兴旺。
所以刘瘸子花费了不小的代价,“抢”到了今年祭品的采办资格,打算趁此机会狠狠挣上一笔。
兴致勃勃地忙活了数月后,刘瘸子终于在最后一天备足了今年的一百份祭品。于是趁着夜黑风高,想去见见安林县的三把手——负责祭品采买点收的二捕头张茂,邀功之余顺便谈谈“尾款”的事情。
张府管家老张,笑眯眯地把收下了他十两银子的孝敬后,却说他家二爷忙着筹备祭祀事宜,正跟安林的乡绅们议事,最后连门都没让刘瘸子进去就把他打发了。
末了还颐指气使地吩咐他回去看好祭品,要是出了岔子上面怪罪下来,谁都担待不起。
刘瘸子吃了个闭门羹,却也只能陪着笑告辞。
回去路上刘瘸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于是赶紧又绕去了县衙后院,想求见一下师爷吴三荣,请对方指点一二。
没想到县衙这边,轮值的衙役李三干脆笑脸都不给了,就连通报都懒得去,最后还是刘瘸子好说歹说,咬着牙孝敬了整整五十两银子,才求到对方帮忙问一嘴。
“来回一趟一分钱没见到,还他娘的倒贴了出去六十两。
呸,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杂碎!”
刘瘸子恨恨地啐了一口,心沉到了谷底...
“龙头?龙头?”
耳边传来的接连呼唤声把刘瘸子拉出了思绪。
“叫魂呢!”
刘瘸子回头骂了一句孙强,皱着眉满脸不爽。
“什么事?”
“龙头,我就是心里头突突地跳,瞎子一大把岁数了又看不见,让他看管祭品会不会出事...”孙强委屈巴巴地开口道。
刘瘸子听到祭品这几个词,像是被触发了敏感词一般,凶神恶煞地指着孙强。
“闭上你的臭嘴!祭品都下足了麻药,不睡上三天三夜绝对醒不来!
能出什么事?”
孙强却嗫喏着开口道:“不是还有一个...”
“你见过粽子能跳起来跑的?”
刘瘸子讽刺了一句还不解气,冲着孙强开始了输出。
“提起那小子我就来气!一顿饭吃了老子一两多银子还不够,洗澡的时候居然还问饭后有没有花美娘耍?
他想得还真美,把我堂堂安林县尘世求济人总舵当成什么地方了?
还有你们,你看看你们一个个,还能办点什么事?
那小子不到一个月功夫要到的钱,比你们一年要到的还要多!
要不是那小子实在长得獐头鼠目,一看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我特么真想把你们顶了祭品的位子孝敬蚕神去!
一群废物!”
孙强被骂得一声也不敢吭,战战兢兢地跟在刘瘸子身后,走向不远处的总舵。隐约间,他远远看见一个人正站在总舵大门口“东张西望”。
“不好了龙头,家里有贼!”
“......”
孙强转身就是一口唾沫。
“呸!瞎了你的狗眼!
你能不能动动脑子,谁他娘的不开眼到去乞丐家里偷东西的?”
说完,冲着人影指指点点继续道:
“你看看!好好给我看看!那副猥琐的样子,就算化成灰老子都认得是瞎子!”
孙强憨厚地挠挠头。
“我看他看来看去的,一时间没想到,嘿嘿...”
“嘿你妈个头!
瞎子是眼瞎心不瞎。
你们呢?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还能干点啥?
好好学学瞎子,这老东西除了懒了一点,馋了一点,好色了一点,卑鄙无耻了一点...
刘瘸子一双手数不过来了,于是无奈总结道:
“总之,他除了那些问题以外,其他真没话说!
又会算命骗钱!说话又好听!真他娘是个人才啊...”
刘瘸子一瘸一拐地往前走着,孙强却疑惑地问道:“龙头,瞎子不在后院看着,跑门口来干啥?”
“嘶...”
刘瘸子这才反应过来,快步疾走到瞎子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胸口。
“瞎子!祭品呢?”
瞎子一听是熟人,顿时两手一摊。
“龙头,祭品跑啦!”
刘瘸子一听,顿时急了。
“你他娘的怎么办事的!那小子***都已经被捆成了粽子!你这也***能让人跑了?”
刘瘸子抓着瞎子肩膀一阵猛摇,眼中怒火烧得都要冒出一般,恨不得杀了瞎子。
“龙头,你听我...
呕....”
瞎子被一阵猛摇,没说两句就吐了刘瘸子一身,然后瘫坐在地上哼哼唧唧,一副死样。
“......”
刘瘸子看着未消化完的鸡鸭鱼肉从身上滑落,眼睛都瞪圆了,冲着瞎子指指点点,好半天才怒其不争道:
“你你你...你他娘的居然还偷吃祭品的断头饭...
好!那你就替他去吧!
你死了!”
孙强闻言,正想意思意思劝上两句,就听到不远处紧闭的城隍庙大门,被人从里面“吱呀”一声打开了...
三人齐齐回头。
月光下,一身黑衣的张广拎着李清阳,面无表情地走向三人。
第6章 人心得失
砰!
李清阳被扔到瞎子脚下。
“张张张...大爷?”
刘瘸子看清了黑衣人的相貌,顿时吓得一哆嗦。
“这个人,替换一个祭品,让张茂送去山上!”
张广也不废话,把李清阳丢给刘瘸子后,交代了一句就直接离开了。
被吓得半死的刘瘸子顿时松了一口气。
“强子,看看死了没有,没死就捆起来扔祭品堆里去。”
刘瘸子看着地上的瞎子,心情大好。
“嘿,倒霉了一晚上终于转运了!
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跑了一个祭品居然又天上掉下来一个!这会儿总算是数目又对上了!
哈哈哈...瞎子,你真是命好!
你活了!”
说话间,孙强翻过李清阳的身体,看了一眼后满脸震惊。
“龙头,这...
这好像就是跑掉的那小子!”
“......”
“啊?
嘶...还真是...”
刘瘸子蹲在李清阳身边,孙强站在一旁挠着头皮。月光下,阵阵白屑纷纷扬扬落在了刘瘸子的瘌痢头上。
两人想破了头也没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既然祭品数目最终对上了…
那就没事了。
最终,孙强扛着李清阳进门。
路过瞎子时,他动作极快地伸手从李清阳身上摸过,见角匕和《六相诀》抄本还在,最终一言未发地缩回了手。
瞎子没有被安排再参与看管祭品的工作,眼看天亮在即,刘瘸子一人一脚,踹醒了迷迷糊糊的众乞丐,然后骂骂咧咧道:
“都他娘的别睡了,一个个都是废物!垃圾!都他娘的给老子起来!
强子,你跟这帮废物给我看好咯,祭品要是再出纰漏,老子拿你们顶账!”
......
转眼无惊无险到了卯初。
一身绸缎公服的二捕头张茂,带着捕快陈大洪和上百衙役,浩浩荡荡来到了花子帮总舵。
一百份祭品顺利装上车后,张茂丝毫未提“尾款”的事,一挥手带领众衙役出发上山。
“陈头,陈头,这祭品的货款...”
不甘心的刘瘸子不敢直接向张茂讨要“辛苦费”,只敢追了两步拉住捕快陈大洪轻声询问,脸上满是讨好。
“去你妈的!
呸!什么玩意儿!”
陈大洪一脚踢开刘瘸子,满脸嫌弃地掸了掸被抓过的衣袖,啐了一口后赶上了队伍前的张茂。
刘瘸子屁都不敢放一个,孙强战战兢兢地上前搀扶,瞎子“望着”押着祭品远去的队伍。
花子帮众人在深夜月光下的总舵门前,沉默不语。
...
而此刻的县衙公堂,穿着一身深蓝绸衫,摇着柿漆黑折扇的师爷吴三荣正呲着牙花,满脸阴笑地看着集结完毕的一众衙役。
“都有了!”
吴三荣放下手中茶碗,捋了捋八字胡开口道:
“老爷刚刚吩咐下来了!
郡守大人已在路上,老爷照例要亲自去迎,这城里的事就托付给咱了。
嘿嘿,咱说这担子,可不轻哩!”
安林县人口有五千多户四万余人,桑蚕又关乎到大凌经济。为了维稳,安林县额外招募了近三百个“合同工”做衙门编外衙役,平日里负责“保护”桑林蚕农,祭祀大典时候就负责维持安林县的治安。
离春祭只剩几个时辰了,张广回到县衙后,见过了县丞张林后,就点齐了手下捕快和一百衙役,准备出发去西城门迎接颂天郡郡守张祖德。而二捕头张茂则已经带着一个捕快和一百衙役出发,负责运着各类祭品提前上山。
最后剩下九十个衙役,被张林留给了吴三荣。
看着吴三荣阴笑的嘴脸,衙役小头目李三上前谄笑道:
“吴爷,您放心!
弟兄们受您照顾才有这碗饭吃,咱今儿个就是把命舍了,也不敢让祭祀大典出纰漏!”
吴三荣折扇一合,扫了一圈衙役后盯着李三。
“李三儿!
元宵灯会又连着蚕神娘娘的春祭大典,这好日子凑到了一块了!你肩上担着责,可不敢出一点纰漏,尤其是这元宵灯会!
郡守老爷还要与民同乐呢!嘿嘿嘿...”
李三忙不迭点头称是。
“吴爷放心,今年花灯会一定稳妥!外地的贩子都被小的安排去了南城,有七八个弟兄看着!北城的贩子都查了祖上三代,不干净的也一律赶去南城了。
这税钱都按新规矩来,六成!
另外花子帮也通通赶去了南城,过了正月二十才准回来。”
吴三荣眯着眼听完李三的汇报,满意地点点头,抬起茶碗心中暗暗盘算。
安林县富裕,丝绸珍贵。蚕户们除去各种税费,忙活了一年总是还能攒下几十两银钱。
养蚕辛苦,蚕户们平日里都闷头采桑养蚕,难得有使银子的消遣。而这灯会和蚕祭庙会就是为数不多可以额外收税钱的大节。
今年花灯节连着立春蚕祭,以往两成的税钱变成了六成的花灯祭神税。这一场热热闹闹办下来,六成税凑个八千两应该没问题。
美得很!
李三见吴三荣笑眯眯的似乎心情大好,趁着难得的机会,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吴爷!今年春祭的一百个祭品,刘瘸子托我问问您还满意吗?”
吴三荣一听,刚举到嘴边的茶碗重重砸在了案几上,把李三吓得一激灵。
“放他娘的屁!”
吴三荣愤怒咆哮着。
“他刘瘸子的花子帮靠着咱才有口饭吃,如今是吃饱啦!拐着弯地学会冲咱要银子了?
李三!我看你这剩下的捕快位子是不想要了!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你居然向着刘瘸子想从咱兜里摸银子了?
好哇,你告诉刘瘸子,他花子帮的好日子到头了!祭品钱想要?可以!他有能耐就找张二爷去,他管着那档子事哩!
哼,几百富户使了多少银子,向咱这位张二爷买祭品,咱可是一厘的分润都没见到过哩!”
吴三荣砰砰敲击着桌面,满脸悲痛。
李三额角冷汗直冒,心中又惧又悔。只怪着自己一时贪心,收了刘瘸子五十两传话,结果贪小失大,反倒是恶了这位掌管县衙大小事务的管家。
吴三荣骂了一通,见李三屁都不敢放,眯了眯眼后话头一转。
“罢了!一群臭要饭的头子而已,咱让他生,他才能有口饭吃!
李三你也要想清楚,谁给你的一口饭吃?”
李三一听,连忙从怀里摸出几张银票偷偷塞给吴三荣。
“吴爷,刘瘸子交给我,敢要钱我弄死他!”
吴三荣眯着眼扫了一眼银票上的数字,满意地手腕一抖,变戏法似的收进了袖袋。
“敲打敲打就行了。
办祭品的活总要人去干,现如今冤大头可不好找啦,嘿嘿嘿…”
李三默默点头,吴三荣享受着对方卑微虔诚的态度,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儿,好好干完这场春祭。老爷满意了,咱才能替你多说几句好话,这剩下的一个捕快位子,多少人盯着呢。
是不是这个理儿?”
李三听得心头狂喜,头颅点得好像鸡啄米,随后就像打了鸡血似的带着衙役们出发了。
吴三荣眯着眼坐在空荡荡的县衙大堂,捋着稀疏细长的八字胡,左手一抬,从袖袋中掉出了一个马头蚕身的神偶。
“嘿嘿嘿...
得而复失,失而复得。
这八个字吃死了这天下多少人心?
嘿!好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