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灯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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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姻缘难顺父母命
晴天下雨,狐狸嫁女。
这不,我堂堂涂山二小姐正被我那狠心的爹娘五花大绑的抬上了花轿。
“我不嫁!!我死也不会嫁给那个又黑又丑的老黑狼的!”我被捆的不能动弹,只能摇头晃脑的嗷嗷着。
“哎呦小妹啊,不是阿姐说你,那公孙狼族可是统领一方的世家大族,你与公孙公子又是青马竹马,嫁与他又有甚不好。”温柔似水的声音从我耳边传来。
涂千雪,我大姐。
涂山氏狐族的长女,她不仅从小长得惊为天人,性格也是一等一的好。按我娘的话说,等我阿姐飞升成仙了必定是天宫最美的仙娥。
而我恰恰相反。
我不仅样貌平平法术平平,就连胸和屁股也...平平。
但没关系,只要姐姐够漂亮我就有的吹!
“你懂什么!”
“你是没见过他挖鼻屎的时候有多恶心!放的屁有多臭!打的嗝儿都有一股子羊粪味儿!”我咬牙切齿怒喊道。
听我这么说,我那人美心善的阿姐像是闻见味儿了般,不禁拿起手绢捂了捂鼻子。
唢呐响,轿子起,院子里的宾客礼乐越发热闹。
我彻底慌了神:不是吧!我不会真要被送进狼窝了吧!
我顿时吓得哇哇大哭:“娘!娘!你忍心把女儿嫁到老黑狼家嘛!我要是嫁过去了一定不会幸福的,我肯定天天穿不暖吃不饱,估计过不了一个月你本来白白胖胖的二女儿就变的骨瘦如柴了啊!!”
我娘耳根子软,她听我如此哭闹也开始抹起泪来:“女儿啊,娘也舍不得你啊,要不是你爹算出你今年会有一场大劫,说什么娘也不会让你嫁过去的。”
在听到“你爹”这两个字时,我瞬间闭紧了嘴巴谨慎的搜寻着他老人家的身影。
哎,借一句老黑狼调侃我的话:汝本团宠,不幸有爹。
然后,我就在我爹威震四方的注视下,被四只熊精抬出了狐狸洞....
老姐老娘不帮忙,老爹又刚不过,一想到以后要跟从小就粘在我屁股后面叫我姑奶奶的小狼崽结婚生娃,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但姑奶奶我天生倔骨头又怎会轻易寻死。
我悄摸的从袖子里掏出小月刀,沾沾自喜道:“真以为四只熊精就能看得住老娘啊,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我涂卿卿的本事!”
轿子慢悠悠的走着,可我手里的活儿却一点也不慢,还没两下绳子便被割断了。
这绳子是我那老爹怕我逃跑专门施了法的,要是没这小月刀我还真解不开。
记得公孙小五跟我说过,这月刀无论是多坚硬的绳索都能割断,在身上刺下伤口便永久不会愈合,甚至还能斩碎妖丹。
他把这小刀送我之后一直都被我切苹果用,没想到有一天竟能帮上我的大忙。
我掀开帘子探出头向外看去,没想到这抬轿的黑熊精走的竟然这么快,这还没一会儿的功夫竟然已经走到三族洞了。
三族洞是人族,妖族和妖神族的交界处。我望着散发着漆黑幽光的洞口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这洞是千万年前由三族族长用其自身毕生修为铸成的,造这洞有两重目的,其一是为了约束妖族恪守本分,不要有僭越神族的妄念。其二是为了警示妖神族,虽是妖身却有神籍,身负保护八荒造福一方的职责。
所以千万年来,不管是有妖族出来为祸人间,还是有妖神族触犯神界条律,都会被拖到这三族之洞熔炼其身直到妖丹化尽,魂飞魄散。
“快走快走,绕着点洞走!”我看着这黑黢黢的洞口就忍不住犯怂。
我钻回轿子里,四周阴森的寒意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老爹老娘是没看黄历吗!今天如此阴森知道的是出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出殡呢。”
我一边抱紧自己一边仰天长啸:“有没有人来救救我啊!!我真的不想嫁给公孙小五!”
“如果谁能助我逃婚成功,我涂山卿卿必定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话音刚落,轿子突然下坠跌在了地上。
我被摔得不轻,发间的簪子都被撞得纷纷散落。
我咧着嘴骂道:“死熊精,就走这么一点路就抬不动了,天天吃那么多都白吃啦!”
我掀开帘子走了出去,只见四只熊精全部昏迷在地,我急忙蹲下身去查看。
这时,一双绣着精致暗龙纹饰的青绿色锦缎鞋出现在了身旁。
我抬头看去,是个身着青衣的俊美男子,发丝如墨,肌肤如玉,身材挺阔,面庞精致非常。
如此淡雅的装扮气质本该温润如玉,可男人的眉眼间尽是冷漠与狠戾,气势逼人让人望而却步。
“涂山家二小姐,我来助你逃婚。”
男人声音也如他给人的感觉一般,分外好听却没有一丝感情,冷如冰霜。
不是吧...老天对我还真是有求必应啊,还安排了个顶级美男子来救我,不错不错!
虽然心里美滋滋但表面上我还是十分冷静的,我有些戒备的盯着他:“你是谁,帮助我逃婚是何居心!”
男人的眼神中多了些不耐烦,语气也更加的冷:“我是涂山狐王的门客,此次前来是为参加你的婚礼,路上因事耽搁所以来迟了,刚好听见你仰天长啸,便顺手救下。”
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儿,我才不信呢:“只是这么简单?你若是我爹的门客,怎敢出手助我逃婚,你就不怕我爹迁怒与你把你杀了?”
青衣男子轻笑了一声,眼神中浮现出一丝不屑,不过转瞬即逝。
我还没来得及多想便听见他说:“涂山二小姐果然聪慧,我愿相助确是有事相求。”
“我是狐王的门客不假,但因帮狐王办事不利惹怒了他老人家,今日前来就是想着二小姐出嫁狐王肯定心情不错,所以想借此跟狐王道歉继续谋生。”
男人往前走了两步,向我靠近:“可狐王收走了我的狐尾腰牌,这青丘的结界我进不去。”
闻言,我挑眉昂头开始坏笑:“所以,你想让我帮你进青丘。”
男子微微颔首嘴角含笑:“涂山小姐聪慧至极。”
我一时间竟然看呆了,这抹笑意虽未达眼底,却是摄人心魄看的人脸红心跳。
“你长的...可真好看。”我擦了把哈喇子,脱口而出道。
男人没有回应,只是定定的看着我。
我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猛地回过神来急匆匆的掏出狐尾腰牌递了过去:“给你,我爹看似凶但是很好说话的,你多说点好听的我爹肯定就原谅你了”
我不放心的交代道:“你可千万别跟我爹说我逃婚了哈,我要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虽然舍不得这么俊美的男子,但比起自由来说,男人不算什么!
我一边往人族的边界跑去一边转身向他挥手:“谢谢你啦!有缘再见!”
逃婚成功的喜悦充斥着我的全部感官,心底腾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自由与刺激,我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以至于让我没看清楚那人眼底漫出的杀意。
我跳进通往人间的神树窟,满心期待着未来自由自在的生活,却全然不知青丘早已乱了套。
公孙家迟迟等不到新娘,便派遣小妖去青丘查看,此时我爹涂山道正正襟危坐在高堂,紧闭双目眉头紧皱左手飞快的占着卦。
“此乃天劫,到底是躲不掉。”
涂山道缓缓地睁开双眼,目光冷峻的看着走进来的男人。
青衣翩翩的男人扔掉手中小狼妖的头颅,鲜血染红了他的手柄,刺眼妖冶。
“交出我要的,可留你族人性命。”
涂山道冷笑,眼底寒光四射:“好大的口气!想拿神珠,那就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未落,只见一黑一青的两道光影在空中忽而叠加,忽而消散,空气中逐渐蔓延出淡淡的血腥味儿。
涂山三娘和涂山千雪闻声赶来。
“爹!”涂山千雪哭喊道。
空中的青衣光影瞬间落地,那男子已将刀刃架在了涂山千雪的脖子上:“既然不给,那我便自己取了。”
涂山道虽有万年修为,但因年事已高再加上神界之战时留下了无法愈合的病根,此时此刻根本无法与那青衣男子相抗衡。
涂山三娘帮其稳住了气息,转头便朝涂山千雪飞了过去。
青衣男子左手轻抬,幻化出一层无形盾墙把涂山三娘猛地击回了原地。
一口鲜血从涂山三娘口中涌出,她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的涂山道,费力的扯出了一抹笑:“从前就跟你说咱俩越来越不中用了你还不信,现在不得不服老了吧。”
青衣男子忽而变换了手势,空中骤然出现了无数把冰刀,寒意刺骨,冰刃锋利。
“好走。”男人声音未落,冰刀便齐齐射向躺坐在地上的两位狐王。
在千钧一发之际,涂山道看着被挟持的涂山千雪说:“记住你是神族,即使身死也不得说出神珠下落!”
而后万刀穿心,血花飞溅...两位守护一方的狐族妖神殒命当场。
“不!”涂山千雪嘶哑着哭喊道。
男人掐住她的脖子,嘴中不停的念着咒语,霎时间涂山千雪的五脏六腑好像被撕碎的一般,痛不欲生。
“交出神珠,我可留你元神。”男人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涂山千雪脖颈已是青筋暴起,她强忍着剧痛嘲讽道:“你,休,想。”
她双手僵硬的合拢在一起,炼出自己的妖丹。
“爹,娘,女儿,谨记教诲。”绝美的双眸中满是坚毅,她蓦地双掌紧握用灵力震碎了妖丹。
这四海八荒间最美的女妖神也陨落了。
男人见状并未惊讶也没有流露出多余的神色,他以指做剑各斩了三人一条狐尾,随后神情淡漠的走出了狐狸洞。
第二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我在人间住了有些日子了,这里不管是人还是物都比话本子上写的精彩。
“下次一定要带小五和大姐来一趟,这人族可比妖神族有意思多啦。”
我嘴里嚼着糖糕饼手里拿着小风车,别提有多快活了!
“大娘好啊,吃了么您?”
“呦,这小伙子长得不赖嘛。”
“不是我说,你媳妇长得这么好看你还去青楼?!”
我掐着腰,大摇大摆的走在路上,逢人便问好逢事必搅和。
这京城里的人估计大多都相熟,他们看我面生还这么爱“乐于助人”便开始三五成群的在一旁窃窃私语。
“这姑娘没毛病吧?看着挺乖巧一姑娘怎么嘴这么碎啊。”一个膀大腰圆的大妈捂着嘴巴嘀咕道。
“就是说啊,肯定不是咱们芙余镇的人!也不知道从哪来的,竟如此疯癫。”另一位大妈连忙应声附和。
我疯癫?!有没有搞错!这词儿也是你们这群凡人能用来形容本小姐的?!
正当我要骂人的时候,一个瞎眼道士按住了我的肩膀。
“我靠!”我转身就要跑,可他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任我怎么挣脱也挣脱不开。
话本里常说,人间有许多心思不正的道士用千年精怪来修炼法力,有甚者直接把九尾狐的尾巴作为法器。
当然,像我爹娘那种法力深厚的妖神对这些臭道士肯定是不屑一顾的,但像我这种灵力不怎么高强的幼狐...那简直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啊!
“该死!怎么这么倒霉啊,早知道以前就好好跟我大姐学法术了...”我奋力挣脱着,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你别怕,我不捉妖。”道士幽幽的开口,沙哑的声音配上他的道服看得我心底直发毛。
我渐渐停下动作,半信半疑的问道:“真、真的?你可不能骗我啊...道士可不能骗妖怪啊。”
那道士阴森一笑:“我不抓妖,我吃妖。”
瞬间一万句‘你没事儿吧’在我心中飘过,我立刻抱头蹲在地上说着最违心的话:“道士爷爷您好人一生平安我就是个废柴小狐妖,半点法力也没有的,您吃了我连塞牙缝都不够啊,您就网开一面放了我吧!”
“噗,贫道只是与姑娘玩笑罢了。”瞎眼道士咧着嘴露出满口黄牙低笑道。
“我他..的....”我腾的一下站起来恶狠狠的等着他,在心里暗骂道:老娘用眼神杀死你!
“姑娘不必瞪我,贫道叫住你自然是有要事相告。”
我去!他眼不是瞎的么,怎么知道我在瞪他啊?!
我泄了气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你既然这么厉害那我就听你说道说道,看你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姑娘是涂山氏狐族次女,因狐王逼婚所以逃来人间,贫道说的对么?”
我心下一惊,不由的开始正视这个长相丑陋邋里邋遢的瞎眼道士。
“姑娘命中有一场大劫,就在今年。狐王让你嫁给狼族公子是想让你逃脱此劫,可你阴差阳错还是来了人间,那此劫便是天注定的了。”
看他说的一本正经我蓦地有些慌:“到底是什么劫啊这么邪门?”
他神秘一笑说道:“天机不可泄露,贫道只能告诉姑娘要想避开此劫只需往南方的背面走,一生一世不要回头,便可化解。”
我不可置信的说道:“就这么简单?”
“上北下南左西右东,那我现在...诶道士哪边是南啊?”我转头向后看去时身后早已空空如也,那道士消失的无影无踪连根毛儿都没留下。
我来回瞅着四周,有些气急败坏的跺了跺脚:“这死道士说话说一半,真吊人胃口!”
但眼下我有一件更头疼的事情:到底哪一面是南啊!!!
不管了!随他什么天劫,老娘不管了!我低头猛的咬下一颗山楂果愤愤的嚼着,继续悠哉的往人堆里走去。
时间就如白驹过隙,还没一会儿的功夫天色就急匆匆的暗了下来。
我瞅着越来越阴沉的天,心里开始盘算着找一个落脚的地方。
我顺着街边墙上藤蔓的朝向一直向前走去,只见一个略微有些残破的寺庙敞开着大门。
“看起来还不错嘛,这庙与本姑娘有缘,就它了!”我兴冲冲的走了进去。
这庙虽然外面看着破旧,里面倒是很干净。我四处转悠了一番,床榻被褥一应俱全。最重要的是,我竟然在后院的厨房里找到了吃的!
锅里的白粥还正冒着热气,蒸笼里的素包子光看看也能让人垂涎欲滴。
我两眼冒光咽了咽口水二话不说便抄起两个包子啃了起来:“真香!”
我吃的正高兴,'咯吱—'一声,厨房的门开了。
一位身着红衣袈裟的少年走了进来,这和尚白衣红纱眉目见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媚气,高挺的鼻梁配上一抹薄唇却多出了一抹疏离的韵味,浓密的眉毛下是一双浩瀚星眸....
而此时的我,正盘着腿坐在灶台上脸上粘的满是豆腐白菜,手上还拿着被我啃了一半的包子。
“好俊俏的和尚!要是有头发的话肯定是天下第一帅!”我痴迷的盯着他的脸,有些惋惜的感叹道。
不知怎么了,这少年的脸颊蓦地泛起一层红晕,他抿了抿唇一脸严肃的反驳道:“我是和尚,不能有头发。”
话本里说和尚最是善良柔弱的,不吃荤不杀生,不娶媳妇不生娃。
在青丘的时候,我一直都觉得但凡是当和尚的人一定又闷又笨呆头呆脑的,不然怎么会放着如此有趣的红尘人间不享乐,反而去庙里吃斋念经呢。
“终究是我浅显了...庙里的和尚要是一个个都生的如此俊美,我也愿意吃斋念佛!”我越说越激动,抬头嗷了一声。
闻言,和尚的脸更红了,一路从脸颊红到的耳朵,接着在我热烈的注视下从耳朵红到了脖子。
“女..女施主莫要口出狂言。”他羞的甚至有些结巴。
我笑了一声跳下灶台,顺便拿了个包子递给他:“这些饭菜都是你做的?”
漂亮和尚微微点头:“是。”
“你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我接着问。
“是。”他接着答。
我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道:“那从今天起,我搬来跟你一起住了。往后我们一日三餐的水准就跟今天一样就行,刚刚东边的厢房我已经看好了,我住最里面那间。”
和尚半天没说话,像是在想办法拒绝我。
我凑近过去,讨好的冲他眨了眨眼:“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啦,哎呦,我其实是实在走投无路才来求人收留的,我因为天分低从小就被族人看不起,我好不容易跑了出来想要在人间好好修炼提升修为,结果现在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所以你千万要收留我啊!”
漂亮和尚的表情有意思动容的诧异:“可你是青丘的神狐,我能感受到你的神根很纯厚。”
没想到谎言就这么轻易的被拆穿了,但是为了男人!为了美食!我也一定要留下来。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你个和尚你懂什么!我是庶出的,身份低微,就算天根不错也不被允许修炼青丘的高级法术,我家那嫡出的大姐,天生就是美人胚子,还有个青马竹马的狼族世子,我爹从小就当宝贝宠着娇着,那可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而我呢,只有站在一旁羡慕的份儿,如今我和姐姐都长大了,爹爹和娘为姐姐安排了好婚事,可我却连自保都难。”
我飞速抬头瞅了一眼,果然,那和尚已经被我编的凄惨身世触动的想要普渡众生了。
眼瞅着和尚脸上的表情纠结又不忍,我立刻哭的更大声了:“要是你不让我跟着你历练人间,恐怕我除了这个庙就会被恶妖捉了去把我吃的骨头都不剩啊!我好惨啊!老天爷,你不公平啊!”
“施主莫要再哭了,我答应就是了。”和尚扶着额叹了口气,看来是被我折腾怕了。
我嗖的一下站起来,笑的五官都拧在一起,也不去管落在衣服上的鼻涕和眼泪。
“太好了!和尚果然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人,我喜欢和尚!”
我又拿了两个包子一蹦一跳的往厢房跑去,走到一半,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没有问。
我转身向后看去,漂亮和尚依然站在刚刚的位置,他正低着头看手中的包子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喊到:“漂亮和尚!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他说:“贫僧法号南浔,没有姓氏。”
我有些疑惑的皱了皱眉,嘟囔道:“爹娘说只有无父无母的孤儿才没有属于自己的姓氏,这漂亮和尚竟然是孤儿啊...”
怪不得我刚刚编的故事能唬住他...可我是编的...而他却...
想着想着我的心里蓦地生出些许愧疚之意,我不好意思的抿着嘴脑子里使劲想着安慰他的法子。
有了!
我得意的笑着,心想:这绝对是最好的法子!
“和尚,我叫涂山卿卿,你以后就跟我姓,你叫涂山南浔,如何?”
刚问出口我就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声,怎么还问他意见啊!万一他觉得这个姓氏不好听拒绝我了怎么办!
我紧张的低下头不敢去看和尚的表情,两根手指不停的摆弄着衣带。
“好”声音很轻,但足够让我听清楚。
我惊喜的看向他,此时他也在看着我,嘴角还有一抹淡淡的微笑。
我打心底的高兴:“那说好了,可不许反悔啊!”
他微笑着冲我浅浅颔首:“出家人不打诳语,谢谢施主赐我姓氏。”
我莫名的有些羞臊,我转过身去背对着他:“那你现在叫什么。”
回答的声音很轻,听起来却认真非常:“贫僧名叫涂山南浔。”
我开心的几乎要跳起来,我冲着青丘的方向大喊:“我在人间不仅有家还有家人喽!”
也许人与人的相识就是如此的奇妙,我是一只狐狸,而他是和尚,他因为怜悯之心收留了我,我因为愧疚之心分享了我的姓氏,于是两个本不会有交集的人在人间结缘,成了住在一个庙里的家人,我想,这次游戏人间定不会无趣了。
第三章 一念终酿万祸事
早晨的芙余镇也是一如既往的热闹,街道上还弥漫着清晨的潮气,路上来往的行人却早已络绎不绝。
卖早点的小贩早就占满了街道两侧的位置,此刻正大声吆喝着,给早晨略显朦胧的小镇填了些生气。
我抻了个懒腰接过包子铺大娘手里的肉包子,极其自觉的说:“找他要钱。”
涂山南浔也颇懂规矩,默默地从钱袋里掏出两个铜板递了过去。
“你这和尚可真奇怪,非要一大早去讲经,害得本姑娘连早饭都没好好吃。”我鼓着嘴巴含糊不清的嘟囔着。
涂山南浔任由我吐槽,从不开口反驳。
他领着我走进了一家佛堂中,佛堂不大,在巷子的最深处。
我刚走进去便被眼前的场景惊讶到了,佛堂前厅摆满了诸佛金像,有观音的有罗刹的还有月老的,两侧是快要燃尽的红烛,虽说灯火并不充足,但厅内却十分亮堂。
这佛堂虽然外观有些简陋,但这些佛像确是汇聚着灵气的,就连我们跪的蒲团上秀得花式都栩栩如生。
我站在佛像前看的出神,许是沾了佛祖的光,自从刚刚我走进来之后就觉得全身经脉都像灌入了一股清凉的至纯之气,舒服异常。
这人间的气息与青丘的大不相同,来人间了这么多天,我的妖丹像是吸不够氧气似的,总是有些躁动不安,可现下却丝毫没有异动之像了。
“把这个拿着。”和尚跪坐在蒲团上,抬手递给我了一串佛珠。
我接过来,好奇道:“干嘛?”
他一边拨弄着念珠一边解释:“你虽有神根神魂,却附妖丹,任何污浊之气到了这儿都会被净化的,拿着它你会好受很多。”
“可我...”我怔怔的看着手中的佛串,没再说下去。
我要是说我并没有不舒服,他把佛串要回去怎么办!
我憋着笑打量着手中的念珠,我数了数一共一百零八颗珠子,每颗珠子都小巧匀称泛着光泽。
“我喜欢,以后这个就归我啦”我说着就往脖子上带,可小姑娘家带个佛串总觉得有点奇怪,便顺手把串子塞进了衣服里。
和尚抬头看着我,蓦地双颊通红:“你!”
“我?我怎么了”我蹲下什不以为然的盯着他。
和尚偏过头去不再看我,拨弄念珠的手指有些乱了频率,一双耳朵红的好似能滴出血来。
“这是贫僧曾经佩戴过的,施主现在怎好贴身佩戴”他吞了下口水,有些结巴“拿,拿手里就好。”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有什么的,我都还没嫌弃你,你反倒嫌弃起我来了,你们出家人就是事儿多。”
“不...不是...是...”他像是自己咬了舌头,说了上句说不出下去。
我朝他凑近,忍不住打趣道:“到底是还是不是啊,那你要是真的嫌弃我,我把它还给你就是了,但我现在已经贴着身子戴过了,你还要吗....”
和尚有些慌乱的吞咽了几下,低垂的眸子里满是无错和躲闪。
看着他紧张无措的表情我突然觉得有些乏味,兴致缺缺的躺在蒲团上呼呼大睡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的人终于开始诵经了,我听着晦涩难懂的经文不知不觉的进入了梦乡。
你别说,这经文好似还有帮助人做美梦的功效,我在梦中不仅拥着无数美男还有吃不完肘子,别提有多恣意快活了。
正当梦到一位绝世美男给我喂酒的时候,左肩霎时传来了一阵强烈的痛感,印在肩上的狼族图腾在衣服下发出隐隐的光。
是小五!
我猛地坐起身来,抬手捂住左肩头,仔细的感受着公孙小五的气息。
这印记是公孙小五幼年时烫在我身上的,说这是狼族特有的图腾,给我种了这个图腾就代表我是他的人了,以后只要他想念我或者找寻我,这个图腾就会收到感应,我也就能感知到他了。
记得当时我为此大发雷霆把他暴揍了一顿,因为我觉得这跟小狗撒尿占领地实在没什么区别。
被种图腾的事我也从未跟旁人提起过,于是这便成了我与小五之间独有的秘密。
“你去哪?”
南浔见我一言不发的朝门外跑去于是也站起身跟了出来。
我跑到门口,立即四处寻找着小五的身影,可所有的街道和摊位中都没有小五的身影。
“到底在哪啊你!”我咬牙切齿的跺着脚,心里愈发抑制不住的慌乱,隐隐觉得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就当我垂头丧气打算回去的时候,肩上的图腾又烫了起来,我赶忙扭头找去。
在街道的拐角处有一堆又脏又臭的稻草,那通常是叫花子们的休憩之所,然而此时此刻,平常锦衣玉食傲娇一世的狼族小公子正畏畏缩缩的蜷缩在草堆里,他双臂环抱住自己,浑身上下都在不停的发抖,他像是怕极了什么东西似的,丝毫不见往日的少年威风。
“小五!”我大喊着冲向他身边。
他猛然抬起头看向我,像是终于确认了我就是涂山卿卿之后,他身形稍顿随即就嗷嗷大哭起来。
“卿卿...我终于找到你了!”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双手紧紧的拥着我断断续续的说道:“涂山氏,涂山氏出大事儿了。”
我焦急的拉开他,帮他擦了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安慰道:“别哭,你慢慢说,我爹我娘怎么了?”
“伯父伯母,还有姐姐,他们,他们都死了!”他颤抖着说完了整句话。
我看着快要哭断气的小五,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我全身的血液好像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也在无声的皲裂...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明明已经走了...”我从头皮到脚趾都已经麻了,耳边的声音也在逐渐的模糊,我就这么直愣愣的在原地发呆。
“涂山施主?你还好吗?”南浔在身后轻轻拍了我一下,我蓦地一激灵,好似清醒了过来。
我转头望向他的眼睛,直至我的身影完全印在他的瞳孔里时,我的脑袋中有什么东西在顷刻间轰然崩塌,我一下子扑倒他怀里泣不成声。
“是我...一定是我放进去的那个人杀了爹娘和姐姐,是我...”
南浔就这么浑身僵直的被我抱住,我怕他推开于是抱得很用力。
须臾片刻,只听他开口安慰道:“无论是人是妖又或是神,都有殒命的一天,所以你也不必太过伤心。”
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感情,平静像是一潭死水。
我猛地推开他,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他看,看着他那清澈无害却平静如常的眼睛,我内心的火气愈涨愈烈,于是拉起身旁的小五扭头就走。
“佛面蛇心原来说的就是这种人!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没想到都是我自作多情罢了!”我边走边骂道。
我怨怼他为什么不安慰我,为什么不说一些哪怕是骗我但却会让我开心的话。
从小就娇生惯养被人哄着宠着的我,此时此刻气的不是说了真话的南浔,而是毫无能力去面对现实的自己。
南浔见状随即起身追了过来:“涂山施主千万不要因为太过伤心而入了心魔,要是因为自己的欲念而伤害了他人,那就是罪过了。”
“死和尚你给我把嘴闭上!”被我牵着的公孙小五也忍不住骂道。
南浔先是一怔,随即又要开口说些什么佛家道理,公孙小五见状也立即摆出了一副掐架的气势。
我疲惫的转过身打断两人,我侧过头但眼睛却没有看向南浔:“我现在必须要回青丘一趟,如果不麻烦的话,我想请南浔大师陪我一起前往,我父母都已经飞升上神姐姐也快要飞升成仙,现如今却惨遭灭门,我涂山卿卿现在还没有本事手刃仇敌,所以恳请大师能为他们诵经超度,往生极乐。”
南浔看着我的目光微微闪烁,他低声回应道:“好,即使施主不说,我会也主动提出的。”
闻言,我没有回应,他是否把我当朋友已经不重要了,我现在只想立刻回到青丘,见我的家人。
我们三人马不停蹄的来到结节处,小五施法带我们回到了青丘。
整个青丘一片死寂,一阵阵浓重的血腥味儿从狐狸洞中蔓延开来。
我发了疯般的跑进去,地上的血泊中躺着我的爹娘和姐姐,他们已经被打的显出了真身,九条漂亮的狐狸尾巴也都被斩断了一根。
“爹!娘!姐姐!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抱着三只狐狸尸体痛苦的哭喊着。
他们白色皮毛上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红色,不管我怎么擦也擦不掉。
“都是我..都是女儿的错,都是女儿害了你们...”我抬起颤抖的手抚上尾巴处的缺口:“一定很疼吧...”
我死死地抱住三具冰冷的狐身,哭到不能自已。
小五走上前默默的蹲在了我身边,轻拥住我,让我靠在他的肩头。
“我以为,我以为我去了人间就能自己担下这劫数,是我...太愚蠢,女儿不孝,害死了你们...“
我跪在地上,朝着尸体重重的磕了三个头:“女儿在此以涂山神族起誓,终有一天会手刃仇人,为爹娘姐姐报仇....”
我的眼泪一颗一颗落在小五的肩头,泪水浸湿了他的衣服,他伸手替我拂去眼泪,接过了我怀中的狐身。
“还请大师为我涂山族长,族母,女君诵经超度。”小五给狐身放进了五方鼎中,随即又放入了一颗同体纯白的珠子。
“这是万晶珠,可保肉身永,你只要想他们了,我们就回来看他们好不好。”小五冲我笑道。
“好。”我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一霎那暖至心底。
南浔在五方鼎前盘腿大坐,口中念念有词,手指有规律的盘弄着念珠。
不知过了多久南浔缓缓睁开眼,他虽然一直坐着没动但却像是废了许多力气,面容间尽显疲惫:“他们的妖丹皆毁三魂六魄尽散,贫僧实在无法为他们超度。”
“什么意思,什么叫妖丹皆毁,三魂六魄尽散,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上前抓着他的领子死死地瞪着他,瞪的我眼眶快要裂开了。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他们已经魂飞魄散了,我无法超度,也送不去极乐。”
闻言,我本能的想开口反驳,但还未出声一口鲜血便涌了出来。
“卿卿!”小五惊慌的抱住摇摇欲坠的我。
我跌落在地上,视线开始逐渐模糊,恍惚间我好像看见了姐姐温柔的笑脸,我伸出手想要摸一摸,但蓦地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第四章 三人相依游人间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破庙中的厢房里了。
“姐姐...”,一行泪从眼角滑落,我喃呢道。
“卿卿!”公孙小五见我醒了立刻走过来坐到床边,抓着我的手哽咽道:“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我差点以为你死了!”
我回握了下他的手,费力的扯出了一抹笑:“别哭,我这不是醒了嘛。”
我下意识的往小五身后看去,可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们两个。
他走了么...
我有些失望的收回了目光,心脏莫名的发紧。
“你还别说,那和尚虽然看着有些冷血,但人还挺好的。”小五随手拿了个橘子剥了起来,顺便跟我讲着我昏迷时候的事情:“他摆了个什么招魂的法阵已经将千雪姐的两魂一魄招回来了,你昏迷的这几天,他从早到晚都在佛堂里念经,说是这样可以修补姐姐的魂魄,助她早登极乐。”
我眼皮一跳,心中不免有些惊讶。
想起与和尚认识到现在不过也就寥寥数天,他能为我做到这个份上我着实是从未想过的。
回想那天一时情急冲他发了火,一时间心中难免有些愧疚。
我低垂着头咬着下唇,思考着怎样才能用一种看不出道歉的方式去跟和尚道歉。
结果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小五那嘴碎的已经又叨叨了许多,我愣是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直到...
“哦对,你也是他念经念醒的。”
我是他念经念醒的??
我一脸茫然的看着小五,木讷的问:“什么意思?”
“就是他给千雪姐念完经之后就来你床边给你念,一开始我还骂他,后来实在没办法了就只能让他对着你念经了”小五不以为然的语气里透着一丝羡慕“说来还真神了,我给你输灵力吃仙丹都不见效,他只是念了几天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就醒了。”
“回头我去找他学学,这样下回你再昏迷不醒我也能给你念了。”他一脸认真的说着。
我抬手抚在胸口,掌下传来心脏强有力的跳动。
“心跳好像是比之前要强烈一点儿。”我在心里默默说道。
我感受着心跳的节拍有些发怔,真的是他么...真的,就是他了吗。
我突然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两种复杂的心情在我脑袋里不断的撕扯,我痛苦的揉着太阳穴妄图让自己理清思绪。
“怎么了突然,头疼吗?”公孙小五关切的探身查看我。
他终于肯放下手中的橘子了...
“你去叫南浔过来给我念念经吧,听你说话听的头疼。”我敷衍着。
我推搡着小五催促他赶紧去喊人,公孙小五终于撅着嘴不情愿的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暗暗叹了口气对自己说:“我本就不该有妄念,现在爹娘姐姐因为我死了,涂山家的使命就要我一个人去完成了,所以啊涂山卿卿,别忘了你自己是谁,别忘了你的道。”
我使劲摇了摇头不再去探寻心中的难过究竟是为何而起,这不是我该想的,也由不得我想。
我靠在软枕上假寐,没过一会儿南浔便推门进来。
他仍是白袍红裟,只不过清秀俊朗的面庞上多了些许憔悴,双眼中满是红丝。
看来他这些天确是耗神了不少。
看着他憔悴的样子我胸口突然闷闷的,好似有一团棉花湿了水重重的压在心口。
“听公孙施主说涂山施主突然头疼?”南浔说罢便执起佛珠作势要念经。
“等等等,先别念了,你念了也没用。”我没好气道。
南浔不解的问:“可是生病了?要不要叫大夫来诊治一下?”他顿了顿接着说:“可是我没有钱付诊费,涂山施主可能要先忍耐一下等贫僧去街上化些银子来。”
他一脸认真的样子真真是有趣极了,我眼珠子一转决定逗逗他:“不知怎么的,只要你一喊这施主那施主我就头疼欲裂,好像脑子要炸开了一样。”
我越说越起劲干脆演了起来,我软软的倒在一旁用手捂着头,一脸痛苦的呻吟道:“刚刚你喊了那么多声,我现在头疼的越来越厉害了,我感觉我要晕过去了,啊!!疼死我了!”
“快让我看看怎么回事!你别吓我啊卿卿!”公孙小五见状立即冲上来就要给我看病。
我一把推开他然后用手捂着脸,挡住南浔的视线后开始拼命给小五使眼色。
奈何这蠢笨如猪的老黑狼根本看不懂我的意图,甚至还问我眼睛是不是因为头太疼了所以抽筋了。
我真...
可能是我演技还是比较在线的,南浔也是肉眼可见的着急了起来,在短短几秒中里,自责,焦急,无措的表情在他脸上凝聚着,真真是可爱极了。
我假咳了两声直了直腰,开始正经起来:“你看你,就因为你喊了两声施主就弄得我如此不舒服,你说说可该怎么办!”
南浔一脸的张皇无措,结结巴巴的道:“贫僧,贫僧,抱歉..施,哦不是,我...”
“行行行,你可别说了。”我挥挥手打断他“以后你就跟着小五一起叫我卿卿吧,这样我就不会头疼了。”
“这怎么可以!”南浔突然提高了音量。
“这怎么不可以?”我歪头看着他坏笑,一脸的流氓样。
他忽然低下头不再看我,耳尖悠然染上了一抹粉红,半晌才挤出一句:“出家人怎可直呼女子名讳。”
“可是,现在只有小五会叫我卿卿了...我只是,想多一个人叫我卿卿,这样就显得我不那么可怜了...”我抬手擦去眼角的泪,仰着头努力的把眼眶里的泪花憋回去。
“以后叫我卿卿吧,好么?”我盯着天花板,声音闷闷的。
我不敢去看他,只能在静谧的气氛里紧张的期待着。
气氛正浓郁,余光里的南浔刚要张口说话就被公孙小五的嗷嗷声打断了。
“凭什么他也能叫你卿卿啊!除了叔伯只有我一个男人能叫你卿卿!其他人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公孙小五站在床边捶胸顿足。
我一脸无奈的扶着额,根本没打算安抚他。
忘了说,公孙小五人送外号:狼族三千年精酿陈醋。
“反正他不能叫你卿卿,让他叫你美狐仙,俏女郎,不管什么都可以,反正就是不能叫卿卿。”
美狐仙?!
俏女郎?!
三条黑线从我额头划过,果然,没文化的狼真的很可怕...
公孙小五还在不管不顾的输出着,尽管南浔已经被他震惊到瞪大了眼说不出话的地步,他还是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就算现在叔伯已经不在了但是你也不能让别人这样叫你,我相信叔伯肯定...肯定也不同...意...”他的声音逐渐弱了下来,最后几个字声音小到我甚至都没有听见。
呵,小样,还治不了你了。
当他提到我爹的时候我就突然转过头狠狠地瞪着他,直到他所有的气势都在我的注视中削弱下去我才收回目光。
真是该死,明明和尚都快被我撩动了,这狼崽子没眼色的出来坏我的好事!
公孙小五委屈巴巴的搓着手指,垂着头盯着脚尖,一副马上要哭出来的模样。
“你再给我装柔弱!”我恨不得直接从床上跳下去撕了这黑黢黢的死绿茶!
公孙小五竟无视我的威胁,开始蹬鼻子上脸的抹起无中生有的眼泪来,那嘴撅的都能挂油瓶了。
又来...
这是公孙小五的独门秘笈;柔弱掉泪版茶茶汉子攻击。
从小我就最怕他整这一出,每次他吵不过我的时候就会使用这个大招,我总是屡战屡败...
“哎呀好好好,不叫不叫,就让你叫行了吧,真服了!”
我真是气不打一出来,但又一拳锤在棉花上,结果把自己气了个半死。
有句话说的真对,再硬的女人也敌不过会茶艺的汉子!
见我哄他,公孙小五瞬间就破涕为笑全然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
他绕过南浔贼兮兮的坐在床边拉过我的手说道:“我就知道卿卿最好了~”
真茶...
我嫌弃的甩开他的手,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南浔。
他一直抿着唇站在一旁默默看着我们,一言不发。
我被小五挡住了视线,我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什么...我现在已经彻底没有家了,这八荒六界中我也无处可去,你能不能别赶我走,让我继续住在庙里啊?”我开口打破这奇怪的气氛。
“谁说你没地方去!跟我回狼窝啊!”
“闭嘴!”
我忍无可忍也无需再忍,终于,茶汉子在我瘆人的目光中消停了。
我重新看向南浔,刚刚凌厉骇人的目光也转变成了期待和请求。
“贫僧不会赶,可以住。”南浔始终垂着头,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听着自己想要的回答我忍不住偷偷弯起了嘴角。
“那我们沐城玩吧!听说沐城里有好多好吃的,我早就想去了,我们明天就去怎么样!”我已经开始满心期待的计划接下来的行程了。
“好啊好啊,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公孙小五在一旁非常没有主见的附和着我。
我没好气的撇了他一眼:“谁要问你啊。”
“哦...”他头上化形成透明的狼耳朵再一次耷拉了下来。
南浔见我一直在等他回答,赶忙开口:“贫僧听闻沐城家家户户都十分富贵,这样贫僧可以在街边讲经化些铜板来,以后就有钱请大夫了。”
他说话的时候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望着我,眸子里的认真满的快要溢出来。
听他这样说,心里突然暖暖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跟吃了蜜饯似的,嘴里甜甜的心里也甜甜的,就是止不住的开心。
“那我们明天一大早就出发去沐城喽!”我欢呼道。
闹了半天我也累了,随口找了个理由便要打发走屋子里的两人。
“那我走啦,你昏迷的这几天我都没睡过整觉,现在得赶紧补补觉去了。”公孙小五打着哈欠一溜烟走了。
南浔向我欠了欠身转身也要离开。
他走到门口时蓦地停了下来,过了片刻,他慢慢转过身来看向我。
“明天早上还做白菜豆腐包子可以吗?”
我愣了一瞬随即冲他笑道:“可以呀,你做的好吃,做什么我都爱吃。”
南浔轻轻勾了下唇角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走到门外正过身子帮我关门,当门缝还有一指距离的时候我听见门外的人说了一句...
“早些休息,涂山卿卿。”
第五章 沐城街头吐真心
沐城的美食果然跟传闻里一样好吃,我躺在茶楼的长条木凳上打了个饱嗝满足的摸了摸圆鼓鼓的肚子。
来沐城的这几天,南浔每天都去街边讲经化缘,于是我和小五只能自己找点乐子了。
前些天,我在南街发现了一间小茶楼,虽然不大但却十分精致,店里来听戏喝茶的人络绎不绝。
我已经拉着小五来陪我听了两天的戏了。
这人间的戏文真是越听越有意思,有凄美婉转的爱情故事,有金戈铁马的黄土沙场,有阖家欢乐的美好团圆....故事跌宕起伏耐人寻味,每每演完一出戏时所有在座的听客无不拍手叫好。
我和小五为了给南浔省钱,于是我俩一人一碟炒瓜子一壶茶叶水便可以这么坐着听上一天。
“也不知道今天会唱什么戏,昨天唱的那出戏可真是把我哭的够够的,你看我的眼睛到现在还肿着呢。”公孙小五说着便把脸凑到我跟前来,生怕我看不见一样。
“老黑狼,死绿茶,就你爱哭,你看看哪个大男人哭成你这样了,丢死人了!”我嫌弃的吐槽道。
话音刚落,堂鼓敲响,戏子们已经登上了台。
今天的戏子是两个长相十分美艳的女子,听她唱的内容大概就是两个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女子,滴血入酒后双双喝下,从此便结为金兰姐妹相伴相依,互相扶持。
戏落幕,戏子退,众人喝彩。
公孙小五疯狂拍手感叹道:“这出戏太好听了,简直把姐妹间的惺惺相惜演的出神入画!太妙了太妙了!”
我没有搭腔,随手端起桌子上的茶水默默的喝着。
我也有姐姐的...我阿姐是八荒六界最美丽最温柔的狐狸,每次爹爹罚我的时候都是阿姐护着我,每次青丘有狐仙渡劫的时候都会打天雷,只要一打雷我都吓得躲在屋里缩成一团,这时候阿姐就会轻轻抱着我给我讲故事。
阿姐...我好想你。
颗颗豆大般的泪珠掉落在杯子里,与苦涩的茶水融为一体。
我仰头一饮而尽,茶叶酸涩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苦的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走吧,我们回去吧。”我神情低落的拉了拉小五的袖子。
“啊,不听啦?我还没听够呢,要不你先回去?”小五兴致正浓,没在意到我的伤感。
我鼻子酸的厉害不想再开口说话,于是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我耷拉着脑袋面无表情的走在街上,脸上早已没有往日的朝气,此时我与街上嘻笑打闹的人们格格不入,仿佛我是被单独隔绝出来了一样,再滚烫的人间烟火气都与我无关,心底只剩一片孤独与凄凉。
“人间可真热闹,只可惜这里没有我的家。”我站在人群中任由眼泪的脸上横流。
“涂山卿卿。”
我正不知去向何处时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
我转身看去,是南浔。
他站在人潮中,橙红色的夕阳映照在他的脸颊上,无数个金色的光斑在红裟上跳跃。
夕阳柔和了他的轮廓,一双清澈的眸子弯成了月牙,他脸上漾起的笑容比夕阳的余温还要暖。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只能看清他在对我招手,这么久以来一直被我压制的难过一瞬间冲破了理智涌上心头。
我朝他跑去,我想要去到他身边,越快越好。
我不顾被撞到的行人,直愣愣的一头扎进他怀里,顿时泣不成声。
“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爹娘和姐姐才会死,该死的人是我,是我!”我哭喊着说出了埋藏在心里的话。
我抬头看着他,眼底满是绝望:“我真恨自己,我恨自己害死了爹娘姐姐却不能自尽去陪他们,我不能死...”
南浔被我突如其来的拥抱和眼泪弄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全身僵硬绷得笔直,可也没有推开我。
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他是和尚,这样当街被我抱着,他肯定是生气了吧。
我冷静下来后缓缓松开手不再抱他,可我没有勇气看他,只能低着头胡乱的吸着鼻涕来掩盖心底的慌乱与羞赧。
南浔一直没有出声,就算我刚刚如此伤心绝望的哭泣他也没有开口说半句话。
我们俩站在原地僵持了良久,终于,我的期待在沉默中一点点的落空。
公孙小五是个死绿茶直男,南浔又是个闷葫芦,我真是心里苦啊...
我叹了口气欲要转身,忽然间,南浔的手掌落在我的头顶上温热的触感从额间传来,刚刚心底已经熄灭的火苗又重新燃了起来。
“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你现在只是在经历其中一苦而已。法无定法,人生无常,人们根本不知道下一种痛苦会什么时候到来,所以执念太深只会徒增痛苦罢了。”
我冷着脸看着他,我竟然会期待和尚能说出些好话来安慰我!
我一把打掉他的手气鼓鼓的转头往客栈走。
南浔被我打的一头雾水,赶忙跟上来:“你怎么了,为何突然脸上变了颜色,是身体又有什么不舒服吗?”
这呆头呆脑的和尚!我真是要被他气死了!!
我猛地停住,朝他喊道:“我知道你是和尚,生死之事在你眼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但是现在我很难过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话来哄哄我!”
南浔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显然有点愣神。
“真是榆木脑袋!”
我气的转身要走,在转身的瞬间他拉住了我的胳膊。
“因果巡回,生亦是死,死亦是生,你的爹娘和姐姐虽然看似身死,但也是另一种生,他们也许变成了天上的星星,也许变成了你喜欢的杜若花,总之,他们还在你身边。”
“虽然你是狐狸我是和尚,但你我有缘,我愿渡你一程。”
“所以卿卿,别难过,我会助你放下执念,别怕。”
我看着他的眸子,烦躁的心也逐渐安静下来,我细细想着刚刚他同我说的话。
他说他愿渡我一程,他让我别怕。
我被他认真的样子弄的有些不好意思,我眨巴着眼睛错开了交汇的视线:“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杜若啊。”
他轻笑,答道:“因为你每件衣服上都绣着杜若花。”
行吧,观察的还挺细致。
我暗暗高兴:“好吧,看你这次表现不错我就暂且原谅你了,赶快回去吃饭吧,我肚子都饿扁了。”
客栈内。
“嗝--”
我毫无形象的打了个饱嗝,支着胳膊托着腮色咪咪的盯着坐在身旁的南浔。
“你可真好看。”我醉眼熏熏盯着他。
南浔好像已经习惯了我的流氓做派,淡定自若的招呼着小儿来结账,顺便回应道:“你说过很多遍了。”
我不服气,我狐族媚术在江湖上那可是响当当的,怎么在他身上次次碰壁,真是有损颜面!
我正要拿出我的独门秘术时,却被没眼色的店家打断了我的计划。
“二位吃的怎么样啊,小店的饭菜还和二位的胃口吧!”
我撇了撇嘴答道:“你要是再晚些来,我倒是能吃的尽兴。”
店家似乎并未听出我话里的嘲讽之意,嘿嘿笑道:“这位姑娘长的好秀气,但听口音不像是我们沐城的人,姑娘是来游玩的吗?”
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暗想到:想撩老娘,做梦吧!
“我不乐意告诉你,管的着么你。”我像极了土匪头子。
坐在旁边的南浔看了我一眼开口道:“卿卿,不可无礼。”
我??
南浔又说:“我们听闻沐城风景秀美,所以特来一游,店家可有什么好吃好玩的推荐吗?”
店家回道:“有是有,但是我建议你们还是尽早离开沐城吧,尤其是这位姑娘,夜里万万不可出门啊。”
我来了兴致,问道:“怎么,本姑娘什么时候出门你还要管了。”
南浔闻言又要教育我:“卿卿。”
“哦...”我瘪着嘴败下阵来...
店家:“最近城中妖物闹得很凶啊,客官们没有听说吗?”
“妖物?”我和南浔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
店家:“是啊!城中已经接连半个月有貌美的妙龄女子无故失踪了,所以刚刚我看到这位客官长得十分貌美才开口提醒的。”
我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咋舌道:原来不想要撩我啊...
我坐直了腰顿时来了精神:“怎么,这妖物专挑貌美的女子下手吗?”
“是啊,现在沐城中有一大半的妙龄女子都失踪了,官府也派人查过几次可都是无功而返,所以姑娘你可千万要小心啊。”
南浔紧皱着眉,面色凝重:“可知是什么妖物?”
店家顿了顿:“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只是有传言说是只鲛人。”
我皱眉沉思道:“鲛人生长在深海中,就算有道行高深修炼成人的也不会轻易来到处于中原地带的沐城啊,而且鲛人并非恶类,怎么会去抓妙龄女子呢。”
店家闻言也很是疑惑:“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姑娘也不必太过担忧,我这店啊晚上有兵卫把守的,较为其他地方还是安全些的。”
“为何你家有兵卫把守,其他店里没有?”我好奇道。
店家笑了笑,眼神里偷着得意:“这些兵卫是沐城富甲一方的富商高祉大人派来的,别的地方当然没有,毕竟...谁让他们不是高大人夫人的远亲呢。”
我眉梢一挑打趣道:“哦~原来你是这位高大人老婆的关系户啊。”
旁边的人听见我这么说也一起哄笑着,店家见状也不好再得意反而被羞臊的面红耳赤。
他定定的看了我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若隐若现的寒光。
我挑衅的冲他笑了笑,拉着南浔上楼了。
“你也看出来店家有问题了,刚刚是在故意激怒他。”南浔对我说道。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我并不惊讶他的态度,坦诚道:“咱们来第一天我就发现了,这老板身上又腥又臭,我一闻就知道是条鱼精。”
我啧了两下摇了摇头接着道:“可惜都这把年纪了身上的味道还这么重,可见是天分不高纯靠外物滋养才得以成形。”
南浔没接我的话,表情严肃的看着我:“你知道他是妖还选择住在这儿?”
我耸了耸肩无所谓的道:“你不也是最开始就知道了吗,怎么还问我。”
南浔叹了口气还是拆穿了我:“所以你看中了高祉夫人的妖丹,想要以此来提升修为是吗。”
我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鼓了鼓掌夸道:“我们和尚真聪明!”
其实,当我选择来沐城的时候就已经打好了这妖丹的主意,当时我并不敢确定和尚知道我想要吸食妖丹后的反应,我猜想过很多种结果,他可能会收了我,也可能会厌恶我,也可能会吓得跑掉...
但我还是毅然决然来到了这里,毕竟,谁也没有比我亲手杀了仇人为爹娘和姐姐报仇更重要。
我看着南浔忍不住暗暗窃喜,因为我赌赢了。
选择住这家客栈的时候就是我对南浔的试探,从他深色严肃但却什么都没说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赢了。
再加上今天他在街上摸着我的头告诉我他愿意渡我,那时我就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妖丹他会陪我一起拿,就算我灵力低微前路凶险他也会陪着我,让我别怕。
第六章 高府惊现生骨花
“所以我们今晚的计划是什么!”
“你问我?”
“对呀,你肯定早就帮我想好呀。”
我现在简直就是得了便宜卖乖,得意忘形到极致了。
兴许是和尚看我狐狸尾巴都快要翘上天了,竟然泼了盆冷水给我!!!
“佛门弟子怎可与妖物为伍,你自己想。”
我顿时就不服气了:“妖物?你竟然说我是妖物??我可是涂山氏神狐好不好!我在天庭上那可是有神籍的拜托,真是不懂欣赏。”
我抓着头发气的满屋子乱窜,南浔就若无其事的坐在桌子前喝茶。
“因为我要吸食妖丹所以你讨厌死我了是不是!”
“你现在就觉得我跟那又臭又腥的鱼精一样,是个该死的妖怪是不是!”
“你是不是...”
“停。”
我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南浔无奈的叹了口后对我说道:“你们狐狸不是最善变换形态么,那将我变成你的样子应该不难吧?”
我有些不敢相信听到的话,震惊道:“什么??”
“你...你不会是想代替我被他们抓去吧?!”我有些没底气的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南浔撇了一眼快要惊掉下巴的我,不急不缓的抿了口茶淡淡的道:“不然呢,以你现在的修为别说吸食别人的妖丹了,你自己的妖丹先保住再说吧。”
“我!”我张了张嘴,可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这和尚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毒舌了?!还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随便被我撩拨两句就面红耳赤的,你再看看现在,把我怼的根本说不出话来,这还得了!!
我掐着腰正要发作,南浔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你实在不用如此生气。”
“快给我换形吧,天马上就黑了。”
我瞅了眼窗户外面,太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时间确实不多了。
我撅着嘴一脸不服气的对着他施展着法术,然后自己再变换成他的模样。
南浔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房门:“听着动静,等我被抓走半个时辰后记得让小五去救我。”
我嘿嘿一笑,心想:终于能有机会呛你了!
“南浔高僧这么厉害,还需要小五去救你呀?”
我承认,跟公孙小五呆久了难免沾染点茶气。
南浔倒也不恼,幽幽的说了一句便走了:“等妖丹拿到后,希望你还是这副态度。”
我!!!
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一物降一物了...可恶的和尚,这一笔我记下了!
“公孙小五!你怎么还不回来!!”我怒吼着推开了隔壁的屋门。
隔壁屋子里空空如也,连半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眼看着天色逐渐暗了下去,我怕再晚些会出岔子,于是用法术催动肩膀上的印记寻小五回来。
小五倒是回来的很快,在我给他讲完今晚的计划后,他的反应要比我想象的镇定的多。
“就这事儿?”他波澜不惊的态度让我一时间有点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平常那个咋咋呼呼的傲娇小狼崽。
“不是,你怎么就这反应?”我忍不住问道。
他一脸的无语:“咱俩小时候不也天天抓妖吗,我都习惯了啊。”
现在轮到我无语了...
我俩小时候确实会经常抓一些兔子精仙草精来着....
我和小五有一句没一句的扯着,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已经到了子时。
忽然间,一阵浓重的鱼腥气从门外传来,我从门缝中向外看去,地板上赫然出现了一行水迹。
“果然来了。”我冷笑道。
我和小五静静的听着门外的动静,可除了那股难闻的腥臭味儿越来越淡以外,并没有任何声响。
我皱眉道:“没味道了,估计南浔已经被抓走了。”
小五对上我的视线终于认真了起来:“可以行动了,只要寻着味道跟着他,就能找到他们的老窝。”
“走。”我与他相互点了下头便捻手捻脚的跟了上去。
夜晚的沐城黑的骇人,漆黑的天空中只有一轮弯月散发着幽幽的光亮,白日里热闹非凡的街道此时此刻却是死一般的寂静,整个沐城都笼罩着一层稀薄的白雾。
我们二人一路嗅着鱼精的味道跟了过去。
那鱼精的老窝实在隐蔽,我们先是穿过了一条又窄又深的胡同,这胡同拐的跟迷宫似的,多亏了我和小五嗅觉灵敏,换成一般人早就跟丢了。
终于走到了胡同的尽头,这里竟然有一扇小门隐藏在草垛后面。
我与小五谨慎的推开门后发现,这门后面的情景竟别有洞天。
一座硕大的碧水池塘映入眼帘,水上白烟袅袅颇有几分仙气,周围皆是假山环绕,整个院子里还种满了各类奇花异草。
我被眼前的景物惊呆了,忍不住开口说道:“这里是哪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花园!”
小五警惕的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瞟了眼我没出息的表情,随后骂道:“笨蛋,我们已经到了高家的府邸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就是高家的后花园,也是高夫人窝藏少女的地方。”
我看着眼前的美景不免有些费解:“这高夫人练个邪术还需要这么有情调的环境吗,简直是暴殄天物!!”
我猫着腰从假山的山洞里钻过去,正当我打算再往前走时,一阵特殊的幽香让我停住了脚步。
山洞左侧的缝隙中有一珠泛着红光的花草,香味虽不甚明显但却极其特殊。
“生骨花?”我伸手把花拿了出来。
血红色的花瓣包裹着白莹莹的花蕊,花径几乎是透明的,整珠花上没有一片叶子。
这花之所以得名生骨花,就是因为其外形像极了人的肉骨。
小五也嗅到了香味儿走了过来,看见我手中的东西后啧啧了两声说道:“这高祉还真是高门显贵啊,连生骨花都能种的出,你还记得你小时候贪玩摔骨折了,我爹就给你用生骨花熬汤,一喝就好贼管用。”
我哪能不记得,这玩意儿在妖神界其实并不稀罕,通常都是我们用来治疗断骨流血之症的,但是人界的气息与水土与妖神界截然不同,这花若是没了神气的滋养根本就不可能存活,除非....
“我们要立刻找到南浔,不然他就要被拿去种生骨花了!”我心中忽的开始慌乱,背后隐隐发凉。
我和小五立刻往内院跑去,高府虽大但却不难找,因为在这漆黑寂静的深夜里,只有一个房间还点着烛火。
我和小五毕竟也是第一次探险破密,诸多事情都没有经验,而且我一心只想着南浔的安危,也顾不得太多了,于是我俩格外默契的直接推开房门,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推开门的那一刹那我就已经想好了屋子里的情景:南浔被压在地上一动不动,嘴里塞着手帕,泪眼朦胧的摇着头哽咽,然后我与小五跟妖怪大战三百回合之后帅气救下和尚。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待我和小五气势汹汹的冲进屋子里后,眼前的一切让我俩瞬间大失所望....
下午还阴嗖嗖装好人的店家老头,此时此刻已经现出了真身,被南浔徒手捏着鱼尾巴提溜着,一条墨色的小鱼费力的在空中来回扑腾着。
南浔面前跪坐着一个锦衣华服满头朱钗的女人,她满脸泪水眼神绝望的看着南浔。
那女人张开双臂死死地护住身后的东西,那视死如归又十分坚毅的表情就像是在守护着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我走近他们,好奇的向那女人身后看去。
只见地上摆满了十多个海口般大小的器皿,烛光太昏暗我看的不是很清楚,但从器皿里传来的血腥味儿让我再次验证了心中的猜想。
这些罐子里装的全部都是被切的整齐的人肉!
我虽看不太真切,但心下已经完全确定了这个想法。
这些肉块个个莹润白嫩,角质丰腴,只有十五六岁的妙龄少女才能有如此细嫩的皮肤!
一阵风吹来,本就微弱的烛光霎时间灭了下去,整个屋子里阴嗖嗖的,月光渗进来照在那些罐子上反射出瘆人的白光。
我吓得立刻躲在南浔的背后,再一把拉过小五让他贴着我站。
我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说道:“你这女人,好...好生歹毒!你竟然用人肉来培育生骨花,你到底是何方妖物!”
此时女人精美的容颜隐秘在黑暗中,一双眼睛格外的明亮,隐约可看见一串串泪珠从她的眼眶里滑落。
她无声的冷笑了一下,一个细若潺流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妖物?就算是妖物又怎么样,就算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也要被你们这群道士和尚捉去炼药吗,就算一心向善弱到无力自保也要被这世人咒骂唾弃吗?呵,小姑娘,你不必用如此的语气来质问我,如果不是中了这和尚的计,今晚被割肉种花的人就是你了。”
虽然看不见她,但我能感受到她的视线在我的身上游走,我瞬间起来一身鸡皮疙瘩,立刻往回缩了缩头。
“你不必吓她。”南浔将我揽在身后,语气冰冷如霜:“你既杀了人便是犯了伤天害理的罪,可你不是妖,所以我不会收了你,我会带你去衙门,让官府按照人间的律法处置你。”
我惊讶道:“她不是妖吗?那她种生骨花干什么?”
女人端过一盆罐子抱在怀里,她满眼温柔的看着那肉上长出的花芽,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女人幽幽的开口自言自语道:“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等到天亮之后生骨花开花,她从此之后就能自由自在的活着了。”
我迅速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她?她是谁?”
公孙小五听的一头雾水,再也按奈不住了,一个跨步走上前拎起那女人的衣领恶狠狠的说道:“你休要再疯言疯语,立刻交代清楚你养生骨花的用途,不然我把这满屋的生骨花全毁了!”
女人闻言立刻激动了起来,她转过身跪在地上死死的护着那些罐子,就算头上的珠钗松散掉落,衣服也皱褶不堪,她都毫不在意。
“不要!不要碰我的花!我可以去衙门,我可以以命抵命,求求你们不要毁了我的花...”
她哭的浑身颤抖,撕心裂肺,让我不禁有些动容。
到底是怎样的事情值得她连杀数十名少女挖肉种花,她宁愿去衙门以命抵命也要守到天亮看着这些花绽放,她口中的她又到底是谁呢...
公孙小五见状丝毫没有怜悯,接着厉声喝到:“那你还不快说!”
女人连忙点头:“我说!我说!”
天际微亮,光线照在窗户糊着的明纸上,屋子里顿时亮了许多,我终于看清了女人的容颜--花朵般娇艳的面庞上布满了泪痕,一双杏眼明亮又清澈,折腾了一夜后虽然略显憔悴但却盖不住她的美丽。
她望了眼窗外说道:“这才刚刚破晓,两个时辰后府上的丫鬟才会来服侍我起床,各位若是不急,不妨听我讲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