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轮回:从鬼打鬼开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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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诸天扮演

“大师,你贴这么近,这样真能给我驱邪吗?”

“老板娘,你就信我就对了,今晚过后,指定你怀上儿子。”

办公室,黎谱脱下八卦袍,露出精壮身材,俯身贴在老板娘的娇躯之上,女人秀发散乱地落在枕边。

秀色可餐!

秀色可餐啊!

不枉自己煞费苦心,一番装神弄鬼。

望着这水润润的双唇。

黎谱心心脏噗噗跳。

终于忍不住附身吻上去。

然而。

下一秒。

黎谱的眼前天旋地转,视线一阵变化,瞬间来到了一处无边黑暗的虚无空间之内。

这……

这给我干那来了!

黎谱愣在了原地

四周黑暗无垠,唯有正对面一根擎天柱闪烁荧光,贯通黑暗。

“什么玩意?”

黎谱绕着柱子转了一圈。

柱身骤然亮起微光,光芒投射出四片光影投影,环绕着柱子分成四大区域。

分别是国产区、亚洲区、欧美区以及……

“自助式免税商贸拍卖特区。简称自拍区。”

黎谱一字一顿念完。

这片区域瞬间放大,清晰展现在他眼前。

区域界面上除了一段文字,空空如也。

“本拍卖区拍卖功能已终止,仅存旧物品回收及售卖二手商品业务,商品价格将以起拍价售卖。”

界面右下方,一行小字格外扎眼:无限金币:0。

紧接者,一个鲜红色倒计时出现在眼前。

10、9、8……3、2、1!

伴随着倒计时,一阵白光闪烁。

荧光大柱上,国产区的一片光影突然光芒大放。

【已锁定国产剧本:《鬼打鬼》】

【任务即将开始!】

【注意:进入本空间者,将自动获得电影主演身份。】

【免责申明:本空间通往特定产区的随机电影世界,因果线受域外干扰,世界内发生一切异变,导致演员因故染病、伤残、死亡,均与本空间无关】

黎谱瞬间回过神。

这是一个被淘汰的主神空间。

一穷二白,却握着诸天电影世界的通行权。

而他,是被系统随机抓来的苦力演员。

要在诸天世界玩命冒险、收集物资。

回收的东西归空间,丢了性命全算自己的。

妥妥黑心资本家!

“我去你的!我要回家!”

黎谱气得狠狠踹向石柱。

好不容易才拿下的老板娘,还没享受享受呢!

他蹉跎这么久,他正暗下决心要好好表现,争取早日升职加薪、迎娶老板娘,走上人生巅峰,

让我再回去做牛马!门都没有。

黎谱刚伸出手来还没来得及问候

一道刺眼白光从天而降,瞬间将他彻底笼罩。

白光散去,黎谱的身影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鬼打鬼》。

领衔主演:

黎谱:黎谱饰。

张大胆:洪小宝饰。

徐真人:钟发白饰。

捕头:林凤娇饰。

钱真人:陈龙饰。

谭老爷:黄虾饰。

背景故事:黎谱是一个逃荒的流民,到广西一处小镇投奔表哥张大胆。

此时天色已暗,他正路经一处幽深的芭蕉林,万万也想不到,接下来他将会经历一场骇人听闻的离奇冤案。

主线:尚未开启。

支线:自行触发。

黎谱用力晃了晃脑袋,这种脑子被强行塞入信息的感觉,令人十分不适。

如之所说,他现在正处在一片黑漆漆的芭蕉林中。

一阵夜晚的凉风吹过,周围郁郁葱葱的芭蕉叶发出嗦嗦的声响。

月光被宽大的叶子阻隔,黎谱也只能看清周围树木的轮廓,一时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了。

“有人吗?”黎谱喊了一声。

嗦嗦嗦……

“地上的金子是谁的啊!”黎谱又喊了一声。

嗦嗦嗦……

“喂!有个女人在洗澡啊喂!”

然而回应他的始终只有芭蕉树。

黎谱搓了搓双臂,感觉冷飕飕的。

空投也不把他投到有人的地方,不会大晚上睡在荒郊野岭吧?

一时间怒从心头起,对主神空间的怨恨更增三分。

就在他气得想撒尿的时候,忽然不远处响起了敲锣唢呐声。

黎谱一喜,连忙推开叶子,果见前面有一队七八个红衣人,乐手在前,轿夫抬着花轿,喜庆十足地朝这边走来。

这是哪家在嫁女儿呢!

黎谱正要上前问路,抬头一看正当空的月亮,心生不妥。

现在都几点了?

中国传统婚礼,出嫁须得在黄昏过门,这会皓月当空,喜酒恐怕都已经散场了,哪家半夜送亲的?

黎谱纵横油缸十余载,堪称人间油物。

然而他经历社会反复油炸,不仅不腻,反而浑身上下充斥着犹如理塘风景般纯真的气质,赢得了无数老板娘对他交口称赞。

谁见了不竖起一根大拇指,恭恭敬敬叫一声老师傅?

除了十分机敏过人以及十二分的体育生腹肌以外,靠得就是那颗充满了惊世智慧的大头。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的惊世智慧正在不断敲响警钟。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过短短一两秒时间,那队送亲队转眼就到了黎谱十步之外。

苍白的月光洒落头顶,那身鲜艳红衣的衬托下,乐手和轿夫的皮肤犹如白纸森然,脸上还挂着似哭非哭的喜乐笑意。

更加验证了黎谱心中所想。

不知道哪个新郎官这么倒霉!

黎谱转身拔腿就要逃跑。

没想到刚跑出两步,脚下就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人结结实实扑在了泥地里。

他转头一看,绊倒自己的竟然是一道高高的门槛,顿时一惊,芭蕉地里哪来的门槛?

随即连忙朝正前方看去,原本密密麻麻的芭蕉林,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家古宅大院。

前方左右三面宅子,都高高挂着一对大红灯笼,上书一个“囍”字。

大院里则摆放着十多张大桌上,上面鸡鸭鱼肉酒一应俱全,空气中却闻不到一点香味,椅子上也不见半个宾客。

黎谱连忙一个驴打滚起身,朝大门外冲去。

然而刚抬出门槛外的那只脚,迅速僵在了半空,一时间全身鸡皮狂竖,而冷汗更是狂飙。

原来大门外,此时站满了宾客,将出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一个个顶着面无表情的死人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突然他两只脚踝一紧。

低头一看,原来是被两根好似藤条的东西缠住了。

顺着藤条扭头一看,背后屋子的大门正缓缓打开,这两根藤条就是从屋里伸出来的。

“哦吼,死火咯。救命啊!!!”

藤条猛地一收,把黎谱掀倒在地,在凄厉的惨叫中硬生生将他拖进了屋子。

砰!

房门紧闭,叫声戛然而止。

…………

婚房中,一身龙凤褂的娇俏新娘,十六七岁样貌,正静静坐在床沿,表情娇羞地低着头。

两条藤条松开了黎谱,嗖得钻进了新娘的衣袖。

一对红烛照新人,两只酒盏请交杯。

旁有三四五茶碗,夜解郎乏,晨敬公婆。

可惜新郎倌六月手震身冷,一颗心七上八下。

架不住新娘子目光盈盈如秋波,似有九分醉意,十分暧昧。

黎谱挤出理塘特色微笑:“广西表妹多,我也叫你表妹喔。”

新娘子轻轻点头。

黎谱身体悄咪咪地朝着房门摸去,手摸到了门,稍稍发力推了一下,推不动。

“表妹,表哥嘞,刚从华东过来,误入宝地,绝非有心叨扰。我们内……”

黎谱偷偷往门闩看了看,用手指将其拨开,继续说道:“一无父母之命,二无媒妁之言,三无聘礼彩金。要是随随便便就洞房了,被外人知道说我们野合,到时候怕不是要浸猪笼吔!”

说罢,他一推门。

靠北,还是推不动。

此时门外人影攒动,响起一对老头老太阴森森的声音:“后生,你想去哪里。”

黎谱一惊,急忙缩手。

新娘轻声道:“那是我爹娘。相公,你是天生的孤鳏,命里的样衰,就听我爹娘的命,入赘到我家来吧。”

老头老太道:“妹丁。快快瓜熟蒂落。”

“好哒。”

新娘站起身来,掩饰不住身段柔美可爱,换寻常男人早被迷得五迷三道。

但黎谱就不是正常人,他是被空投过来的,一定程度上拥有上帝视角。

从一开始就猜到对方是什么山精鬼怪,自然而然就有所免疫。

到这时候大家都不装了,黎谱怒吼一声,纵身朝房门撞去。

哐!!!

黎谱肩膀一震,房门被他撞得大开,但预料中的黑天白月却没见着,反倒落入了一张红帐软榻。

他一转身,被子好像黏在了身上一样,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接着一缕青丝垂下,雪白与嫣红交错,一阵阵的幽香往他鼻孔里钻,令他手脚发软,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强扭的瓜不甜,表妹不要,你不可以这样做,不可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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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芭蕉嫁女

黑夜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到处都是张学友,黎明始终不见到来。

在黎谱近乎绝望之际,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人说话。

“咦?在我徐真人地盘,还有东西敢出来作怪?这个后生仔相貌堂堂,可惜了。”

当真是落水之人见船来,黎谱听见这个声音不由大喜,一口气吸进肺里,大喊一声。

“老兄,救我呀!!!”

在他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吼之后,便感觉全身的力气回来了,接着哗哗几声,身体的束缚也为之消失,跌落到了地上。

黎谱打量左右,发现自己仍旧身处芭蕉林,背后那棵芭蕉树上,几片芭蕉叶被切得稀碎,多半就是这玩意裹了自己大半夜。

此时天已经灰蒙蒙,而出手相救的是个身材精瘦的中年男人。

留着清朝人的阴阳头,一脸凶恶,眉心一条红线,手中拿着一把木剑。

他上下打量了黎谱一眼,道:“桃花死劫,这都不死,真是稀奇稀奇。还站的起来吗?”

黎谱从地上灵活地爬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抱拳道:“我没事!多谢救命之恩啊老兄!小弟黎谱,华东人士,还未请教?”

“好说,本地都叫我一声徐真人。”

“徐真人!”黎谱郑重行礼。

徐真人绕着黎谱转了一圈,一脸惊异:“你真的没事?”

黎谱看他十分郑重,心里也有点忐忑,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状况。

迟疑道:“一定要说的话,好像有一点腰酸。徐真人,我不会染上什么恶疾吧?”

徐真人道:“你犯了桃花劫,遇上芭蕉嫁女。芭蕉精二更出没,现在已经五更了。常人早被吸成干尸,做了芭蕉林的养料。你熬了几个时辰,仍旧神完气足,好肾、好肾。”

黎谱在一声声好肾中,下意识挺起了胸膛。

徐真人忽然伸手捏了捏黎谱的脊椎,摸摸他的头顶,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摇头道:“可惜你天生孤鳏,绝财绝嗣,过得了这关,恐怕难过下一关!如果我没猜错,你一定上无父母,下无妻儿,存不住一分月钱。桃花不断,却有始无终,还有两个孩子没出生就死于非命。”

此言一出,黎谱顿时虎躯一震。

他以前正式谈过两个女朋友,都是在计划结婚了,却被对方父母嫌弃家庭条件,把女儿拉走打胎嫁人了。

自此以后自暴自弃,明白到一个家境贫寒的男人是没资格谈责任心的,于是就九霄龙吟惊天变了。

说起来确实有两个孩子没出生,这都看得出来?

而且徐真人的话,涵盖了大部分在一线城市搏命的衰仔,无(无)父(老)无(可)母(啃),桃(扶)花(贫)不(兼)断(职),存不住月钱,绝财绝嗣。

打击面好X大呀!

“徐真人,有办法改命吗?”

“没有!就算有,我也没那个本事!不过嘛,命改不了,但劫是有法子过的。”

正题来了。

黎谱怎么说也是根老油条,从徐真人第一眼看他的眼神起,他便从中感受到一丝不知所谓的情愫。

不是基佬更胜基佬,那是一种三分欣赏、七分老子看儿子的眼神。

他装作害怕的模样,连连请求道:“还请真人教我!”

徐真人十分满意,摇头晃脑道:“你能和芭蕉精鏖战整夜而阳气不衰,可见是三重嫪毐,男人中的极品。偏偏你囟门未合,阴阳交会于上,不能拒阴晦于外,故而漏财无禄,遭邪不断。所以我说你能过这一劫,过不了下一劫。”

黎谱连忙追问道:“那怎么办呢?”

徐真人道:“若是继续做凡人,那就等死咯。”

“啊?”

“但要是入道,可就不一般了。”徐真人轻咳一声,目视前方,挺起胸膛,浑身上下散发出强者的气息。

黎谱双膝一弯,推金山倒玉柱地拜了下去,大喊道:“师父!请收我为徒吧!”

众所周知,钟发白在茅山界里,就等于强者中的林凤娇、四目般厉害。

他有自己的独门绝技,每种手段都有过人之处,法力与武功更是技惊四座,若能拜他为师,定能带来意外的惊喜呀!

“好好好。”

徐真人面露喜色,抓住黎谱的双臂将他扶起。

“入我茅山,绝财绝嗣,别人入不得,你却入得。而且你囱门有漏,是一具上好的僮身,偏偏阳气源源不绝,请师公上身也不怕折寿。将来学法有成,道坛又多一员先锋大将!”

黎谱连忙道:“师父,那咱们什么时候可以学法术?”

“诶~不急。”徐真人一抬手,目光落到了芭蕉林。

“我派祖师坐镇在此,原以为方圆百里的妖魔鬼怪都搬家了,没想到灯下黑藏了几个。我先一把火烧了这里。”

他话音一落,整片芭蕉林无风自动,芭蕉叶嗦嗦作响,似乎在害怕。

黎谱道:“师父,芭蕉嫁女是什么典故?”

徐真人道:“芭蕉想要成精,须得一整片芭蕉林供养一株。但芭蕉无种,在它得道成精之际,想要化出血骨分出阴阳,就需要用障眼法勾引一个精壮的男子,吸走精气。这就是芭蕉嫁女。所以芭蕉一旦成林,就要小心提防。”

“哦~就是山村宗族供出个秀才,也不容易啊。”

“你要这么说也没错。山精虽然修炼不易,但害了人就一定要死。”

“它以后还会害人?”

“既然是嫁女,哪有一嫁再嫁。吸了你一宿的精气,它已经成了。”

“哦~一日夫妻百日恩,反正我也没事,既然它以后不害人,那就算了吧师父。”

徐真人一愣:“你不怕它以后缠着你?”

黎谱歪嘴一笑,傲然挺肾,他什么也没说,却又似什么都说了。无所畏惧。

徐真人心头一阵羡慕嫉妒啊!

但他是世外高人,不能表现出男人内心之中的那点小九九,便一脸淡然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当事人都不计较,那我也没必要费力气。你饿不饿?”

黎谱肚子咕噜噜响起雷鸣。

徐真人笑道:“我正要去吃早点,跟我走吧。”

“好嘞。”

黎谱被主神空间抓了苦力,正需要学本事渡过难关。

徐真人正愁命犯孤贫找不到徒弟,谁料天上掉下来个天赋异禀的奇才,可以继承他的衣钵。

二人各取所需,一拍即合,哪有不开心的道理?

他们勾肩搭背地走后,芭蕉林再次无风晃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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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这就入门了?”

劳动人民是辛勤的。

天还没亮,市集就已经人头攒动,叫卖的、买菜的,自然也有卖早点的。

“徐真人!”

“早晨。”

路上不时有人和徐真人拱手致意,徐真人一一回敬。

徐真人坐进一个茶棚,对黎谱道:“这家的盅饭不错。”

见黎谱欲言又止,便道:“以后你跟我在义庄干事,吃穿用度会在你的工钱里扣。”

黎谱这才放下心,他虽是老油条,但不喜欢占人便宜。

“老细,来个牛肉盅饭。”

“我要排骨的,再来两碗豆腐花。”徐真人道。

黎谱对法术满心期待,问道:“师父。我听说要受箓才有法力,咱们是茅山派,是不是过几天要去江苏?”

徐真人道:“你说的是道士,咱们是法师,不要那玩意。”

黎谱愕然:“啊?我们不是茅山道士吗?”

徐真人解释道:“此茅山非彼茅山。咱们法师和道士同宗同源,但不是同流同派。门外人不知道,以为咱们是道士。这两个字对咱生意有好处,我们也就认领了。这里人多耳杂,回去再说。”

黎谱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门道,他一直以为茅山道士就是茅山来的道士呢。

吃完早饭,黎谱跟着徐真人回到了“工作室”,此地十里镇的万福义庄。

也就是镇上停尸的地方。

与潮湿的外界不同,义庄推门而入,空气十分干燥。

原来义庄内为了防腐,在每个门窗和棺材上都铺了一层石灰,但即便如此,仍旧挡不住浓浓的腐臭。

徐真人道:“咱们看义庄的,替人搬尸运尸,下九流的行当,道士又怎么愿意屈尊呢?来,我先带你拜一拜祖师爷。”

他带着黎谱穿过停尸的大堂,走进里屋,只见屋中设有一坛,坛上除了供奉的香烛瓜果之外,不见神像,只贴着一张红纸,横竖写着字。

只见最上方写着一行大字:茅山大法主大显威灵。

又有左右对联。

上联道:八宝台中传妙诀。

下联道:七星坛上吐真言。

在正中的位置用大字写着:茅山法主列位尊神神位。

边上用小字写着齐天大圣、吕山法祖、五雷祖师、白鹤仙师、哪吒太子、如来佛祖、观音菩萨等等……

一股浓浓的山寨味扑面而来,原本兴致勃勃的黎谱一下不说话了。

徐真人抽出十八根线香,手中一翻,不知道使了什么法术,香无火自燃,升起一道笔直的浓烈青烟,在坛前环绕不散。

“弟子徐钟发,茅山大法教法传第二十七代弟子,于庚子年六月初八,欲收徒一子,请诸位祖师大慈大悲,广开法界,授法传真。”

那道凝聚不散的青烟分化出十八道,飘向黎谱,围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随后又飘回了坛前。

徐真人将香插进香炉,拿起一对卦贝,朝地上一扔。

只见卦象稳稳显出了一阴一阳,代表了诸位祖师爷同意了。

徐真人松了一口气,对黎谱说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拜谢祖师传法?”

黎谱连忙上前,在徐真人的指点下,点香拜礼,吹了一堆不知所谓的法螺。

又写下姓名和生辰八字,被徐真人收起来。

做完这一切,徐真人掐指算了算时间,道:“好了。经过祖师爷许可,你已经入了茅山派。明早寅时,为师起坛为你洗身、传法。”

黎谱奇道:“这就入门了?”

“怎么?你觉得不够隆重?”

“不是不是,我只是……觉得和我想得不太一样。”

“和尚道士行科仪为的是伺候达官贵人,我们法师是为了学法术糊口。法教真传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有这心思,不如想想怎么和老师公搞好关系。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要问,但我没那么多口水跟你费,跟我来。”

黎谱跟着徐真人出了小屋,又穿回大堂,进入另一侧的小屋。

这里有一张破竹床,应该是徐真人的卧室。

徐真人从柜子里翻出几本册子,问道:“识字吗?”

黎谱道:“识字。”

徐真人摇头道:“唉……一表人才还识字,却只能入我们这行,我都替你可惜咯。”

说罢,将册子放到了黎谱手中,自己拿起一根竹筒,往里面塞了土烟,往大堂逛去。

黎谱低头一看,册子封面写着《法教记事》。

翻开来看,里面是用繁体字书写,而且含有大量的生僻字和错别字,还没有标点符号,看着十分痛苦,放平常黎谱都懒得看第二眼。

不过人就是很贱的,在没办法的情况下,很快也能适应。

渐渐的,黎谱习惯了这种记录方式,便沉浸了进去。

书里用有些粗鄙的白话,记载了法教的前世今生,也让黎谱明白了为什么徐真人说他们是法师,不是道士。

徐真人道:“我们是法师,不是巫师。等我存够钱,也想去龙虎山买张度牒。有了那身皮,以后就不用住在臭烘烘的义庄了。镇上有人请我去看坟,你且留在此地看书,不要乱走。”

“师父走好!”

“嗯~”

徐真人走后,黎谱翻看起了第二本书,这本除了文字还有插图,讲的是一些岭南楚地一带的山精鬼魅,以及防治之法。

芭蕉精也赫然在列。

黎谱注意到其中大部分僵尸精怪,都惧怕“雷法”。

而所谓雷法,其实就是火药,或其它能发出光亮和巨大声响的东西也可,配合特定符咒发出雷音,便可驱邪辟凶。

常有法师兼职猎人,使一杆火铳在山林中横行无忌,全仗此雷法,以及那颗微不足道的花生米。

“如果我手上拿着一把烂怂的德产HK416,作为雷法媒介,岂不是又要无敌了?”

黎谱正满脑子意淫的时候,不知道从何处传来了饭菜的香味。

他一早五六点吃了早饭,徐真人也不说带他吃第二顿,此时已经日至正午,被饭菜香味一勾,顿时腹中雷鸣。

黎谱循着香味,走到了窗边,就看到窗外的空水缸上面,放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有一碗米饭、一碗汤和三个小菜。

“嗯?师父叫人送的?不可能,他哪有那么细心?”

黎谱左右看了看,不见有人踪影,便探出身子把托盘端了进来,先喝了汤暖暖胃,接着端起米饭大快朵颐起来。

吃饱喝足后,他将托盘放回水缸上,叹道:“唉。我一个流民,穿得破破烂烂,连身像样的衣服也冇!”

说罢,他往徐真人的破床上一躺,呼呼睡起了午觉。

等他睡醒,天上已经微微泛黄,还不见徐真人回来。

他朝窗外一看,托盘和空碗碟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白色的苎麻褂子,还有干净的鞋袜。

黎谱连忙把衣物拿进来,把身上破烂的流民装换了,颇有些人模狗样。

“唉。光有衣服什么用?穿成这样出去,却没有半个铜子,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是偷的呢!”黎谱背对窗口说道。

外面的屋角处,一道红影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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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任务更新

直至大半夜,徐真人终于提着灯笼回来了,手中还提着一只大公鸡。

一见到黎谱,脱口便问:“身上的衣服哪来的?”

黎谱臭屁地挺起胸:“窗外拿的!”

徐真人眼珠子一转,道:“寡妇配鳏夫,天造地设。不过精怪没有人性,只是有人样学人样,你可不要动了真感情。”

两人都猜到,这衣服一定是芭蕉精送来的。

芭蕉想得道,就要嫁人,不过圆了房丈夫必死,所以芭蕉精又叫寡妇精。

偏偏黎谱的面相又是天生的孤鳏命,必然是讨不到老婆的,注定绝子绝孙。

但这个命数只克人,不克精怪,加上黎谱体质奇异,也没被芭蕉精克死,以至于这个芭蕉精成了精怪界的独一份。

因为害怕徐真人,不敢露面,所以只在背地里偷偷摸摸地报恩。

徐真人道:“时辰差不多了,你把衣服脱了,我替你洗身。”

“啊?!”黎谱一惊,“师父,洗身这种事我自己来就行,不劳您动手啊!”

徐真人一把抓住他的袖子,道:“废什么话!脱衣服!”

“不要!”

“快点,脱!”

“我不要!师父不要啊!”

二人一拉扯,一块银元宝从黎谱袖子里掉了出来,落到地上,在烛光下微光闪闪。

双方动作一止,大眼瞪小眼。

紧接着在不到0.01秒的时间内,同时扑向了银子。

徐真人身材瘦小,加上武功高强,比黎谱灵活了可不是半点,率先将银元宝抢到了手里。

“不!!!师父!那可是我的血汗钱啊!!!”黎谱失声道。

徐真人将银子往怀里一揣,喝道:“学手艺不花钱吗?你以为拜了师公,不需要杀猪孝敬他们吗?洗身之前,我先教一教你本派的规矩!”

说罢,他抓住黎谱的衣服,刺啦撕开一道口子。

“想学法先破衣。我们茅山派想要法术灵验,须要记住两点,一不穿整齐衣服,二不留隔夜钱财。”

黎谱抓住他的语言漏洞,反问道:“不留隔夜钱财,你怎么存钱买度牒?”

徐真人道:“你个傻嗨嗨,存在祖师爷的功德箱里嘛!另外我派还有四戒,你要谨记。一戒贪得无厌,二戒无故杀人,三戒亵渎三光,四戒朋比作奸。”

黎谱问道:“师父,什么是三光?”

徐真人道:“三光,指的是日月星三光。天下法术,始于天象。所以三光即是万法之祖。你要牢牢遵守这四戒,不去放火,自然也不会引火烧身。”

这世间从来没有什么善恶有报,法师们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之所以定下这些戒律,本质上也是为了自保,以免门下滥用法术谋取私利,惊动官府,惹来灭门之祸。

再厉害的师公,也怕聚众的人气。

黎谱一一记下后,捏紧了衣领:“师父。洗澡还是我自己来吧。”

徐真人喝道:“谁给你洗澡?我是要起坛洗去你的前身,引你入道!脱衣服!”

黎谱这才磨磨蹭蹭地脱光了衣服,露出了壮实的身板。

徐真人道:“好块头,以前练过武吗?”

“我是非专业毕业的体育生。”黎谱没底气地说道。

他不是什么体育生,但是天赋异禀,从来不锻炼,却肌肉强壮,气力不凡,乃是天生的达克圣体。

徐真人走到坛前,点了一把香插进香炉,又取来一只空碗放在台上。

左手大拇指的指甲在鸡脖子上一划,抓住公鸡的脖子左右一拧,便将鸡头卸下,鸡血流了满满一碗。

他将死鸡往边上一扔,拿起一支毛笔,双手掐诀,横笔过顶,念道:

“庚子年六月初九,弟子起坛一座,拜请茅山大法主大显威灵。仙法妙诀过肝肠,神功护体显金光。”

他叽里咕噜念了几句咒语,将毛笔沾了鸡血,在黎谱身上画起鬼画符来。

“祖师为你发神光,神光照亮满天苍。白纸做你脸,彩纸做你身,未开光便是纸,开咗光神通广。开你左耳通地府,开你右耳察阳间。开你口舌念神咒,开你十指录神符。神兵听号,妖邪丧胆,急急如律令。”

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法子,画符画了十几分钟,鸡血丝毫不见凝固,犹如红墨汁一般画满了黎谱的全身。

而那把香升起的青烟,也始终在二人身边盘绕不散。

待到徐真人画到最后时,黎谱隐隐约约似乎在青烟后看见了什么,影影绰绰,有十八道影子。

徐真人累得满头大汗,说道:“我派法术,主二十一种花字,所有法术都从这二十一花字里来。现在全在你身上了。”

黎谱道:“师父,你看起来很累,要不要歇会?”

徐真人一抬手,道:“你已经洗身入道,念头应当连入本派的茅山大法界。”

黎谱点头道:“我好像看到十八位老师公了。”

徐真人喜道:“未传法,先见神,你还真是招师公喜欢。那就一鼓作气给你过教吧。”

他从法坛桌台下拖出一个竹箱子,从中取出一条红绸布。

一头压在坛上,一头裹在黎谱胸背,在人坛之间形成一道“桥”。

徐真人点起一炷香,喝道:“我乃茅山辅驾大先锋,架桥铺路第一功!斩妖降魔无不能,谁人敢过一匹红!坛下来者何人?”

黎谱接道:“弟子后进末学黎谱!”

徐真人又道:“所来何事?”

黎谱道:“来拜茅山大法教!”

“拜教何事?”

“拜教学法!”

“入我教中受仙法,太上老君传真诀。七十二变妙无穷,铜皮铁骨威名扬!法不轻传,欲入我教,先受三刀!”

徐真人左手拿起一把菜刀,右手把香立在红布上,自坛一路滑向黎谱,塞入他口中。

“跺脚!”

黎谱听令一跺脚,只觉得两股异样的凉气,分别自红布和地面而来,灌入他的口鼻和脚心,流转全身,皮肤上不自觉就竖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徐真人一刀劈在黎谱胸前,斜着一刀划过:“一刀开你胸,前尘往事忘心头。”

这把菜刀打磨得十分锋利,这一刀切得也不轻,奇怪的是刀锋所过之处却连油皮都没有破。

徐真人绕到黎谱身后,在他背上来了一刀:“一刀开你背,铁板在身无避讳。”

最后一刀劈在黎谱顶门。

“一刀开你头,开你法门授神通!弟子黎谱,你已正式入我法教,祖师爷传你神功护体,速速拜谢祖师!”

黎谱接过线香,学徐真人举过头顶,拜道:“弟子黎谱,坛前拜谢茅山祖师!”

待他插香入炉,徐真人抓起之前那大把香,在黎谱腰间烙下一朵花印。

传法过教的仪式便成了。

过完教的黎谱,一转眼就成了一个拥有法力的法师,正拿着茅山秘笈练得不亦乐乎。

“霹雳掌!”

黎谱叽里咕噜念完一大段咒语,对着两米开外的一个瓦罐一指。

只见瓦罐啪得一声脆响,多出一对对穿的小洞来。

不远处抽烟的徐真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霹雳掌名字威风,其实也不过是隔着半米把人点出个淤青来,最多像被根小炮仗炸了一下。

这个徒弟第一次使,竟然隔着两米把瓦罐打穿了,借法天赋之强,简直是闻所未闻。

他所在这一派,属于是茅山法教诸多分支中的其中一支,茅山每一派法术各有偏向,但有一点是殊途同归的。

就是入了茅山这一派,一定会绝后。

鬼集十八种灾祸于一身,是死亡和不祥的象征,师公们作为一群老鬼,自然也更喜欢和它们一样衰的人。

因为这惊世的副作用,所以这一派的法术也往往最为灵验。

命犯贫、夭、孤者,修炼起来就更加得心应手,堪称法教中身残志坚的典范。

黎谱天生孤鳏,又留不住钱财,就占了贫、孤两样,若再早夭……呸呸呸。

以至于他极招老师公喜欢,过教之后法术修行快到不可思议,威力也比一般法师更大。

黎谱低吼道:“师父!我一次就成了!怎么样!怎么样!”

徐真人一脸不屑道:“这有什么了不起?师父我不用念咒,就可以把霹雳掌打出来。”

黎谱不信:“那你演示给我看看。”

徐真人怒道:“法术是压箱底的东西,经常拿出来卖弄小心不灵验了!”

黎谱道:“这里就我们两个人。”

徐真人开始左右而言他:“你不是说来投奔亲戚的吗?等天亮去找你的亲戚。为了你我一宿没睡,我先回房了,不要打扰我。”

黎谱拉住他:“这里就一张床,我睡哪?”

徐真人一把甩开:“自己找个空棺材睡。”说罢走进了卧室。

“叫活人睡棺材,闹呢?”

黎谱刚刚法力上身,这会也根本没有睡意,继续就着灯光研究起茅山秘笈来。

刚没看一会,余光注意到义庄大门被人推开一条缝,一只眼睛正透过门缝,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大半夜的,周围又都是棺材,顿时叫黎谱悚然一惊,难道是什么强盗流窜到义庄来了?

这里荒郊野岭的,万一对方有刀,又人多势众的话,这里的空棺材也不够自己师徒俩分啊!

就在他按兵不动,眼神游移寻找防身工具时,门外传来了一个男人凄凄惨惨的哭声。

“表弟~~~~表弟~~~~表哥死得好惨啊~~~~”

黎谱顿时松了口气,原来不是人啊,吓死他了。

“你是……我表哥张大胆?”黎谱试探性地问道。

他在这里扮演的角色是投奔表哥的流民,不过路上遇到了芭蕉精,随后又拜入茅山派,一连耽搁了两天,主线到现在都没开。

“我是你表哥张大胆~~~~我被毒妇所害~~~~死得好冤枉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快进来说话!”

黎谱连忙起身去开门,只见屋外站着一个神色凄苦的胖子,脸色发黑,两只眼球通红通红的。

“表~~~~弟~~~~”

“请你不要再表~~~~弟~~~~这样说话,我们进来好好说可以吗?”

“哦。”

张大胆跟着黎谱走进义庄,谁料迎面就撞见徐真人从卧室走出来。

徐真人长相狠厉,一看就不像好人,加上法力高强,张大胆吓得掉头就跑。

黎谱一把抓住他:“这是我师父徐真人,他英俊潇洒,身强体壮,做人真诚又善良,怡红院的姑娘没有不夸他好的。你不用怕,有什么冤情,我师父一定会为你做主。”

徐真人一听,心道:原来我在徒弟心目中的形象如此伟岸。

不由地面露笑容,下意识挺起胸膛谦虚道:“诶~哪里的话。其实怡红院的姑娘们也没有那么喜欢我,她们都嫌上钟时间太久。你就是我徒弟的表哥张大胆?来,你过来,有什么冤情尽管道来,只要是我能力之内,一定替天行道为你做主。”

张大胆一听,当即对着徐真人跪下了,哭道:“真人~~~~求你为小人做主啊~~~~我本是隔壁宝禾镇的良民,前日里撞破家妻与镇上士绅谭老爷通奸。不想却遭了捕头林振英的毒手,被他们伪装成风寒暴毙。只怕今天天一亮,我就要被火化,死无对证了~~~~”

徐真人一听此事涉及本地士绅和衙门捕头,一时间也是面露难色。

黎谱问道:“表哥,你我尚未谋面,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张大胆道:“我死后浑浑噩噩找不到家,误入到一片芭蕉林。偶遇一个细妹,她说是我们家的亲戚,就领我到这里来找你了。”

黎谱暗道:“真是巧合。”

在他脑海中,主线内容终于更新了。

主线:张大胆受奸夫淫妇所害,黎谱学法有成,誓要替天行道,为表哥洗刷冤情。

预计票房:无限金币*5。

《鬼打鬼》的原本剧情,黎谱在小时候看过,早就已经记不清了。

但也知道张大胆作为主角,本不该这么容易死,看来自己的乱入,对电影世界的影响极大。

就算以后进入熟悉的电影中,也万万不可以有先入为主的想法。

“师父。徒弟此去前途未卜,感谢师父传法过教之恩。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黎谱从袖子里取出一对银元宝,对着徐真人一跪,举过头顶。

徐真人却不去接,道:“那可是衙门和土豪。”

“杀兄之仇,不共戴天。”

“当真心意已决?”

“安如磐石。”

徐真人眼球急转,心中天人交战,终于眼神一定,接过银元宝:“我陪你去!”

黎谱下意识拒绝道:“不可!”

徐真人怒道:“你有家仇,我做师父的不帮忙,还谈得上什么仁义可言!以后我出门都抬不起头了!”

黎谱心里十分感动。

徐真人虽然只是一个替人看尸体的下九流,但做人仗义,先是救自己性命,又传授法术,现在还甘为自己和官府冲突。

这种最古朴的仁义,却是他在那个极度理性的个人主义时代中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但话虽如此,黎谱还是坚定地谢绝了,师父仁,自己又怎能不义?

“师父。老师公需要人供奉,道统不能在我们这断了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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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茅山敕封

这句话实在是太有杀伤力,本来打定主意的徐真人反而一下被干沉默了。

黎谱起身走向义庄大门,心中开始盘算。

在他印象中,反派除了谭老爷和捕头林振英以外,还有一个和徐真人一样的法师钱真人,而且两人法力相当,不分伯仲。

自己刚刚过教,法术才学了不到一成,斗法指定是斗不过的。

如果此案那个钱真人也有参与,就需要仔细勘察,如有可能,就先下手为强,在对方起坛前一刀结果了。

“站住!”徐真人忽然开口,“张大胆家中刀山火海,你学艺未精,不能就这么去。”

黎谱道:“但天一亮,我表哥的尸身就要火葬,到时候可就死无对证了。”

徐真人道:“张大胆既然是冤死,若只是替他报仇,洗不去他的怨气!要办成这件事,有勇还要有谋。”

黎谱道:“不错。我不仅要杀人,还要诛心。我要让真相大白!”

“杀人不难诛心难。诛心需要有法可依,但王法在衙门,捕头林振英是鹰爪门的高手,在这一片威名赫赫。你一点功夫也不懂,贸贸然去衙门喊冤,人家说你恶意鸣冤抓你坐牢,你又怎么逃得了?张大胆,你懂不懂拳脚?”

张大胆道:“我做马夫以前,和老师傅练过蔡李佛。”

“好。”徐真人略一思索,“你们兄弟俩,一个天生神力,一个通晓拳脚,如果合二为一,那或有可为。”

黎谱眼睛一亮:“神打?”

“嗯。”

徐真人走进卧室,拎出一个箱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叠叠颜色不一的彩纸。

“我派法术主分破衣和跺地两种。破衣法,法界借法,画符施咒;跺地法,请神上身,百邪辟易。既然是为兄报仇,咱们不妨来一出血溅狮子楼!”

他抽出黑纸,娴熟而飞快地裁剪折叠,不一会便做出了一套黑纸衣帽。

“张大胆!”徐真人忽然大喊一声。

张大胆一个激灵,回道:“在!”

“我封你为茅山护法大将军,降魔伏虎太岁神!”

言罢,徐真人朝黑衣黑帽一指,衣帽便燃起火来,烧作一地灰烬。

与此同时,张大胆却换上了一身黑衣黑帽,作京剧武松打扮。

只见张大胆脸色一变,怒目圆睁,大喊一声:“哇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唱道:“恼恨王婆狗贱妇,勾引了奸夫西门庆,害死吾兄命归阴~~~俺武松披戴一身孝,将那左邻右舍招来作凭证!”

徐真人取出一个小草扎人,对着张大胆一招,张大胆的魂魄便被收了进去。

他将草扎人连带两本茅山秘笈一并塞到黎谱手中。

“徒弟,你这一去,难免又要远走他乡,祖师爷的坛你是拜不上了,师父就给你上最后一课。”

黎谱郑重地将东西收进怀里:“师父请教。”

徐真人道:“神假法真。一个有本事的法师,迟早会有自己的坛。等你有了自己法坛,招了自己的兵马,就需要造神出来给师公塑金身。想要忽悠信徒来拜,嘴皮子一定利索,编故事一定编得要真。”

黎谱点点头:“品牌效应,编故事上价值,我懂。”

“还有。张大胆是我临时敕封的打虎太岁,法术撑不了太久。若遇危险,请他上身的时候,定要在半炷香时间内脱险。”

“嗯。那我……”

“还有。你如果遇到追兵没地方躲,宝禾镇的钱真人是你的同门师伯。你见了他只需要说‘风不清云不净,一朵红花启复明’。念在同门之情,他会帮你渡过难关。”

黎谱心道:原来他是同门,不过他会帮我才怪。

“我知道了。那我……”

“还有。”

“师父的大恩大德徒弟无以为报!这些银子师父收着,如果徒弟还有回来的一天,一定好好孝敬师父,为你养老送终。”

黎谱赶紧打断了他的话,从袖子里掏出两个银元宝塞进徐真人手里。

啰里吧嗦的,再说下去张大胆就被火葬了。

“啊?还有钱?”徐真人直勾勾地黎谱的袖子。

“这次真是最后两块了。师父,再会!”黎谱调头就走。

徐真人不舍地望着徒弟的背影消失,最终颇为悲凉地抽起了竹筒烟。

…………

“表弟,走这边。”张大胆指路道。

黎谱加快脚步,抬头看天,晨光已经隐隐浮现。

奸夫淫妇做贼心虚,多半等路明了,即刻就会动身运尸去火化,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张大胆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不时低头看看自己的黑衣。

“表弟,我做了二十年车夫,就足足窝囊了二十年。没想到还可以做一回打虎武松。可惜死了才威风,也没人看得见了。”

黎谱道:“你想做武松?等我设了坛,封你做茅山步兵总都头。保你吃香喝辣,三妻四妾。”

张大胆喜道:“那可一言为定了。”

黎谱人高腿长,脚程很快,一赶几里路,终于到了宝禾镇。

他单刀直入,来到张大胆家门口。

只见门头挂着白灯笼,大门也没关,四五个街坊正凑在大门附近窃窃私语。

屋里正中铺着一张草席,张大胆的尸体正躺在上面,身上还盖着白布。

一个三四十岁的妇人,披麻戴孝,坐在尸体边假惺惺地哭着。

“哎呦大胆你这个短命的~~~一声不响就离我去了~~~我一个寡妇以后该怎么活啊~~~”

一看到这个妇人,张大胆就控制不住怒火,大喊一声:“毒妇!”

只可惜他现在不是人,毒妇听不见他的声音。

而且他受了茅山敕封,黎谱不点头,他也无法上前报仇。

黎谱分开门口张望的人群,走进屋里,说道:“表嫂。”

张氏一愣,抬头看向黎谱,问道:“你是……”

黎谱道:“我是张大胆的表弟,从宁波来投奔他的。”

张氏啊了一声,道:“是你啊表叔!上个月有人捎信过来,你表哥听说你要来,可高兴地不得了!”

说着说着她又抽泣了起来:“可是啊,你表哥他八字轻,前几天得了一场重病,没能捱过来。”

“哦。”黎谱点点头,“表率请节哀。”

他慢慢踱步来到尸体前,张氏忽然紧张起来,直到黎谱越过尸体,来到炉灶边,她又松了口气。

“表嫂以后有什么打算?”

张氏朝黎谱背影偷偷望去,见他高大威猛,虎背蜂腰,口中唾液开始不受控制地分泌了出来。

原来似张大胆这种穷酸马夫本是娶不着老婆的,张氏之所以嫁他,也都是谭老爷一手安排。

她本是谭老爷家中丫鬟,十分风骚,与谭老爷有染。

但谭家大房善妒,谭老爷十分害怕关系败露,便做主将她嫁给了家中马夫,也就是张大胆。

如此一来,两人便方便幽会了。

去年谭家大夫人因病去世,谭老爷便更加频繁地出入张大胆家,终于被张大胆发现。

“我一个妇道人家,无依无靠的,表叔这一问,叫人家没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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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有勇有谋

“哦?”

黎谱一手按在灶台上,转过身来,他的掌心下压着张大胆家的菜刀,有些锈迹,还算锋利。

“我看嫂子发髻上插的簪子,玉脂镶金,可值不少钱。想必大胆哥生前一定勤快节俭,给嫂子留了不少家当。”

张氏总觉得这话听着阴阳怪气的,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生怕被光棍惦记上财物。

便答道:“大胆他整日里游手好闲的,哪里来的家当?这都是我替人卖豆腐赚的。你看,他活着没朋友,死了这会连个来吊唁的也没。”

黎谱提高了嗓门:“是啊!大胆哥英年早逝,怎么连个哭丧的都没有!”

这时门外有人喊道:“入殓送葬!都让一让。”

只见一个秃顶的胖子法师,领着三五个短工,抬着一口棺材来到门前。

这法师一现身,一眼便看见了黎谱身边的张大胆,张大胆连忙钻进了黎谱怀中的草扎人里。

法师一眯眼,看向了黎谱,黎谱面色冷峻,毫不畏惧地对视了回去。

钱真人,不认识人,也认识脸。

果然是谭老爷一伙的。

“嫂夫人。张大胆该上路了。”钱真人十分恭敬地对张氏说道。

这可是金主的姘头,得罪不得。

张氏点点头,对黎谱道:“叔叔,一起送你哥哥吧。”

几个搬尸工正要动作,黎谱从袖里掏出一块银元宝,丢在了脚下,道:“且慢。”

这么大块银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连钱真人都深吸了一口气,挪不开眼睛。

黎谱道:“大胆哥新丧,应当让人瞻仰他的遗容,怎么用布盖着?”

钱真人小声对妇人道:“嫂夫人,小心来者不善。”

张氏一惊,对答道:“他死状不好看。”

黎谱道:“好。大胆哥死了有几日?满没满七天?这么早送去下葬,他找不见回家的路怎么办?”

张氏语塞,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这时钱真人道:“六月潮热,怕尸体腐败。”

黎谱道:“这位法师,我来时路上看见一座庙,唤作灵王庙。可是法师挂单处?”

此话一出,钱真人绿豆小眼猛然睁大,额头竟然瞬间布满了细密的汗水。

“是。”

黎谱盯着他不放,继续问道:“我见庙门前有对联一对,何对?”

钱真人答道:“上联是有忠心方可入庙,下联是无义气何必焚香。”

“灵王左右侍奉何人?”

“献珠龙女,便喜童子,在坛前献花。”

“所献何花?”

“桑花。”

“什么典故?”

“灵王庙内献桑花,万姓合来共一家。”

“果然是灵王庙祝。”黎谱从袖子里取出一锭银元宝,塞进钱真人手中,道,“皆拜灵王高义,小小香油不成敬意,还请法师收下,为我兄弟操办后事。”

此时钱真人却不敢直视黎谱,低声道:“不敢,不敢。汝兄弟即是吾兄弟,我自当殚精竭力,为他操办后事。”

他对工人们说道:“你们把棺材抬回去。”

张氏惊道:“真人!你……”

钱真人道:“你什么你。未到头七,张大胆找不见路怎么办?”

张氏道:“六月潮热……”

钱真人道:“我有石灰防腐。来,把白布揭开,让街坊过来瞻仰遗容。”

张氏道:“他遗容不好看哇!”

钱真人道:“我来为他设饰。”

黎谱道:“寿堂太冷清,我觉得还需要些人哭丧。”

钱真人道:“有道理。”他指着那些工人道,“你们去请人来哭。”

黎谱将脚边的银子一拨,道:“在场的,谁喊来人多,这银子就归谁。工钱另结。”

这下不止工人,连门口看热闹的街坊都一哄而散,寻找起自家七大姑八大婆来了。

闲杂人等无了,钱真人上前小声问道:“不知道兄弟是哪座山头什么排行?”

黎谱道:“不见五祖,不示手本。”

钱真人道:“原来是先锋,兄弟多嘴。”

黎谱悄悄擦了把手汗,这叼毛再问下去就露馅了。

他看过茅山记事,发现其中有许多天地会暗语。

当年失业期间,他也干过网文,其中一本写得清末背景,故而专门查过许多洪门历史,对此多少有些了解。

而在他离开义庄前,师父给他所说寻钱真人的暗语,让他更加断定这个茅山法教和洪门脱不开关系。

故而用天地会暗号去对,对上了,可以少个大敌,对不上,就只能火并了。

原来历史以来,名山大庙之所以稳坐名门正派,全靠改朝换代或外族入侵时,投降投得快,投得主动,因此可以始终保持住官方支持。

相反天地会这种起义组织,因为见不得光,又需要宗教迷信控制下面的乌合之众,就只能在民间家中私设神坛。

借鬼兵喻义军。

故而法教教派多是天地会设下的堂口,尤其是南方。

钱真人对上暗号后,之所以态度大变,也不是真的因为义气。

黑社会哪来的义气?

单纯是天地会手段毒辣,宁杀错不放过,一旦怀疑门下弟子有转做污点证人的可能性,就会杀人满门。

他也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其他洪门弟子隐藏着,万一坑害同门的事情暴露,免不了三刀六洞水淹火焚的酷刑。

再说他也只是为了求财,这位先锋大爷袖子里不知藏了多少银子,他也没必要死忠谭老爷。

钱真人指示他的小徒弟回去拿化妆工具。

黎谱则蹲在张大胆尸体边,掀开了白布。

张氏哪怕再没见识,也知道事情恐有大变,害怕地低下了头。

黎谱检查尸体,张大胆的尸身背部已经开始起了大片黑斑,尤其是脖子,一圈全黑。

他伸手戳了戳张大胆的喉结处,当即软塌了下去。

黎谱冷冷一笑,起身不再说话。

不多时,外面开始人声喧哗,哭声此起彼伏,那些去喊哭丧的,一个个都带着人回来了。

所谓穷在闹市无人问,张大胆一个穷马夫,家门还是第一次门庭若市。

可惜却不是来拜年的。

一群妇女在门口哭天喊地,好像死的是她们爹一样,比张大胆老婆还伤心。

粗粗一看,门口到巷口,恐怕已经聚集了四五十人。

又因为人天性爱凑热闹,路过的见那么多人聚集,也便凑了上来,人数还在不断增多。

张氏被这阵仗给吓到了,心里愈发害怕。

黎谱来到门前,深情地说道:“鄙人张大胆的表弟黎谱,在此专为表兄操办后事!各位街坊邻居真情厚意,专门来为家兄奔丧!感激不尽!”

一群八婆争先恐后地回道:

“老张多好的人啊!年纪轻轻就没了!我是隔壁XX家的二姨。”

“真是天妒英才啊!宝禾镇就属老张马车驾得最稳!我是XX家的表嫂。”

黎谱被吵得头大,连连压手:“好好好。事后人头一个一个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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