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世情途铸魔尊》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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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一日归魔窟,血玉藏峰破死局
修仙界,乱魔海之滨,南疆鬼渊的阴影笼罩着整片山峦。
阴魔宗便盘踞于此,作为魔门三大宗门之一,它以诡谲媚术与霸道掠灵之法闻名天下。宗门之内,女修尊荣,男修卑贱,大多沦为女修进阶路上的鼎炉,稍有反抗,便会落得灵力抽干、尸骨无存的下场。
外门弟子的居所,是依山崖搭建的简陋木屋,破败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此刻已是子时,残月隐在厚重的云层后,仅有的微光从屋顶裂缝漏下,在潮湿的泥地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影子。墙角蛛网密布,霉味与低阶草药的灰气交织在一起,呛得人鼻腔发紧,指尖触到床板,尽是粗糙冰冷的湿滑霉斑。
云烬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意识回笼的瞬间,右耳垂的血玉耳钉骤然发烫,像是一枚烧红的细针,狠狠扎进皮肉里,带着尖锐的痛感唤醒他所有的记忆。他猛地攥紧拳头,指尖抠进床板的霉斑里,刺骨的湿冷顺着指缝钻进来,与耳垂的灼痛交织。这痛感很熟悉,上一世临死前,经脉被抽干时,也是这般冰与火的撕扯。
“轮回笺……你倒是真舍得给我留一天时间。”云烬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自嘲,眼底却没有半分慌乱,只有冷冽的算计,“一天,够我扒了那女人的皮了。”
这枚血玉耳钉,是他的救命符,亦是催命符 —— 它是轮回笺所化。他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前世,他是现代社会里为生计奔波的社畜,连续三天三夜的加班耗尽了最后一丝生机,猝死在电脑前。再睁眼时,便魂穿到了这个修仙世界,成了阴魔宗一名刚入门的外门男弟子。
这具身体的原主不过十八岁,清瘦如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全靠宗门每月发放的三枚低阶淬体丹,才勉强踏入阴息初期。资质平庸,无依无靠,在阴魔宗,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而他,已经死过不止一次了。
上一世,就是这间木屋,就是这个时辰,红蛛来了。那个女人,笑靥如花,指尖温柔,却硬生生将他的灵力抽剥殆尽,最后像扔垃圾一样,把他的尸体丢在墙角。临死前的窒息、经脉寸断的剧痛,还有那叫天不应的无力,此刻还清晰地烙在识海里。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甜腻中裹着淡淡腥气的香风,顺着门缝卷了进来。云烬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呼吸瞬间放得又浅又匀。
索魂香。
他太熟悉这味道了,甜得发腻,却能悄无声息麻痹神识。云烬闭着眼,耳朵却竖得笔直,捕捉着那道脚步声——很轻,刻意放慢了节奏,踩在潮湿的泥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蛇腹擦过枯叶,黏腻得让人发慌。
“小师弟,睡这么沉?”
软得能掐出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勾人的颤意。云烬心头冷笑,面上却装作被惊扰的模样,睫毛剧烈地抖了抖,缓缓睁开眼,眼神里满是刚睡醒的茫然与沙哑。
红蛛就站在床边,身披半透明的青纱幔帐,腰肢款摆,走动间纱幔轻晃,勾勒出凹凸有致的曲线。青丝如瀑垂在肩头,衬得那张脸娇艳欲滴。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桃花眼弯成月牙,眼底却淬着冰冷的贪婪。
“师……师姐?”云烬的声音断断续续,还带着点刚醒的鼻音,身子微微瑟缩了一下,像是被深夜来访的师姐吓着了,“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瞧你这孩子,”红蛛掩唇轻笑,温热的指尖突然落在云烬的锁骨下方,动作柔得像情人的抚摸,“外门的屋子潮得像水牢,姐姐怕你冻着,特意来送点驱寒的药膏。”
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一股隐秘的吸力悄然透出,云烬体内微薄的灵力立刻不受控制地朝着那根指尖涌去。经脉瞬间发冷,他却强忍着没吭声,反而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眼神落在红蛛空空如也的手上:“药膏?师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
红蛛的指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手上的吸力却愈发强劲:“急什么?药膏在我锦囊里呢。”她抬手,故意晃了晃腰间的青布锦囊,月光下,锦囊边缘的黑莲暗纹一闪而过,透着股邪气。
云烬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那锦囊上,随即慌忙移开,耳根还刻意泛起一丝红晕,像是被美貌师姐看得害羞了:“师姐的锦囊……绣得真好看。”
“哦?你也懂这个?”红蛛挑了挑眉,指尖的力道陡然加重,右手却在空中悄然画了个半圆。空气里泛起细微的水波似的波动,正是掠灵功法“引灵诀”的起手式。
云烬体内的灵力流失速度骤然加快,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呼吸都变得困难,眼皮也开始发沉。他却借着这股眩晕,顺势往床里缩了缩,声音带着哭腔:“师姐……我……我有点喘不过气……”
“乖,忍一忍。”红蛛凑近他的耳边,吐气如兰,声音却淬着刺骨的毒,“很快就好了……明晚,师姐再来疼你。”
明晚!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云烬的心里,他却借着这股寒意,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意识瞬间沉入黑暗,呼吸变得微弱至极,像真的晕厥过去了。红蛛指尖的吸力停了,她直起身,低头看着床上“毫无反抗之力”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她抬手拍了拍云烬的脸颊,指尖冰凉,像是在抚摸一件货物。
“阴息初期的底子,倒是比前几个耐熬些。”红蛛冷笑一声,声音轻得像呢喃,“可惜啊,活不过明天了。”她说罢,转身踩着细碎的步子走出木屋,顺手掩上门。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夜色再次归于沉寂。
屋外,残月彻底隐入云层,南疆鬼渊深处传来几声诡异的嘶吼。红蛛站在屋檐下,抬手摸了摸腰间的青布锦囊,黑莲图案在夜色里闪过一丝幽暗的红光。“倒是块不错的鼎炉,”她低声嗤笑,“可惜,就算是再耐熬,也不过是条待宰的鱼。”
脚步声渐远,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木屋内死寂一片,床上的少年猛地睁开眼,眸底的茫然与怯懦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淬了轮回杀意的冷冽,像鬼渊深处的寒冰。他抬手,指尖轻抚过右耳垂的血玉耳钉,耳钉的温度已经恢复温润,一丝精纯的轮回之力正缓缓注入丹田,护住他仅存的灵力。云烬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红蛛,”他唇齿轻启,一字一顿,“你说反了。”
“明晚,该我来疼你了。”
第2章 此身不做砧上肉,鬼匕淬毒探奸谋
木屋里的月光渐渐淡了,东方天际泛起一抹朦胧的鱼肚白,将崖壁的轮廓勾勒得愈发狰狞。
云烬盘膝坐在硬邦邦的床板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右耳垂的血玉耳钉,温润的玉质触感下,是尚未褪去的冰寒杀意。昨夜红蛛离去时那残忍的冷笑、右手无名指上刻满聚灵阵的银戒、还有腰间青布锦囊上半朵扭曲的黑莲,如同三柄淬毒的匕首,在他识海里反复盘旋,搅动着翻涌的戾气。
“六次了……”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难以言喻的嘲讽与狠厉,“这具身子的原主,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魂穿而来时,原身的残魂尚未散尽,那些破碎却清晰的记忆碎片,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云烬的识海里 —— 每一次都是被红蛛的媚术哄骗,每一次都是被当作鼎炉榨干灵力,每一次都死得毫无尊严。
第一世,他懵懂无知,被红蛛一句 “小师弟,师姐帮你修行” 骗走全部灵力,死在冰冷的床板上;第二世,他试图躲藏,却被红蛛轻易揪出,掠灵时特意留了他半条命,折磨了三日才让他咽气;第三世,他跪地求饶,换来的却是更残忍的对待,红蛛笑着抽走他的灵力,说 “越挣扎,精气越纯”;第四世、第五世,第六世,他逃得一次比一次远,却始终逃不出红蛛的手掌心,死状一次比一次凄惨。
“蠢得无可救药。” 云烬闭了闭眼,将那些锥心的记忆压下,嘴角却扯出一抹冷冽的笑,“藏着杀器不用,只会躲,躲到最后还是难逃一死。”
他比原身幸运,也比原身狠辣。魂穿时,他清晰地感知到,原身的识海里藏着两件从未动用过的底牌 —— 那是他藏了数世,却始终没敢拿出来的杀器。
“可惜啊,你遇上了我。” 云烬睁开眼,眸底的冰寒化为决绝的厉色,“第七世,该换个活法了。”
多了一天时间,不多,却足够他翻出底牌,布下绝杀之局。
他俯身,双手扣住床板的缝隙。这床板本就朽烂,经他稍一用力,“咔嚓” 一声脆响,一块木板应声脱落,露出底下潮湿松软的泥土。指尖探入泥土中摸索,很快便触到一片冰凉的金属,带着刺骨的寒意。
云烬抬手,将那物什从泥土里抠出。
那是一把匕首。三寸长的刃身乌沉沉的,不见半点光泽,仿佛被墨汁浸透,又像是淬过无数阴寒之物。刀柄缠着一层破旧的黑布,边缘被磨得发白,显然被藏了许久。
‘鬼血匕首’。 云烬掂了掂匕首,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全身,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让他的眼神愈发锐利,“原身第三世,从一具陨落长老的尸体上扒下来的宝贝,淬了乱魔海的鬼血,专克修士经脉,触之即废。”
他清晰地记得原身的记忆碎片:这匕首被藏在床底最深处,红蛛后几次掠灵,都没发现这床板下的猫腻。只可惜原身胆子比针眼还小,每次听到红蛛的脚步声,就吓得浑身发抖,连摸一摸匕首的勇气都没有,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抽干灵力。
“暴殄天物。” 云烬低骂一声,转身走到木屋角落。那里堆着一堆干枯的草药,是原身用来勉强维持生机的低阶药草。他伸手扒开草药堆,从最底下翻出一个豁口的瓷瓶,瓶塞塞得异常严实,显然是被刻意隐藏。
拧开瓶塞,一股淡淡的腥气扑面而来。瓶内装着半瓶黑色粉末,颗粒细密,泛着诡异的光泽。
“腐骨粉。” 云烬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这是原身第四世偷偷炼制的毒粉,用腐骨草混合三阶妖兽 “墨鳞豹” 的爪粉制成,遇血即融,能在三息内溃烂修士经脉,让其灵力瞬间紊乱。
原身藏东西的本事确实不错,这瓷瓶藏在草药堆最深处,被药味掩盖,红蛛那灵敏的鼻子也没能察觉。只可惜,他终究到死都没敢用。
“这一世,我替你用。” 云烬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他小心翼翼地将腐骨粉倒在鬼血匕首的刃口上,黑色粉末落在乌沉的刃身,瞬间便渗了进去,不见踪影,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被草药味掩盖得严严实实。
他用黑布将匕首重新缠好,塞进床头的草垫下,又把瓷瓶塞回草药堆深处,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清晨的崖风灌了进来,带着乱魔海特有的咸腥气息,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飞,也吹散了屋内的霉味。
云烬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内门方向,目光沉沉。红蛛是阴煞境修为,引灵诀炉火纯青,还有聚灵戒辅助掠灵,硬碰硬,他这阴息初期的修为,连塞牙缝都不够。
“但你有你的破绽,我有我的依仗。” 他低声自语。
原身的六世记忆并非毫无用处。他清楚地记得,红蛛每次催动引灵诀掠灵时,膻中穴会有短暂的两息停顿 —— 那是她功法运转的间隙,也是防御最薄弱的时刻。
“两息,足够我捅你个透心凉了。” 云烬冷笑一声,眼底闪过狠厉的光芒。
可他也清楚,这具身体太过孱弱,阴息初期的灵力,连催动鬼血匕首半分威力都不够。
“得攒点暗劲。”
云烬重新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开始运转阴魔宗的入门心法 ——《引灵诀》。这本心法是宗门强制外门弟子修炼的,美其名曰 “引灵入体,打好根基”,实则是为了让女修更方便地掠灵,将男修修炼出的灵力,转化为最易吸收的 “纯灵”。
原身六世,就是傻乎乎地照本宣科修炼,才让红蛛每次都能轻易抽走他的灵力。
“别人引灵入体,我偏要藏灵于渊。” 云烬在心中冷笑,刻意放慢了灵力流转的速度,将运转的心法微微逆转。一股微薄却精纯的灵力在他经脉中游走,最终被他藏进了丹田深处的死角 —— 那是《引灵诀》覆盖不到的地方,也是红蛛掠灵时察觉不到的隐秘角落。
日光渐渐升高,又渐渐西斜,一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山崖尽头,夜色再次笼罩了这间简陋的木屋。霉味和草药灰气依旧弥漫在空气中,只是在这浓郁的气息之下,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云烬缓缓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精芒。丹田深处,那缕刻意藏起的暗劲已经凝聚成形,虽然微弱,却足够锋利,足够在关键时刻给予致命一击。他瞥了一眼床头的草垫,确认鬼血匕首藏得稳妥,掌心因兴奋而微微发热。
“第一件事办妥了。” 他低声自语,“接下来,该摸摸红蛛的底细了。”
只有知道她背后的人是谁,知道她的软肋在哪里,这场反杀才算真正有了底气。云烬理了理身上破旧的衣袍,耳朵倏然竖了起来。远处传来巡逻弟子的脚步声,正从东侧绕过来 —— 这是换岗前的例行巡查,按照原身的记忆,还有三十七步,就会经过他的门口。
就是现在。
他踮起脚尖,轻手轻脚地挪到门边,指尖扣住门缝,缓缓拉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门外的月光正好落在他身上,却被他巧妙地躲在阴影里,没有露出半点痕迹。
巡逻弟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兵器碰撞的轻响,还有女修特有的清脆交谈声。云烬屏住呼吸,等脚步声擦着门口走远,才像一道鬼魅的影子般滑出木屋,贴着潮湿的崖壁,悄无声息地朝着外门西区掠去。
他的动作极轻,踩在落叶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五十步的距离,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阴影里,避开巡逻弟子的视线死角,如同长期蛰伏在黑暗中的猎手,等待着探查猎物的踪迹。
红蛛的独门小院很快便出现在眼前。不同于外门的破败,她的小院打理得极为精致,院门口挂着两盏粉纱灯,在夜风中摇曳,晕开一片暧昧的光晕。院门虚掩着,没有上锁,像是在无声地邀请。
云烬贴着院墙外的老槐树,缓缓蹲下身,将耳朵贴在冰凉的墙壁上。
屋内很静,只能听到风吹过窗棂的轻响。片刻后,一道极轻的传音入密波动,穿透墙壁传了出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谄媚,正是红蛛的声音:“长老放心,那小子资质尚可,灵力纯粹,今夜掠灵之后,定能助我突破阴煞境后期,到时候,也能更好地为黑莲殿效力。”
另一个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磨过朽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办妥了,本长老自会替你遮掩掠灵外门弟子的事。事成之后,黑莲殿的位置,有你一个。”
严九娘!
云烬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瞬间攥紧。他认得这个声音,原身的记忆里,正是这位阴魔宗长老,纵容红蛛肆意掠灵男修,甚至暗中为她提供掠灵所需的法器与毒粉。而那腰间绣着黑莲的锦囊,显然就是黑莲殿的信物!
血玉耳钉在此时微微发烫,自动过滤了风声与虫鸣,将两人的对话清晰地送进他的识海。
“谢长老栽培!” 红蛛的声音带着狂喜,“只是那小子似乎比前几个警惕些,昨夜试探时,他眼神里藏着些东西。”
“一个阴息初期的废物,能翻起什么风浪?” 严九娘的声音带着轻蔑,“今夜动手时,直接用‘锁灵针’封住他的经脉,确保万无一失。黑莲殿急需纯阴灵气炼制莲心丹,不能在他身上出岔子。”
第3章 莲钉透骨魂未断,轮回七度破迷局
听到这里,云烬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后颈的寒毛根根倒竖,哪里还敢再多想半分。他立刻低头,借着屏风投下的暗影,像只狸猫似的蜷身翻滚,手脚并用地朝着后门方向挪去,衣袂擦过地面的声响都被他压到了极致,生怕惊动了屏风后的人。
可就在他的指尖堪堪要碰到后门门栓时,屏风后的红蛛忽然没了声息。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变得清晰刺耳,敲得人耳膜发颤。下一秒,一道冷得像冰碴子的声音穿透寂静,直钻耳中:“谁——?”
云烬浑身一僵,暗道不好。他知道再也藏不住,索性不再掩饰,猛地翻身跃起,一脚狠狠踹向旁边的木窗——“哐当”一声巨响,朽烂的窗棂应声碎裂,木屑飞溅。他借着这股冲力腾空跃起,右手精准扣住屋檐下的横梁,手臂发力一荡,整个人如同猿猴般利落翻上屋顶。
瓦片在他脚下不堪重负,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几乎是他落稳的刹那,红蛛的身影便如鬼魅般出现在窗前。她仰头望来,月光洒在她脸上,平日里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此刻淬满了寒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倒是有几分机灵,只可惜——”
话音未落,她指尖一弹,三根泛着寒光的银钉骤然射出,呈品字形直取梁上阴影处的云烬。
云烬早有防备,在银钉破空而来的瞬间,腰身猛地一扭,像没有骨头般险险避开两根。但第三根银钉速度太快,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嗤啦”一声撕裂了粗布衣衫,带起一片滚烫的血肉。钻心的疼瞬间炸开,像是无数根细针顺着伤口往骨头缝里钻,透骨钉上淬的寒毒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所过之处,皮肉瞬间僵硬发麻,连带着半边肩膀都失去了知觉,血液像是被冻住一般,流淌得滞涩无比。
火辣辣的痛感与刺骨的寒意交织在一起,疼得他牙关紧咬,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却硬是没发出半点声音。他伏在屋顶,借着残破的瓦片遮掩身形,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瓦面,心头却在飞速盘算:这女人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抬眼望去,只见红蛛已经轻飘飘地跃上屋顶,足尖在瓦片上一点,身形便如蝶般朝着他逼近。她身上早已换下了那身魅惑的粉紫纱裙,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紧身黑衣,勾勒出利落的线条,腰间的青布锦囊赫然外露,上面绣着的那朵黑莲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冷光。
云烬将那黑莲图案死死刻在脑海里,同时凝神细思刚才听到的对话——严九娘的声音是从北方偏东的方向传来的,距离绝不超过三十丈,气息沉凝,应是隔着院子用传音入密交谈,人并未进屋。
“既然听见了不该听的,那就——死吧。”红蛛站在三丈外,声音没有半点温度,像淬了幽冥寒晶的冰棱,直刺人心。
云烬自知这次必死无疑。他深吸一口气,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缓缓抬起头,目光清明地盯着红蛛的眼睛,朗声开口:“你们处心积虑设局,杀我一个外门弟子,到底在怕什么?怕我窥见你们的秘密,还是怕我——坏了你们的大事?”
红蛛脚下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惊疑。仿佛这一瞬,她看到的不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外门弟子,而是一个眼神锐利、心思缜密的对手。她忽然觉得不对劲,眉头微蹙:“你倒是有几分胆识,临死前还想套话?”
“套话?”云烬扯了扯嘴角,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却依旧笑得从容,“我只是好奇,你们费尽心机布下的局,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是在反客为主,故意扰乱红蛛的心神。
红蛛竟有种被看穿的感觉。但她很快压下心头的异样,冷笑道:“伶牙俐齿,也难逃一死。”她说着,抬手间,第二波透骨钉已在指尖凝聚。
云烬知道躲不掉了,死死盯着红蛛的动作,试图从她的招式里找出破绽。数枚透骨钉破风而来,力道比先前更狠,角度更刁钻,根本不给人躲闪的余地。
第一枚钉入右肋,冰冷的锐器穿透皮肉的触感清晰得可怕,寒毒顺着钉身钻进脏腑,瞬间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像被寒冰裹住,疼得他浑身痉挛;第二枚擦过左腿膝盖,直接洞穿髌骨,膝盖骨发出一声脆响,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重重砸在瓦片上,碎裂的瓦砾硌进后背,疼得他眼前发黑;紧接着又是三枚透骨钉,分别钉在他的手腕、脚踝和腰侧,银钉没入皮肉大半,死死将他钉在屋顶,动弹不得。
生命力正随着伤口处渗出的黑血快速流逝,寒毒蔓延过的地方,皮肤已经泛起了青黑的死色,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可就在这时,右耳垂的血玉耳钉突然滚烫起来,像是要烧穿皮肉,一股熟悉的抽离感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轮回,要启动了。
他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不能死得一无所知。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强行睁开眼,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目光扫过四周:红蛛的手保持着甩出透骨钉的动作,眉心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索什么;她腰间的黑莲锦囊始终护得极好,仿佛里面的东西比她的性命还重要;而北方偏东的方向,一道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正在缓缓退去——是严九娘!她自始至终都没现身,却一直在暗处窥听,观察着这一切。
云烬的心头猛地闪过一个念头:他们在怕的,从来不是我这个人。是别的东西。比如……我的重生?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无边的黑暗便瞬间降临。意识开始剥离,身体变得轻飘飘的,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不断下坠、下坠。耳边的风声消失了,心跳声也听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模糊却诡异的画面在识海里盘旋:那朵黑莲在月光下轻轻晃动,花瓣一片片缓缓张开,像一张贪婪的嘴,要将一切吞噬。
再然后,什么都没了。血玉耳钉的温度渐渐冷却,恢复了温润的触感。
轮回,重启了。
屋顶上,云烬的身体依旧保持着伏卧的姿势,肩头、肋下、膝盖、手腕、脚踝的透骨钉还嵌在皮肉里,黑紫色的血顺着瓦缝往下滴,一滴,两滴,落在屋檐下的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的痕迹,触目惊心。
红蛛站在窗前,死死盯着屋顶那具一动不动的身影,沉默片刻后,才朝着北方偏东的方向低声问道:“死了?”
无人回应。
她等了足足三息,才听到远处传来一道极轻的回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透骨钉入体,寒毒侵髓,神魂将散,不必再查。”是严九娘的声音,隔着夜风传来,带着几分沙哑。
红蛛缓缓点头,跳下屋顶,转身回屋。经过屏风时,她的脚步莫名顿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窗外。她忽然想起云烬那句“你们到底在怕什么”,心头莫名堵得慌,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这小子……不对劲。”她喃喃自语,眉头皱得更紧。
但她没再多想,抬手挥出一道火符,点燃了屋檐下的灯笼。火焰“腾”地跳了一下,暖黄的光照亮了她半边脸,也照亮了她眼底深处的冰冷与不安。她转身走进内室,“吱呀”一声关上了房门。屋外再次恢复寂静,只有风刮过瓦片的缝隙,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像是在为逝去的生命哀悼。
屋顶上,云烬的手指突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随即,又彻底静止。耳垂上的血玉耳钉贴着皮肉,慢慢变凉,凉得像冰。
与此同时,北方偏东的一座高阁中,严九娘正坐在一面巨大的铜镜前。她缓缓摘下脸上的幻术面具,面具之下,左脸那道蜈蚣状的疤痕暴露在烛光下,疤痕上的纹路竟微微蠕动着,像是有生命一般。
她拿起一支朱砂笔,在一张黄纸上寥寥数笔,画下一朵狰狞的黑莲。画完,她盯着那朵花看了很久,眼神复杂难辨,有期待,有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这小子,倒是命硬。”她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一次次轮回,一次次窥破,当真以为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忽然,她抬手将纸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香炉里。火苗瞬间窜起,吞没了纸上的墨迹,化作一缕黑烟,袅袅升起。
严九娘看着黑烟消散,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梦呓:“第七次了……这是第七次了。”
“再让他醒一次,我就亲自下场,断了他的轮回路。”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穿透夜色,望向红蛛的小院。屋顶上那具一动不动的身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她抬起手,掌心缓缓浮现出一枚青铜烟杆,烟杆顶端刻着细小的黑莲纹路。她用烟杆轻轻敲了三下桌面。
咚、咚、咚。
声音沉闷,像是在计数,又像是在为某件事倒计时。
而此刻,云烬的意识正沉在无边的黑暗里,耳边突然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苍老而神秘,带着一种跨越了时空的沧桑:“你又回来了。”
他睁不开眼,也说不出话,只能在心里疯狂追问:你是谁?为何次次在我轮回之时出现?
那声音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悲悯,又带着一丝决绝:“我是第一个告诉你真相的人。”
“也是最后一个。”
云烬想追问更多,想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想知道轮回的根源,想知道黑莲殿的秘密。可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一句话,轻轻落在他的识海里,如同烙印:“黑莲开时,九娘现形。”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顶上的云烬手指再次动了一下。这一次,指甲深深抠进了瓦片的裂缝里,力道之大,让指尖渗出了血丝。血顺着指尖流下,滴在屋檐边缘,汇聚成一滴饱满的血珠,然后坠落。
“啪嗒”一声。砸在下方的石阶上,裂成五瓣,像是一朵血色的花,在夜色中悄然绽放。
第4章 血玉灼醒轮回身,鬼匕终破掠灵局
血玉耳钉的灼烫像一道烙铁,猛地烫穿了云烬意识坠落的深渊。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平平稳稳地躺在自己的木板床上。
他的手贴在微凉的腹部上,耳朵里自己沉稳的心跳声,清晰得如同鼓点,呼吸平稳均匀,仿佛从未经历过透骨钉寒毒灼体之痛。血玉耳钉还在发烫,热度顺着耳际蔓延,烫得皮肉微微发麻。
“轮回成功了。”
他躺在木板床上,闭着眼,心中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沉静。脑子里像走马灯似的闪过上一世穿越过来的画面:红蛛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身披半透明的青纱幔帐,径直走到床边;她俯身靠近时,发间的脂粉气混着一丝索魂香的甜甜腥气,冰凉的指尖轻挑着他的衣襟,引灵诀顺着经脉蛮横钻入,疯狂掠夺他的灵力......
云烬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耳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精光——亥时三刻的梆子声刚刚过,离子时还差半个时辰。
“红蛛还得半刻钟才来,时间刚好。”
“这一次,该轮到我了。” 云烬在心底冷声道,指甲悄然掐进掌心,稳住翻涌的杀意。他太清楚了,引灵诀运转时那转瞬即逝的两息间隙,是红蛛全身防御最薄弱的死穴,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念头刚落,他翻身坐起,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右手探进床底最深处,取出一物。正是原身第三世从陨落长老尸体上扒下、藏了几世都没敢动用的鬼血匕首。他指尖抚过刀柄上的纹路,眼底闪过一丝冷厉,“待会,该让你见血了。”
他转身走到木屋角落,扒开堆着的干枯草药,从最底下翻出瓷瓶。瓷瓶里面是原身第四世耗费心血炼制的“腐骨粉”。
云烬拧开瓶塞,小心翼翼的将腐骨粉倒在匕首刃口,黑色粉末簌簌渗进乌沉的刃身,半点痕迹都没留下,只余一丝淡淡的腥气,被草药的枯味盖得严严实实。“这样一来,既算仇杀,又能借口是‘反抗掠灵’不得已为之。” 他边说边用黑布层层缠好匕首,塞进床头草垫下,又把瓷瓶塞回草药堆深处,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躺下,盖好薄薄的粗布被子,左手悄悄搭上短匕柄,藏在宽大的袖子里,屏住呼吸,静待猎物上门。屋内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声,还有自己越来越沉稳的心跳。
不到半刻钟,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红蛛。
她还是那副模样,身披半透明的青纱幔帐,穿着粉紫纱裙,肌白胜雪,腰肢款摆间带着刻意的媚态,目光在云烬身上打转,像饿狼盯着猎物,贪婪得毫不掩饰。“师弟倒是睡得沉,看来是不知道,今夜有天大的‘福气’等着呢。” 她笑着开口,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步步走近床边,脚下的绣鞋踩在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没有半分防备。
云烬没睁眼,呼吸绵长均匀,装作毫无察觉的模样,甚至故意微微蹙了蹙眉,像是在睡梦中被打扰。
红蛛俯身靠近,冰凉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腕,指尖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缓缓移向他的膻中穴——那是引灵诀的发力点。她红唇微勾,气息吹在云烬的耳廓,带着甜腻的脂粉味,低声呢喃:“乖,别动,师姐只是借点灵力用用,很快就好……”
“师姐要做什么?” 云烬忽然低低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底却藏着一丝算计,“弟子灵力微薄,怕是入不了师姐的眼。”
红蛛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贪婪覆盖,指尖的灵力微微加重:“师弟说笑了,再微薄的灵力,积少成多也是好的。听话,别挣扎,不然……经脉断了可就不好看了。”
她以为云烬只是惊醒,依旧没放在心上,话音未落,指尖的灵力便开始流转,引灵诀悄然启动,一股冰凉的气流顺着经脉钻入云烬体内,像无数根细针,开始撕扯他的灵力本源。
“呃……” 云烬闷哼一声,身体微微颤抖,装作被灵力冲击得痛苦不堪的样子,余光却死死盯着红蛛的膻中穴,心神瞬间绷紧,全身的肌肉都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
一息。
冰凉的灵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带来刺骨的疼痛,云烬强忍着没有动弹,甚至故意加大了颤抖的幅度,声音带着哭腔:“师姐……饶命……我真的受不了了……”
红蛛被他的怯懦取悦,嘴角的笑意更深,指尖的灵力愈发蛮横:“现在知道怕了?早乖乖听话,不就少受点苦了?” 她全然没注意到,自己的膻中穴正微微鼓胀,灵力即将进入下一轮迸发——那是引灵诀的固有间隙,也是她的死期。
二息。
就在红蛛膻中穴鼓胀到极致,灵力即将二次迸发的刹那——间隙到了!
云烬猛地睁眼,眼底的怯懦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彻骨的冰寒,像万年不化的寒冰。“师姐说得对,确实该少受点苦了,不过——”
话音未落,左手闪电般抽出淬毒短匕,寒光一闪,右手如铁钳般掐住红蛛的脖颈,指节用力,猛地将她按在身后的土墙上。“咚” 的一声闷响,红蛛的后背撞在墙上,发出痛苦的闷哼,而云烬手中的匕首已经精准刺向她的膻中穴——那是她功法的死穴!
“你……你敢!” 红蛛瞪大眼睛,满脸惊骇,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往日里任她欺凌的怯懦弟子,竟敢突然发难。
噗的一声,刀刃没入三寸,鲜血涌出,她的粉紫衣裙瞬间晕开一片暗红。腐骨粉遇血即发,红蛛膻中穴处瞬间泛起黑紫,经脉溃烂的剧痛让她浑身抽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的引灵诀被突然打断,紊乱的灵力在溃烂的经脉里乱蹿,半点都聚不起来,原本媚态万千的脸此刻扭曲变形,满是痛苦与惊骇。“你……你到底是谁?” 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想说话,却只能吐出血沫,那双原本带着媚意的眸子,此刻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我是谁?” 云烬凑近她耳边,声音低得像耳语,带着彻骨的寒意,还有积压了七世的恨意,“我是你杀了七次,却没能彻底弄死的人。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每次都能‘醒’过来吗?可惜,你没机会知道了。”
说完,手腕猛地一旋,拔出匕首,再一刀横向划过她的颈动脉。
黑紫的血喷溅而出,带着一股腐臭的气息,溅在云烬的衣袖上,冰凉黏腻。红蛛的身体软得像一滩泥,双膝一弯,重重跪在地上,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抽搐,想去抓腰间的黑莲锦囊,可指尖刚碰到布面就没了力气。
她轰然倒下,脸朝下摔在地板上,黑血从脖子下面慢慢渗出来,很快蔓延开一小片,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云烬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喘了口气,握着匕首的手稳如泰山,没有丝毫颤抖。“成了。” 他低声自语,目光落在红蛛腰间松开的锦囊上,一本薄册子掉了出来,封面用朱砂写着《千幻媚心诀》。
他弯腰捡起册子,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翻开第一页,看到一行小字:“第七人归位”。紧接着,那朵绣在锦囊上的黑莲图案突然微微发光,花瓣像是活了一样缓缓展开,露出夹层里的暗记:一个用墨汁勾勒的数字 “7”,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九娘亲启”。
云烬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冷冽:“原来如此。严九娘说的‘第七次’,不是杀我七次,是等七个接头人。我是第七个,而你,不过是个测试我的棋子。” 他瞬间想通了前因后果,红蛛的掠灵或许不是目的,测试他是否能“醒”过来,才是黑莲殿的真正用意。
云烬把《千幻媚心诀》塞进怀里,思索了片刻,撕下自己衣角一块干净的布,沾了红蛛的黑血,在墙上写下:’掠灵恶徒,天理难容’八个大字。他后退一步看了看,字迹歪歪扭扭,带着几分仓促与恐惧,完美呈现出了被逼到绝境,绝望反击的模样。
他把带血的短匕藏回床头草垫下,把屋门打开半扇,然后回到床上躺好,拉过被子盖住身体,甚至故意让被子沾了几滴黑血,显得更真实。刚闭上眼,外面就传来了巡逻弟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屋门开着,还亮着灯?” 巡逻弟子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停在了门口。云烬听到巡逻弟子的声音,立刻加重呼吸,将身体蜷缩起来,肩膀微微发抖,装作受惊过度的模样。
门外的弟子往屋里瞥了一眼,目光瞬间被地上的尸体和黑血攫住,倒抽一口冷气,转身就跑,边跑边嘶吼:“来人啊!出事了!红蛛师姐出事了!”
喊叫声越来越远,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外门的宁静,很快惊动了整个片区。
云烬缓缓睁开眼,看着屋顶斑驳的横梁,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知道,接下来会有执律堂的人赶来,会有没完没了的调查和审问,但他不怕。他已经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外门弟子了。
他摸了摸耳垂上的血玉耳钉,那里的温度已经渐渐降了下来,恢复了往日的温润。“这一轮,我赢了。”
但他也清楚,真正的对手还没露面。严九娘说过:“再让他醒一次,就亲自下场。” 她知道他能醒,不止一次。所以,他不能在这里久留。“必须尽快离开外门,进入内门,查清黑莲组织的底细,还有轮回复生的真相。” 他在心底盘算着,眼下最重要的,是演好“受惊弟子”的角色。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杂乱的呼喊声、惊叫声此起彼伏。云烬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嘴里还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像是在哭,声音里满是恐惧与悔恨。
很快,有人撞开了房门,一群外门弟子涌了进来,手里举着灯笼,烛火摇曳,照亮了屋内的惨状。
“天呐!红蛛师姐死了!”
“墙上还有字!掠灵恶徒,天理难容!”
惊呼声此起彼伏,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有人吓得脸色发白,有人议论纷纷。云烬缩在被子里,哭得更凶了,肩膀抖得像是要散架,一副被吓坏的样子。
有人发现了床上的他,立刻喊道:“他在这儿!云烬在床上!”
一群人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灯笼的光打在他脸上,照出满脸的泪痕与惊恐。
“快去叫执律堂的长老!”
“红蛛师姐死了,这事闹大了!”
“他是不是吓傻了?怎么一直在哭?”
云烬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她……她要掠灵我……我没办法……我不想杀她的……我真的不想……” 这话听起来,像是辩解,又像是深深的悔恨,恰到好处地符合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弟子的反应。
演的越像,越安全。
他感觉到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个相熟的弟子,温声安抚道:“别怕,云烬师弟,宗门会查清楚的,你也是被逼的,不怪你。”
“真的……不怪我吗?” 云烬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里满是恐惧与茫然,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求生欲,“她的灵力好强……我快被她抽干了……我只是想活下去……” 他边说边抽泣,趁机把眼泪鼻涕蹭了一枕头,演得愈发逼真,甚至身体还微微抽搐了一下,像是想起了刚才的恐怖场景。
就在人群最混乱的时候,他悄悄把手伸进怀里,那本《千幻媚心诀》还在。册子贴着胸口,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触感,像是一块刚出炉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紧。“这东西不能留在身上太久,得找机会藏起来。” 他在心底盘算着,“‘第七人归位’,‘九娘亲启’,这里面一定藏着黑莲殿的秘密,或许还有轮回复生的真相。”
云烬闭着眼,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我是第七个……那前面六个呢?他们都死了吗?还是说……也像他一样,活了下来,潜伏在某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忽然感觉胸口猛地一热,怀里的《千幻媚心诀》像是活了过来,散发着灼热的温度,而耳垂上的血玉耳钉,也再次隐隐发烫——这一次,不是轮回的警示,更像是某种信号,在呼应着册子上的秘密。
“怎么了?师弟,你不舒服吗?” 旁边的弟子见他脸色发白,连忙问道。
云烬猛地回神,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重新换上恐惧的神色,摇了摇头,声音颤抖:“没……没什么……就是有点怕……”
第5章 紫雾锁身藏秘事,一掌破瓦现惊魂
云烬垂下眼睑,正想接着扮演惊魂未定的外门弟子,眼角余光却倏然扫到门口——
一道身影静立在那里。
无声无息,静悄悄的倚在门框上。猩红旗袍曳地,左脸一道疤痕从眉骨斜划到嘴角,透着几分狰狞,手里拄着一杆青铜烟杆,烟锅里袅袅飘着细烟。
严九娘!
旁边值守的弟子们瞥见这张脸,脸色齐齐一白,哪里还敢多待?一个个躬着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出,蹑手蹑脚地退出门外。霎时间,屋里只剩云烬与严九娘两人,空气都透着一股凝滞的压迫感。
云烬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脸上却比刚才更添三分慌乱,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动作里满是惊惶:“长……长老!弟子知错!是红蛛师姐要强掠弟子灵力,弟子一时冲动,才……才失手伤了她!”
“省省吧。” 严九娘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她瞥了一眼地上红蛛的尸身,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你可比这蠢女人聪明百倍,她到死都没弄明白,自己是怎么栽在一个外门弟子手里的。”
云烬的身体瞬间僵住。
这话不对。她不是来查红蛛死因的。她是冲着他来的,冲着他藏在皮囊下的秘密来的。
“长老说笑了,弟子……弟子听不懂您的话。” 他往后缩了缩,背脊死死抵住冰冷的墙壁,右手悄悄按在床沿,指尖绷紧——只要稍有异动,他就能立刻翻滚躲闪,避开攻击。
严九娘没动,只是抬起青铜烟杆,在空中轻轻一点。一缕紫雾从烟杆头飘出,像游丝般缓缓扩散,很快弥漫了半间屋子。空气里顿时多了一股奇异的味道,像是烧焦的檀香混着淡淡的血腥气,闻之令人头昏脑胀。
云烬耳垂的血玉耳钉突然烫得惊人。
是预警!
他瞬间绷紧了神经,识海高速运转——这紫雾绝非普通迷香,而是能侵蚀神魂的邪术,严九娘一出手就是杀招,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与此同时,他怀里的《千幻媚心诀》已没了先前的灼烫,正一点点凉下去,最后竟冷得像块浸了冰的铁片,贴在胸口,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别装了,云烬。” 严九娘往前踱了一步,猩红的衣摆扫过地面,“你杀红蛛的手法,干净利落,反制时机精准得可怕。一个连内门功法都接触不到的外门弟子,哪来的本事?还是说……有人在背后教你?”
云烬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定定地盯着严九娘的眼睛,目光里满是刻意装出来的茫然与恐惧,实则在飞速盘算——她到底知道多少?是只看穿了他杀红蛛的破绽,还是连轮回重生的事都了如指掌?
“没有。”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没有?” 严九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冷笑一声,烟杆直指云烬的脸,“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你每次从昏迷中醒来,眼神都截然不同?第一次是懵懂无知,第三次是怨毒刻骨,第五次是死寂空洞……到了这第七次,你醒过来时,嘴角分明勾着笑。”
云烬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她知道轮回复生的事!
至少,知道他经历了七次轮回的关键节点!
“长老,您真的冤枉弟子了。” 他的声音发紧,像是被恐惧扼住了喉咙,“弟子只是死里逃生,心绪不宁,眼神有些异样罢了……弟子杀了人,现在怕得要死,哪还有什么心思笑?”
“怕?” 严九娘嗤笑一声,语气陡然转沉,“你要是真怕,就不会把那本《千幻媚心诀》藏在怀里了。”
云烬的心头狠狠一震。
她看见了?
不可能!——她一定是在诈他!
云烬心念电转,脸上的慌乱更甚,他甚至急得眼眶泛红,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什……什么功法?弟子根本没见过!弟子……弟子真的没碰过!”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那本破功法。” 严九娘冷哼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她顿了顿,青铜烟杆缓缓抬起,精准无比地指向云烬的耳垂,烟锅里的紫雾袅袅升腾。“红蛛就是太蠢,所以她死了。而你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一个字——藏。”
云烬的呼吸猛地一滞。
“我要的是你耳垂上的东西。” 严九娘的目光死死黏在他的血玉耳钉上,一字一顿,“轮、回、笺!”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窗外的喧哗、风声,仿佛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只剩下两人之间沉沉的呼吸声。
云烬的脑子飞速运转,刹那间想通了所有关节——严九娘不是为红蛛报仇,也不是为宗门执法,她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这枚耳钉来的。这才是她的最终目的!
“长老,您怕是认错了。” 他强作镇定,抬手摸了摸耳钉,指尖传来滚烫的温度,“这只是一枚普通的血玉耳钉,是弟子的娘亲临终前留给弟子的遗物,弟子一直戴在身上,从未离身。”
“你娘?” 严九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放声大笑,笑声沙哑刺耳,“你娘要是泉下有知,知道你拿着她的遗物当幌子,怕是要从坟里爬出来,亲手撕了你这张巧舌如簧的嘴!”
她往前踏了一步,紫雾跟着蔓延,已经缠上了床脚,丝丝缕缕的黑气钻入云烬的识海,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疼得他额头渗出冷汗。
云烬死死咬牙忍住,右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挂着几个缝制精巧的香囊,是他前几世从外门弟子赵四那里得来的保命手段,其中一个香囊里装着引雷砂,威力足以炸开三丈开外的灵力结界。
但他不能用。
引雷砂的动静太大了,一旦引爆,整座弟子院都会听到巨响,到时候宗门执法堂必定会彻查到底,他就算能逃出生天,也会被全宗门通缉,根本无从收场。
必须再拖一拖,等一个破绽。
“长老……您到底想要什么?” 云烬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弟子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外门弟子,从未得罪过您,您何苦这样逼弟子?”
“你没得罪我。” 严九娘缓缓点头,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温度,“你只是活得太久了,久到了不该活的程度。”
她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诡谲的光芒:“你知道吗?在你之前,一共有六个人。他们每一个,都是我亲手处理的。结局无非两种——要么殒命,要么……变成了没有意识的药人。”
云烬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果然!前六个轮回复生者的消失,都不是意外。
他们都是被严九娘灭口的!
“他们都没撑到第七次轮回。” 严九娘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近乎狂热的期待,“只有你,云烬。你醒了七次。每一次轮回重启,这枚耳钉都会亮一次。到了这第七次,它不再是被动亮起,而是主动拉着你,从黄泉路上爬了回来。”
她冷笑一声,烟杆直指云烬的眉心:“你不是第一个拥有轮回笺的人,但你是第一个被它选中的‘钥匙’。”
云烬的瞳孔骤然放大,刹那间醍醐灌顶——黑莲锦囊上写的“第七人归位”,根本不是什么接头暗号,而是一场启动仪式!他就是那个至关重要的最后一个环节!
“所以……你们一直在等我?等我活到第七次轮回?”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被逼入绝境的人,因为他知道,现在越是慌乱,就越是落入下风。
“没错。” 严九娘毫不避讳,坦然点头,“红蛛只是一个诱饵,用来测试你有没有资格觉醒轮回笺的力量。她失败了,而你杀了她,恰恰证明,你合格了。”
她举起青铜烟杆,紫雾骤然凝聚,化作一条细长的雾链,缓缓朝云烬的手腕缠去:“现在,把轮回笺交出来。念在你是第七个‘钥匙’的份上,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云烬看着那条缓缓逼近的雾链,眼神平静无波,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脱身之策。
“如果我不给呢?”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给?” 严九娘的眼神瞬间变得狠厉,杀气毕露,“那你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我会把你关进化骨池,每天剥你一层皮,再喂你续命丹,让你清醒地看着自己的血肉一点点腐烂,变成一堆白骨。等白骨重新长出血肉,我再剥一次。如此反复,一百遍,一千遍,直到你跪地求饶,亲手把这枚耳钉摘下来为止!”
云烬盯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这么说……红蛛,只是一个开始?你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我这个人,而是这枚轮回笺?”
“算你聪明。” 严九娘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赏,又带着一丝残忍,“红蛛不够格当主事者,但她的媚术,是测试你的最好工具。而你……恰好活到了第七次,成了那个唯一的‘钥匙’。”
云烬指尖摩挲着腰间的香囊,引雷砂的粗糙触感透过布料传来。他知道,不能再等了,严九娘的耐心已经耗尽,下一秒,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就在他准备捏碎香囊,哪怕玉石俱焚也要拼个鱼死网破的瞬间——
严九娘突然停住了动作。
她猛地抬头,看向屋顶,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有意思。” 她忽然轻笑一声,目光落在云烬身上,带着一丝玩味,“没想到,你居然还有帮手。”
云烬一愣。
帮手?
他孑然一身,在这宗门里步步为营,从未与任何人结盟,何来帮手?
下一秒,屋顶传来一声轻响。一片瓦片被悄然掀开,露出一道缝隙。一只手,从缝隙里缓缓伸了下来。五指张开,掌心朝下,掌纹深处,一枚黑色的符印缓缓浮现,散发出诡异的黑气。
这只手,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东西。更像是……来自幽冥地狱……
云烬的瞳孔骤然收缩。耳垂的血玉耳钉,剧烈发烫,像是要融化一般,烫得他几乎要失声痛呼。
他张嘴,刚想喊出声——
那只手,动了。
第6章 血玉笺裂惊九阙,绝境逢生遇故人
那只手刚动,云烬耳垂便腾地烧起一片热意,像是被烙铁烫过般灼痛。
耳畔的血玉耳钉猛地一震,剧痛顺着耳骨钻心而入,堪比铁锤凿骨的力道,震得他牙关都发紧。右手掌心还扣着引雷砂的香囊,他非但没撒手,反而指尖用力,将锦袋往袖中又塞了半寸,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他突然想起一个原身一直不敢用的脱身法子——原身偶然听赵四提过一嘴,赵四曾见过有人戴同款血玉,危急时以精血融玉,催出赤红护体光罩破阵脱身。只是这法子听起来凶险异常,原身一直没敢用。
可眼下已是生死关头。
严九娘抬眼望向屋顶,烟杆微微上挑,袅袅紫雾自烟嘴中飘出,在她头顶盘旋交织,竟凝成一圈锁链的形状,寒芒隐现。
就是现在!
云烬眼底寒光一闪,左手闪电般拍向耳垂,指甲淬着凌厉的狠劲,狠狠一划。殷红的血珠立刻顺着指尖滚落,不偏不倚滴在发烫的血玉耳钉上。
“嘣!”一声脆响,耳钉应声裂出一道蛛网状的缝隙,一道刺目的血光骤然从他周身炸开,宛如一层赤红坚甲,将他牢牢裹在其中。几乎是同一瞬间,墙角的梨花木椅轰然炸成齑粉,严九娘头顶的紫雾锁链也寸寸断裂,碎成漫天飘散的烟絮。严九娘被那股血光的余波掀出去两步,仓促间将烟杆横在胸前,才勉强挡住那股汹涌的力道,脸色陡然剧变,失声喝道:“轮回笺?!你竟敢用这同归于尽的法子!”
云烬牙关紧咬,一言不发,借着血光护体的余劲,转身便狠狠撞向窗棂。“咔嚓”一声,木框碎裂,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破窗而出,落地时顺势一个翻滚卸力,可肩膀还是被紫雾的余威扫中,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他低头一瞥,肩头的衣料已经焦黑一片,连带着底下的皮肉都泛着黑痕。
屋内随即传来严九娘阴鸷的声音,字字淬着冰:“传令下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云烬知道她不会自己追出来。这种人不会轻易涉险,从来都是让别人替她动手。果然,身后巷口立刻传来衣袂破风的声响,三道灰袍人影窜出,执律堂的制式衣袍格外刺眼,三人手中的锁魂钩泛着森冷的寒光。
“拿下他!”为首之人厉声喝道。
云烬转身就跑,脚步贴着墙根疾冲,脑中飞速运转。这一片的地形原身早已烂熟于心——左边是杂役洗衣房,右边是晒药草的棚子,再往前便是三岔口,一条通往山门,一条连通后厨,还有一条向下延伸,尽头是早已废弃的地窖。山门那边必定布下天罗地网,后厨人多眼杂,极易被围堵,唯有那处废弃地窖,才是眼下唯一的生机。他心念电转,脚下丝毫不停,身形如飞燕般掠过围墙,稳稳落进一条窄道之中。
身后的喊杀声紧随而至:“他往窄道跑了!别让这小子溜了!”
云烬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往前冲。窄道尽头是地窖的木门,门上挂着半截锈迹斑斑的铁链,随风晃荡。他抬脚狠狠踹去,门板应声而倒,带起漫天尘土。地窖里漆黑一片,地上散落着碎瓦和烂草席,潮气混杂着霉味扑面而来。云烬没有半分迟疑,弯腰便往里钻。走了不过十步,脚下忽然一滑,像是踩到了什么硬物。他低头借着微光一看,竟是一尊铜铸香炉,底座上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原身第五次轮回时,赵四就是躲在这地窖里,靠着这尊香炉遮掩气息,硬生生埋了三天才躲过搜查。那时他还嗤笑赵四胆小如鼠,如今想来,倒是自己小觑了这世间的生存之道。
他抬脚将香炉踢到一旁,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因剧烈运动而起伏不止。指尖摸向耳垂,血还在缓缓渗出,耳钉虽裂了缝,却依旧牢牢嵌在耳骨上。
还好,还能用。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执律堂弟子的呼哨声,还有法器运转时发出的嗡鸣——他们这是要布下天罗地网,将他困死在这里。云烬闭了闭眼,严九娘那阴狠的脸在脑海中闪过。那种人,一旦认准了目标,便是挖地三尺,也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必须尽快另寻出路。正思忖间,头顶忽然传来轻响。
咚、咚、咚。
紧接着,一块木板被人从外面掀开,漏进一缕微光,一张瘦黄的脸探了进来,眼窝深陷,像两汪不见底的寒潭。
是赵四。
“你总算来了。”赵四咧嘴一笑,声音沙哑,“我在这儿等了你足足半刻钟。”
云烬眉头一蹙,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
“你前几次,走的都是这条路。”赵四翻下地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语气平淡,“只是可惜,每次都没能逃出去。不过这次不一样——你用了轮回笺,这动静,瞒不过我的耳朵。”
云烬盯着他,眸色沉沉:“你一直在跟踪我?”
“我赵四从不做跟踪这种掉价的事。”赵四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抛给云烬,“我只救能活下来的人。这瓶药,止血的,效果好得很。”
云烬接住瓷瓶,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身,挑眉看他:“条件?”
“一包引雷砂。”赵四狡黠一笑。
云烬瞥了他一眼,拔开塞子,倒出一点红色药液抹在耳垂的伤口上。尖锐的刺痛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凉。他将瓷瓶揣进怀里,淡淡开口:“你还欠我三瓶迷魂香,上次说好的。”
“下回补,下回补。”赵四摆摆手,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前提是,你得先活过今天。”
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近,赵四耳朵微动,脸色微微一变,压低声音道:“东边八个执律堂弟子,西边五个,还有北边——有个高手,走路半点声息都没有,听那步法,应该是冷无锋。”
云烬心头一震,猛地抬头:“冷无锋?他来干什么?他不是一直驻守北境吗?”
“谁知道。”赵四耸耸肩,一脸无所谓,“不过他不是冲你来的,我看见他手里拿着玄天宗的令牌,怕是宗门里还有别的大事。”
玄天宗?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云烬脑海中炸开。他正欲细问,头顶的木板忽然又被掀开,一只手从外面伸了进来。还是那只手,掌心朝下,一枚黑色符印在掌心熠熠生辉,散发出诡异的波动。
赵四脸色骤变,猛地缩了缩脖子,低声骂道:“这玩意儿不对劲!煞气太重了!”
云烬浑身紧绷,没有动弹。那只手缓缓往下压,离他头顶只剩一尺之遥,一股强大的吸力扑面而来,像是要将他的魂魄都吸出去。他没有贸然出手,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思索——敌友未明,不可轻举妄动。他往后退了一步,那只手竟也跟着停住,掌心的黑符忽然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试探。
云烬眯起眼睛。这不是攻击。倒像是……在打招呼?他犹豫了一瞬,缓缓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向那枚黑符。指尖刚触碰到符印的瞬间,耳垂的血玉耳钉骤然发烫,一股灼热的痛感直冲天灵盖。
轰!
一段破碎的画面猛地在他脑海中炸开——一间阴森的密室,四壁刻满繁复的符文,中央摆着七具棺木,每一具棺木里的尸体,耳朵上都戴着一枚一模一样的血玉耳钉。而第七具棺木里躺着的人,赫然是他自己的脸!画面一闪而逝,云烬猛地收回手,呼吸骤然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赵四凑过来,神色紧张:“你看到什么了?那手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该看的东西。”云烬抹了把脸,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沉声道,“别废话,我们得立刻走,换个方向。”
“换哪个方向?”赵四急声问道,“外面全是执律堂的人!”
“往人多的地方跑。”云烬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语气斩钉截铁。
赵四瞪圆了眼睛,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你疯了?那边全是他们的人,往那边跑不是自投罗网吗?”
“正因为全是他们的人,才最安全。”云烬脚步不停,一边往外走,一边语速极快地解释,“严九娘视轮回笺为囊中之物,绝不会允许旁人染指。她要的是活的我,或是完整的轮回笺,执律堂的人不敢伤我分毫,只会束手束脚。乱中,才好脱身。”
赵四愣了愣,随即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高!还是你小子脑子转得快!走!”
两人从地窖的另一侧洞口钻出去,钻进一条堆满晾晒药材的走廊。刚走没几步,前方忽然传来执律堂弟子的交谈声。
“长老说了,所有出口都封死了,那小子插翅难飞!”
“可地窖那边搜了一圈,连根毛都没找到,难不成他还能遁地不成?”
“管他呢,血味这么重,他肯定跑不远!仔细搜!”
云烬脚步一顿,朝赵四使了个眼色。赵四心领神会,指了指旁边一个堆满药草的大柜子。两人立刻猫腰钻进去,轻轻拉上柜门,将身形藏得严严实实。
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等外面彻底没了动静,赵四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问道:“你刚才那招轮回笺,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瞧着那血光,比上回见的厉害多了。”
云烬摸了摸耳垂上裂开的耳钉,声音低沉:“它碎了道缝,力量泄了大半,但撑到脱身,应该够了。”
“撑不了多久的。”赵四摇摇头,语气凝重,“我之前见过的那人,他第六次轮回时耳钉裂了缝,结果第七次,直接没醒过来。这精血融玉的法子,是拿命换的。”
云烬沉默不语。
他怎会不知其中的风险?可他没得选。
要么被严九娘抓去化骨池剥皮炼魂,要么赌一把,用轮回笺搏一条生路。
他宁愿赌。
外面的声音彻底远了,云烬推开柜门,刚要迈步,忽然听见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机关启动的脆响。他猛地回头,目光死死盯住墙上挂着的一幅莲花图。那画卷竟在缓缓旋转,画中的莲花花瓣层层张开,露出中心一个漆黑的洞口,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嘴。
赵四脸色煞白,失声尖叫:“不好!是内门的警戒阵!快走!”
两人不敢有半分迟疑,拔腿就冲。刚冲出走廊不到三丈远,身后便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条走廊轰然坍塌,尘土飞扬遮天蔽日。云烬回头瞥了一眼,那幅莲花图还在废墟中缓缓旋转,黑洞洞的莲心,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他心头猛地一沉。方才那只神秘的手,根本不是来帮他的。是来抓他的!
云烬脚下的速度更快,朝着前厅的方向疾冲而去。
那里人最多,也最乱。越乱,越安全。
赵四跟在他身后,气喘吁吁地喊:“你就不怕被执律堂的人认出来?他们可都认得你的脸!”
“怕。”云烬头也不回,声音冷冽,“但我更怕那只手。比起它,执律堂的人,算不得什么。”
就在这时,三声急促的钟声忽然响彻整个宗门,当——当——当——,声浪滚滚,震得人耳膜发疼。这是宗门最高级别的追捕令,一旦敲响,全宗弟子皆要出动围捕。云烬眼神一凛,脚下再加速,一头冲进前厅的侧门,混进一群端着药碗的杂役之中。他低下头,将手藏进袖子里,尽量让自己的身形显得不起眼。
人群里正议论纷纷,声音压得极低。
“听说了吗?外门出大事了!有个弟子杀了红蛛师姐,现在正被全宗追捕呢!”
“红蛛?那可是内门数一数二的高手,他一个外门弟子,怎么敢?”
“谁知道呢!严九娘长老亲自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听说那小子身上,有什么宝贝呢!”
云烬听着这些议论,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跟着杂役的队伍,一步步走到药房门口,正要抬脚进去,耳垂的血玉耳钉忽然又是一阵灼热,竟微微颤抖起来。一股熟悉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云烬猛地抬头。
药房门口,立着一个白衣人影,手中撑着一把青竹伞,右眼戴着一枚青铜眼罩,遮住了半张脸。
澹台明!
那个号称黄泉路摆渡人的神秘人物。
他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缓缓转身,露出左眼一双剔透的琥珀色眸子,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云烬身上。然后,他举起腰间挂着的酒壶,仰头喝了一口。阳光落在酒壶上,刻着的四个篆字清晰可见——
醉生梦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