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修无情道,合欢宗满门跪求我原谅》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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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幻影湖,缚灵阵。
少女以黑纱覆目,嫁衣似火。
带着倒钩的锁链破开肌肉,直刺锁骨,不断汲取着少女身上的磅礴灵力。
温灵昭被剧烈的疼痛激得清醒过来,神色惊讶。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经历百年折磨,被榨尽所有的灵力。
躯体干瘪,惨死阵中。
“轰隆——”
响雷劈下,似是连老天都在嘲笑她曾经的愚蠢。
回想上一世,她为合欢宗肝脑涂地,对诸位师兄弟掏心掏肺,起初他们也是有所回应的,直到柳婉儿出现……
柳婉儿是师尊遗落在外的亲女,她一出现,合欢宗上下就跟失了心智似的任她予取予求,百般宠爱。
后来,温灵昭发现了柳婉儿如此“勾人”的秘密,拼命想阻止师兄七人被柳婉儿吃干抹净,最终堕魔的结局……
可从始至终他们都只相信柳婉儿,甚至还为了供柳婉儿采练,将她制成这“人肉灵脉”。
锁链颤动,少女拧眉挣扎。
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黑纱掉落,缓缓睁眼。
金色的瞳孔,蕴含无穷灵力。
温灵昭低头,望向自己胸口处的锁魂钉。
若她没有猜错,时间应该回到了她被制成“人肉灵脉”之初?
曾经她悲伤痛苦,绝望求死,可现在……
“啧,咱们这儿冷冷清清,那边喜气洋洋,还真是不公平。”
“少说两句吧,要不是你多嘴提温灵昭,我们也犯不着被罚到这里来。”
“可跟周师兄签订灵契的道侣不是她吗?突然换了个人,多新鲜的事啊,打趣两句还不行了?”
“你没听师尊说吗?温灵昭死了!周师兄放着温软娇润的小师妹不娶,难不成为一个女人守寡?咱们合欢宗,生不出这样的情种。还是说,你当人人都如温灵昭那么蠢?”
温灵昭嗤笑一声,她是蠢。
看不清人心叵测,为了一点子恩情甘愿牺牲性命。
到头来,就连这点恩情也是欺骗。
“咳——”
呕出一口浊血,温灵昭眸中金光流转。
说来,是劫难,也是机缘!
她本是一个五灵根的废物,只因身负龙骨才能进行修炼。
可在这幻影湖中日日磨砺,五行属性淬炼融合,竟让她生出了变异双灵根——雷灵根、冰灵根。
温灵昭不再理会两个外门弟子的闲谈,闭目调息。
只见她双手合十,指尖朝上,如龙首昂起,随后分开,左手上托,右手如龙尾摆动。
“风云变幻,我意即天,冰封万里,席卷八荒!”
随着最后一个音落下,幻影湖上雷电交加,缚灵阵碎裂的波动让整个合欢宗为之震颤。
龙吟之声响彻,盖过喜堂喧嚣。
“周师兄,别来无恙。”
温灵昭抬眸,扫过喜堂中瞠目结舌的众人。
除了师尊之外,合欢宗上下都以为温灵昭死了,此刻看到她这“冤鬼还魂”有些惊讶,倒也正常。
“周师兄一个月内,两次大婚。”
“不同的新娘,同样的宾客。”
“合欢宗还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地方。”
温灵昭嘴角噙着一抹冷冽的笑,双目直视站在喜堂正中的周寻竹。
“灵昭,你不是已经……”
周寻竹的震惊不似演的,可那震惊也只持续了一瞬,紧接着周寻竹就拧了拧眉,将柳婉儿护到身后。
温灵昭死而复生,他多少是有些开心的。
可偏偏温灵昭不该如此不懂事,当着大庭广众的面,闹到这喜宴之上。
果然,温灵昭身为异类,不懂何谓人情世故……麻烦!
“我跟婉儿是师尊许婚。”
“婉儿本就身子孱弱,现在又中了幻情之毒,唯有双修之道可解。”
“她性子忠贞,我不能没名没分就……”
周寻竹的话还没说完,温灵昭已经鼓起掌了。
“背信弃义说成治病救人,性格忠贞所以抢他人夫婿。”
“这道理,周师兄你自己信就好。”
周寻竹脸色红了又白,他还想再辩解什么,周围的宾客却已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连道侣是生是死都没搞清楚就急着娶新人进门,玉清这个亲传弟子的确有些忘恩负义了。”
“是啊,这小子上次进玄清秘境伤了根骨,还是温灵昭九死一生下暗渊采血灵芝帮他治的呢。”
“说起这事也逗,你知道周寻竹为什么要进玄清秘境吗?听说就是为了帮这位婉儿姑娘找易骨丹的材料!”
“易骨?柳婉儿莫不是想换……”
“没错!天下谁人不知,温灵昭一身龙骨难寻?”
“这温灵昭也愿意?”
“嗐!姓温的倒贴她师兄闹了多少笑话,出了多少匪夷所思的事情?也不差这一件了。”
……
合欢宗的弟子不敢议论,但其他宗门的宾客却不管这些。
按理,仅仅是一个亲传大弟子的婚宴犯不上弄出如此大的阵仗,可半个月前合欢宗的玉清宗主失踪,生死未卜。
如今,正是周寻竹代行宗主之职。
至于柳婉儿,则是玉清的独女。
“师姐,我的确心悦周师兄,可我也无意横刀夺爱。”
“如今既然你已经回来了,我自会将这新娘之位让给你。”
“还请你不要为难周师兄,也免得宾客们看了合欢宗的笑话。”
柳婉儿自周寻竹身后走出,孱弱身姿宛若杨柳扶风,苍白的肤色更显脆弱,唯有一双含水杏目透着委屈和倔强。
“让给我?”温灵昭挑眉,眼神轻蔑,“一个剑都拿不起来的废物,跟我说让?”
“温!灵!昭!”
一道凌厉掌风划过,温灵昭迎上周寻竹愤怒的双眸。
“我周寻竹只认柳婉儿为妻,任何人都不能折辱于她!”
周寻竹看着柳婉儿泫然欲泣的表情,只觉得面前的温灵昭可恶至极!
婉儿修炼困难本就已经是她内心伤痛之事,没想到温灵昭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揭她伤疤。
也不知道温灵昭消失的这段时间去了什么鬼地方,居然变得如此难以驯服,尖酸刻薄。
温灵昭闪身而过,步法飘逸。
“说事实也是折辱?”
“既然你情根深种,我也愿意成全。”
“周寻竹,我们解灵吧。”
听到“解灵”二字,周寻竹仿佛被定在原地,眼睛死死地盯着温灵昭。
第2章: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周寻竹脸上的表情并非震惊,而是烦躁。
又来了……
之前婉儿夜晚心悸,自己前去陪伴,温灵昭也是搬“解灵”出来,试图阻拦他。
最后的结果是,自己跟她大吵一架,然后再去陪的婉儿。
这一折腾,耽误了将近半个时辰,弄得婉儿都有些生气了……
好在温灵昭还不算特别蠢,此后赔了不少灵宝给自己和婉儿,又好话说尽。自己这才给了她个机会,原谅她。
这女人……怎么就不长记性?
当着宾客的面,周寻竹不好发作。他深吸一口气,咬牙提醒。
“温灵昭,我的忍耐是有限的!”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屡屡犯戒,我暂且不与你计较,你自行去断崖禁闭吧。”
不料,温灵昭面上依旧带着笑,手中却拿着他们结为道侣的契物——九品灵竹。
虽说这灵竹仅有短短两寸,却已是世间不可多得之宝。
温灵昭当初为了拿到它,数次进入毒雾弥漫的沼泽之地。
只为了配上这“寻竹”之意。
看到九品灵竹,周寻竹似有触动。
他轻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失望。
“灵昭,即便你想要让我念旧情,也不应该在这种场合用它做要挟。”
闻言,温灵昭却只觉得可笑,周寻竹觉得她是在拈酸吃醋?故作姿态?
下一刻,温灵昭面向众人,朗声道。
“我!温灵昭!今日立誓,与周寻竹解灵,此生此世绝不纠缠!”
“如违此誓,道心破碎,永坠暗渊!”
九品灵竹上泛出金色纹路。
这是立誓成功了。
以道心起誓,显然是没打算留任何退路。
合欢宗众弟子哗然,温灵昭却一步步走向周寻竹。
“周寻竹,该你了。”
“怎么?你犹豫了?”
“莫不是你既想要温软在怀,又舍不得与我结为道侣后共享灵力,共拥灵宝的好处吧?”
温灵昭之所以会选择直接冲上喜堂,不是因为她想要抢男人,而是因为她怕男人抢她便宜。
她身怀龙骨,虽然之前因为灵根不佳修炼起来要比其他人艰辛许多,却自有磅礴灵气。
再加上她一心为了合欢宗,出生入死,无惧无畏,这些年也攒下不少灵宝。
真正结了道侣灵契之后,周寻竹不仅可以调用她的灵气修炼,还可以随意使用认她为主的灵宝,这对于任何人都是难以抵抗的诱惑。
因此,她必须闹到台面上,必须逼周寻竹一把!
“师姐!周师兄既然会迟疑,就说明他已经回心转意了,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居然是柳婉儿。
温灵昭微微偏头,探究地望向柳婉儿,随后了然一笑。
“你是怕解灵之后,他没了我的帮助,功力大减,支不起这合欢宗,也炼不了你的易骨丹?”
“吸我的血,养你们的家,最后还要把我抽筋拔骨,啃食殆尽。”
“柳婉儿,你看似柔弱,却也是个有远见、有谋略的。”
温灵昭向来磊落,什么事都喜欢放到台面上说清楚。
她没有理会脸色通红的柳婉儿,转而望向周寻竹。
“周寻竹,你方才可是当着众位宾客的面说了,你只认柳婉儿为妻。”
“我成全你的深情,你也放我自由,不好吗?”
“还是说,你真的要当着各位宗门前辈的面,带着合欢宗走上不忠不义,无仁无信之路?”
感受到周围人探寻讥讽的目光,周寻竹逼近温灵昭,低声道。
“温灵昭,这一次无论你拿多少灵宝,哄我多久,我都不会原谅你!”
“我只问你最后一遍,你当真不后悔?”
温灵昭笑着点头,掷地有声。
“放心,我从不后悔。”
随着周寻竹的解灵誓言立下,九品灵竹上刻有的“周”、“温”二字变幻,只留下一个“温”字。
温灵昭此刻只觉得周身畅快无比,她满意地收回灵竹到自己的储物袋里。
她发誓,这辈子绝不会再让自己的东西刻上别人的姓,更不用说那个人的姓还在自己的姓之前!
下一刻,温灵昭立马催动法诀。
召回邀月、揽星两柄佩剑。
连带着其他零零碎碎,温灵昭几乎装满了一个储物袋。
当然,其中还包括柳婉儿今日头上那支用来镇魂的凝霜钗。
凝霜钗抽离,柳婉儿发丝滑落,盘好的新娘发髻一半完好,一半凌乱,看上去好不滑稽。
柳婉儿爱美,窘迫地捂着自己的头发。
“师姐,你——”
温灵昭拱手,语气真诚。
“二位佳偶天成,恭喜恭喜!”
言毕,温灵昭转身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温灵昭心中明白,此刻的确是她离开合欢宗的好机会。
可她也清楚,自己有龙骨在身,修为又不够,离开之后很容易被其他有心之人盯上,更不用说玉清那个老东西在宗门处设下了禁制,只要她还修练合欢宗的功法,就不得踏出宗门半步。
好在,合欢宗的功法,她本就打算废弃!
毕竟,从一开始玉清就给她下了套。
起初她以为自己修行起来事倍功半是由于灵根驳杂的原因,可到现在她才明白——玉清教给她的功法本就是以奉献他人为主,再往下修行,她甚至会成为一个绝佳炉鼎,方便他人采取。
回想自己上一世的惨状,温灵昭双眸禁闭,牙关紧咬。
再次睁眼,眸光流转,她已然下定决心!
必要散功重修!必要报仇雪恨!
“昭昭?你是昭昭?”
清润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温灵昭回首,正对上楚言惊讶又欣喜的眼睛。
楚言快跑几步,扶着温灵昭的肩,上上下下仔细打量。
“受伤了吗?外伤还是内伤?”
“怎么也不知道报个平安?如果需要丹药调理,我也好提前准备。”
楚言一身素雅青衫,身后的背篓中有不少灵草灵物,这是他的本命法宝,也是最适宜他的法宝,因为他是合欢宗内为数不多的医修。
温灵昭看得出来,楚言此刻是真的高兴。
因为她活着,而高兴。
可紧接着,楚言就望着温灵昭金色的眼瞳,皱了皱眉。
“师兄给你的黑纱呢?怎么不遮上?”
第3章:伪善
说来,那黑纱也算是一件法宝。
是作为医修的二师兄楚言和会炼器的三师兄秦臻共同为她所制。
戴上这黑纱,既能遮住她的异瞳,还不影响她视物。
另外,按照楚言的说法,这黑纱上他覆了灵药,长期佩戴还可以改变她瞳孔的颜色。
至于对龙骨力量的消磨以及她每日不得不忍受的刺目之痛……在楚言看来,有得有失,这是她必须付出的代价。
“难道是该换药了?”
“可即便如此,你也不应该取下来,今日宾客众多,若是让他们看见……”
温灵昭微微一愣。
“让他们看见,如何?”
“会觉得我是异类,会令合欢宗蒙羞?”
“合欢宗上下一边唾弃我这个异类,一边心安理得地享用着我的灵力。”
“他们如此龌龊都不知道遮掩,我又何须遮掩?”
楚言脸色煞白,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温灵昭。
尖锐,执拗,甚至……不通情理,不知感恩!
“昭昭!我不知道是谁说了什么,让你变成这样!”
“但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从没有这么想过,也从来没有利用过你,伤害过你!”
看着对面怒气冲冲的楚言,温灵昭觉得好笑。
他居然还生气了?他有什么资格生气呢?
温灵昭上前两步,定定地望着楚言。
“真的没有吗?楚师兄。”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句话温灵昭不知道听到过多少遍。
“异类!该杀!也不知道师尊为什么让这种恶心的东西活着。”
由于这双金色的瞳孔,温灵昭遭受过不知道多少无端的指责。
因此,当她收到楚言赠予她遮目的黑纱时,感激之情,无以复加。
那是她人生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然而,戴上黑纱后,她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被克制,身体也变得虚弱。
温灵昭:“师兄,我感觉浑身乏力,今日的修炼也停滞……”
楚言:“昭昭,这是正常的。有得必有失,你不是想跟大家一样吗?我研究过了,异瞳和龙骨本出同源,只要克制了龙骨,就能逐渐改变异瞳。这可是我和阿臻夜以继日练出来的法宝,相信假以时日,就可以替了你身上这副龙骨。”
温灵昭:“替了……龙骨?”
楚言:“是啊,到时龙骨的灵力会凝聚于这黑纱之上,你也会变得跟大家一样。这样一来,就再也不会有人随意欺辱你了。”
彼时的温灵昭摸着敷在眼上的黑纱有些犹豫:“那这黑纱……”
楚言倒是喜形于色:“到了那时,这就是本门的绝世法宝!若真能淬炼出这样一件至宝,你也算其中一个功臣。”
温灵昭有些迟疑,楚言却是又迫不及待地开了口:“对了,昭昭。我在帮你的过程中发现你的血对伤病疗愈似有奇效,我还尝试着用它炼制了一些丹药,昨夜阿臻受伤,我喂给他一些,进行了验证,所以……”
温灵昭:“楚师兄想要我的血?”
楚言笑着摸了摸温灵昭的头:“医者仁心,昭昭懂我。师兄也是希望能利用你的不同,造福合欢宗上下。相信事成之后,师兄妹们也会接纳你,甚至感激你。”
楚言总是这样,行事嘴上说的都是为了她好,在帮她,实际上做的事情却是抽她的骨,吸她的血。
回想当初,自从她答应之后,那些曾经对她恶语相向的人的确换了副嘴脸,笑脸相迎,还十分客气。
“师妹,那个药能让楚言师兄再做一些给我吗?”
“师妹,又要麻烦你了。”
“师妹,你人真好,多谢你了。”
可当她体虚无法取血时,她的门前又归于冷清,寂寥无声。
他们就是这样,需要她时,将她高高捧起,等到不需要了,就一脚踹开,把她当垃圾。
此刻,楚言似乎也回想起来了,他轻声说道:“取血制药,不会危害到你的性命,而且那些蕴含灵力的丹药不是让更多人喜欢你了吗,我只是想让你更加合群,这不也是你的心愿吗?“
温灵昭捂住胸口,神色厌倦。
道不同不相为谋,对驴弹琴也只是浪费时间。
她体内的锁魂钉还没有取出,偶有发作。
每一次,都是锥心刺骨之痛。
“楚言,让开。”
温灵昭抬脚欲走,楚言却先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温灵昭手指一勾。
邀月、揽星立于胸前。
楚言不可置信道:“昭昭?你这是要跟我兵戎相向?”
温灵昭反问:“你这次赶回来,想必是来参加周寻竹和柳婉儿婚宴的吧?新人还在喜堂,你这般纠缠,难道是想让我带路?”
楚言面色一红,却仍出言争辩:“我知道你与周师兄的旧缘,可现在婉儿情况危急,你总该大度……”
温灵昭不等楚言说完,径直离开。
这一回,楚言倒是没有阻拦,只是望着温灵昭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
“这件事,到底是寻竹负了你……”
甩掉楚言,温灵昭直奔任务堂。
这免费的血包谁爱当谁当!她是不可能再继续被压榨下去了。
弟子们大多去喜堂观礼了,留守在任务堂的只有打着哈欠的陈樾。
陈樾是外门弟子,性子木讷,虽然不善交际,但好在办事仔细严谨,这才被留在了任务堂。
如今看到温灵昭,他倒是没有什么惊讶。
看样子,甚至没有人告诉过他“温灵昭已死”的消息。
“温师姐,你的本月的任务册在这里,一共二十三件。”
“左边签字,领取任务。右边放置上月取得的灵宝,我登记收取。”
陈樾说这些话的时候甚至没有看温灵昭,而是麻木地转过身,动作流畅地开始整理灵宝,好为一会儿摆放温灵昭的战利品腾出位置。
看着他这样,温灵昭忍不住问道。
“陈樾,你为什么没去参加喜宴?”
陈樾动作顿了一下,似乎不太理解为什么今天温灵昭不按套路出牌。
以往两个人之间的交流仅限于任务交接,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温灵昭很忙,别人一个月最多四五个任务,而温灵昭最少都有二十多个,更不用提还有许多是危险性极高的。
陈樾也很忙,每一次负责夜晚掌灯的都是他,最繁重且容易出错的收录工作也被交给他,万一出现灵宝丢失之类的差错,被罚的必然还是他。
“喜宴?”陈樾挠了挠头,望向温灵昭,“什么喜宴?”
是了,那些人甚至没有告诉他。
温灵昭看着面前的陈樾,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陈樾不跟其他弟子住在一起,他就在任务堂的角落打地铺,平日里师兄弟们也不会跟他说话,只有拜托他帮自己做事时才会客气一两句。
温灵昭:“这两个月,你走出过这间任务堂吗?”
陈樾摇头:“半年都没出去过了,事情太多。”
温灵昭:“那你想出去吗?”
陈樾点头之后又摇头:“宗主说过,只有做好了事情,才能获得奖励,他喜欢听话懂事的弟子。”
温灵昭苦笑一声,陈樾难道不就是过去的自己吗?
玉清不仅说了要听话懂事,还说过很多。
当自己被欺辱的时候,他会说:“凡事要先反省自己,如果你真的‘以诚待人’了,对方肯定也能感受到你的好。如果还没有,那只能说明是你自己做的还不够。”
而现在,温灵昭只觉得这一切都如此可笑。
“陈樾,不要被这四方天地困住了你的一生。”
温灵昭话音落下,非但没有在登记领取任务的名册上签字,反而抬手轻抹。
上面鎏金刻画的“温灵昭”三个字,渐渐消散。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为合欢宗做事了。”
“至于上个月拿到的灵宝,我也不会交。”
陈樾完全没有想到温灵昭会做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温师姐一向最守规矩,今天这是怎么了?
陈樾对温灵昭印象很好,甚至一度把温灵昭视为自己的榜样。
温师姐勤学苦练,为师门肝脑涂地,怪不得能得宗主喜欢。
自己要像温师姐一样,竭尽全力奉献师门,早晚有一天会被看到的。
“温——温师姐!我!我去帮你把名字重新写上。”
“笔!对!得赶紧用灵笔写上,迟了会被感应到的……”
陈樾急得团团转,好在他平日里就把东西归纳整理得极好,很快就找到了灵笔,准备重新描上温灵昭的名字。
谁曾想,温灵昭擒住了他的手腕。
“陈樾,我想离开合欢宗了。”
字字清晰,态度坚决。
陈樾呆愣地看着温灵昭,理智告诉他,温灵昭不是在开玩笑。
可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温师姐要离开合欢宗?她不是最爱合欢宗的人吗?
还不等陈樾问出口,一道凌厉的掌风袭来。
桌上的杂物散落一地,陈樾下意识喊出。
“小心!”
好在,温灵昭已经侧身避开。
“温灵昭!师尊还未出关,去留怎容你随心所欲!”
周寻竹带着怒意站在门口,身上的喜服还未来得及换下。
站在他身后的是诸多合欢宗弟子,其中自然也包括楚言。
“师尊?玉清还能不能出关,难道你不清楚吗?”
此话一出,周寻竹和楚言齐齐变了脸色,合欢宗的弟子们也开始议论。
“温灵昭居然敢直呼师尊道号,我看她是真的疯了!”
“什么叫还能不能出关?难不成师尊……”
“呸呸呸!别胡说!你也想去断崖被关禁闭吗?”
“可是……温灵昭好像很笃定的样子,师兄们也……”
周寻竹和楚言对视一眼,他们不能让温灵昭继续这么“疯言疯语”下去了。
二人齐齐亮了兵器。
周寻竹手中长笛一闪,楚言也运转起周身灵气。
察觉到二人眼中的杀意,温灵昭一推陈樾后背,将人送了出去。
前脚陈樾在门外站稳,后脚周寻竹便关紧了大门。
有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若有不该知道的人听见了,那自然是得找个理由杀了的。
如今温灵昭把陈樾推出去,等于是救了他一命。
墨绿色的长笛犹如利刃,直切温灵昭面门。
温灵昭以长剑作挡,发出“锵——”的一声。
周寻竹回撤,将长笛放在唇边,一首《断魂》席卷而来。
音波如刀,切割着周遭空气,每一道音刃都蕴含着足以撕裂金石的力量。
温灵昭红衣猎猎,双剑交织,夹杂着雷霆之力,将音刃尽数斩碎。
紧接着,她脚步腾挪,剑光如龙,“邀月”长剑直抵周寻竹咽喉。
与此同时,右手的“揽星”更是将那窸窣而来的双头蜈蚣切成了两段。
以一敌二,放在其他地方,温灵昭或许不敌。
可周寻竹和楚言都擅长远攻。
如今被困在任务堂这狭小的空间里,自然施展不开。
巧了,她温灵昭所修为剑,擅长近战!
温灵昭微微侧头,有些遗憾地看了眼脚下的双头蜈蚣。
“楚言,说起来,这小东西还是我送给你的吧。”
“用我送给你的灵虫来毒杀我,果然是……知恩图报。”
站在远处的楚言面色一僵:“明明是你先当着众弟子的面妄议师尊。”
温灵昭没有理会他,而是又细细打量了一眼周寻竹手中的长笛。
这长笛名为“婉音”,用材虽比不上九品灵竹难得,却也是温灵昭花了大心力寻来,又给炼器大师隆乘真人白干了三个月的工才拿到的。
可最后这长笛居然以柳婉儿的“婉”字命名,现在也成了杀她的工具。
温灵昭笑着点了点头。
“饮水不忘挖泉人,你们二位算是做到了。”
周寻竹没有理会温灵昭语气里的嘲讽,而是冷着脸开口。
“宗主死于非命的事情是我们师兄弟和婉儿师妹竭尽全力才压下来的,甚至今日将婚宴办得如此热闹,就是为了不让外人看出合欢宗失了一位化神期大能,以免有人趁虚而入。”
“早就知道你是个怪胎,却没想到你能如此不顾大局,为了一点点私情,就至宗门安危于不顾!”
“温灵昭,你对得起师尊对你的栽培吗?你对得起他的在天之灵吗?”
第4章: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周寻竹说得情绪激愤,温灵昭却一脸茫然。
为了私情?师尊栽培?
周寻竹到底在说什么?
这里面唯一温灵昭认可的话只有——她是个怪胎!
正因为她是个怪胎,所以她跟这人情味很浓的合欢宗格格不入。
“昭昭,你赶紧把剑放下。”
“不管怎么说,寻竹现在代行宗主之职。”
“你这般行为,实在越矩。”
可还不等温灵昭作答,任务堂的大门猛然被推开。
柳婉儿一身素衣,站在门口。
“先是出言污蔑师尊,现在又对代宗主刀剑相向。”
“即便我想顾念恩情,温师姐你未免也有些太过放肆!”
柳婉儿依旧是那副不屈的小白花模样,明明一身素衣尽显柔弱,眼眸中的坚定又让人动容。
似是为了解答门外弟子的疑惑,柳婉儿紧接着便说道。
“师兄们愿意给你留面子,想关上门劝诫。”
“可我不能看着你把合欢宗弄得人心惶惶、乌烟瘴气,毕竟这是父亲的心血,是我们的家!”
柳婉儿此话一出,方才还有些怀疑的弟子顿时士气大振,就差拍手叫好了。
见状,柳婉儿更是挺直了身子。
“温灵昭,你可以理解你为情失智,但你这么做,对得起父亲对你的救命之恩,养育之情吗?”
似是要提醒什么,柳婉儿强调道。
“别忘了,救命之恩,大过于天!”
玉清救过温灵昭一命,这是合欢宗内人尽皆知的事情。
温灵昭的母亲死于她出生之时,而她的双眸更让她被村民视作不祥,处处针对排挤,好在还有父亲维护。
可在父亲采药跌落山崖之后,无依无靠的她便被赶出村子,流浪到山野,后遭遇野兽追赶,眼看就要被咬死,是玉清像从天而降的神仙一样救下她,帮她洗清污秽,治疗伤口,给她干净的衣服和可口的食物。
正如柳婉儿所说,救命之恩,大过于天。
这也是为什么后面温灵昭愿意为了玉清,为了合欢宗肝脑涂地的原因。
她曾经是真的把玉清当作父亲,也是真的把合欢宗当作家。
可她又得到了什么呢?她的下场呢?
不同于以往,面对柳婉儿的谴责,温灵昭的脸上没有露出半分愧疚的神情。
“救命之恩,我已经还了。”
“在玉清将我骗至幻影湖,又把那枚锁魂钉钉入我体内时,我就已经不欠他什么了。”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跟利锥一样的漆黑长钉一寸寸没入胸口时,那种极致的绝望。
她以为她会死,没想到等着她的比死还可怕!
“幻影湖?那不是宗门禁地吗,你怎么会在那儿?”
楚言不解,师尊明明告诉他,昭昭是在暗渊出的意外……
温灵昭瞥了一眼楚言,反问道。
“二十几天前,合欢宗灵气大盛,据说是在宗门禁地幻影湖开出了新灵脉,可有此事?”
接着,温灵昭又望向众人。
“或者我再说明白点,你们认为所谓新‘灵脉’不是我温灵昭的血肉之躯,还能是什么?”
楚言连退两步,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是说师尊?不可能的!”
“昭昭,你是不是误会了?”
温灵昭红衣如火,眼神却像千年寒冰一样冷。
“幻影湖之囚、锁魂钉之苦,有什么可误会的?”
“若有任何人不相信,大可去幻影湖看看,那里还有阵法残留的痕迹和断裂的锁链!”
看着周围弟子疑窦渐生的表情,柳婉儿没有丝毫慌张。
“明明是你擅闯禁地,破坏宗门的法阵,现在却在这里胡言乱语,污蔑师尊。”
“当真是……不知悔改!”
这个答案满足了所有弟子的期望,他们立即就相信了这是真相。
毕竟温灵昭可是金瞳的怪胎,平时人又孤僻,周寻竹之前看上她只是昏了头,现在清醒了,这个女人却发了疯,攀咬起对她有恩的师尊!
这样的人,不值得他们仁慈!
所有弟子围住温灵昭,手执各自的看家法宝,看她的眼神就像看敌人。
这些人,有的吃过用她的人血丹药;有的被她在秘境中救过命;有的把自己的活交给她干,报酬却没她的份;还有的借走她的灵石,从未归还。
“都是同门嘛,没必要计较这些。”
他们这么说,温灵昭也这么信了。
如果玉清的伤害让温灵昭心灰意冷,那现在她想起这些点点滴滴,只觉得好笑。
她怎么这么傻?
“温灵昭,你若现在认错,还为时不晚。”
“哼,我没错,我不服!”
温灵昭怒吼一声,龙吟响彻,地面颤动,玉清亲笔提的牌匾坠落,断成两半。
见此,周寻竹彻底红了眼。
“温!灵!昭!”
“跪下!受死!”
他本来还想留些余地,怎料温灵昭如此不知好歹。
既然已经坐上了这宗主之位,早晚都是要拿人命立威的。
以前他可能还会念在温灵昭“好用”的份儿上,容许她这个异类存在,可眼下她愈发难以管教……成为自己立威的工具,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周寻竹眸光渐冷,掐诀唤起宗门内的杀阵。
之前他虽然吹了《断魂》,但那顶多是废了温灵昭的修为。
可杀阵一起,温灵昭便是半点生路也无了。
他本不愿做到如此地步,这一切都是温灵昭逼他的!
然而,就在周寻竹下定决心清理门户后,他猛然发现——杀阵竟毫无反应。
怎么可能!
周寻竹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地面。
温灵昭倒是早有预料。
她冷笑一声,欣赏着周寻竹的窘迫。
杀阵也是靠灵力维系的,如果不是合欢宗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玉清又怎么会如此迫不及待地做局害她,甚至在此之后还不惜以身犯险,为合欢宗寻找新的出路。
最终,落了个陨落的下场。
看着温灵昭置身事外的模样,周寻竹气极,他用尽半身功力,抬手直劈过来。
这一掌推出去,以温灵昭的修为肯定不死也伤。
“孽障!今日我便代师行道!”
温灵昭正欲召剑去挡,不料一个人影张开双臂,护在了她面前。
见状,周寻竹立马回撤,却还是有五成送了出去。
“昭昭……”
楚言缓缓回头,望着温灵昭,呕出一口鲜血。
温灵昭皱了皱眉。
终究,还是没有上前回应……
正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周寻竹那一掌的余波之下,任务堂的门窗都被尽数震飞,离任务堂最近的弟子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温灵昭从任务堂走出,杀气弥漫。
一众合欢宗弟子在这杀气的威压之下纷纷让出一条路。
“昭昭……”楚言颤抖着坐起身,看着温灵昭的背影,伸出手,似要抓住她一般。
温灵昭的背影却渐行渐远……
“忘恩负义……”周寻竹从牙缝中狠狠地挤出四个字来,“合欢宗如此待她,救她性命,她定是疯了才……”
“师兄!我来帮你疗伤。”柳婉儿并未接周寻竹的话茬,而是关心起受伤的楚言。
“婉儿不必,师兄储物袋中有……有药。”楚言摆手,唤起储物袋,“若是现在的昭昭……有你一半善良……就好了。”
楚言吃下的灵药,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师兄,温师姐性情大变,我担心她是……招惹了什么邪祟。”柳婉儿蹙眉,神色担忧,“我想刚才周师兄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量,才起了杀心。”
柳婉儿这话不仅仅是说给楚言听的,也是说给其他人听的。
顺便还为周寻竹做了解释。
因为难以继续利用控制对同门兵戎相向和为了清理邪祟从而以正门户,这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周寻竹听到这话也感激地望了一眼柳婉儿,转头正色道。
“这个孽障往什么方向去了?”
“回代宗主,她往幻影湖方向去了。”
一个站在边缘的外门弟子回应道。
“哼,幻影湖可是宗门禁地,若无师尊带领,便只有死路一条。”
周寻竹并未说错,这湖中所蕴之力,绝非他们所能想。就是靠近一些,也能感受到从湖底飘散上来的威压。
“既然都走了,又为何回来?”
“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一道劲风袭来,击中了温灵昭身旁的大树。
咔——
三人环抱的古树轰然倒塌,断面整齐的就如同被砍下一般。
温灵昭压抑着心中的震撼,拱手恭敬道。
“这里是合欢宗禁地,据说……关押着至阴至邪之物。”
狂风骤起,平静的湖水瞬间奔涌起来。飞溅的波浪如同遭到重击一般,在空中化作齑粉,洒向地面。
少顷,湖面再度平静。
温灵昭睁开被水雾迷住的双眼,看向湖面。
湖上空无一人,却有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影子映在湖面。
“尔织锦绣,非着尔身。”
“一针一线,尽是他人梦。”
温灵昭喃喃,念出这两句话。
被困幻影湖,受尽折磨时,她朦胧中似乎听到了这两句话,只是痛楚太过,听得并不真切。
如今她再来这里,也只是想求一个真相。
曾经的温灵昭惧怕幻影湖,是因为玉清再三强调幻影湖的可怕。
可如今她都在幻影湖死而复生过一回了,又怎么可能不了解其中门道?
幻影湖关押着的,不仅仅有危险之物,还有见不得人的秘密。
如果温灵昭没有猜错,她的重生恐怕也跟这位前辈有关……
沉吟片刻后,温灵昭深鞠一躬。
“灵昭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湖水荡漾,湖面上的影子摇曳。
苍老而低沉的声音响起。
“初见你时,只觉得你有故人之姿。”
“后来才发现,你竟是故人之女。”
“我欠她一份人情,如今也已经还清了。”
闻言,温灵昭心神一震。
故人之女……
难道是说自己的父母……
温灵昭想要问什么,可还不等她开口,那苍老而又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如今,我已斩断所有凡念,万事于我,皆为齑土。”
“你我之缘,也到此为止吧。”
温灵昭神色一滞。
斩断凡念……
她上前一步,语气郑重道。
“小女也愿斩断凡念!”
“哼,”神秘人如同听到笑话一般,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你心念杂乱,急于复仇,修为浅薄,空有龙骨在身,你这等人,凭什么说能斩断凡念?”
神秘人话音落下,身形也渐渐消散。
旋即,湖中雾气腾起,将整片禁地笼罩起来。
温灵昭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雾霭之中迷失了方向,坠入湖水之中。
此时不过是初秋时节,湖水却冰冷刺骨,如受到指引一般涌入温灵昭的口鼻之中……
窒息和憋闷感传来,温灵昭顿时慌了神。
“昭昭!把手给我!”
“快,合欢宗少了谁都不能少了她,都下水把她托起来!”
一阵跳水声响起后,温灵昭只感到几双手从自己的身后发力,将她托离水面。
“昭昭,你没事吧,你可让师兄担心了。”
“灵昭,对不起,是我负了你。”
“昭昭太累了,你就别晃,我这里有些安神的灵药……”
好熟悉的声音。
温灵昭骤然坐起,将围在她身边的二人吓一大跳。
果然,他们追到了禁地。
不过温灵昭此刻担心的是,之前与神秘人的谈话是否有被他们听到?
可面前的二人却如同任务堂一事没有发生一样,关心着她的身体。
一切,仿佛回到了最初。
她曾经渴望的最初……
“这禁地的水可冷了,灵昭没受凉吧,回去就吩咐伙房熬点上品的焰糖和仙姜为你驱驱寒。”
“等你这焰糖熬好,寒气早就渗入根骨之中了,还好我随身带了驱寒灵药,昭昭,快些服下。”
温灵昭扫视二人,正当她感到疑惑之时,周寻竹一把将她抱入怀中。
“灵昭,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是我忽视了你的感受,我再也……再也不会伤害你了……”
“我只要你,绝不负你。”
楚言也拉住了温灵昭的手。
“灵昭,原谅我,好不好?”
“昭昭,原谅师兄,好不好?”
温灵昭看着面前的二人,心中一片清明。
如果是上一世最初时的她,可能会沉湎于此。
可现在……太迟了!
第5章:阴阳脸
前世所受的委屈、内心的愤懑与不甘不断涌起,化作金色眼眸中不断闪动的泪光——
她自然知道,若不是玉清相救,自己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因此,每次遭受不公时,她都选择忍让……
她从来只想要一个道歉,只想要一句“温灵昭,宗门让你受太多委屈了,大家知道你的好……”
可她从未听到过!
一次!一次都没有!
甚至,宗门还要将她炼成人肉灵脉,榨干她的最后一丝价值!
“邀月!”
“揽星!”
随着温灵昭一声厉喝,双剑出现在温灵昭掌心之中。
“破——”
剑光闪过,迷雾初散。
温灵昭如梦惊醒,长剑只劈向面前二人。
霎时间,幻象消散,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温灵昭淹没。
温灵昭运功闭气,这一次,湖水不再如刺骨般冰冷,也不再涌入她的口鼻。
再次睁开眼,她已身处于湖底,面前一片巨大的树叶正随着水流缓缓游动。
仔细一看,这树叶上似乎写着些什么。
温灵昭伸手抓住,游向水面。
“怪事”,温灵昭一边轻拧头发,一边看向这片树叶,“为何它滴水不沾?”
清风拂过,将遮蔽着太阳的云朵吹散,阳光洒落在叶子上。
叶片上的字反射出金色的光芒——
“无情诀”
顾不上浑身湿透,温灵昭将叶片缓缓铺开。
这无情诀,定是这神秘人的功法,不过……
为何只有这短短十六字?
阳光之下,叶片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千情万物,皆为虚无”
“无情无念,可得始终”
温灵昭盘腿运气,开始参悟——
过往种种如同跑马灯一般在她脑海中闪过。
她对每一个人的真心付出,以及最终那可悲可叹的下场……
时光流转,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终于,温灵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再次睁眼,眸中金光大盛。
我是为我自己而活,为自己而强的温灵昭……
从今往后,我不为任何人所驱使。
成仙抑或入魔,都将由我自己选择!
太阳西落,渐渐暗淡下来。无情诀却绽放出无尽璀璨的光芒,聚在了温灵昭的身上。
体内的锁魂钉如同被融化一般,透出了熔铁一样的暗红,而后迸裂,化作灵气为温灵昭炼化……
……
禁地旁,一个合欢宗外门弟子看着禁地深处的光芒,望得出神。
她叫念瑶,天资不佳,本来只是做些帮楚言看顾药园的粗活。
没曾想,误打误撞被柳婉儿“看中”,做了她的贴身婢女。
按理来说,修道之人不应该有这些讲究,更不需人伺候。
可柳婉儿到底是从民间找回来的,再加上她身子骨又不好,楚言也就放了人,让念瑶好好照顾柳婉儿。
起初,念瑶觉得这是“机缘”,是“福分”,可现在……
听着屋内的打砸声,念瑶叹了口气,又离那扇门远了些。
“仗着自己有龙骨,处处碍我的眼!”
“现在居然还毁了我的婚事!”
“早晚抽了你的骨,扒了你的皮!”
装潢精致典雅的房间里,却是一片狼藉。
压抑许久的柳婉儿终于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她如狂风卷落叶一般将桌上的物件扫到地上,歇斯底里地骂起温灵昭来。
“不过一个捡来的野狗,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愤怒已经冲昏了柳婉儿的头脑,她不管不顾地将梳妆台上的铜镜也砸在了地上。
嘭——
“婉儿,怎么了?”
动静太大,惊到了刚巧来寻她的周寻竹。
念瑶大概知道屋内是什么情况,立马挡在门前行礼。
如果今天她没有拦住周师兄,屋里的那位大小姐肯定有的是折磨她的手段。
屋内,柳婉儿听到师兄的声音响起,立刻用她平时那清纯可人的声音回应道:
“没事师兄,我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受伤了吗?要不要我来帮你?”
“不用了,怪我自己不小心,师兄……我现在心情很乱,明天再说吧,好吗?”
柳婉儿这副样子哪能给别人看到,于是赶紧搪塞回去。
周寻竹皱了皱眉,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叮嘱念瑶好好照顾柳婉儿。
听到脚步声渐远,柳婉儿坐在床边,阴阳怪气地模仿起周寻竹的话。
“受~伤~了~吗~要~不~要~我~来~帮~你~”
“你要是真担心我受伤了,就应该直接进来!”柳婉儿气鼓鼓地锤了一下床边,随后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拿出一面小巧且色泽暗沉的古镜。
这镜子非同寻常,乃是宗主玉清留给柳婉儿的神器惑心镜,可以吸取附近修行之人的气运修为,并化为己用。
代价就是她需要以身养镜。
如今惑心镜残损,她以身养镜消耗自然也更多,身子骨才会如此孱弱。
可她已经尝到了惑心镜带来的甜头,不然她又怎么可能在这个年纪入门修行,还被发现拥有极品木灵根?
“万物不为我所有,万物皆为我所用。”
柳婉儿喃喃道,这句话是父亲告诉过她的,她深信不疑。
“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动手?那温灵昭从幻影湖里跑了,想要再找到机会采取她可不太容易,再加上她这个‘人肉灵脉’也没了,合欢宗内灵气大不如前,我呀……好饿的。”
惑心镜里传来一阵妖媚的男声。
柳婉儿烦躁地皱了皱眉,像这样的上古神器都是元神的,惑心镜自然也不例外,以柳婉儿的功力,即便二人之间有契约,也无法完全束缚惑心镜。
眼下,他们之间的关系,与其说是主仆,不如说是互相利用。
惑心镜:“我都跟你说过了,要找一些好食材,比如周寻竹和楚言,我觉得就……”
柳婉儿:“你选其他人我不管,但这两个不行!至少现在不行!别做杀鸡取卵的蠢事,他们两个留着还有用。”
惑心镜冷哼一声,没有再回应,显然是已经有了其他盘算。
一炷香后。
在夕阳余晖与禁地深处光芒的照耀下,一位外门弟子倒在了禁地旁边。
太阳西落东升,温灵昭再次睁眼时,露水已经爬满了她的发梢。
轻轻运功,灵力在体内肆意流淌——没有了锁魂钉的束缚,温灵昭感到无比舒畅。
此刻的她,再次回忆起过往种种,只是释然一笑。
不会原谅,不会和解。
她只想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然后相忘于江湖。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堕魔……或许就是他们应有的结局。
合欢大殿内,周寻竹焦头烂额。
前日被温灵昭大闹一场,婚宴不欢而散。
昨日去找婉儿,婉儿受了伤却不愿意见自己。
今日刚醒,又听闻有宗内弟子死于禁地旁。
“够了!一个一个说!”
面对着大殿内众人的窃窃私语,周寻竹感觉无比烦躁。
“谁最先发现的?”周寻竹揉着眉心,一脸疲倦。
“回代宗主,巡逻的弟子们一同发现的。”下面人回复。
“可曾有异相?”
底下的弟子犹豫着开口。
“回代宗主,温师……温灵昭去了禁地之后,禁地深处常有奇光溢出……”
又是她!
周寻竹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与之完全相反的,是楚言。
“昭昭……”楚言一时情绪起伏,连着咳了好几声,好不容易缓过来,他立马笑着望向周寻竹,“她没死!昭昭没有死……快!去接昭昭回来,我们去……”
楚言想撑着身子站起来,却又因体力不支,跌坐了回去。
看到他这副样子,周寻竹既羞愧又烦躁。
他羞愧是因为这一掌是他打的,即便他的本意是教训温灵昭。
烦躁则是因为他不懂为何楚言还是如此执迷不悟?温灵昭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乖顺听话的小师妹了!
如今周寻竹已坐上这宗主之位,他思考问题自然不会单纯地从儿女情长出发。
就连他对于楚言的愧疚,也有几分是因为楚言作为医修,是合欢宗宝贵的资源,毕竟医修难得,像楚言这种已经有所建树的医修尤为难得。
至于温灵昭……如果是过去那个愿意为合欢宗卖命且不求回报的温灵昭,周寻竹或许还有几分耐心忍一忍,可经过昨天的事情他已经意识到——温灵昭疯了!她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做大局观,一心沉溺于儿女私情,甚至不惜各种作妖,来要挟于他!
他周寻竹作为合欢宗的掌舵人,又怎么可能被温灵昭拿捏要挟?
因此,他不可能妥协!
而且看温灵昭这样子,估计她也不会放弃……
相持之下,周寻竹才做出割舍——发挥温灵昭的最后一点儿价值,用温灵昭的性命帮他立威。
可谁能想到,这妖孽的命居然这么硬!
连禁地都没能困死她……
周寻竹深吸一口气,安抚着楚言坐下。
“你受了伤,还需要调理,好好休息就是,待我去禁地查看一番。”
楚言感觉到周寻竹神色不善,先一步拽住他的衣袖。
“寻竹……不!宗主!”
“无论如何,昭昭都是我们的小师妹,我希望您能放她一马……”
周寻竹将自己的衣袖从楚言手中抽走,面色一冷。
“我们的小师妹,只有婉儿。”
“即便前日的婚宴被温灵昭毁了,在我的心中,她也是我的妻子,是身份高贵的前宗主之女,是拥有极品木灵根的修练天才,是会以合欢宗为重,懂得何为大局的宽容明理之人!”
“而不是温灵昭那个拥有异瞳和异骨,克父、克母、克师、克兄,还不知感恩,不只赎罪的妖孽!”
看着面前的周寻竹,楚言不可置信地颤抖着。
衣袖被抽走,他手中一空,呆愣地看着周寻竹离开的背影。
曾几何时,还是周寻竹叮嘱他,小师妹父母身亡的消息是她内心的痛楚,尽量不要提起。
可现在……
回想起自己前日跟昭昭的争论,楚言无力地垂下了手。
果然还是自己太天真了吗?
“克兄……”楚言喃喃,“昭昭,对不起,看来寻竹把我身上的伤,也算到你头上了。寻竹当上宗主,到底是不一样了……”
走在前面的周寻竹根本不在意楚言怎么想,他气势汹汹地带着弟子前往禁地,今日势必要做出个了断。
不料,半路竟撞见了柳婉儿。
“婉儿,你怎么在这里?”
“你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周寻竹一见到柳婉儿,声音立马放缓了,连带着眼神也格外关切。
说到底,周寻竹对于柳婉儿是心疼的。
在他看来,柳婉儿刚刚跟师尊父女团聚没多久,师尊就陨落了,将她一个孤女留在这偌大的合欢宗里,明明自己受师尊所托要照顾好她,却连姑娘家最在意的婚宴都让人给搅合了。
可从始至终,柳婉儿对自己没有半分埋怨,反而一直站在自己身边,帮忙顾全着他的颜面……
柳婉儿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周寻竹,动作有片刻慌乱,但很快她便整理好表情,温柔地望向周寻竹。
“谢谢师兄关心,婉儿没事……”
周寻竹:“怎么可能没事?你身子本就孱弱……”
还不等周寻竹说完话,旁边的弟子忍不住小声催促道:“代宗主,禁地那边……”
“啪——”
结结实实的一个巴掌,直接呼在那位弟子的脸上。
柳婉儿揉着有些酸痛的手腕,眸光冷冷地教训道。
“哪里有什么代宗主?现在合欢宗只有一个宗主,就是我师兄周寻竹!”
“宗主说话,怎容得你打断?”
合欢宗上下,还从未有人见过柳婉儿发火。
如今这一耳光,倒是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反观周寻竹,看柳婉儿的眼神也愈发欣赏。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立威之后,柳婉儿面对周寻竹,又软了语气。
“寻竹,以后你是所有人的宗主,只是我一个人的师兄,好不好?”
此刻周寻竹感觉自己心都要化了,除了连连点头之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柳婉儿又轻轻扯了扯周寻竹的衣袖。
“那师兄会怪我把俗世的规矩带到宗门中吗?”
周寻竹顿时感觉自己身子又软了半分。
其实他之前就很反感这个“代”字,可碍于现在的情况不方便开口教训……好在柳婉儿与他心意相通,随手便帮他解决了这个问题。
再加上,这样的话,也只有柳婉儿这个前任宗主之女来讲,最为合适妥当。
“婉儿——”周寻竹动作轻柔地将柳婉儿搂在怀里:“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做的很好。”
不远处的温灵昭看着堵在路口你侬我侬的两人,犹豫自己是不是应该直接从他们的头顶飞过去,毕竟她还急着回洞府调息修练……
第6章:绝不自证
柳婉儿依偎在周寻竹怀中,小鸟依人的模样跟她方才的色厉内荏完全判若两人。
她的目光远远扫过来,挑衅地望着站在不远处的温灵昭。
放在过去,温灵昭可能会被这样的场景激怒,可现在……她只觉得好笑。
对于她而言,合欢宗的种种已经跟她毫无关系,柳婉儿的挑衅自然也无法令她产生什么触动。
如果说温灵昭现在有什么能想到的,那恐怕只有一句话——好狗不挡道!
“温师姐……”伴随着娇软慌乱的声音,柳婉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推开周寻竹。
怀中的温暖抽离,周寻竹转头望去,正对上温灵昭淡然而冷漠的眼神。
扪心自问,在听到柳婉儿喊出那句“温师姐”的时候,周寻竹心中也有过一瞬间的慌乱。
毕竟温灵昭可是与他结过灵契的人……
可在面对温灵昭的淡然和冷漠时,这种慌乱又转化为烦躁和郁闷。
周寻竹冷笑一声。
他看得出来,这次温灵昭是下定决心,做戏要做全套了。
可惜,他周寻竹并非什么为情所困的蠢货,根本不吃温灵昭这一套!
“温灵昭,你还敢现身!”
周寻竹怒喝一声,身形如闪电般射向温灵昭,手中长笛“婉音”勾出数道凌厉笛影,携着磅礴灵力,直逼温灵昭要害。
柳婉儿在旁,美目流转间却暗藏阴狠,她不动声色地袖手观战,嘴角似有若无地挂着一丝冷笑。
温灵昭神色清冷,手中双剑“邀月”“揽星”瞬间出鞘。
剑吟声声,剑身上雷光闪烁,冰寒之气弥漫。
她脚步轻移,身姿灵动似鬼魅,巧妙地避开周寻竹的攻击,同时寻隙反击。
“周寻竹,你又在犯什么病?”
温灵昭是真的不解,在她看来,这段时间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就好,等她彻底废弃合欢宗的功法,无情道有所成就,她便会自行离开,根本影响不到周寻竹什么。
可偏偏,周寻竹跟个狗皮膏药一般,一直往上粘。
“残害同门!”
“温灵昭,你可知罪!”
“婉音”与“邀月”相撞,发出清脆鸣音。
周寻竹后退半步。
温灵昭也收了手。
如果是因为这个,那她不打。
事情都不是她做的,她为什么要因为这种事打一架?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顶帽子为什么会扣在我头上,但我温灵昭言行合一,向心而行……这事,不是我做的。”
“我,不认!”
温灵昭声音清朗,神色坦然。
重活一世,她容不得自己受半分委屈。
“你昨日进了禁地之后一直未出,而且弟子也看到了有异光散出。”
“再不久,禁地旁的弟子就死了……”
“你说这事跟你没关系,谁会信?”
周寻竹言之凿凿,温灵昭却只觉得好笑。
很多时候,不是她不想反驳周寻竹,而是……周寻竹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这里面,哪里有关系?
前后的因果逻辑,成立吗?
可仔细想想也是,合欢宗一贯是如此作风。
这里非常“讲理”,定罪之前必定要先论述一番,虽然这番论述完全是胡说八道,全凭主观。
温灵昭将“邀月”、“揽星”收回鞘中,抬腿就准备走,不欲再跟周寻竹纠缠。
没曾想,周寻竹还未阻拦,柳婉儿就先跪下了。
这一跪,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也包括温灵昭。
柳婉儿的膝盖这么软吗?不!绝不是!
“婉儿,你这是做什么?”周寻竹立马俯下身子,试图拉起柳婉儿。
柳婉儿却侧身避了避,眸中含泪,望向温灵昭。
她虽是跪着的,但身子挺得很直,再加上那眼眶微红的模样。
呵,还是那朵倔强的小白花。
温灵昭冷笑一声,后退抱臂,做好看戏准备。
“周夫人前脚刚扇了弟子耳光立威,后脚又对着周宗主小意柔情,现在还向我这个死敌下跪……”
“啧,不说是一个人,还以为是三个人呢。”
“毕竟,这行为也太分裂了……”
温灵昭语气中的调侃和不屑是个人都能听得出来,可柳婉儿依旧不为所动,甚至还拦住了想要帮她说话的周寻竹。
“今日我这一跪,是对不起那死去的弟子,可我要对得起活下来的人。”
听到柳婉儿的话,周寻竹也微微垂了垂眼眸,握紧了拳。
“如今合欢宗内灵气微薄,可合欢宗弟子众多,若要修练就……”
柳婉儿欲言又止,但大家都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
不仅仅是周寻竹,就连身后跟来的众人,望向柳婉儿的眼神中都满是敬佩。
其中,甚至包括刚才被柳婉儿扇了耳光的那位弟子。
“师兄作为一宗之主,虽然他不说,但我也能感觉到他为此事烦忧……”
柳婉儿回眸,目光扫过身后众人。
“大家来到合欢宗,是信我父亲。”
“如今父亲失踪,不能出来主持大局,但我是真的把这里当家,把大家都当作兄弟姐妹!我不能看着合欢宗没落,可我也不像温师姐那般天赋异禀,明明有能力挽大厦之将倾,却仍能做到不管不顾,冷漠以对……”
“所以,我今日一跪,不求温师姐怜惜,只是希望温师姐能将功赎罪,能看看这些曾经的同门,最后……愿意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这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让温灵昭忍不住鼓掌。
“妙!”
“太妙了!”
温灵昭连连赞叹,心中也彻底想明白了。
“你的行为乍看起来很是分裂,但其实内里自成一套逻辑。”
“你非常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扇弟子耳光,是为了讨周寻竹欢心,因为你知道他也想这么做,却不能。”
“对周寻竹的小意温柔,也是因为你想拿住这个现任宗主,为你所用。”
“现在这一跪和前日婚宴上那一出‘大义让夫’,也是因为你想笼络人心,借的却是我的力,要的也是我的命!”
温灵昭一边分析,一边点头。
“柳婉儿,你真是个妙人啊!”
柳婉儿从未想过,温灵昭会这么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按照她的猜想,即便温灵昭猜到了,也只会忍着委屈,吃一个哑巴亏,然后继续跟周寻竹别扭,大闹一场。
可越是闹,周寻竹和弟子们越是会觉得她烦,自己也会被突显得更加大义凌然……
如此一来,只会是恶性循环。
可现在……
温灵昭笑着俯下身子,仔细地端详着柳婉儿的面色。
“而且,如果我没有记错,刚才你已经三番两次把杀人的帽子扣在我头上了吧?”
“还将功赎罪?我没罪,为何要赎罪?”
温灵昭歪了歪头,面上是笑的,眸色却格外冷。
“温!灵!昭!”
“你到底在狡辩什么!”
周寻竹被温灵昭气得发抖,眼前的温灵昭愈发乖张不说,还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这般伶牙俐齿,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现在周寻竹甚至有些相信昨日柳婉儿说的——温灵昭可能被邪祟附身了。
“如果不是你做的,你就拿出证据给我看!”
周寻竹冷冷地看着温灵昭,扔下一句话。
未曾想,温灵昭理都不理,脚踩飞剑,掠过跪着的柳婉儿,向着洞府飞去。
从人头顶上飞,真的很不礼貌。
她的教养告诉她不要这么做,但……他们逼人太甚!
“周寻竹,柳婉儿,还有后面那群没脑子的,你们听着!”
“我不会自证,因为我无须自证!”
温灵昭的声音自上空传来,下面站着的人脸色各有各的精彩。
回到自己的洞府后,温灵昭立马开启禁制,盘膝而坐。
她取出在幻影湖底所得的“无情诀”叶片,静心参悟。
随着对无情诀领悟渐深,体内灵力运转愈发顺畅,原本澎湃却略显杂乱的灵力,逐渐变得雄浑而凝练,犹如百川归海,秩序井然。
每一次灵力循环,都似在洗刷她的经脉,去除杂质,拓展经脉宽度与韧性。
她的识海之中,也似有一扇神秘之门缓缓开启,灵觉愈发敏锐,对周围天地灵气的感知与吸纳速度也有了提升。
越是修炼,温灵昭越是觉得“无情决”对自己的影响并非单纯体现在修为。
今天的事情,如果放在过去。
温灵昭肯定会急着解释,接着证明不是自己的。
可现在温灵昭明白了,他们并不在乎自己的解释,他们只想看到那个抓狂和着急的自己,他们要的就是那种可以掌控自己心情和情绪的优越感。
毕竟,过去的温灵昭,一直是低到尘埃里的。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每一个人的眼色,照顾着每一个人的情绪。
希望他们给自己这个“异类”一点点反馈,希望自己这个“异类”能够融入他们之中。
可现在的温灵昭不同了,如今她相信——如果有人冤枉你吃了他的东西,你不需要抛开肚子来自证清白,你应该挖出他的眼睛,然后吞下去,让他在你的肚子里看清楚!
有了无情诀打基础,温灵昭对于废除体内的合欢宗功法,暂时心里也有了底。
虽然知道,此事不可能不伤筋动骨,但温灵昭也不是犹豫不决的人。
他心中明白,拖得越久,对自身的伤害就越大。
回想上一世自己的惨状,温灵昭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心底也跟着发寒。
他可以接受自己死于魔物之手,也可以接受自己为心中道义而牺牲,但绝不能接受为他人做嫁衣,死于自己真诚相待之人的手中。
下定决心后,温灵昭吐出一口浊气,准备再次入定。
然而,就在此时,洞府外的禁制似乎被谁触动。
“昭昭,你愿意见师兄一面吗?”
听着外面楚言的声音,温灵昭微微沉下心思终究还是没有打开禁制,放楚言进来。
温灵昭洞府外,楚言坐在轮椅之上,对着身后的弟子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先离开。
他等了许久,依旧没有等到温灵昭的回应。
如今他的身子大不如前,周寻竹那一场,到底是伤到了根骨,他现在就连行动都十分困难。
即便医者难自医,楚言也知道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最好静养,可他心中似乎总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如果再不做点什么,他就再也抓不住他的昭昭了。
以往温灵昭的洞府根本不会设任何禁制,合欢宗内的任何人,想来就来。
那时候温灵昭还在洞府的门口养了只鹦鹉,她还教会了这只鹦鹉几位师兄和师尊的名字。每一次当他们来的时候,鹦鹉都会报出他们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楚言还记得那个时候温灵昭听到鹦鹉报出自己的名字,就会笑着跑出来迎接他。
“师兄,我这次出去给你带了礼物回来,是你一直想要的那株灵草。”
“师兄,我身体养好了,你可以继续取血做丹药了。”
“师兄这次出去我见到了一处药田,那里有很多灵植,你肯定喜欢。下一次我带你一起去,我保护你!”
“师兄,他们真的会感谢我,不再把我当做异类吗?”
“好,我相信你,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会去做。”
……
回想自己过去与温灵昭相处的点点滴滴,再看着面前禁制森严、大门紧闭的洞府,楚言慢慢垂下了手。
他没有再试图进去,而是就坐在洞府外缓缓开口。
“昭昭,师兄只是担心你的身体,让我进去看一看好不好?”
这一次,温灵昭依旧没有回应。
楚言知道温灵昭听得见,只是不愿意理他。
他也不恼,而是又放缓的语气继续说道:“或者你告诉师兄一声——就说你没事。师兄知道你没事也就放心了,自然会离开,不打扰你。”
楚言一向是温柔的。
可温柔与卑微不同。
此时此刻的楚言完全是放下了身段,甚至有些卑微地呼唤着温灵昭。
楚言甚至已经做好了打算,如果温灵昭依旧不吭声,他便当温灵昭是默认了,然后离开。
可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温灵昭居然开了口。
“我不好。”
“我不想为了让你放心,故作姿态说自己很好。”
“楚言,不要自我感动,也别自我安慰了,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