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天三罪》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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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命微
“金二,木五,水三,火一,土四。”
青石广场上,一名黑衣青年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麻衣少年,收回按在少年天灵盖上的手。
“五行灵根无一突出。”
麻衣少年身形瘦弱,相貌也很普通,唯一引人注意的可能就是那双清澈且带着光亮的眼眸。
然而在听到这句话后,麻衣少年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
他其实不太懂什么灵根和五行,可黑衣青年的弦外之音他还是听得懂的。
资质普通!
黑衣青年并没有注意到麻衣少年的眼神变化,况且以彼此身份的差距,就算看到了也不会在意,将一个刻着“下等”二字的木牌递给麻衣少年后,随意地挥了挥手,看起来像是驱赶。
“下一个。”
比蔑视更伤人的,是无视。
麻衣少年紧紧捏住那块木牌,手上暗自用力,从一个个还未测资质的少年身旁走过。
众人看到麻衣少年手中的“下等”木牌后,纷纷投来奚落和嘲讽的眼神。
麻衣少年将头低下,快步走向远处早已划分好的区域,眼中满是不甘。
这片区域按资质分为上、中、下三块区域,站在下等区域的人自然最多,基本上已将下等区域站满。
相比之下,站在中等区域的人少了许多。至于上等区域,只有寥寥几人,与偌大的区域相比显得十分空旷。
划分区域的人似乎想以此告诉他们,公平依旧是存在的,三块区域一般大,并无资质之差。
亦或者,地盘就那么大,天资越好资源就越多。
不管是何种意思,从他们测完资质后站到不同的区域,未来的路就已经注定了。
还未走进下等区域,一名圆头圆脑的少年便踮起脚尖,兴奋地朝着麻衣少年招手。
“陈泽,陈泽,这里!”
麻衣少年名叫陈泽,今年十二岁。圆头圆脑的少年名叫李大虎,小名虎子,是陈泽路上认识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
虎子的这番举动,惹得众人怒目而视,他们刚被评为下等资质,心情低落到极点,容不得有人欢声笑语,哪怕是大声呼唤也不行。
边上的高大少年更是直接怒喝道:“闭嘴!喊什么,还嫌不够丢人?”
虎子挠挠头,傻笑一声,也没往心里去,拉着陈泽站到后面,从怀里掏出半个馒头,又掰成更小的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陈泽。
“这是我昨天省下来的,快吃吧。”
陈泽刚刚被评为下等资质,实在没有开口说话的欲望,但面对憨厚的虎子,还是强撑脸上笑容,将那小半个馒头推了回去,低声道:“我不饿,你吃吧。”
虎子轻轻“哦”了一声,自顾自吃了起来,脸上一如既往挂着傻笑。他与陈泽差不多大,心智却是远远低于同龄人,否则也不会被父母卖掉。
事实上,他们这一批少年来此大多不是出于自愿,或被掳走,或被以银钱买来。
陈泽是被自己的赌鬼父亲以二两银子的价格卖给赌场,赌场转手便以十两银子的价格将他卖掉。
买他的那个人叫李长青,是一个仙人,起码在他看来是这样的。因为李长青会飞,还会许多他不能理解的手段,像极了故事里能飞天遁地的仙人。
一路上,李长青买了很多少年,陈泽和虎子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后来李长青带着他们腾空飞到这个遥远且陌生的地方,看到了更多和他们一样被其他仙人带回来的少年。
李长青将他们送到这里就离开了,临走前告诉他们这里是魔极宗,如果资质足够,便可以和他一样成为魔极宗的弟子。
而刚来到这里,等待他们的便是资质测试。
其实所有人都不明白这所谓的资质意味着什么,但高低贵贱他们还是看得出来的。
那些魔极宗弟子看他们这些下等资质的眼神,明显与那些资质较好的人不同。
陈泽正胡乱思索之际,一声惊呼突然从远处传来。
“金火灵根圆满,好恐怖的资质!”
众人循声望去,目光几乎是同时落在那个剑眉星目的少年身上。
随着这一声惊呼,此地其他主持测试的魔极宗弟子也纷纷看向那个少年,惊叹连连。
“了不得,了不得啊,两条灵根圆满,如此恐怖的资质,我还是第一次见。”
“啧啧啧,以他的资质,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超越我们了。”
“谁说不是呢,如此人物,日后必定会成为魔极宗的强者,咱们得多多结交才是。”
陈泽看着那名少年,眼中充满羡慕,那位少年名叫叶渊,跟他一样都是被李长青带来的。
面对众人的夸赞,叶渊眼神并没有太大波澜,显得十分平静。
他是那种无论处在什么地方都注定耀眼的人,当其他人都因为猝然离开父母而黯然神伤时,唯有他显得很冷静,甚至是冷漠。
来时的路上,李长青曾对叶渊赞不绝口,十分笃定叶渊就是那种万里挑一适合修行的天才。
如今看来,一语成真。
在众人羡慕又嫉妒的眼神中,叶渊被带到了上等资质的区域,并且站在了最前面,头颅高高抬起目视前方,从始至终没有看其他少年一眼。
从骄阳高悬到落日黄昏,数千名少年的资质终于测完,下等资质的区域早已挤不下,只能往后排了又排。中等资质区域也几乎站满,只有上等资质的区域还是那么空旷。
此次被评为上等资质的人不超过二十,叶渊依旧站在最前面。毫无疑问,他就是这一批人中天资最高的。
按照资质,少年们分别被带到不同地方,带领下等资质的是一位冷峻男子,只是一个眼神就让少年们心惊胆战。
冷峻男子看也不看少年们,转身便走,少年们只得快步跟上。
当一片破落屋舍出现在眼前时,所有少年的脸色都变了,哪怕知道作为下等资质的他们不会有太好的待遇,可没想到他们要住在这样的地方。
那冷峻男子站到众人面前,指着脚下红线,淡淡道:“我叫秦山,无我命令,不得踏出这片区域,违者处死。自己去找房间,明日卯时四刻集合,不得迟误。”
“没有晚饭吗?”虎子突然问道。
秦山眉头一皱,冷声道:“吃吃吃,就想着吃,难怪只能是下等资质,没用的废物,你怎么不想着去死?”
一时间,噤若寒蝉,众人看向虎子的目光越发敌视。
陈泽急忙扯住虎子的衣袖,用眼神示意虎子不要说话,随后硬着头皮朝秦山抱拳作揖。
“师兄恕罪,我们刚来不知道规矩,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师兄海涵。”
师兄,这个称呼是李长青临走前教他们的,说是遇到不认识的大人叫师兄便对了。
可秦山在听到“师兄”这个称呼后却冷笑起来,眼中充满不屑。
“你充其量不过是个门徒而已,说好听点叫门徒,其实就是杂役。叫我师兄,你也配?”
第2章 模糊的娘亲
陈泽闻言,眼中充满尴尬,只能拉着虎子连连作揖,将腰弯得极低。
“仙人恕罪,我以后不会叫错了。”
秦山听到仙人这个称呼,冰冷的面色这才有所缓和,待大部分少年都选定房间后,随意地挥了挥手。
“滚吧。”
陈泽如获大赦,心中长舒一口气,再次弯腰行礼后,以极快的速度拉着虎子跑开。
然而这么一耽搁,大部分房间都已住满,陈泽带着虎子从第一间房子开始问,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一间空房子。
而且虎子之前的言行已经惹恼了很多人,从众人看他们的眼神,陈泽也知道即便是有空位置,也不会有人愿意与他们同住。
直到夜深,陈泽终于在最后一排屋舍看到一间没有灯火的房子,急忙带着虎子进屋,摸索着拿起桌上的打火石将油灯点亮,仔细打量着这间屋子。
屋顶破烂不堪,许多瓦片已经缺失,还好不下雨,否则他们连睡个安稳觉都做不到。
墙边是一个通铺,虽然堆着五床被褥,但如果真是五个人睡在一起应该会很拥挤。
不过两个人住的话,倒是很宽敞。
如今正值秋转冬之际,外面日渐冰寒,睡在外面指不定哪天就被冻死了。
虽说这间房子很破,但总比直接睡外面好,而且还有御寒的被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陈泽正庆幸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在门外响起,刚掩上的门紧接着被一脚踹开。
“妈的,我就不信找不到睡的地方了!”
陈泽蓦然转身,看到先前曾呵斥过虎子的那名高大少年及其跟班后,不禁眉头一皱,暗道倒霉。
杨洪,长他两岁,这一路上经常仗着自己人高马大欺负别人。而痴傻的虎子与瘦弱的陈泽,自然是被经常欺负的对象,他们的食物也经常被杨洪抢走。
这些事李长青从来不管,甚至有时候刻意少给一些食物让他们争抢,并且看得津津有味。
说起来,陈泽与虎子关系这么好,起码有一半是因为杨洪。
陈泽第一次被杨洪抢光食物的时候,虎子也被杨立远抢得只剩下了一个馒头。
虎子虽然痴傻,但也倔,任凭杨洪如何拳打脚踢都不肯将最后一个馒头交出来,杨洪打了许久见虎子依旧捂着馒头不肯松手,只得愤愤骂了一句傻子,随后便将目标放在其他人身上。
陈泽见虎子被打得遍体鳞伤,心生不忍,将虎子拉了起来,去林间找了些草药嚼碎给虎子敷上。
虎子很感激他,从怀中拿出那个拼命护住的馒头,分了他一半。
从那以后,他们两个便成了朋友,虽然后来还是经常被抢,但不管剩下多少食物,永远都是一人一半。
“原来是你们两个,不错不错,看来以后的日子不会太无聊了。”
杨洪眯起眼睛,笑得肆无忌惮,鞋也不脱就跳上了通铺,直接横躺在通铺上,一个人便占了近一半的地方。
跟班李三也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跳到通铺上占住剩下的位置,将两床被褥从通铺上扔了下来。
“大哥怕挤,你们就睡地上,没意见吧?”
陈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被褥抱起铺在了地上,拉着虎子躺下,伸出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虎子不要说话。
杨洪见俩人这么老实,也就没了发难的理由,只能抬起拳头重重在墙上锤了几下。
“妈的,饭也不给吃,什么鬼地方!”
陈泽与虎子是因为说错话被留到了最后,这才错过找房子的时间,而杨洪与李三纯粹是因为以前经常欺负别人,所以没有人愿意和他们两个住一起。
若是放在以往,杨洪说不定早就大打出手了。可今日是他们来魔极宗的第一天,他就是再怎么嚣张,在没摸清这里的情况前,也不敢贸然动手。
于是乎,阴差阳错之下,陈泽迎来了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两个人。
无论是经常找他麻烦的杨洪,还是在背后出鬼点子的李三,无论哪一个都让他头疼。
可如今已经没有其他的空房子,无论他再怎么不愿意,也只能和这俩人住在一起。
许是因为肚子饿的原因,杨洪没有折腾太久便扯过被子倒头就睡。
李三轻轻咳嗽一声,指了指对面桌上的油灯。
陈泽识趣地起身将油灯吹灭,重新躺回被窝。
“算你懂事。”李三得意一笑,用脚后跟蹭着将鞋子脱下,随意甩到地上,打了个哈欠钻进被窝中。
也不知道李三是不是故意,那双臭鞋正好被甩到陈泽面前。
恶臭的味道扑鼻而来,陈泽捂住鼻子将被子盖过头顶,胃里一阵翻涌。
直到俩人放屁磨牙的声音响起,陈泽这才伸手捏住那双臭鞋的边缘推到远处,头从被子中探出,深吸一口气。
“臭死了。”虎子小声嘟囔,伸手在鼻子扇动,随后轻轻戳了戳陈泽,将声音压低,“陈泽,他们为什么不让我们睡床上?”
“地上更宽敞,不用和他们挤。”面对心智不成熟的虎子,陈泽也只能好言安抚。
虎子轻轻“哦”了一声,揉了揉咕咕作响的肚子,“那他们怎么不给我们吃晚饭?”
陈泽低声道:“赶紧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明天会有饭的。”
虎子立刻蒙起被子睡觉,很快就打起了呼。他虽然痴傻,但分得清谁对他好。陈泽是唯一一个不嫌弃他的人,所以陈泽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
陈泽却毫无睡意,除了肚子饿睡不着以外,更多的是因为心中忐忑。
他不知道明天会面临着什么,可从今日的遭遇来看,估计不太妙。
一想到此处,他就忍不住对那个烂赌鬼心生怨恨。
别人的父亲忙着干活养家,而那个烂赌鬼却天天和一群流氓厮混。因为嗜赌成性,从小到大家里就没有什么钱,也从来没有哪一日完整吃过三顿饭。若不是村中的叔伯婶婶经常接济,恐怕他早就饿死了。
不仅如此,那个烂赌鬼还经常酗酒,每次赌输了回家都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样,然后就会把他往死里打。
所以陈泽从小就习惯了忍受,忍受各种虐待,只为了活下去。
杨洪这一路没少欺负他们,经常抢他的食物,还随时拳脚相向。
他自小吃不饱饭,所以身体瘦弱,根本不是杨洪的对手,只能默默忍下。
而且这些事与他那个烂赌鬼的所作所为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
至于娘亲,印象很模糊了。
以那个烂赌鬼的德行,自然是不会有人愿意嫁给他的,娘亲是那个烂赌鬼在赌场发迹的时候租来的。租了两年,生下了他,日子一到便回去了。
对于娘亲将他抛下的事,他心里从来没有责怪过。他能明白娘亲的苦衷,被自己的原配丈夫逼着和一个烂赌鬼当两年夫妻,娘亲肯定也很痛苦吧。
小时候娘亲经常会来看他,可每次来的时候那个烂赌鬼都会动手动脚,后来娘亲就不再来了,只是让他有时间去找她。
他之所以如此恨那个烂赌鬼,除了经常遭受虐待以外,更多的是因为那个烂赌鬼的所作所为让娘亲不再来看他。
后来他还真的去找过娘亲几次,娘亲的家离得远,他每次都要翻山越岭走很久。可他从来没有抱怨过,能见娘亲一面,吃一口娘亲做的饭,他就能开心很长时间。
娘亲自然是喜欢他来,可娘亲的原配丈夫并不喜欢他。他每次去,那个男人总是会蛮横地拖着娘亲进屋,娘亲出来时脸上总会挂着伤。
他每次都问娘亲怎么了,娘亲都笑着推脱是撞到柱子了。
后来慢慢长大了一点儿,他才明白这是那个男人打给他看的。
娘亲给那个男人生了三个女儿,却给那个烂赌鬼生下能传宗接代的他,那个男人看到他自然会对娘亲心生不满。
八岁的时候,他想明白了这一点,为了娘亲不再被打,也就不再去找娘亲了,自此与娘亲断了联系。
到如今满打满算,他已经快四年没有见过娘亲了。
陈泽抬起手,借着破烂窗户透过的月光,看着左手手腕上以红线穿着的一枚铜钱。
这是娘亲唯一留给他的东西,他一直带在身上,哪怕家里几天揭不开锅,他也从没有想过用这枚铜钱去换吃的填饱肚子。
随着不断摩挲那枚铜钱,他原本惴惴不安的心情渐渐平复,终于陷入沉睡,发出了呓语。
“娘……”
他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去看一眼娘亲,但梦里,娘亲是在的。
第3章 命如草芥
“陈泽,你爹又赌输了,被人扣在赌场不让走呢,让我来给你递个话,说是让你凑钱赎他。钱要是凑不齐,你爹的胳膊可就没了。”
“大伯,大娘,求求您们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一定看住他,不让他再赌了。欠您们的钱我一定会还的,求您们帮帮我,我给您们磕头了!”
“爹,回家吧,我已经凑够赎金了,以后别再赌了。”
“爹,你怎么又来赌了,难道你忘了你怎么跪在大伯大娘面前保证的?爹,你已经输光了,别赌了,我求你了!”
赌场内,陈泽死死拽住男人的袖子,苦苦哀求。
“滚开!”男人一把将陈泽甩开,双眼通红,显然已经输急了,死死盯着对面笑眯眯的庄家,“再来!”
“可你已经输光了,拿什么再赌?”庄家笑着问道。
男人转头看着陈泽,猛的一咬牙,拉过陈泽,将陈泽的头按到赌桌上。
“我还有儿子,我拿儿子跟你赌,赌输了你就是他爹!”
陈泽拼命挣扎,迎来的却是男人的一巴掌,头被死死按在赌桌上,目光所及,唯有对面那个笑眯眯的庄家,那个将他估成二两银子,很快又将那二两银子赢回去的庄家。
二两银子,就为了二两银子,他居然就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卖掉了。
陈泽看着那个把自己输给赌场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
“你这个烂赌鬼,你怎么不去死,我要宰了你!”
……
“陈泽,陈泽,快醒醒!”
陈泽迷迷糊糊睁眼,见虎子用力摇晃自己的衣领,猛然惊醒,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原来只是一场梦。
没有梦到娘亲,却梦到了那个烂赌鬼。
“陈泽,你刚刚又是喊打又是喊杀的,咋啦?”虎子问道。
“没什么,做了一个晦气的噩梦。”陈泽佯装无事,擦去额头冷汗,将所有情绪压下,轻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虎子抬手指着墙角的漏壶,“卯时三刻了,昨天那个凶巴巴的人说卯时四刻到,咱们是不是该走了?”
陈泽瞬间坐起,见床铺上空空如也,连忙问道:“杨洪他们呢?”
他刚问完,便自嘲一笑,也顾不上洗漱了,拉着虎子快步跑出屋子。
杨洪本就经常欺负他们,又怎么会发善心叫他们?
不过也怪他自己,若不是昨晚想太多睡不着,也不至于要虎子叫他起床。
有时候他还真的挺羡慕虎子的,说吃就吃,说睡就睡。从不多想,也就没这么多烦心事了。
院落前方空地上,二人赶到时,大部分少年已经站得整整齐齐。
陈泽与虎子急忙到后面乖乖站好,看着前方背对着他们的秦山,胸腔剧烈起伏,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卯时四刻刚到,秦山便转过身来,还是和昨天一样冷着脸,手从腰间的锦袋上一抹,一粒粒墨绿圆丹便凭空出现飞到少年们身前。
“吃下去。”
少年们不明就里,将墨绿圆丹紧紧握在手中不敢吞服。
正在此时,几个迟到的少年跑了过来,刚想偷偷混入队伍,秦山抬手隔空一弹,一股无形劲气直接将那几名少年击倒,随后从腰间锦袋凭空取出一根牛皮鞭隔空狠狠一抽。
只是一鞭,那几个少年就皮开肉绽,疼得满地打滚。
秦山看也不看那惨叫连连的几名少年,而是冷冷看着众人,轻轻动鞭子。
“吃。”
众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立刻将那圆丹吃了下去。
一股暖流在体内升起,众人还来不及感受,秦山便抬起手掌,指间发出黄光,勾勒出一幅人体经脉图,随后又冒出一簇白光沿着经脉运转,路线十分复杂。
“运转你们体内的灵气,按此路线行功。”秦山说完,便盘膝而坐,对这些茫然的少年们不管不顾。
少年们这才明白,原来体内的那股暖流名叫灵气,犹豫片刻后,纷纷开始尝试。
陈泽并没有轻举妄动,只是认真盯着那幅行功图反复观看。
不久后,一名莽撞的少年行功出错,七窍流血不止,倒在地上浑身抽搐片刻后,气绝身亡。
周围的少年忍不住后退了几步,浑身颤抖不已。他们不是没见过死人,可死得这么惨的,还是头一次见。
就算胆子再怎么大,他们也只是些十几岁的少年。如此近距离面对死亡,难免心生恐惧。
秦山从腰间锦袋取出一张黄色符纸贴在那少年的额头,随后朝众人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行功出错必死,希望你们能活的久一点。”
众人怔在原地,看着那具躺在地上额头贴着黄纸的尸体不知所措,直到秦山轻轻咳嗽一声,这才将目光放到行功图上,恨不得将其刻入脑海。
陈泽反复观看那幅行功图,性命攸关的事,必须慎之又慎。仔细对比数十遍确定没有记错后,这才盘膝而坐,默默引导体内那股灵气按照路线缓缓运行。
四肢百骸渐渐温暖,小腹处温热与清凉并存,体内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畅。
当体内的灵气消失后,陈泽缓缓睁眼,这才发现已经到了下午。行功之前他还饥肠辘辘,可现在他居然没有任何饥饿之感,想必是因为吞服那墨绿圆丹的缘故。
陈泽扫视四周,在看到秦山身边又多了几具贴着黄纸的尸体后,瞳孔剧烈震颤。
秦山心生感应,缓缓睁眼,面无表情地看了陈泽一眼。
陈泽连忙低头,不敢与之对视,明明是烈日当空,可他却如坠冰窟,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秦山只告诉他们要做什么,却不教他们怎么做。而一旦做错了,就只能死!
遥想十多天前,看着带他们来的李长青能御剑飞行,所有人都觉得很震惊,又很向往。
李长青不止一次信誓旦旦地向他们保证,能被买来这绝对是他们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因为他们以后也能成为像他一样的仙人。
这可是仙人啊,故事里能飞天遁地的仙人。那个时候,陈泽还觉得被卖掉似乎也不错,既能离开那个烂赌鬼,以后还能成为仙人。
可是现在,他已经没有这个想法了。这些仙人看起来,根本不在乎他们这些凡人的生死。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
直到所有人都行功结束,秦山将几具尸体收进腰间锦袋,随手一挥,留下数十筐馒头飘然而去。
“明日依旧。”
众人争先恐后上前,明明服下那枚墨绿圆丹后已经毫无饥饿之感,可就是想抢夺食物。
在这个随时可能面临死亡的地方,肚子里多点东西,总归会更安心一点。
陈泽与虎子拼命挤进人群,忍受着周围人的挤压甚至是拳脚抢了四个馒头,立刻退了出来,一人分了两个。
虎子咬了一大口馒头,问道:“陈泽,那几个躺着的人是死了吗?”
陈泽点了点头。
虎子嘟囔道:“可是为什么要把他们带走?我娘说人死了都是要住在土里的。”
陈泽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重重叹了一声。
人都死了,住哪里又有什么关系呢?
落叶归根,不过是奢望罢了,谁知道秦山会怎么处置那些尸体呢。
他不想成为尸体,他想回家。
第4章 天翻地覆的态度
陈泽与虎子回屋不久后,杨洪和李三也回来了。
杨洪怀里捧着许多馒头,以他的力气,自然能抢到足够多的食物。
按照以往的习惯,杨洪哪怕已经吃饱,也会抢他们的食物。
可今日杨洪却一反常态,主动拿了两个馒头递给陈泽,脸上堆满笑容。
“陈泽,以前的事我向你们道歉。这里实在太危险了,往后咱们和睦相处,彼此也有个照应,你觉得怎么样?”
陈泽顿时愣住,不敢相信这是杨洪能说出来的话,看着那递过来的馒头,没有去接。
“大哥,他们要是不听话,直接揍他们就行了,跟他们这么客气干什么?您有事直接吩咐,我来招呼他们。”李三露出谄媚笑容,随后恶狠狠地盯着陈泽与虎子。
“不得无礼。”杨洪回头用严厉的眼神止住李三,头转过来后脸上依旧满是笑意,“不能这么说,能住在一个屋也是缘分,就算以后成为仙人了,也是需要有人帮衬的。陈泽,你说呢?”
陈泽接过馒头,轻声道:“好,以后大家互相照顾。”
“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就跟我说,我帮你出头。”杨洪爽朗大笑,伸手拍了拍陈泽的肩膀。
李三眼中充满疑惑,但对上杨洪的眼神后,若有所悟,也就没有多问。
陈泽递了一个馒头给虎子,慢慢吃了起来,神情虽然平静,心中却不断思索杨洪的反常表现。
不久后,杨洪大声叫着肚子疼,拉着李三出去上茅厕。
陈泽等了片刻,起身想要开门出去,手刚碰到门栓又突然停住,俯身仔细查看,在看到门缝里夹着的那片树叶后,立刻退回原位。
虎子问道:“咋啦,你也肚子疼?”
“没事,突然又不疼了。”陈泽摇了摇头。
尽管杨洪今天态度很好,但他根本不相信短时间内一个人会有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这其中必定有蹊跷。
他本想跟出去偷听,但发现那片树叶后,明白杨洪已经有了防备。一旦他开门跟出去,树叶就会掉下来,杨洪必定会发现。
不过这样也能说明杨洪心思不纯,需要小心提防。
想到此处,陈泽凑到虎子耳边,低声道:“虎子,从今天开始,咱们轮流守夜。我守前半夜,你守后半夜,夜里我会把你晃醒,你动静小一点,不要吵醒他们。”
“哦。”虎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杨洪回来了,对着陈泽露出十分友善的笑容,就连就李三都是如此。
杨洪摊开手中磨好的石子,笑道:“刚刚在外面捡了些石头去磨,这才耽搁了这么久,现在睡觉太早了,咱们来下石子棋吧。”
“我不会。”陈泽摇了摇头,心中暗自冷笑起来。
出去上茅厕用了半个时辰,回来还特意解释一下,必定有鬼。
“没关系,我教你。”杨洪在地上横竖画了几条线,把石子摆好,“很简单的,一学就会。李三,你们教虎子玩。”
陈泽迎着杨洪热切的眼神,也不好拒绝,只能陪着杨洪下石子棋,很快就弄明白规则,下得有模有样。
虎子哪怕不怎么会下,李三也显得很有耐心,手把手教虎子下棋。
如此和睦的景象,任谁也不会想到,几天前这两位还对他们拳打脚踢吧。
直玩到天黑,四人这才各自歇息。
陈泽闭目养神,在此起彼伏的呼声中,仔细听着漏壶的水滴声,默默计算着时辰。
经过白天的事,他已经明白,他们这些人的命在这里并不值钱。
杨洪肯定憋了什么坏心思,若是两个人都睡着了,一旦杨洪突然发难,连个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陈泽摸着手上的铜钱,心再次安定下来。白天行功之后他还没觉得身体有什么变化,可是随着心静下来之后,终于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同。
他的感知比原来敏锐了一点,漏壶的水滴声落在耳中,好似比以往大了一些,仿佛朝他这里挪近了一点。
可漏壶的位置没有变过,一定是行功的效果。而且他的力气,好像也比之前大了一点。
哪怕只是初次体验,他也能感受到灵气的玄妙。若是能够成为仙人,也许未来会不一样。
可在成为仙人之前,他必须打起精神,谨慎地应付所有可能到来的危险。
远有什么都不管的秦山,近有不知打什么主意的杨洪,一步都错不得!
丑时刚过,陈泽伸手轻轻摇晃虎子,可虎子睡得太死,陈泽又不敢出声,只能一直摇晃。
摇了许久,虎子终于醒来。
“咋……”
陈泽急忙捂住虎子的嘴巴,不让虎子出声,确定杨洪与李三的呼声没有减弱后,这才低声道:“还记得昨天我跟你说的事吗?”
虎子恍然大悟,悄声道:“我想起来了,你快睡吧,我给你守着。”
陈泽蒙上被子,很快便睡了过去。守了这么久,他早就昏昏欲睡了。虎子要是再不醒,他也坚持不住了。
此后数日,众人按秦山的要求继续完成行功图,这期间又有数十位少年因为行功出错而丧命。
恐慌的情绪渐渐在人群中蔓延开来,已经有不少人心生退意,但碍于秦山的威势,没有人敢表现出来。
某日黄昏,屋中,陈泽与虎子蹲在地上下石子棋。
“陈泽,我好困啊,为什么不能现在睡觉啊?”虎子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忍不住抱怨起来。
陈泽轻叹一声,安抚道:“再忍忍,过几天就好了。”
今日是他们来魔极宗的第十天,杨洪对他们的态度一日比一日好,若不是他一开始就笃定杨洪没安好心,恐怕真的会以为杨洪是想和他好好相处了。
他从来没有放松过警惕,每晚都和虎子轮流守夜。若不是靠着吞服墨绿圆丹产生的那股灵气,恐怕俩人早就熬不住了。
可即便如此,俩人的精神也是一日不如一日,面对杨洪的关心和问候,陈泽也只能推脱成想家晚上睡不着。
虎子一边下着棋,一边小声抱怨着,陈泽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连忙比了个嘘的手势,拿起石子佯装思考。
推门声响起,杨洪凑过来蹲在陈泽边上,伸手指着棋路上的一处空缺。
“下这儿就赢了,可以啊陈泽,棋艺有进步,你再玩几天就超过我了。”
陈泽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落子之后转头望着杨洪。
“来一局?”
“唉,明天吧,今天我实在没心情。”杨洪重重叹了口气,从怀中拿出两个梨子在衣服上擦干净递给陈泽,“刚才在外面逛,找到一棵梨树摘了几颗,尝尝。”
陈泽卷起衣袖仔细擦拭,余光看到杨洪也拿起梨子咬了一口后,这才递给虎子一个。
杨洪今日看起来情绪低落,没什么话,大口吃着梨子,哀叹连连。向来话多的李三今日也默不作声,只是陪着杨洪叹气。
陈泽问道:“怎么了?”
他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可他明白杨洪铺垫了这么多天让他放松警惕应该就是为了这一刻。
杨洪这副神情就是等着他问,他若是不开口,这出戏就演不下去了。
一直和虎子没日没夜地防着也不是个事,总得看看杨洪究竟想要干什么。
杨洪又重重叹了一声,凑到陈泽面前,扫视四周后,将声音压得极低。
“陈泽,你想不想回家?”
第5章 心怀鬼胎
“你们要逃走?”
陈泽愣愣地看着杨洪,眼中充满不可思议。
还未等杨洪开口,李三便抹起了眼泪,言语中满是惊恐。
“我受不了了,这个鬼地方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每天都有人死,没准哪天就轮到咱们了。趁着他们不注意,咱们赶快跑吧!”
“陈泽,我们两个已经决定了,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多个人路上也多个伴。”杨洪看着陈泽,眼神真诚,言辞恳切。
陈泽顿时沉默,思索许久后,摇了摇头,“我不走,你们走吧。”
“为什么,你这些日子不是一直在想家,难道你不想回家?”杨洪一怔,有点不可思议。
他自问这些天对陈泽已经够好了,莫非陈泽还在防备他?
陈泽解释道:“仙人警告过我们不许踏出这片区域,违者处死,我不想死。”
“这样啊,你说的有道理,让我再想想。”杨洪摸着下巴,似乎在认真思考着陈泽的话。
李三却不乐意了,直接揪住陈泽的衣领,怒声道:“陈泽,你什么意思?带你走你不走,你是不是想等我们出去了偷偷告密?大哥,这还考虑什么?要是有人比咱们先逃了,咱们再想逃就难了!”
“你们逃吧,我不会告密。你们若是不信,我也没有办法。”陈泽用力掰开李三的手,将李三往后推,平静地看着李三,目光毫不躲闪。
他自小因为吃不饱饭身体十分瘦弱,但行功十日后,力气增长了许多,虽然还是比不上杨洪与李三,但已经不像原来那样毫无抵抗之力。
“诶,你们这是干什么,赶紧松手,有话好好说,千万别伤了和气。”杨洪连忙上前将两人分开,打了个圆场,“陈泽,他就这个脾气,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陈泽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杨洪笑眯眯道:“陈泽,让你跟我们一起走也是为你好。我知道你不愿意冒险,按理说是走是留不应该强求的,可是你也要明白,这种事情若是有人告密就完了,所以你还是跟我们走吧。”
眼看陈泽再次沉默,杨洪眼中渐渐露出凶光。
陈泽对上杨洪的眼神,知道此事无法善了,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们一起走。”
杨洪开怀大笑,重重按着陈泽的肩膀,“这才是好兄弟,一起逃跑互相也有个帮衬。时辰还早,都准备准备,天黑再走。”
陈泽坐在地铺上,和虎子靠着墙,紧紧抓住虎子的手腕,微微摇头示意虎子不要说话。
阳光透过窗户在墙上移动,扫过陈泽的脸庞,最终消失不见。
夜深人静,房门被轻轻推开,四人蹑手蹑脚走出屋子,走得缓慢又安静,时不时地还扫视周围,一切都显得十分小心。
行至白天练功的区域后,四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紧张地看着面前那道红线。
再往前,就越界了。
陈泽突然转身,拽着虎子狂奔,跑了数十步后这才停下,将虎子护在身后,认真地看着杨洪。
“我是不会逃的,你们既然不放心,我就在这里目送你们离开,我向你们保证,绝对不会告密。可你们若是执意要带我们走,我就大声喊出来,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你们要逃,你们自己决定吧。”
杨洪冷哼一声,拳头捏得噼啪作响,大步走向陈泽,见陈泽连连后退,始终与他保持一定距离后,冷笑道:“如果我们现在回去,你又能拿我们怎么办?”
陈泽平静道:“我也会喊,大半夜来这里,你解释不清。”
杨洪眉头紧锁,李三眼中也充满惊讶。他们突然发现,这个结果好像跟他们预想的不太一样。
“大哥,怎么办?”李三问道。
杨洪沉声道:“不管他们,抓紧时间,我们跑。”
“臭小子,你给我等着!”李三恶狠狠地瞪了陈泽一眼,拔腿就跑。
陈泽见杨洪站在原地不动,眼神变得异样起来,暗道:“果然!”
李三跑了几步,发现杨洪没有跟上,疑惑转头。
“大哥,你怎么……”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闪过,李三的声音戛然而止,脖颈出现一条血红细线,头颅随之与身躯分离,断口处血流如注,无头身躯直挺挺往后倒。
李三的头颅掉落在地,滚落几圈后这才停下,那一双饱含错愕与疑惑的目光,正好落在杨洪身上。
杨洪大惊失色,急忙将头别过去,不敢去接道目光,身体开始颤抖起来。
秦山不知何时出现在空中,缓缓落下,手持一把锋利的青铜长剑,冷冷地看着几人。
“你们虽未越界,但深夜至此,需要给我一个交代。”
直到此时,几人才明白,先前那寒光竟是来自于秦山手中的长剑。速度之快,根本无法用肉眼看清。
几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寒战,若是这寒光落在他们脖子,想必也会和李三一样脑袋搬家吧。
陈泽连忙弯腰行礼,恭敬说道:“启禀仙人,李三想要逃跑,我不知道该怎么找到您,只能跟出来阻拦。”
“他的话可属实?”秦山看向杨洪。
“回仙人,确有此事,都怪我们没有及时阻拦他,这才麻烦您亲自动手。”杨洪一愣,对上陈泽的眼神后,立刻选择顺着陈泽的话说下去。
虽然不知道陈泽为什么没有告发他,但此时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
“嗯,忠心可嘉。”秦山赞赏地点了点头,随手一挥,一道叠成三角的符纸落在二人面前,“日后你们要多留意,再有人逃跑,持此符心中唤我便可。”
“多谢大人!”二人郑重接过符纸,恭敬弯腰行礼,将头低下后,不约而同转头看了对方一眼。
“今日之事不要提,回去吧。”秦山转身欲走,忽然对着二人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你们的命不属于你们自己,私斗致死者,以命抵命,这也是规矩。”
“是!”陈泽拉起虎子转身就走,杨洪站了片刻,这才跟在二人身后缓缓离去。
陈泽回房间后,将虎子拉到地铺边,按着虎子坐下。
“虎子,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管,好吗?”
“好。”虎子连连点头。
不久后,杨洪跨过门槛,站在门边死死地盯着陈泽,随后将门重重关上,捏起拳头冲向陈泽,狠狠一拳将陈泽打倒在地。
“陈泽,我去你妈的,你敢阴老子!”
第6章 投名状
陈泽本想就这样让杨洪打几下出气,但听到杨洪骂娘后,怒气横生,迅速从地上爬起,用尽全力一拳打在杨洪下巴上,与杨洪扭打在一起。
“你再骂一遍?”
杨洪没想到陈泽竟然敢还手,不禁一愣,见陈泽又是一拳打来,侧身闪过一脚将陈泽踹飞。
“去你妈的,去你妈的!我就骂你了,怎么了?”
“王八蛋,我宰了你!”陈泽似疯了一般,胡乱挥舞拳头,大有与杨洪搏命的架势。
可惜他从小没怎么打过架,而且杨洪的力气本就比他大,从小打的架更是数不胜数,他自然不是对手,很快便被杨洪按在地上无法动弹。
杨洪骑在陈泽身上,扬起拳头全力砸向陈泽,一拳接着一拳,似乎要把今夜的怒火与憋屈全部宣泄出来。
“让你防着我!”
“让你鬼心思多!”
“李三死了,都是因为你!”
陈泽架起胳膊挡住杨洪的拳头,旋即冷笑起来,“他到底是因谁而死,你心里难道不清楚?你说这话,不怕他变成厉鬼来找你索命?”
杨洪瞬间怔在原地,举起的拳头也僵在半空,想起李三惨死的模样,害怕地看了一眼四周。
“仙人说私斗致死者抵命,来啊,打死我,我和你以命换命!”陈泽死死盯着杨洪,眼中充斥着以往从未出现过的狠戾,“有种你别睡觉,你只要敢闭眼,我一定宰了你!”
杨洪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紧握拳头随时有可能冲上来的虎子,又看着眼神凶狠的陈泽,这才明白陈泽说的话绝不是威胁。
如果李三还在,他倒不用担心,偏偏李三还因为听信他的话死了。
虎子与陈泽的关系自然不必多说,无论陈泽说什么,虎子都会照做。
彼此同住一个屋檐下,如果陈泽真的存了杀他的心思,他连睡个安稳觉都做不到。
想到此处,杨洪赔了个笑脸,声音中带着几分谄媚的意味。
“好兄弟,别生气嘛,我给你赔不是,我错了,我收回我之前的话。”
“我去你妈的!”陈泽狠狠骂了一句,翻身压住杨洪,抡起拳头,拼命朝杨洪脸上挥舞,“我娘是你骂的?你再骂一个试试!”
杨洪想起陈泽之前的威胁,也不敢还手,只得抬起胳膊格挡。
二人位置互换,他先前打陈泽有多狠,现在陈泽打他就有多痛。
“哎哟,兄弟,你轻点,火气别这么大嘛!”
“消消气,别打了别打了!”
“哎哟,疼疼疼!”
杨洪不断求饶,陈泽根本不理会,一拳又一拳砸在杨洪脸上,直到将杨洪打得鼻青脸肿这才作罢,抓住杨洪衣领,恶狠狠道:“你再骂我娘一句,我立刻宰了你,你信不信?”
“信,我当然信,你先起来,有什么话好好说嘛。”杨洪低声下气,大有服软的意思,见陈泽从自己身上挪开,挣扎着起身,费力扯动嘴角,像猪头一般的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兄弟,现在消气了吧?哥哥错了,哥哥给你赔个不是,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往心里去哈。”
陈泽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我就知道兄弟你大度,那这件事就过去了哈。”杨洪再度赔了个笑脸,抱起床上的被褥转身就走,“那我今晚出去睡,就不在这里碍你的眼了。”
陈泽看着杨洪离去,胸腔剧烈起伏,余怒未消。
“陈泽,你今天看起来好凶啊,你以前不这样的。”虎子轻声道。
陈泽一愣,旋即自嘲一笑。
是啊,以前他不这样的。
若是以前的他,哪里敢这么和杨洪拼命放狠话?
也许是这段时间见惯了生死,知道自己的小命随时会丢,所以不再像以前那样谨小慎微。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再怎么软弱的人,迟早也会被这个鬼地方逼疯吧?
软弱的人,在这里是活不下去的。
不过他之所以发这么大的火,更重要的是因为杨洪辱骂了娘亲。
他可以接受别人欺负他,但是绝不能接受有人侮辱娘亲!
陈泽重重将门关上,抱起被褥放到床上铺好,拉着虎子躺下。
“可以睡床上了,真好。陈泽,这些天我看你和他玩这么好,我还怕你真的相信他了,你不相信他就好。”虎子憨厚笑道。
陈泽惊讶道:“你也觉得不能相信他吗?”
“当然啦。”虎子点了点头,“我娘说过,欺负过我一次的人,永远都不要相信,他以前可没少欺负我,我才不会相信他呢。”
陈泽温声道:“伯母的话真有道理,我记下了。杨洪不会再回来了,快睡吧。”
他知道今晚杨洪如此服软,是他的威胁起了作用。
杨洪怕他暗中下手,自然只能离开,往后也不会再与他们住一起了。
至于住哪里,就不是他关心的事了。
虎子眼中充满疑惑,虽然想不明白杨洪为什么不回来睡,却没有多问,倒头就睡,很快便打起呼噜。
陈泽看着说睡就睡的虎子,无奈一笑,伸手摸着手腕上的铜钱,激动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刚才只差一点,他就忍不住让虎子帮忙杀死杨洪了。
若不是秦山有言在先,杀人者抵命,他必定宰了杨洪。
而且若非万不得已,他不想与杨洪搏命,更不想让自己与虎子手上沾血。
本来按他的计划,是忍过去再做谋划,可是提及娘亲,他真的忍不住。
不过这样也好,杨洪离开了,以后他和虎子可以放心睡个安稳觉了。
哪怕此事已经过去,可是回想起今夜李三惨死的模样,他还是心有余悸。
若不是关键时刻他拉着虎子后退,恐怕就和李三一样脑袋搬家了。
一开始他并不知道杨洪想要干什么,杨洪和他说要逃跑的时候,他也只是觉得蹊跷。
以这些仙人的本事,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抓回来。而且就算能逃出魔极宗,可他们被李长青带着飞了很久,连回家的路都不知道,逃出去又有什么用?
这么明显的问题,他不相信杨洪没有想到。
直到李三死亡,他才明白,杨洪一开始就是想用他和虎子的人头做投名状,以此来获得秦山的信任。
可惜陈泽不上当,杨洪也只能将李三卖了。
李三平日里再怎么仗势欺人,对杨洪却极为忠心,可杨洪却没有丝毫犹豫就把他卖了。
这个人就是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无论表现得再怎么友善,他都不会相信。
从始至终,他都在防备杨洪,这才能在关键时刻脱身。
不过秦山出现的时机也太巧了,李三刚刚越过红线就被斩下头颅,让他忍不住怀疑秦山一直守在红线周围,只是他们无法发现。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与杨洪的对话秦山应该听见了,他当时便意识到了这一点,这才没有告发杨洪。
可秦山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要装作无事发生呢?
而且秦山离开时特意提醒他们不要私斗,秦山根本不在乎他们的生死,怎么今日这么上心?
他想不通,他现在心神俱疲,已经没有精力想这些了。
他只知道,从今晚开始,他可以睡个安稳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