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开始的黑暗童话世界》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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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自杀的猎人
冰冷坚硬,还有一股浓重的铁锈、火药和…某种东西腐败的甜腻气味,这是斯托里亨特在沉睡中唯一能感受到的……
意识像沉船被打捞上来,沉重而模糊。
斯托里猛地睁开眼,视野里是粗糙的结着蛛网的木梁屋顶,膝盖下面是坚硬的石头地面,硌得他生疼。
脑袋仿佛被灌了铅一般…头痛欲裂,双手好像握着什么东西,他挣扎着想起身,却发现一杆猎枪的枪口正死死地塞在他的嘴里!金属的冰冷和硝烟味直冲喉咙!
枪托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而他的双手正放在枪的扳机位置,角度刁钻地支撑着,让枪口能保持这个致命的位置。
“呜…?!” 惊恐的呜咽被枪管堵住,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恐慌像蛇一样瞬间缠住了心脏。
我是谁?这是哪?为什么嘴里塞着猎枪?!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或者说一个念头,顽固而清晰地烙印进混乱的脑海:
“找到她…金发的女孩…必须…拯救…”
金发女孩?谁?拯救?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
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头,斯托里用尽全身力气把嘴里的枪管推开!猎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剧烈地咳嗽干呕,口腔里全是铁锈和硝石的怪味,喉咙火辣辣地疼。
刚才…只要一个抽搐,或者地面稍微震动一下,脑袋就开花了!
斯托里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拍打自己的脸,试图压下翻涌的恐惧,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开局就自杀?哥们儿心理素质不行啊…”
环顾四周,这是一间极其破败的小木屋,壁炉冰冷,积满灰烬,一张歪斜的木桌,一把三条腿的凳子。
墙上挂着几张风干的兽皮,散发出难以形容的味道,角落里堆着些杂物,地上放着那把差点要了他命的猎枪。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视线落在桌面上,一本厚厚的、皮质封面的册子摊开着,旁边还有一支沾着墨迹的羽毛笔。
日记?
他强忍着恶心和喉咙的不适,挪到桌边,抓起那本日记快速翻看起来:
日记的第一页是一幅用炭笔快速勾勒的素描:一个女子的轮廓,双手交叠在胸前,姿态仿佛在祈祷,但她的脸部被用笔狠狠且反复地涂黑抹花,只剩下一个狰狞混乱的黑团,与纤细宁静的身体形成极度诡异的对比,画旁没有任何标注。
第二页才开始真正的记录,日记的字迹潦草,很多页被涂抹得一团黑,或者被撕掉了
“十月七日,晴,东林打了两只野兔,皮毛尚可,陷阱空着,狡猾的狐狸…”
“十月十日,阴,溪边发现鹿的踪迹,可惜跟丢了,老约翰家的羊又少了一只…”
(中间几页被撕掉或涂抹)
“…路过老妇人的小屋,看到那畜生!肚子撑得滚圆,睡得跟死猪一样!它吃了她们!我认得那地上的红斗篷碎片!该死的大灰狼!…我悄悄靠近…用刀…划开它的肚子…天哪!老妇人…小红帽她们竟然还活着!”
“我把她们送回了小屋,老妇人给了我一些糖果…小红帽吓坏了,一直在哭…”
小红帽?大灰狼?外婆?这是《小红帽》的故事?我…穿越到童话里了?!那个开头画的人又是谁?
随着对日记的不断阅读,脑海中的记忆碎片像受惊的蝙蝠一样乱撞,他也开始想起一些东西,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
下一页的字迹开始剧烈抖动
“…不对劲。林子里太安静了…晚上总有声音…像…像爪子挠门?…是幻觉吗?…不!不是幻觉!它回来了!我看到了!就在外婆家外面!?”…大片的墨渍,仿佛笔被狠狠戳过
“…它没死!!…它回来了!!它回来找我了…我看到了!!!!!”
…跟记忆里的版本不一样,大灰狼没死?还回来找猎人报仇了?而且…日记里的猎人选择了自杀?那他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后面的内容几乎全被墨水浸染,看不清一个字…
只有最后一页,几乎全是戳破纸背的力道写下的血字:“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什么乱七八糟的,看样子原主已经疯了…看着这猩红的狂热字体,他也难以避免的产生了不适,只能连忙将日记本合上…
“冷静,斯托里-亨特…对,好像是叫这个名字?这个身体的原主?”
从看到日记起这个名字固执地烙印在意识深处,他拍着自己的脸,试图把混乱的思绪拍出去。
“童话猎人?听起来挺酷…但开局自杀加被死而复生的狼盯上着实是让人笑不出来,金发女孩…小红帽?是她吗?”
那个声音还在脑中回响:“找到她…拯救她…
“行行行,金发小祖宗,我这就去找你!”斯托里自嘲地嘟囔着,不过当务之急是武装自己,毕竟他还从来没狩猎过一匹复活的狼。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猎枪,检查了一下,还好没走火。
这杆开局就差点送走他的凶器保养得还不错,沉甸甸的子弹袋就放在一旁。
桌上有一个看着很结实的背包应该能装不少东西,桌下有一柄斧头,木柄油亮,斧刃闪着寒光,墙上挂着一把带鞘的猎刀。
门后挂着一把保养精良的十字弩,箭袋里是打磨锋利的钢头弩箭,角落里堆着几个大小不一的捕兽夹,走进里面的别间,摆放着不少瓶瓶罐罐的草药。
“猎枪,斧头,刀,弩,捕兽夹…这才像个专业猎人嘛。”
他把能带的都带上,弩上弦,左手持斧,猎刀别在腰间,猎枪背好,捕兽夹放背包,沉甸甸的重量和冰冷的金属感,稍微给予了一丝虚假的安全感。
“走吧,斯托里-亨特,去找你的小红帽…希望她还没变成狼粪。”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腐叶和潮湿泥土的森林气息扑面而来,阳光艰难地穿透浓密的树冠,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日记里说的“外婆家”…应该就在附近?
凭着日记里模糊的方向描述和一点说不清的直觉,或许还有原主的残留记忆…他在幽暗的林间穿行。
靴子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声,每一步都让他神经紧绷,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阴影里盯着他。
终于,一片小小的林间空地上,出现了一座孤零零的木屋,烟囱没有炊烟,门…虚掩着。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从门缝里飘散出来。
斯托里心沉了下去,握紧了手中的猎枪,小心翼翼地用枪管顶开木门。
地狱般的景象撞入眼帘。
屋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碎裂,墙壁和地面上泼洒着大片大片暗红发黑、早已凝固的血迹。
角落里,一具穿着朴素裙子的老妇人尸体被撕扯得不成人形,腹腔被整个剖开,内脏不翼而飞。
不远处,散落着几片刺眼的红色布料——是小红帽的斗篷碎片。
而在那堆碎片旁边,是一具小小的、同样被开膛破肚、内脏被掏空的女孩尸体。金色的头发沾染着粘稠的血污,黯淡无光。
“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猎人用手捂住嘴,强忍着没吐出来,恐惧和愤怒瞬间攥紧了心脏,tmd畜生!
“嗷呜——!!!”
一声凄厉的狼嚎,猛地从森林中炸响!那声音穿透力极强,带着一种非自然的疯狂,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来了!
猎人头皮瞬间炸开!他想都没想,本能地躲进了离门最近的一个半塌的、堆满杂物的木柜后面,蜷缩起身子,屏住呼吸。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猎枪的枪管冰冷地贴着脸颊。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迅速靠近小屋,最重要的是脚步声有些杂乱…不止一个!
“砰!!!”
木门被一股巨力整个撞飞!碎裂的木屑四溅。
两个巨大的畸形阴影堵住了门口…光线被它遮蔽,小屋瞬间暗了下来。
猎人透过柜子的缝隙,看到了它们…
它们依稀还保留着一点人的轮廓,但全身覆盖着肮脏杂乱的灰黑色短毛,四肢扭曲变形,指甲变得如同黑色的钩爪。
头颅像是狼与人的恐怖混合,吻部突出,獠牙外露,涎水不断滴落!往外突出的猩红眼珠充满了疯狂,更恐怖的是,其中一个的腹部,竟然有一道的巨大裂口,暗红色的不属于它的内脏隐约可见,随着呼吸蠕动!
“什么鬼?变异就算了!怎么还不止一只?!”猎人不禁在心里咒骂道。
它抽动着鼻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滚雷般的咆哮。
它在找什么?食物?还是…他这个闯入者?
它的视线缓缓扫过屋内的惨状,似乎带着某种扭曲的满足,然后…猛地转向了猎人藏身的木柜!
被发现了!
“吼——!!!”
震耳欲聋的再次咆哮响起的瞬间!巨大的狼爪瞬间拍碎了本就摇摇欲坠的木柜!
“操!”猎人怒吼一声,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他猛地抬起猎枪,对着木柜之外扑来的黑影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小屋炸响!霰弹近距离轰在那似狼又似人的怪物的胸口!巨大的冲击力将它打得倒飞出去,胸口炸开一团血花和碎肉,暗红的内脏碎片飞溅!
“嗷——!”它发出痛苦的嚎叫,但并未死去!那道伤口被撕裂得更大了!另一个怪物被枪声激怒,嘶吼着从侧面扑来,速度极快!
猎人手忙脚乱地想要退弹壳上膛,但太迟了!他甚至来不及抬起枪口,一张布满腥臭涎水的血盆大口,瞬间笼罩了他的视野!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黑暗吞噬了一切。
……
冰冷,坚硬。还有那股熟悉的铁锈、火药和甜腻气味。
猎人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眼前依旧是粗糙的木梁屋顶。
他…回到了这间破旧的小木屋?
刚才那撕心裂肺的剧痛…被撕碎的恐怖感觉…无比真实!就像…就像时间被倒流了?
他颤抖着抬起手,摸了摸胸口,没有伤口。
但被撕裂的恐惧感,如同附骨之蛆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
刚才的经历…绝对不是梦!
那个声音,那个执念,再次无比清晰地响起:“找到她…金发的女孩…必须…拯救…”
第二章:猎杀
森林的阴影深处,两只扭曲的身影在腐败的落叶中潜行,浓烈的血腥味拉扯着它们仅存的理智来到了那座小木屋。
小屋的门虚掩着,浓郁到令人发狂的甜腥气息从中溢出,狼子嗣第一个冲到门口,浑浊的独眼贪婪地扫视着混乱的屋内。
翻倒的家具,满地的杂物碎片…还有那挥之不去的、令它垂涎欲滴的血味源头——在角落那个半塌的木柜方向!
饥饿压倒了最后一丝源自扭曲本能的警惕。
它低吼一声,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覆盖着硬毛的粗壮狼爪狠狠踏向那片看似杂乱的区域!
“咔嚓!!!”
金属咬合声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猛地炸开!
“嗷呜——!!!”
凄厉到变调的惨嚎瞬间撕裂了小屋的死寂!
巨大的捕兽夹死死咬住了它踏下的前肢!锋利的铁齿深深嵌入皮肉刺穿骨骼!
剧痛让它疯狂地挣扎扭动,沉重的身体撞翻了旁边的破凳子,伤口处暗红的污血喷溅出来,腥臭弥漫。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和惨叫,让后面紧跟着冲进来的第二只狼子嗣猛地刹住脚步。
而就在他一脸警惕的看着一旁仍在翻滚的同伴时。
“砰!!!”
房梁的阴影中,火光迸现!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小屋狭小的空间里轰鸣!
猎枪的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狠狠轰进了第二只狼子嗣毫无防备的头颅!
噗嗤!
如同一个被锤子砸烂的腐烂南瓜,那狰狞的狼头瞬间消失了大半!
骨渣和脑浆混合着碎肉,呈放射状向后喷溅在墙壁和地面上!无头的尸体抽搐了一下,带着巨大的动能轰然倒下,砸起一片灰尘。
被夹住前肢的狼子嗣甚至忘记了挣扎,独眼惊恐地望着同伴瞬间消失的头颅,望向房梁的阴影,恐惧第一次压倒了饥饿。
梁上,那个人影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精准的如同机器一样,迅速抛掉滚烫的弹壳,猎枪靠在一边,手已抓起了上好弦的十字弩。
弩臂平稳抬起,弩箭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寒光,稳稳指向下方那只因剧痛和恐惧而僵住的猎物头颅。
“噗嗤!”
机括轻响,弩箭离弦!精准贯入那只因剧痛而大张的狼眼,深深钉入脑髓!
“呃……” 狼子嗣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气音,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软倒下去,挂在捕兽夹上,只剩下四肢无意识的神经性抽动。
小屋重新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不同的是血腥味和硝烟味在无声地翻腾。
那声撕裂死寂的惨嚎,仿佛还在耳膜中震荡,蹲在房梁上的斯托里亨特,不禁想起上一次死亡时发出同样惨叫声的自己,记忆也回到几分钟前,死而复生的他趴在猎人小屋冰冷的地板上……
时间倒流了!
这个认知像冰锥一样刺穿混乱的大脑,带来一阵眩晕般的战栗。
“操…操!操!”他压抑着声音低吼,一拳狠狠砸在地面上,指骨传来的钝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不是梦…绝对不是!我死了一次,又回来了!
“找到她…金发的女孩…必须…拯救…” 那个执着的声音再次响起,此刻却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你要我拯救什么?一具尸体吗?小红帽早就和她的外婆一起被大灰狼开膛破肚了!
猎人用手捂着脸,心里苦笑着,迷茫、恐惧、荒谬感在脑海里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再次淹没。
但死亡的体验像一盆冰水,强行浇灭了大部分无用的情绪,恐惧还在,但它被压缩在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清醒。
“冷静,斯托里…”猎人强迫自己坐起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他活下来了,但危险仍然没有解除。
它们杀了他一次,如果不做点什么,它们会杀他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时间回溯的力量耗尽?或者他彻底崩溃?
“时间回溯…金发女孩…还有那些见鬼的狼崽子。”
线索在混乱的脑海里碰撞。
开始梳理已知的情报,大灰狼复活了,并且疑似具备了某种繁殖或传染能力,那两只变异的类狼生物多半是它的干的,杀死了小红帽与外婆后下一个目标就是猎人,但猎人先一步选择了自杀…
想到这他不禁在内心吐槽道:只要我死的够快,仇家就折磨不了我是吧?
不过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他这个倒霉蛋在他自杀前,穿越到这具身体里面接了猎人的烂摊子。
也或许根本不存在什么穿越,猎人斯托里亨特这个身份本来就是他的,只是在自杀的时候,因为未知原因失了忆?但那个叫他拯救金发少女的声音又是什么东西?
而且小红帽已经死了,声音却仍然存在,是否说明小红帽并不是他要救的少女?
大脑的思考忍不住开始发散,但这些疑问并不是现在就能够解答的之后再想吧,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在狼和那些变异怪物的追杀下活下来!
死亡回档给了情报,这是极其致命的优势,那些怪物的数量、攻击方式、甚至进入小屋的顺序,都在死亡的剧痛中被强行刻进了他的记忆。
在上一次死亡前已经用猎枪试过了,他们的防御并不强,还是能够用猎枪造成有效伤害,不过有挨了一枪仍然不死的生命力,不清楚它们是否具备自愈再生能力……
视线扫过小屋:猎枪、斧头、猎刀、子弹袋、背包…还有角落里的杂物堆。
“陷阱…” 这个词从脑海中跳出,他踉跄着爬起,动作比上一次快了许多,没有时间恐惧了。
翻找着猎人的行囊,果然找到一小包干草药。
日记里提过,猎人常用这个掩盖自身气味追踪猎物。
现在,它是最好的伪装剂。猎人毫不犹豫地将粉末搓开,涂抹在暴露的皮肤和衣服上,奇异的味道瞬间包裹了他。
时间紧迫,他抓起工具,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再次冲向那座浸满血腥的林间小屋。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迅捷,靴子踩在落叶上的声音被刻意控制到最低。
林间的寂静不再毛骨悚然,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
再次踏入外婆的小屋,浓烈的血腥味依旧刺鼻。
但这一次,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审视,目光扫过翻倒的桌椅、破碎的碗柜、地上凝固的血泊…
“这里,是第一个。”
他走到第一次被杀时藏身的那个半塌木柜前。
清理开周围的杂物碎片,小心翼翼地在柜子正前方、距离门约三步远的必经之地上,安置了一个最大号的捕兽夹。
然后他将屋里能搬动的所有杂物——破凳子腿、碎陶罐、甚至干瘪的兽皮——一股脑丢在夹子周围和前方的地面上,制造出一片混乱的区域。
光线昏暗,加上这些视觉干扰,足以让冲进来的怪物一脚踩中,又扯过地上散落的破布、碎木屑和干草,仔细地覆盖在夹子上,只留下极其微小的缝隙。
“然后是诱饵…”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小红帽那残破的小小尸身上。
胃里又是一阵翻滚,但很快被更冰冷的决心压下去。
“抱歉了,小姑娘,借你用用…希望你的‘外婆’不会介意。”
斯托里低声说着,走过去,忍着强烈的生理不适,用一块相对干净的破布裹住她的上半身,将她拖到了那个半塌的木柜里。
柜子内部空间狭小,正好能容下她小小的身体。
“第二个惊喜。”他将另一个捕兽夹小心地放进柜子内部,紧挨着小红帽的尸体,同样用杂物巧妙地掩盖好。
“然后是第三个…”
猎人抬头看向屋顶那几根粗大的横梁,足够高,视野也好,猎枪装填需要时间,必须用在关键一击。
他又将十字弩挂上弦,搭好一支,放在触手可及的梁上,猎枪装填好后沉甸甸地放在旁边。
动作麻利地爬上横梁,在阴影中伏低身体。
冰冷的木头紧贴着胸膛,心跳如擂鼓,呼吸被强行压得细长。
猎枪枪管贴着下巴,十字弩的弦绷紧着杀意。
目光死死锁定下方虚掩的木门和那片伪装过的死亡区域。
“来吧,畜生们……”
时间回到现在,解决了两只狼子嗣后斯托里仍然没有放松,他的耳朵捕捉到了——屋外,很近的地方,传来一声狂暴的低沉咆哮!还有第三只!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风箱般的喘息,再次逼近虚掩的木门。
门板被一只覆盖着硬毛的漆黑利爪粗暴地推开!
门框的阴影里,一个比前两只更为粗壮、肩胛高耸的狼子嗣身影显现出来。
它浑浊的双眼瞬间被屋内地狱般的景象点燃——无头的同伴,脑袋钉穿的同伙,喷溅得到处都是的污血和脑浆!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响起,巨大的身躯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猛地冲了进来,目标直指那个血腥旋涡的中心!
就在它庞大的身躯完全踏入门槛,狂暴的注意力全部被地上的血腥吸引的刹那——
房梁的阴影中,斯托里动了!
没有犹豫,没有呐喊。
像一只蓄势已久的幽灵,双脚猛蹬横梁,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全身的重量和冰冷的杀意,从高处狠狠扑下!
手中的伐木斧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目标精准——那粗壮脖颈与头颅的连接处!
“噗嗤——咔嚓!”
利刃切开皮毛、肌肉、软骨、颈椎骨的声音沉闷而清晰地响起。
一颗狰狞的狼头,带着喷射而出的污血,如同被砍断的腐朽树桩,旋转着飞了出去!
沉重的狼躯因为巨大的惯性继续前冲了两步,才轰然扑倒在地,脖颈的断口处如同开了闸的血泉,暗红液体汩汩涌出,迅速在地面上蔓延开来。
斯托里落地,一个翻滚卸去冲击力,单膝跪地,斧刃上滴滴答答地淌着血,他微微喘息着,冰冷的眼神扫过三具扭曲的狼尸,确认再无威胁。
小屋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他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猎杀,完成。
第三章:亡魂
斧柄上的粘稠血液尚未干涸,空气中弥漫着硝烟、铁锈与浓烈腥臭混合的死亡气息。
斯托里单膝跪地,喘息着,目光扫过三具扭曲的狼尸,最后落在那具被当作诱饵、静静躺在柜子阴影里的小红帽尸体上。
荒谬与无力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就在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起身离开这片血腥之地,思考下一步如何应对那森林深处真正的威胁时,异变陡生!
小屋内的光线似乎黯淡了一瞬,温度骤降。
他猛地转身,猎枪下意识地抬起,指向寒意的源头——小屋阴暗的角落,那具被撕扯得不成人形的老妇人尸体旁。
那里,空气在微微扭曲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
一个穿着朴素裙子、面容模糊但轮廓清晰的老妇人虚影缓缓浮现。
几乎同时,在柜子旁小红帽冰冷的尸体上,一个穿着残破红斗篷、梳着小辫子的女孩虚影也凝聚成形。
她的身影更淡,带着孩童特有的惊恐与无助,金色的头发在虚影中似乎也失去了光泽。
亡魂!
斯托里瞳孔微缩,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握紧了枪托。
经历过时间回溯,还刚解决了三只怪物,他对超自然事件的接受度高了不少,但直面亡魂依然让他脊背发凉。
“亨特?” 老妇人的虚影开口了,声音如同隔着厚厚的玻璃,带着空洞的回响,直接传入斯托里的脑海。
她的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是你吗,亨特?你…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斯托里心中一凛,他强压下翻腾的思绪和拔腿就跑的冲动,努力模仿着日记里猎人可能有的语气
“是我,老婆婆,发生了什么?那畜生…它复活了?” 他指了指地上的狼尸,“这些…是它的崽子?”
“复活?” 外婆的灵魂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
“它根本就没死透!淹不死!池塘的水淹不死它!它撕开了自己的肚子,把石头和它那恶心的内脏都掏了出来,爬回了岸上!它回来报复了!报复我,报复小红帽,报复你!”
虚影剧烈地波动着,指向自己和小红帽惨不忍睹的尸体,“它撕碎了我们!挖空了我们的内脏!塞进它那空荡荡的、该死的肚子里…缝了起来!但没有任何用哈哈哈哈,那畜生依旧吃什么都吃不饱…因为他原来的胃已经被挖走了!它永远无法真正满足!”
听着外婆那癫狂的控诉以及灵魂上爆发出的肉眼可见的灰色怨气,斯托里光是在一旁看着就觉得心惊胆战。
小红帽的灵魂看着发飙的外婆瑟瑟发抖,往猎人的位置靠了靠,传递出恐惧意念:“猎人先生…请帮帮我们…帮帮外婆…它会吃掉所有人…”
外婆的灵魂又猛地“盯”向斯托里,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肉体直视灵魂:“亨特!你必须阻止它!在它变得更疯狂之前!在它找到它的胃之前!”
“怎么阻止?我该怎么做?” 斯托里立刻追问
“当初你把他丢下去的那个池塘,它的心脏还有其他内脏都沉在水底的淤泥里!这让整个池子的水都被污染了,喝了…就会变得和这些畜生一样!”
她憎恨地扫了一眼地上的狼尸。
“只有刺穿心脏才能彻底杀死它,但普通的武器不行,只有银!纯净的银!才能彻底净化那个怪物!”
“那我该去哪里搞到银?”
这话刚说出口外婆的灵魂就急切地飘近了些,意念像针一样扎进斯托里的脑海:“去镇上找汉斯神父!教堂里有圣银!他能帮你铸造杀死它的武器!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一切!他会帮你的!”
“还有!千万!千万不能让那畜生找回它的胃!” 外婆的灵魂剧烈地波动着,恐惧甚至压过了怨毒,“如果它找回了胃,它会成为真正的灾祸!到时候…一切都晚了!你必须销毁它!”
斯托里皱紧眉头,消化着这些信息。银器杀怪…池塘心脏…污染的池水…销毁狼胃…找神父…信息量巨大,而且最尴尬的是关键地点他全不知道…
“等等,老婆婆,” 斯托里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作为一个外婆你知道的东西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外婆的虚影突然凝固了一下。
那股翻腾的怨气和急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沉默在血腥的小屋里蔓延。
“你不是亨特…你到底是谁?!”
被看穿了?看样子原本的猎人不应该不知道外婆懂这些东西的原因,他迅速权衡利弊。隐瞒身份可能带来更多麻烦,尤其是在需要对方提供关键信息的时候。
“我失忆了,除了一些常识性的知识,很多事情都忘了,包括我原来的过去以及与你们有关的大部分记忆,无论是池塘的位置还是小镇的方向,我全部都忘得一干二净,信不信随你。”
说完目光十分坦诚的看着面前的外婆。
外婆的灵魂也沉默地看着他,那模糊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但传递出的意念波动变得复杂难辨,似乎在权衡什么,在犹豫该不该相信面前这个“失忆的猎人”
最终,她飘向那个半塌的木柜,指向柜子深处一个被杂物压住的角落:“柜子最下面,靠墙角的暗格里…那个东西…或许能帮上现在的你,把它拿出来。”
斯托里依言上前,忍着血腥味和尸臭,拨开破碎的木板和烂布。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他用力一拽,一个东西被拖了出来。
那是一个……人偶。
大约一尺高,通体由一种黯淡的、非金非木的奇异金属铸造而成,关节处由精巧的轴承连接,可以活动。
人偶的造型是一个穿着简单裙子的女孩,面部没有雕刻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金属平面。
做工算不上精美,甚至有些粗犷,但结构异常结实,关节活动时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咔哒”声。
最引人注目的是,人偶的胸口位置,镶嵌着一小块不规则的、散发着浑浊黄光的晶体,像一块劣质的琥珀。
斯托里皱紧眉头,掂量着手中冰冷沉重的人偶:“这是什么?”
“一个容器,莉特尔的灵魂可以暂时寄宿在里面,这样她就能行动,也能给你指路!”
“莉特尔…” 外婆的灵魂转向小红帽的虚影,声音柔和了一些,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进去,带他去镇上找汉斯。”
小红帽的虚影怯生生地靠近金属人偶,化作一道微弱的白光,融入了进去。
咔哒…咔
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在斯托里惊异的注视下,那个冰冷的金属人偶僵硬的动了起来。
它抬起没有五官的金属头颅,“看”向斯托里,发出带着机械摩擦感、但清晰可辨的小女孩声音:
“猎人先生…请跟我来…镇上…往这边走…”
第四章:交易
斯托里将那金属人偶揣进背包侧袋,只让它那颗小小的脑袋露在外面,便于“观察”和指路。
他最后看了一眼血腥的小屋,握紧手中的武器,转身踏入了幽暗的森林。
斯托里沉默地走着,神经依旧紧绷,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任何风吹草动。
森林似乎比来时更加寂静,连风声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了。
只有脚下踩碎枯枝败叶的沙沙声,以及背包里偶尔传来细微的金属关节摩擦的“咔哒”声,提醒着他这一切并非幻想。
“左边…猎人先生…” 小红帽的声音从背包里传出,生涩而轻微,带着电子杂音般的颤栗,“…沿着这条兽径走…大概半个时辰就能看到镇子的篱笆了…”
“小红帽…莉特尔,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斯托里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嗯…” 人偶回应。
“你外婆…她以前是做什么的?我是说,在一切发生之前。”
金属脑袋僵硬地转动了一个小角度,“看”向他,“…外婆…就是外婆呀。”
小红帽的声音带着机械的质感,但依旧能听出孩童的困惑。
“她好像懂得很多…不寻常的东西。”
小红帽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回忆。
“外婆…她很喜欢做糖果。各种各样的糖果,很甜,很漂亮…”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怀念,但很快又低落下去,“她总是让我带很多糖果回家…说吃了对身体好。”
“糖果?” 斯托里皱起眉头,“什么样的糖果?她从哪里弄来的原料?”
“不知道…外婆不让我问…她说那是秘密…只要乖乖吃掉就好…她说吃了糖果才是好孩子…”
斯托里的心头疑云更甚,秘密糖果?吃了开心?这光是听上去就不是一般的可疑,
斯托里继续追问:“那…以前的猎人,我,经常去你外婆家吗?”
“嗯…” 小红帽的声音变得肯定了些,“猎人先生会来…有时候会带着很大的麻袋,看起来很重…外婆会给他一些…特别的糖果,用漂亮的小盒子装好的那种……然后猎人先生就会很高兴地离开。”
麻袋?换糖果?特别的糖果?
一个猎人,用可能是猎物(或者…别的什么?)换老妇人制作的“特别糖果”?这交易听起来可不太对劲…
“那些麻袋里…” 斯托里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寒意,“装着什么?”
“我不知道…” 小红帽的机械音里透露出迷茫,“外婆从来不让我看…她说那是大人的事情…有一次我想偷偷看,外婆很生气…从那以后好几天都没有糖果吃…”
就在斯托里还想问些什么的时候,金属人偶突然剧烈地“咔哒”起来,小红帽的声音变得尖锐而恐惧:“猎人先生!停下!它们!它们来了!”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四周幽暗的森林里,传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喘息和爪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左侧的灌木丛猛地晃动!一道黑影带着腥风扑了出来!速度极快!
斯托里战斗本能被瞬间激发,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右侧翻滚,同时手中的斧头顺势向上撩去!
“噗嗤!”斧刃砍入血肉的闷响!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嘶嚎!一头狼子嗣的肩膀被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血喷溅!
但袭击不止一处!右后方,另一头狼子嗣悄无声息地扑近,利爪直掏他的后心!
斯托里来不及回身,左手猛地抽出猎刀,看也不看地向后狠狠刺去!
“嗷!”猎刀精准地捅进了狼子嗣的腹部!但这点伤害显然不足以致命,反而激起了它的凶性!它不顾伤口,张开血盆大口继续咬向斯托里的脖颈!
斯托里连忙将斧头横在脖子前卡住了狼子嗣的大嘴,同时右脚狠狠蹬出,踹在狼子嗣的膝盖上!咔嚓的骨裂声和狼子嗣的痛嚎同时响起!他趁机拉开距离,同时飞快地给猎枪上膛。
“砰!”“砰!”
第一枪轰碎了被他踹断腿的子嗣的脑袋,第二枪打穿了另一头正欲扑来的子嗣的胸膛!
硝烟弥漫,两头狼子嗣倒在血泊中抽搐。
斯托里还来不及喘息,周围的树林里,影影绰绰地出现了更多闪烁着饥饿绿光的眼睛!
一双,两双,三双…越来越多的、燃烧着饥饿与恶意的浑浊眼睛,在树木的阴影中缓缓逼近!
斯托里背靠着一棵粗大的树干,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些从林间阴影中缓缓现身的扭曲身影。
比在小屋遇到的更多!至少有五六只!它们呈现出不同程度的变异,有的还勉强维持人形,只是覆盖着毛发、指甲尖利;有的则几乎完全狼化,四肢着地,涎水从狰狞的吻部不断滴落。
它们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逐渐收拢,不约而同的发出威胁的低吼。
被包围了!
斯托里握紧了武器,冷汗浸湿了后背。
就在这时,狼子嗣们微微向两侧让开,一个更加庞大、压迫感十足的身影从森林深处缓缓走了出来。
“不止…这些…”金属人偶发出恐惧的咔哒声,“它…它也来了…”
令人心悸的沉重脚步声传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的心脏上。
树木被粗暴地挤开,一个巨大、畸形、腹部有着巨大缝合裂口的恐怖身影缓缓走出阴影。
正是那头被他开膛破肚的大灰狼!那只独眼死死锁定斯托里,那目光中的饥饿和暴怒几乎要化为实质。
它抽动着鼻子,似乎在确认着什么,然后,一个仿佛砂纸摩擦的声音响了起来,充满了压抑的狂怒:
“猎人…我的胃…在哪?!”
斯托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它想要胃!这是唯一的筹码!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甚至带着一丝嘲弄:“哦?是你啊,没胃的可怜虫!怎么,饿得受不了,带着你的崽子们出来找食了?”
大灰狼的独眼瞬间变得更加血红,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吼,猛的向前踏出一步,地面微微震动,“把它…给我否则…我会让你亲眼看着…我把你的内脏…一点点…掏出来…”
“啧啧,别那么着急嘛。”
斯托里晃了晃手中的斧头,银色的刃口在林间微光下闪烁,“杀了我,你的宝贝胃可就永远找不到了,想想看,永远的空洞,永远的饥饿…那滋味不好受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移动,保持背靠树干,同时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包围圈的薄弱处。“我们可以谈谈…做个交易,怎么样?”
“交易?” 大灰狼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警惕光芒。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猎人?”
“很简单。” 斯托里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你和你这些可爱的‘孩子们’让开路,让我安全离开这片林子,我心情好了,说不定就告诉你,你那宝贵的胃…被我藏在哪里了。”
大灰狼眼中的暴虐更加浓郁:“你…没有资格…和我做交易…”
“资格?”斯托里冷笑一声,他手腕一翻,斧刃毫不犹豫地抵住了自己的颈动脉,动作快得惊人。
“我的资格就是这个!”斯托里声音斩钉截铁,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住大灰狼,“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我至少能决定我自己的死活!也能决定你那宝贝胃的下落!”
他稍微用力,锋利的刀尖立刻刺破皮肤,一缕鲜血顺着脖颈流下,在涂抹了黑色草药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大灰狼喉咙里发出愤怒的低吼,腐烂的肌肉绷紧,显然被这种直接的威胁激怒了。
“你死了…我依旧…能找到…”
“找?当然可以!”斯托里毫不退让地打断它,“这片森林很大,我藏东西的地方很隐蔽,你可以找,花一天,一个月,一年!或者…永远找不到!在此期间,你要一直忍受这该死的、烧心蚀骨的饥饿吧!永远像个填不满的无底洞!这滋味,你还没受够吗?!”
猎人的话语像一把尖刀,狠狠刺中了大灰狼最痛苦的神经,它死死盯着斯托里,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你在威胁…我?!死亡并不是解脱…我可以让你复活…用我的血…让你成为我的子嗣…你依然会开口…说出我想要的一切…只是换一种形式而已…”
猎人毫不退让:“如果我选择彻底破坏我的大脑,你觉得你复活出来的会是个什么东西?一个连自己是什么都忘了的、只知道饿的白痴肉块?它还能记得胃藏在哪里吗?!”
当然,他根本不知道在这个有灵魂存在的世界里破坏大脑是否真的会影响记忆,但他赌大灰狼也不知道!他必须表现得无比确信!
“而且——” 斯托里不等大灰狼反应,语速极快地步步紧逼。
“如果你真有这种随意把尸体变成听话子嗣的能力,那你为什么不让小红帽和她外婆的尸体‘复活’?让她们变成你的子嗣,带你来找我麻烦,不是更方便吗?!”
大灰狼巨大的身躯猛地僵住了,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
“答案是你根本做不到!”斯托里一针见血地戳破了它的谎言,声音铿锵有力,“你的‘污染’或许能让活物变异,或许需要特定的条件,但绝对没办法复活死者,更别提读取死前的记忆了!否则你现在就能把我杀了,何必在这里跟我废话连篇!”
大灰狼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缝合的伤口因愤怒而微微开裂,渗出暗红的液体。
斯托里精准地刺穿了它所有的虚张声势和潜在威胁。
它现在在不断权衡,那无休止的饥饿感显然在疯狂地催促它答应任何条件,但残存的狡诈和对猎人的不信任让它仍在犹豫。
令人窒息的漫长对峙,让整个森林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大灰狼粗重的喘息声,狼子嗣不安的躁动和斯托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最终,那永恒的饥饿感压过了一切愤怒和暴虐,它需要那个胃!它不能再等待了!
“好。”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交易…说出你的…条件…”
“我会找出胃的地址,作为交换,你和你所有的‘孩子’,必须立刻离开这片森林!永远不许再回来!也不许伤害镇上任何一个人!在我确认你们离开之前,我不会告诉你胃的具体位置。”
“…可以…但如果…你敢骗我…” 大灰狼裂开嘴,露出森白的利齿,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子嗣。
“…它们…会跟着你…直到天涯…海角…把你…还有你路上遇到的每一个活物…都撕成碎片!那个小镇…所有人都会…体会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地狱…”
“成交。” 斯托里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他保持着高度警惕,斧头和猎枪始终对准狼群,开始按照小红帽之前指引的、通往镇子的方向,小心翼翼地移动。
大灰狼低吼一声,狼子嗣们不情不愿地让开了一条狭窄的通道,但它们饥饿的目光始终死死钉在斯托里身上,如同跗骨之蛆。
第五章:神父
与恶魔的交易如同无形的枷锁,沉甸甸地压在斯托里心头。
他不敢有丝毫松懈,保持着最高警惕,跟随着背包里金属人偶生涩的指引,向着小镇方向行进。
大灰狼和它的子嗣们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如同幽灵般远远辍在后面,那庞大阴影带来的压迫感如影随形。
斯托里知道,这是在监视,也是在催促。
他必须尽快到达镇上,找到神父,并设法在那头怪物失去耐心前,找到破局之法——无论是彻底消灭它,还是让它永远找不到胃。
森林逐渐稀疏,一条被人踩出的、布满车辙印的泥土路出现在眼前。
路的尽头,隐约可见一些低矮的木制建筑和一座略显高大的、有着尖顶轮廓的建筑——应该就是教堂。
越靠近小镇,空气中的气氛越发凝滞。路边的田野显得有些荒芜,几处农舍门窗紧闭,看不到人影,也听不到鸡鸣狗吠,只有风吹过枯草的呜咽声。
小镇的入口处,甚至没有守卫,只有一根歪斜的木杆上,挂着一盏早已熄灭的防风灯。
斯托里踏着靴子,无声地走入小镇。
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锁,偶尔有窗帘掀起一角,又迅速落下,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和警惕。
一种大难临头的死寂笼罩着这里。
他的到来,以及他一身风尘、血迹和武器的模样,显然引起了注意,但更多的是畏惧,无人敢上前询问。
背包里的金属人偶小声指引着:“教堂…就在前面…右边…”
斯托里加快脚步,走向那座小镇里最显眼的建筑,教堂看起来比周围的房子要坚固一些,木门紧闭,彩绘玻璃窗后似乎有烛光摇曳。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教堂厚重的木门。
叩、叩、叩。
敲门声在死寂的街道上显得异常清晰。
门内一片寂静。
斯托里皱起眉头,加重了力道。
叩叩叩!
过了好一会儿,门内才传来一个带着颤抖的声音:“谁…谁在外面?”
“猎人,斯托里-亨特。” 斯托里沉声回答,“我从森林里来,找汉斯神父!有紧急的事情!”
门内沉默了片刻,然后是门闩被拉开的声响,木门打开一条缝隙,一只充满血丝、惊魂未定的眼睛从门缝里警惕地打量着斯托里,以及他身后空荡荡的街道。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的助祭,脸色苍白。
“神父…神父他在祷告室。”
助祭的声音压得很低,飞快地将斯托里让进门内,又迅速将门闩插回原位,仿佛外面有什么洪水猛兽。
教堂内部光线昏暗,只有圣坛前点着几根蜡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蜡油和薰香味道。
空旷的长椅上空无一人,显得格外冷清。
“发生什么事了?镇上怎么……” 斯托里环顾四周,不解的问道。
助祭脸上闪过极大的恐惧:“怪物…林子里有怪物!晚上能听到它们的嚎叫…约瑟夫家的羊圈昨晚被袭击了,羊都被撕碎了,内脏…内脏都不见了!地上还有巨大的、像狼一样的脚印!大家都不敢出门了!神父他…他也很焦虑,一直在祈祷…”
正说着,祷告室的门打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身形消瘦、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头发有些凌乱,眼窝深陷,嘴唇紧抿,手里紧紧攥着一串念珠,正是汉斯神父。
他的目光落在斯托里身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得极其复杂,有警惕,有审视,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焦虑?
“亨特?” 汉斯神父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从森林里来?莉特尔和她外婆…” 他的话问到一半,似乎又不敢问下去,眼神飘忽不定。
斯托里直视着他,没有迂回,直接抛出了重磅炸弹:“她们死了,被复活的大灰狼撕碎了,内脏被掏空,塞进了狼的肚子里。”
“什…什么?!” 年轻的助祭吓得惊呼出声,连连在胸口画着十字。
汉斯神父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手中的念珠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靠在墙上,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充满了巨大的震惊、痛苦和…难以置信的绝望。
“不…不可能…我前几天才…” 他喃喃自语,失魂落魄。
斯托里冷眼看着他剧烈的反应,继续道:“狼复活了,变得更可怕,它还污染了森林里的生物,制造了很多像狼一样的怪物,它们就在小镇外面,我是拼死才冲出来的。”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神父,老婆婆临死前…或者说,她的灵魂告诉我,只有你能帮我,她说教堂里有圣银,只有银器才能彻底杀死那个怪物。”
“她还告诉我,必须刺穿狼沉在池塘底的心脏,并且绝不能让狼找回它的胃。”
汉斯神父仿佛被“灵魂”两个字刺痛,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向斯托里:“灵魂?你见到了她们的灵魂?莉特尔…她…”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急切甚至有些疯狂的渴望。
“我见到了。”
斯托里确认道,但他隐去了金属人偶的部分,“她们指引我来找你,神父,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我们必须行动起来!否则整个小镇都会成为那怪物的食粮!”
汉斯神父剧烈地喘息着,似乎努力平复着翻腾的情绪。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念珠,手指用力得指节发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极其压抑带着颤抖的声音说道:
“…是…是的…银…邪恶畏惧神圣的银…” 他仿佛在背诵教条,眼神却有些空洞,“教堂里…确实有一些捐赠来的银器…和银币…可以熔铸…”
他猛地看向斯托里,眼神变得异常专注,甚至带着一种偏执:“你说…心脏在池塘底?哪个池塘?是不是东边森林那个黑水塘?狼被沉下去的那个?”
“应该是,但我需要准确的位置,还需要能下水打捞并战斗的装备,池水被污染了,很危险。”
斯托里盯着他。
“污染…对…污染…”
汉斯神父喃喃道,他突然一把抓住斯托里的胳膊,手指冰凉而又用力。
“亨特!你必须阻止它!为了莉特尔!为了所有人!你需要什么?银制的武器?圣水?我这里还有一些圣水,或许能保护你一段时间不被污染!”
他的反应有些过度激烈,但方向是对的。
“都需要,越快越好。” 斯托里点头,“而且,我们可能需要人手帮忙,镇上的铁匠能熔铸银器吗?”
“老格鲁姆…对,他能!”
汉斯神父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语速飞快,“我这就去取银料和圣水!你去铁匠铺找格鲁姆!告诉他,以神的名义,让他放下手里所有的活,立刻帮你打造需要的武器!我会祈祷…我会祈求主的庇佑…”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转身踉跄地走向教堂深处,去取他所说的东西,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受到巨大刺激后、近乎歇斯底里的状态。
斯托里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
这位神父的反应…似乎不仅仅是出于对怪物的恐惧和对民众的担忧,他对小红帽莉特尔的死,表现出的痛苦远超寻常。
背包里,金属人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微弱的意念传入斯托里脑中:“神父先生…好像…很难过…”
第六章:驱魔师
“神父,” 斯托里叫住了正要消失在阴影中的汉斯神父,“等一下。”
汉斯神父僵硬的转过身,眼神有些涣散:“还…还有什么事情,亨特?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地图。” 斯托里言简意赅,“我需要这附近最详细的地图,包括森林、黑水塘的确切位置、深度标记、通往池塘的所有路径,还有小镇周边的地形,越详细越好。”
汉斯神父闻言,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与他之前恍惚的状态判若两人。
“地图?”
他声音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审视,“亨特,你在这片森林里当了那么久猎人,你告诉我你需要地图?镇上没有人比你更熟悉这片林子!你现在跟我要地图?”
斯托里心中暗骂一声。
确实,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怎么会需要地图?这具身体的原主恐怕早就把这片森林刻在脑子里了,但他现在就是个顶着猎人壳子的失忆穿越者。
好在他反应极快,脸上立刻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痛苦和困惑,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是的… 但我之前和那些怪物搏斗时,头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含糊地指了指自己的后脑,“有些东西…变得很模糊,特别是关于方向和位置很多熟悉的路径,一下子想不起来具体方位。所以需要地图确认一下,以防走错路…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时候…该死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显得十分懊恼,“不然我也不会被它们逼得这么狼狈!”
“…原来如此…” 神父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沙哑和疲惫,“头部受伤…这很严重…愿主保佑你。”
他转身走向布道台后面一个带锁的抽屉,用钥匙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张略显发黄、边缘磨损的羊皮纸。
“这是小镇和周边森林的地图,是几年前一位旅行商人留下的,算是比较详细的了。”
汉斯神父将地图递给斯托里。
斯托里接过地图,迅速扫了一眼,将池塘的位置和几条主要路径记在心里。
“谢谢,神父,这很有帮助。”
“你…一定要小心…” 汉斯神父看着他,眼神复杂,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还想问些关于小红帽灵魂的具体情况,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
“我这就去拿银器和圣水…主啊…请您庇佑这迷途的羔羊,赐予他力量净化邪恶…”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脚步虚浮地转身,再次走向教堂深处的储藏室。
斯托里也没有浪费时间。他转向助祭,声音压低但语气紧迫:“莉特尔…小红帽,她的父母呢?也在镇上吗?我想他们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
助祭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他紧张地搓着手,眼神躲闪:“莉特尔…她…她没有父母。”
斯托里眉头一拧:“没有父母?什么意思?”
“是…是老妇人,玛尔塔女士,一个人把她带大的。”
助祭的声音细若蚊蚋,“很久以前,玛尔塔女士带着还是婴儿的莉特尔来到镇上,就住在森林边缘那栋木屋里,她说孩子是孤儿,被她收养,没人知道孩子真正的父母是谁…”
又一个信息,外婆玛尔塔是独自抚养小红帽的,斯托里立刻追问:“那位玛尔塔女士,莉特尔的外婆,她以前是做什么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独居老妇人吗?她懂草药,懂那些…对付邪门东西的知识吗?”
他暗示着怪物和灵魂的事情。
助祭的脸上露出更加困惑和恐惧的神情:“玛尔塔女士…她很少来镇上,很孤僻。但…但以前听一些老人偷偷说过…说她搬来之前,好像…好像是为教会做事的…”
“为教会做事?” 斯托里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嗯…” 助祭紧张地看了看祷告室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他们说…玛尔塔女士以前可能是一位…‘驱魔师’,专门处理一些…不干净的、被邪恶侵蚀的东西。”
“但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离开了教会,带着孩子隐居到森林里…这些都是传闻,很久以前的事了,神父从不让我们多问…”
驱魔师!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斯托里脑中许多破碎的线索!
外婆懂得用银器对付怪物、知道净化诅咒、拥有那种能承载灵魂的诡异金属人偶、甚至可能与猎人有着用“麻袋”换“特殊糖果”的秘密交易…这一切似乎都有了更合理的解释!
她并非普通农妇,而是一位拥有专业知识和特殊手段的前驱魔师!她隐居森林,或许并非安享晚年,而是在躲避什么,或者…继续从事着什么隐秘的研究?
就在这时,汉斯神父捧着一个沉重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橡木盒子走了出来,里面似乎装着一些银烛台、银杯和一小袋银币。
他的脸色依旧难看,但似乎勉强恢复了一些镇定,只是眼神深处那抹痛苦和偏执挥之不去。
“这些…应该够打造一些武器了…” 他把盒子递给斯托里,然后又拿出用圣带封口的小玻璃瓶,里面是清澈的液体,“这是圣水,小心使用,数量不多。”
斯托里接过盒子和圣水,没有立刻道谢,而是目光锐利地看向神父:“神父,我刚刚得知,玛尔塔女士,以前是一位驱魔师?”
汉斯神父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微微收缩,仿佛被这个词汇刺痛。
他沉默了几秒,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谁告诉你的?…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教会并不鼓励谈论这些…”
“但现在这‘过去的事’找上门了!” 斯托里紧逼不放,语气强硬,
“一位前驱魔师,被复活的怪物以极其残忍的方式杀害!她的家成了屠宰场!这难道只是巧合吗?”
“神父,你到底还知道什么?她为什么离开教会?她隐居在那里到底在做什么?那些‘特殊的糖果’又是什么?!”
斯托里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汉斯神父紧绷的神经上。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脸色灰败, 握着胸前的十字架,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
“我…我不知道…”
他喃喃道,眼神逃避着斯托里的目光,“玛尔塔女士…她的事情是教会的机密…她选择隐居就是不想再被打扰…她只是…只是想保护那孩子…”
“保护?” 斯托里冷笑一声,“用那些‘糖果’保护?还是用那些装满‘麻袋’的东西保护?”
他故意点出从小红帽那里套来的信息,观察着神父的反应。
汉斯神父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脸上闪过一丝恐慌,仿佛最大的秘密被揭穿。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头:“…别问了…亨特…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越危险…现在最重要的是对付外面那个怪物…为了莉特尔…”
他又一次提到了小红帽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念。
斯托里知道,再逼问下去恐怕也得不到更多了。
这位神父显然深陷于过去的秘密和对小红帽异常的情感中,精神状态极不稳定。
“好吧,神父。”
斯托里暂时收敛了锋芒,掂了掂手中的银盒,“我现在去找铁匠,希望你祈祷的力量,足够对付外面的饥饿恶魔。”
他不再多看精神近乎崩溃的神父一眼,转身对年轻助祭说:“带我去铁匠铺。”
走出教堂,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无法驱散心头的迷雾。
外婆玛尔塔,前驱魔师,秘密研究,特殊糖果,猎人运送的“货物”…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黑暗的漩涡,而小红帽莉特尔,似乎是这个漩涡的中心。
背包里,金属人偶安静无声,斯托里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无论真相如何,当前最紧迫的,依旧是利用手中的银,打造出能杀死恶魔的武器。
他跟着指路的助祭,快步向铁匠铺走去,镇外的阴影里,饥饿的目光仍在窥视,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