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夜行歌》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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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天降红颜

青溪县,无间客栈。

时值盛夏,夜风扫过门外老街,两盏灯笼随风摇晃,照亮门前丈余地带。

忙活一天的厨子伙计,相继走出大门,不忘回头招呼:

“掌柜的,走了啊。”

“厨房备的有菜,今晚应该够,明天我们早些来。”

“最近外面不太平,掌柜的早点打烊,晚上没多少客人……”

……

叶行歌穿着身灰白袍子,站在门口目送,待厨子伙计远去,才回身看向大堂。

大堂内有八张桌子,柜台后是酒架,上方还挂着块匾额,上书‘风尘侠隐’四字。

通往二楼的楼梯擦得一尘不染,桌椅板凳亦是如此,整体干净敞亮,方方面面都像正经客栈。

但为什么就是没客人呢?

叶行歌双手叉腰叹了口气,也不清楚哪里出了问题。

虽说来这世道十九年,他为求乱世立足,自幼习武,如今名声在外,连县衙都时常拉他当外援,杀过几十号人。

但他杀的都是贼寇,又不杀客人!

住都不住,岂会知道我的服务有多专业?

爹娘进京了,让我帮着看店,这要是回来一个子没挣,鸡鸭鱼肉还炫了不少,可怎么交代才是……

“唉……”

叶行歌看了眼天色,估摸今天没法开张,便把大门关上,从柜台下抱出铺盖卷,想着梦里啥的有。

但尚未把床铺收拾好,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砰砰砰——

“呵?”

叶行歌顿时睡意全无,转眼望向大门,眼神就如同孙二娘……不对,如同伯牙见子期,忙把被子收了下去:

“来了来了,店没打烊,要啥都有,客官里面请……诶?”

哗啦~

门栓刚卸下,大门就被猛地推开。

一团红影闪身进入大堂,顺手又把门带上了。

咔哒——

叶行歌眉头一皱,还以为是有人打劫,退开两步仔细查看,才发现进门的是个女人。

女人身着红裙子,个头挺高,头戴帷帽手拿小皮鞭,腰细臀圆身材极好,气势还非常强。

进门后,就对着他上下打量,虽然帷帽遮挡瞧不见脸,但能感觉出一股若有若无的嫌弃。

嗯……就好似看待并不合乎心意,但依旧要被迫上钟的恩客或相亲对象……

什么情况……

叶行歌扫了眼小皮鞭,寻思自己也没点什么爱慕服务,发现对方似乎来者不善,试探性询问:

“姑娘是来打尖儿,还是打我?”

红衣女子面对这冷笑话都没反应,审视他片刻,才大步如风走进大堂,在方桌旁就坐,把皮鞭随意丢在桌上:

“拿坛青花酿,切一斤肉,不要半点肥的,再烧点热水。”

话语透着股坐在脸上发号施令的孤傲感。

叶行歌面对这种调调,心头微微一热。

毕竟青花酿老贵了,毛利贼高,一坛子足够把今天亏空都补回来。

“好嘞,客官稍等!”

客栈肉菜都是提前准备,叶行歌常杀人,刀法也不俗。

不过半刻钟,酒肉便摆在大堂方桌上,叶行歌还贴心送了酸萝卜和花生当小菜。

然后他就看愣了!

红衣女子摘下了帷帽,随手丢在桌上,露出的鹅蛋脸白如霜脂,如火红唇更是丰润勾人。

但这么好的嘴,这姑娘竟然不用来亲,反而和饿死鬼投胎一样,端起饭碗就:

“饿么么么~~……”

吃相挺好看,但速度也确实吓人,叶行歌都担心顺嘴把他吃了!

“呃,女侠,你别急,客栈不限时……”

“吨吨吨~……”

“?”

眼见这大女侠又拿起烈酒对瓶吹,叶行歌只能暗暗啧舌:

怪不得发育这么好,能吃能喝,可不得长个子?

这娶回家谁养得起……

不过只长胸脯不长腰,也称得上天赋异禀了……

如此感叹不过片刻,红衣女子就把饭菜吃了个干净,脸颊上多了三分微醺,整个人气场都柔和了几分,显然刚才饿得不轻。

叶行歌也不好说人家姑娘能吃,含笑道:

“女侠可吃好了?厨房还有饭,要不我再去……”

“不必。”

红衣女子酒足饭饱,也不再生人勿进,扫了眼叶行歌,手指轻扣桌案:

“你过来。”

“哦?”

叶行歌在旁边坐下,帮忙倒酒:

“女侠有吩咐?本店什么服务都有,不过有些得加钱……”

女人微微蹙眉,桃花眸稍显不悦:

“都快死了,你还有心思油嘴滑舌?”

叶行歌倒酒动作一顿:

“女侠不会是来杀人越货的吧?”

“哼。”

红衣女子端起酒碗抿了口:“你最多还能活三天!我今天过来,就是准备收你为徒,帮你化解此劫……”

收徒?

叶行歌眨了眨眼睛,觉得这比杀人越货还离谱:

“女侠,你没喝多吧?”

“我在和你说正事。”

红衣女人把酒碗放下,从桌上拿起小皮鞭,拍在叶行歌面前:

“江湖十二神兵知道吧?这是其中之一,已经认你为主,但也给你招来了灾祸。

“我呢,你应该听说过,山河会红玉,江湖诨号‘满堂红’,天下排名第十九,你只要叫我声师父,血光之灾就能迎刃而解……”

叽哩哇啦……

叶行歌看着一本正经的红衣女子自我介绍,眼底全是茫然。

满堂红他耳闻已久,江湖豪门山河会的二代目,因为武艺通天貌美如花,还重情重义心怀天下,一直是他娶媳妇的第二志愿。

至于第一志愿,那自然是满堂红的师父,一代奇女子云雨楼……

而面前这红衣姑娘……

叶行歌为验证真假,先仔细查看小皮鞭——整体为黄褐色,质地不明,但做工极佳,约莫能卖个百十文钱……

再看对方气态——相貌身材确实达标,但吐纳不似有内功傍身,身段前凸后翘,也更像大漂亮,而非练家子……

什么情况?

这是喝多了,进入了‘大燕是我的’的状态?

叶行歌本想询问这姑娘病情,但酒菜都吃完了,沉没成本过高,想想还是故作讶然:

“原来是山河会的红掌门,久仰大名!”

红玉微微抬手:“免礼。我山河会的江湖地位,你应该知晓……”

“如雷贯耳!”

叶行歌打断话语:“但我天姿愚钝,实在配不上山河会少主的身份,女侠也吃饱了,要不结账去别处看看?街口有个医馆……”

啪!

红衣女人轻拍桌面,眼神微沉:

“你不信?!”

“我怎么会不信?”

叶行歌客气道:“就是亲师徒也得明算账,这酒钱共计二百七十文……”

红玉昂首挺胸,理直气壮:

“我堂堂山河会总瓢把子,出门岂会带碎银?放心,你先拜师,隔几天我给你包几千两银子红包当见面礼……”

“……”

叶行歌嘴动了动,想吐槽又不知说什么。

还几千两?

你怎么不直接封我当太子?

在憋了一瞬后,他为了验证虚实,干脆拿起桌上小皮鞭,抬手轻挥。

啪~

皮鞭抽在腰后,红衣女子一个激灵,当即蹦了起来,眼神难以置信:

“你敢打我?!”

叶行歌只是试下对方身手,而结果很显然。

堂堂山河会的掌门,被打躲不开,也不还手揍他,这不纯扯淡?

要知道这可是一声剑来,三千剑侠当场骂娘的世道!

真满堂红,恐怕一巴掌能把‘无间客栈’打成两间客栈,东一间西一间……

意识到可能被白嫖,叶行歌神色自然不太好看,想想拿起一根筷子握在手中,往侧面一记冲拳。

啪——

拳出带起一身爆响,掌心竹筷应声而断,叶行歌双目微寒:

“姑娘若是开玩笑,叶某自当赔礼道歉,挨姑娘几鞭子,我也认了。但要是准备吃霸王餐,那可找错了地方,叶某不光略懂拳脚,和县令大人也有几分交情……”

红玉瞧见这三脚猫架势,露出了嫌弃脸。

但瞪了叶行歌片刻后,其还真冷静了下来,老实坐回板凳:

“你真活不过三天,我是在救你性命,别为了几两碎银错过……诶诶?”

叶行歌可不是泥菩萨,发现这红衣女人可劲儿胡说八道想赖账,抓住手腕就往外走:

“走,咱们去县衙说。”

“嘿?!你放肆,你这臭小子……诶诶~”

红玉看起来挺有御姐豪侠气势,但确实没啥功力傍身,硬被拽到门口,威逼利诱都没用,才服了软,转身挡在面前:

“好好,算你厉害!银子我给,你先听我说完行吧?”

叶行歌伸出手:“只要给酒钱,莫说收徒,你说你是来相亲的,我都能陪你唠半宿,不给,咱们就去见官,没得商量。”

“……”

红玉被老祖宗安排的任务,还真是来相亲!

但她堂堂天下前二十的女枭雄,岂会看上面前这小掌柜?

眼见这小子如此强硬,红玉只能暗暗咬牙:

“我此行过来,其实是想招你入赘,你要媳妇不?我师妹待字闺中、贤良淑德……”

哈?

叶行歌见这女人为了吃白食,什么话都能说出来,也是服气了,从女子腰间扯下红色玉佩:

“我不要媳妇,更不要神兵,只要饭钱。玉佩我先押这里,你什么时候把饭钱送来,我什么时候物归原主!”

“诶?你还给我……”

咔哒——

话没说完,叶行歌就打开门,把红衣女人撵了出去,插上了门栓。

“嘿?你给我开门!不然你求我,姐姐我都不会帮你……”

砰砰砰——

叶行歌头皮发麻,也懒得再搭理,转身闷头收拾桌椅,又回到了厨房洗碗筷。

哗啦啦~

如此拾掇片刻,敲门声便消失了。

但没过多久,客栈外忽然又传来马蹄声:

蹄哒蹄哒……

抬眼望去,可见院墙外有火光飞驰而过,其间夹杂“咵咵咵~”的铠甲摩擦声,似乎过去了大队军卒。

如今天下三分,江湖上流寇颇多,青溪县哪怕位于京郊,也不怎么太平。

叶行歌见此暗暗皱眉,来到大堂查看,哪曾想门外再度传来:

砰砰砰——

急促拍门声!

叶行歌以为红衣女人在门外守着,当即沉声道:

“你还不走?再胡搅蛮缠我可就……”

话音未落,门外就传来颇为寒心的中年嗓音:

“行歌,你这就不合适了啊!叔看着你长大,不就喝你两碗酒,怎么就胡搅蛮缠了?”

“诶?王捕头?”

叶行歌一愣,快步走向门口:

“王叔,您怎么来了?我刚遇到个臭要饭的,白吃白喝还想白嫖,才出言不逊。王叔快进来坐……”

大门打开,门外站着个青衣捕头,腰悬官刀留着八字胡,胳肢窝还夹着几张纸,名为王守银,乃青溪县衙的班头,进门就叹了口气:

“最近是乱,什么人都有,今天还有贼子想入京刺王杀驾,腿都差点给我跑折了……”

叶行歌给倒了碗好酒:

“还有这事儿?谁这么大胆?”

“就是大漠的杨屠燕,叛军余孽,今天在上津渡那边现了身……”

王守银端起酒碗‘吨吨~’两口,用袖子抹了下嘴:

“不过叔今天过来,不是说这个,而是告诉你个好消息!”

“哦?”

叶行歌帮忙添酒,讶然道:

“王叔过来,还能有好消息?”

王守银眉毛一抬:“你意思叔过来,就只会蹭吃蹭喝?”

“不是,官差吗,无事不登门。王叔带了什么好消息?”

“山河会掌门听说过吧?排行天下第十九那女悍匪,江湖诨号‘满堂红’……”

“……”

叶行歌表情微僵,抬头看向老王:

“呃……久仰大名,她……她落网了?”

“还没,不过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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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花判官

大堂内灯火昏黄。

王守银大马金刀坐在桌前,让叶行歌把酒满上,神神秘秘道:

“据衙门可靠消息,满堂红不光来了雍州府,还就在我们青溪县!”

“是吗?!”

叶行歌心头咯噔一下,在旁边坐下:

“她跑咱们这作甚?”

王守银摇了摇头:“具体不清楚,反正朝廷人马和满堂红打起来了,满堂红不敌逃遁,目前‘功力尽失’,观天阁一路追,确定她来了咱们县,但进城就没了踪迹……”

说到此处,王守银拿起一张画像,在叶行歌面前展开:

“这就是满堂红,观天阁刚出的画像,你看看。”

叶行歌转眼看去——画上女子一袭红衣、头戴帷帽,虽看不见脸,但腰细腿长、胸大臀圆……

我草……

这不刚才那疯婆娘吗……

叶行歌坐直几分,感觉自己似乎闯大祸了,但还是不信,又问道:

“她随身可带了什么神兵利器?”

哗啦~

王捕头又展开一张纸:“此人是云雨楼的大弟子,这次拿着神兵‘断秽鞭’,此鞭变幻万千无定势,本体应该长这样。”

画上是三尺小皮鞭……

“?”

叶行歌看着纸上熟悉的物件,脸都黑了!

啥意思?

合着刚才那吃白食的女侠,还真没胡说八道?

那股气势确实像江湖枭雄,没武艺也能用功力尽失解释。

但收我为徒、传我神兵、说我命不久矣、给我几千两银子、被我抽的蹦起来、还招我入赘……

这换谁也不可能信呀!

怪不得说我活不过三天,刚抽人家屁股,这要是让他活过今晚,都对不起满堂红的赫赫威名……

但这因果倒置了,我为什么三天后会死?

叶行歌满心疑惑,思考一瞬后,又询问道:

“那王捕头说的好消息是?”

王捕头把画像放回桌面,示意外面:

“为了抓这女悍匪,观天阁统领都来了,你以前不常念叨‘花判官’吗?京城第一美人,如今就在县衙,要待好几天。沈县令记着你的好,专门推荐洛大人在你这落脚,人马上就到,你赶快准备接待……”

“呃……”

叶行歌以前对京城第一美人,确实有所耳闻,但现在哪有心思招待达官显贵?

满堂红正儿八经的天下第十九,还是山河会掌门,这种枭雄人物,无论正邪,刚才苦口婆心纠缠,都不会是开玩笑。

若是朝廷官兵住这里,满堂红功力尽失,自然不敢回来,他也没法再问清自己死因……

念及此处,叶行歌连忙婉拒:

“谢沈县令照顾,不过伙计都走了,客栈怕是接待不了……”

“驾——”

蹄哒、蹄哒……

话没说完,外面街道已传来大队马蹄声!

王捕头瞬间精神,放下酒碗跑向门口:

“来了来了,你赶快准备,可别怠慢,伺候好了,你小子能少走三十年弯路……”

“诶?王叔……”

叶行歌头皮发麻,但京城高官他也不能怠慢,当下起身快步来到门口查看。

蹄哒蹄哒……

街上,十余名官差驱马而来,马上之人皆身着锈绿色鲤鱼袍,显然是观天阁的‘绣衣郎’。

队伍后方跟着一顶官轿,由四名绣衣郎抬着,旁边有个浓眉大眼的武官,一路小跑禀报事务。

队伍转眼就到客栈门外,领头武官随即勒马:

“吁——”

“你是掌柜?洛统领在此落宿,把闲人清了!”

叶行歌快步上前,本想说店里就没客人,但一道声音先行传来:

“只是临时歇脚,不必兴师动众。”

空灵嗓音自带久居高位威严感,但又透着几分雍容散漫。

随着话落,轿子在客栈外停下,副官连忙躬身掀开轿帘。

一名披着白色披风的女子弯腰下轿,朝着客栈招牌看了眼。

女子身材高挑、贵气逼人,白纱遮面只能瞧见一双狐狸眼,怀里还抱着只胖乎乎的黑猫,整体气质像是宫里的贵妃娘娘,和刚才的红衣女侠天差地别。

但论江湖威慑力,‘花判官’洛玄青,可不比满堂红低多少。

其为观天阁四大统领之一,武艺排在天下第二十六,职务是理刑司镇察使,负责判案。

但观天阁办事,通常‘只杀不判’!

为此其唯一作用就是按照名单行刑,可以理解为盖世太保副统领。

叶行歌对这尊女阎王如雷贯耳,此刻也没空瞎想,和王捕头上前:

“草民叶行歌,拜见洛大人。”

“洛大人快请……”

洛玄青略微颔首示意,就踏上台阶,对副手吩咐:

“县城已经封死,满堂红功力尽失插翅难逃,你们全散出去,挨家挨户搜……”

“是!”

……

叶行歌一介布衣,也没想着花判官和他嘘寒问暖,走在前面快步上楼,挑了一间上等客房,准备先开门开窗,邀请这尊女阎王入住。

但很快,他就发现天塌了!

吱呀~

叶行歌打开房门,前脚尚未踏进去,就发现客房窗户已经敞开。

而且桌上还放着熟悉的小皮鞭和帷帽。

身着大红长裙的女侠,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从侧面看去臀线饱满,优雅而霸气的仪态,就好似等待赘婿回家的黑道大姐……

!!

叶行歌浑身一震,还以为自己眼花,轻咬舌尖试图让自己清醒,再仔细看去。

红衣女侠依旧坐在屋里,面对已经上楼的密集脚步,也没半点胆怯,只是淡淡瞥着他。

虽然没说话,但眼底的恼火,却如同两把刀子直击灵魂……

我草?!

叶行歌瞧见不知何时跑回来的满堂红,整个人都愣了,暗道:

姑奶奶,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你这不要我命吗?

快快快,快走……

但满堂红毫无反应,只是平淡盯着叶行歌,意思很明白:

你刚才桀骜不驯的劲儿呢?

好言相劝你不听,现在知道怕了?

有本事再把我拉出去见官?

姐姐我落网,你上黄泉路都得当个糊涂鬼……

叶行歌瞧见这记仇婆娘,眼神无语凝噎,但现在真不是说话的时候。

眼见洛玄青已经带队朝着这边走来,叶行歌只能硬着头皮来了句:

“京城的大人在此落脚,客官动静小些,可别惊扰了贵客……”

洛玄青步伐摇曳生姿,本在吩咐副官,闻声转头:

“都说了别扰民,你在做什么?”

叶行歌顺势把门关上:

“大人恕罪,草民是怕洛大人休息不好。这里临街吵闹,我去给大人开间上房……”

但可惜,洛玄青还挺有‘与民同乐,不搞排场’的意思,走到跟前就停步:

“本官临时歇脚,待会还要传令,临街方便,随便挑一间房就行了。”

“呃……”

叶行歌左右打量,想寻觅一间适合满堂红跑路的厢房。

而捕头王守银,一直跟在队伍后面,见叶行歌忽然磨磨蹭蹭起来了,心头满是疑惑。

毕竟行歌这娃以前什么作风?

聪明伶俐人勤快,还通人情世故,虽然打起贼寇不手软,但和沈县令打起‘商务球局’,能把沈县令乐得恨不得把闺女嫁给这小子!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木讷起来了,旁边不就是上房?

难不成是见到京城第一美人放不开?

这可不行!

王守银担心磨磨蹭蹭让京城贵人动怒,当即挺身而出,帮忙解围:

“你小子,见到洛大人吓迷糊了?这不就是上房,洛大人快请……”

吱呀——

说话间就推开了对面的房门!

“诶?”

叶行歌暗暗一个趔趄,当即想要阻拦!

毕竟让洛玄青住这里,俩姑奶奶就成中门对狙了,满堂红还怎么偷溜?

但王捕头已经开了门,显然拦不住。

洛玄青抱着猫走到门口,见内部干净整洁,还挺满意,回过身来:

“就住这儿吧,都出去带队搜查,有消息随时上报,不熟悉情况多请教王捕头。”

“哎哟!洛大人客气了!”

王守银连忙点头哈腰,跟着副官随从下楼之时,还给叶行歌眨了下左眼,表情稍显油腻,意思明显是:

不用谢叔!以后多送几碗好酒就行了……

机灵点,伺候好了,你娃少走三十年弯路!

隐忍与富贵知道不?

但叶行歌对此显然不怎么领情,毕竟王捕头这么一帮忙,他指不定都活不过今晚了!

洛玄青进屋后,见这小掌柜还愣在门口,又吩咐道:

“你去切点鱼丁,它跑了一晚上,也饿了。”

“喵~”

抱在怀里的黑猫,看起来确实饿了,从怀里跳出来,落在叶行歌面前摇尾巴。

黑猫通体毛发如锦,体态肥硕,颈间还系着方巾,以金丝绣出‘捕’字,看起来还带编制。

此刻局势完全失控,叶行歌也难以补救,担心两人打起来血溅他一身,只能先抱着猫光速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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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唧唧唧……

夏夜虫鸣在窗外回荡。

厨房里炉火正旺,铁锅冒出热气,菜板上摆着切了半条的大青鱼。

叶行歌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埋头猛炫的大肥猫,紧绷心弦认真聆听。

怎么还没开始扯头发……

难不成满堂红已经溜了……

还是洛玄青没发现……

两人住正对门,满堂红还功力尽失无路可逃,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他涉事其中,最次都是包庇之罪,铁定讨不着好……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要不走为上策?

二十年前周帝南逃,天下一分为三,互相僵持不下,只要润到后周、西蜀,出事也和他没关系了……

不行,他不是孤家寡人,家里还有爹娘二叔,润得了和尚润不了庙……

而且还没搞懂为什么三天后会死……

吱呀~

正暗自心乱如麻间,客栈后窗忽然打开。

叶行歌转眼查看,却见满堂红竟然从二楼窗后露出脸颊:

“小二,煮一碗面给我送上来。”

声音较之方才有所变化,听起来像个温润少妇。

“喵?”

正在吃饭的大黑猫,抬眼看了下,又继续埋头吃鱼。

叶行歌见状,觉得这女人胆子是真大。

不过黑猫没认出来,画像也没有长相,说明朝廷没见过满堂红真面目,洛玄青应该也一样。

为此只要伪装声音、不面对面撞见,应该还能藏一会儿……

藏不住也得把命不久矣的事先问清楚……

……

念及此处,叶行歌也没耽搁,让黑猫接着吃鱼,麻溜煮了碗葱花鸡蛋面,顺着后门的小楼梯回到了客栈二楼。

绣衣郎全部出去搜查贼寇,客栈内黑灯瞎火、针落可闻。

叶行歌端着托盘上楼,先瞄了眼洛玄青的房间,见无声无息,又神色如常来到对面门口:

“客官,你刚点的夜宵做好了,我给你送进来还是?”

“送进来。”

吱呀~

叶行歌用肩膀挤开房门,可见满堂红依旧是方才的造型,翘着二郎腿斜靠椅背,眼底透着股小嫌弃。

确认此女真是山河会老大,叶行歌眼神难免都多了几分凝重,刚才抽人家屁股,也有点心虚,此刻走到跟前,放下葱花鸡蛋面,假意收拾桌子,眼神询问。

满堂红功力尽失被堵在屋里,但眉宇间没有任何慌乱,还透着淡淡傲色:

“我内力没了,听力还在。洛玄青早些在上津渡中了我的‘乾丝锁脉’,内力十不存一,正在打坐疗养,你小声说话她听不见。”

是吗……

叶行歌见这俩姑奶奶打了个‘两败俱伤’,稍微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红色玉佩:

“红女侠,刚才是我冒犯,现在情况不对,你要不找机会先溜出去,其他的咱们待会商量……”

红玉把玉佩抽回去,直接摇头:

“我现在功力没恢复,你这比较安全。”

“我这怎么安全了?”

叶行歌眼神匪夷所思,朝门口嘟嘴:

“花判官就在正对门,你确定这不是自投罗网?”

红玉示意窗外:“那骚蹄子住对门,绣衣郎就不可能搜查客栈,其他地方都在掘地三尺,姐姐我往哪儿躲?”

骚蹄子?

叶行歌说实话没感觉出来,但此刻显然不是聊这些的时候,想想直入正题道:

“红女侠说我三天就会死,到底怎么回事?”

红玉示意桌上的小皮鞭,如同看着不识货的傻小子:

“这是真神兵!十二神兵择主而侍,家师与此兵八字不合,昔日都是将就用。但前日此兵忽有所感,发现神兵之主在雍州府境内,家师才让我才入京寻觅……”

叽哩哇啦……

叶行歌对‘十二神兵’如雷贯耳,但具体细节并不了解,此刻认真聆听,大概明白了意思:

十二神兵为天造之物,对应三尸、三毒、五常。

其虽无灵智,但能感应人之性情,并非任何人都能掌控。

山河会的断秽鞭,对应‘下尸’,主掌肉身淫欲、生死本能。

为此其选定的神兵之主,必须呼应下尸,说简单点就是:

要么是断淫欲、摒弃生死本能的圣人。

要么是极度痴迷肉欲、求生欲很强的色鬼!

云雨楼、满堂红与此兵八字不合,就是因为两人不算无情无欲的圣人,也不是痴迷男色的欲女。

而他能被断秽鞭直接选中,甚至一见钟情、千里追夫、非他不嫁,原因自然是……

“呃……这神兵看人真准,我确实不好肉欲!”

叶行歌眼底多了几分复杂:

“不过神兵认我为主,山河会为此招揽我,勉强能说通,我为什么又会因此死?”

“哼~”

红玉并未评价上一句,只是示意窗外:

“观天阁可以监测天下名兵动向,并能大概判断出持有者功力。

“此鞭以前在家师手里,但现在鞭子传给了你,最多三天,神兵就会彻底和你血脉绑定。

“你和家师功力差距太大,观天阁很可能发现‘神兵易主’,届时都不用严查。

“我带着鞭子消失在青溪,他们只需在青溪县一打听,就能锁定你这名传十里八乡的俊后生,然后你说会怎样?”

“……”

手持神兵,就是‘怀璧其罪’’。

如果外人知道他被神兵选中,姓名住址也完全曝光,那以十二神兵的吸引力,接下来就是黑白两道联合执法,外面的绣衣郎,都有可能杀人夺宝。

其次山河会云雨楼,属于支持底层反抗暴政的人物,把神兵传给他,那他不黄袍加身杀几个皇帝玩玩,都对不起将军的恩情……

所以手持此物十死无生!

意识到情况不对,叶行歌当即皱眉:

“我能不能不要这神兵?”

红玉眼神有点无奈:

“你又不是没读过书,神兵‘是缘亦是劫’,认你为主,只能说你命中有此一劫,避不开。”

叶行歌以前耳闻目染,其实听过这些。

神兵论心,只有在诚心‘不需要、不在乎’的情况下,才能主动放下。

本心若舍不得撒手,那神兵忠贞不二,除非身死道消,不然谁都抢不走。

而因为‘贪生’不想要神兵,不算数。

你越是被形势所迫,神兵越觉得你需要它,想要给你力量,帮你渡过劫难。

至于劫难是怎么来的,神兵不管……

“呃……”

叶行歌觉得这事有点麻烦了,当下先拿起皮鞭,闭目呼应,看是否真被神兵选中。

结果身体明显有感应,就好似多出了一条触手,与心意相连,他提气心念微动,小皮鞭就显露暗金色泽,绝非凡物……

我草……

叶行歌确定已经认主,当前没法放弃,不由摊手:

“意思我死定了?”

红玉摇了摇头,做出胸有成竹的高人模样:

“也不尽然,江湖上有遮蔽天机的秘宝,可以隐藏神兵,不让观天阁看到。”

叶行歌暗暗松了口气,在跟前坐下,打量满堂红前凸后翘的身段:

“红女侠有此物?”

红玉微微颔首,眼底全是傲色:

“我来传你神兵,事前自然有所谋划,只不过出了点岔子,东西没在身上,我目前也出不了城,得你自己去取。”

叶行歌看向窗户:

“那就好,东西放在什么地方?远不远?”

“在杨屠燕身上。”

“杨……?”

叶行歌刚想问是山河会的哪位堂主,神色又凝固了下来,转头确认:

“就是那刺王杀驾,正被全境通缉的大漠悍匪?”

“对。”

“我得从他手上借东西?!”

“不是借。”

红玉凑近几分,语重心长:

“杨屠燕的护腕是传家之物,除非死了,不然他不可能给你。”

叶行歌眨了眨眼睛,略微思量,坐直几分:

“哦,那意思是我得自己去抢,不是他死,就是我活?”

“对。”

红玉露出孺子可教的眼神。

“……”

叶行歌表情十分复杂,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掌柜扮相,意思大概是:

我?去劫杀被全境通缉的悍匪?

奔波儿灞好歹算个化形大妖,你看我像江湖巨擘吗?

……

红玉都被这表情逗乐了,斜倚茶案,从饱满衣襟抽出一张纸,推到叶行歌面前:

“杨屠燕武艺算不得太高,有八柱堂帮忙,朝廷才找不到人,以你的功底能杀。我前些日子让门人查过其近况,你顺着这份情报,找到他很简单……”

叶行歌见此接过奶香味的纸张查看,可见纸上字迹密密麻麻,第一行就是:

杨屠燕借八柱堂之力抵达雍州,乔装身份为曹国舅仆从,燕帝寿辰混入贺寿队伍……

叶行歌眼神讶然:“情报这么清楚?”

红玉轻哼一声,翘起二郎腿:

“山河会门徒遍布三朝,这点情报算什么。你只要听我安排,问题保证迎刃而解。”

叶行歌觉得此事风险颇大,想想又皱眉道:

“现在朝廷全境搜捕,县城也封了,花判官还住在客栈,我怎么偷偷跑出去抢杨屠燕?就算能混出去,完事朝廷一查尸体、痕迹……”

红玉摇头,眼神如同看着榆木疙瘩:

“这事儿怎么能偷偷来?”

叶行歌摊开手:“哦,我还得明抢?!”

“没错。”

“?”

叶行歌直接无语了,看着面前的大漂亮,眼神意思估摸是——你真悍匪是吧?你是不是想让我交投名状?

红玉显然不是这个意思,微挑下巴,示意房门:

“护腕不是大禁之物,你又身家清白,先和洛玄青处好关系,说想为朝廷分忧,获取出城资格,然后再按照情报顺藤摸瓜就行了。

“这样你追查路线有迹可循,朝廷不会起疑;为国擒贼,顺手缴获的防具,朝廷也不会收缴,甚至还会额外赏你不少银钱,一鱼三吃……”

“……”

叶行歌稍加思量,觉得有点道理,又看向满堂红:

“那刚才说的收徒或招赘……”

红玉收到的师命,是过来相亲,看上的话,她就倒贴当媳妇,跟在这死小子屁股后面护道!

这种难以理解的离谱任务,红玉岂能答应,此时眉头一皱,背靠椅子,又露出嫌弃脸:

“你心性不佳、脾气乖张、油盐不进,招赘之事,我得再替师父考察一二,免得日后某天,家师被逆婿从背后捅……捅……”

话至此处,忽然一顿。

红玉转头看向窗户,仔细聆听。

叶行歌担心被发现,也竖起耳朵探查:

“怎么了?”

“下面好像来人了,洛玄青应该会被惊醒,你先去处理一下。把鞭子带上,必要时我可以借助神兵和你联系。”

“联系?”

叶行歌有些疑惑,但也没时间多问,拿起鞭子就想藏好。

结果念头一动,卷起来的鞭子,竟然如游蛇般缩短,化为了巴掌大的黄条条。

虽然看起来像粑粑,但显然是件法宝,能感知他心意。

呵?!

叶行歌眼神讶然,但此刻楼下已经传来‘砰砰砰——’的拍门声,也没空研究神兵,忙把黄条条踹进怀里,快步走出房间。

但他还没把门完全关上,就听见对面传来一声:

吱呀~

叶行歌措不及防,差点心脏骤停!

转眼查看,却见一名青衣女子,已经立在几尺外的房门内。

与刚才所见不同,女子已经褪去披风,质地柔滑的青缎长裙完全映入眼帘。

裙子缎面光滑柔顺,紧贴腰臀,极具包裹感,以至于镶嵌玉扣的同色腰带,几乎与裙子融为一体。

腰带往下自然隆起,又如水波般垂下,双手开门、略微前倾的动作,致使臀线在烛光下宛若满月。

顺着腰带往上,就是弧度傲人的倒扣海碗,隔着布料都能让人感觉出‘D’大物勃!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张略微偏头、蹙眉查看的脸颊。

鹅蛋脸白如羊脂,墨黑长发挽在脑后,斜插一根银簪。眉如弯月眸如星,眼尾略微翘起,给眼睛带了三分高不可攀之感。

高挺鼻梁加深了这份孤高,但柔润红唇,又把女人该有的娇媚拉了回来。

以至于整张脸远看高冷傲气,细看又是柔媚娇俏,就像是,嗯……

又冷又媚的坏姐姐?

扑通扑通……

我心怎么跳这么快?

这难不成就是……

就是私藏通缉犯被抓住的感觉?

叶行歌手扶着房门,望向近在咫尺的女子,连呼吸都被惊没了!

洛玄青蹙眉朝楼下打量,余光发现肩膀上搭着抹布的小掌柜,直勾勾的盯着她,半晌不带动的,又转过头来:

“好看吗?”

“呃……”

叶行歌强压心神,转开目光:

“大人恕罪,嗯……应当是来投宿的客人,小地方就这样,没啥规矩,我这就去处理,惊扰大人之处还请见谅。”

洛玄青见多了小年轻,也没在意叶行歌‘心如小鹿、紧张局促’的反应,微微偏头:

“去开门吧。”

说着摆出了冷艳判官的气态,不紧不慢走向楼下大堂。

叶行歌见此觉得情况不太对,但不好多问,先行下了楼梯:

“来了来了,别敲了……”

……

让大家久等了or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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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蛇貂寺

砰砰砰——

半夜三更,忽如其来的拍门声,打碎了夏夜的寂静。

叶行歌跑下楼梯,听到大门都被拍的‘咯吱~’作响,不由心生恼火,暗道:

这哪个不长眼的愣头青?

外面那么多绣衣阎王,满堂红和花判官还在楼上门当户对,来找死吗?

但等来到大堂,他却发现门外火光通明,似乎有很多火把照亮了街道,但又安静的有点诡异,除开拍门声再无其他动静。

什么情况?

叶行歌察觉不对,先行招呼:

“客栈打烊了,谁呀?”

“我,你王叔,快快快,开门……”

王守银的声音再度传来,但这次不像方才那般颇有长辈气度,反而透着三分紧张,就如同被人劫持一样……

叶行歌微微皱眉,上前卸下门栓,小心查看。

吱呀~

客栈大门外,捕头王守银,手上提着个灯笼,瞧见叶行歌露头,就撇嘴示意后面。

后方青石老街上,站着二十余名身着锈绿锦袍的绣衣郎,腰悬佩刀手提灯笼,看架势如同包围了客栈。

而数人之前,竟然还放着一张雕花步辇。

步辇上坐着个武官,面相四十余岁,头戴金丝纱帽,宽大锦袍绣着鲤鱼,穿着看起来很庄重。

但此人脸非常白,不似女人那般有质感,黑亮双目更如蛇瞳,给人一种脊背发凉的危险感……

“行歌,这位是观天阁的阮大统领,洛大人可休息了?”

王守银刚才介绍花判官过来落脚,是给叶行歌拉皮条报喜,而这次显然就是报丧了。

毕竟观天阁四大统领,叶行歌如数家珍——花判官洛玄青、豹将军公孙延武、蛇貂寺阮金玉、鬼书生梅无常。

门外这人,叶行歌光看扮相,就知道是其中的‘蛇貂寺’,宦官出身,负责情报部门,实力排行天下前百!

他能知道这么清楚,也是因为此人常年负责搜集天下高手信息,上送观天阁。

而这份名单,也被江湖人视为‘金榜’。

其中天下最强十一人,被尊为‘一甲’,江湖还有个顺口溜:

一吕二张三明安,四柳五李六靖南,七云八楚九在野,一曹一吴镇江山!

他的第一志愿云雨楼,就在一甲第七位。

二甲则是往后百人,满堂红位列二甲第八,花判官在第十五。

阮金玉位列二甲七十四,听起来有点路边,但金榜后面可还有‘三甲’!

位列三甲的有几百号人,就如同‘同进士出身’,有点低人一等的意思。

但榜单把后周、西蜀全部涵盖在内,只要‘金榜题名’之人,无不是某个小县城的奇迹!

阮金玉有此排名,足可见其实力。

听坊间传言,四大统领之间并不和谐,‘蛇貂寺’名声更是臭名远扬。

叶行歌瞧见门外景象,心头自知不妙,把大门打开:

“诸位大人里面请。”

但门外并没有任何动静。

街上二十余名绣衣郎,乃至坐在步辇上的阮金玉,都没正眼看门口的客栈掌柜,而是把目光放在了大堂楼梯上。

踏踏~

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中,洛玄青缓步走下大堂,沿途声音空灵,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阮统领有何事禀报?”

观天阁四大统领平级,但这话明显是询问下级的口吻。

门外撑场面的绣衣郎,闻言都是脸色微沉。

阮金玉倒是气态如常,抬指让手下礼貌点,声音略显尖细:

“本来阮某在城外追捕刺客,但听闻满堂红尚未落网,洛统领又受了伤,阮某作为同僚不放心,才过来看看。

“如今城已经封死,贼子插翅难逃,洛统领若身体不适,可以回京休养,青溪之事阮某代为操持,出了岔子,全算阮某头上。”

叶行歌搬来椅子让洛玄青就坐,听见这话也明白意思:

满堂红被困住,抓住是迟早的事儿。

这死太监想把洛玄青撵回去抢功劳……

对于这种无理要求,洛玄青自然不会答应,此刻在大堂随意就坐,眼神都没往外瞅:

“本官即便伤一手一足,和阮统领也是难分高下,满堂红不是你能处理的,做好本分事即可。”

叶行歌见此暗暗赞道:

“霸气~这才像花判官……”

而门外的阮金玉,闻声脸色不太好看,但并没有灰溜溜走人的意思:

“洛统领武艺高强天下皆知,但中了满堂红一招,也不是那么好消受,如今孤身住客栈,若是疗养失察出了岔子,后果不堪设想。洛大人就算不让阮某代行抓捕之职,为万全考虑,也该调些人回来值守周边。”

洛玄青面对这番指手画脚,蹙眉回应:

“你在教本官做事?”

“诶。”

阮金玉摆了摆手:

“阮某只是担心洛大人太傲气,有伤在身又不让下属看护,出了纰漏,以洛大人当前的情况,如果满堂红潜入此地,甚至被人‘窝藏’在客栈……”

我草——?!

叶行歌正在吃瓜,着实没料到这枪线能甩到他头上!

如果是污蔑也就算了,男人受点委屈没什么,但这他妈蒙对了!

万一待会洛玄青搜查客栈排除隐患,让阮金玉无话可说……

虽然洛玄青不太可能自证,但为防万一,叶行歌还是插话:

“阮大人说笑,草民今日一直在客栈,绝不可能让贼子惊扰到洛大人。”

王守银也担心这死太监以欲加之罪折腾客栈,也连忙抬手作揖:

“阮大人误会,小的经常在此巡察,叶行歌也时常为县衙抓捕流寇……”

呛啷——

话没说完,站在阮金玉背后的绣衣校尉,就拔刀三寸、眼神凶怒:

“他娘的,这有你们说话的份儿?!”

叶行歌见状眉头一皱,还想打圆场,但尚未开口,就发现这狐假虎威的绣衣校尉,又迅速收刀缩了回去,目光甚至都低了几分。

转眼查看,却见端着茶杯的洛大美人,面无表情看着门外众人,虽无言语,但眉宇间的气势之强,硬是一瞬间让客栈内外陷入死寂,没了半点声息。

呼呼~

夜风吹拂门前灯笼,内外安静了一瞬。

阮金玉稍做沉默,转头看向说话的绣衣校尉:

“洛统领尚未发话,你吆五喝六成何体统?掌嘴。”

“是!”

绣衣校尉连忙抬手,冲着脸颊就是:

啪、啪、啪……

清脆巴掌声在街面回荡。

洛玄青注视一瞬后,重新端起茶杯:

“行了。本官安危不劳阮统领费心,回去吧。”

阮金玉也是执着,依旧没有放弃的意思,和颜悦色道:

“阮某并非凭空顾虑,洛大人是内家顶流,练的是九华山的‘大纯阴’,如今被山河会的‘乾元缠丝劲’锁住督脉,一身功力难以发挥,六识感知也必受影响。

“洛大人若不调人来看护,安危可就全系于这小掌柜之手,洛大人觉得这黄毛小儿,能胜任守夜一职?”

阮金玉想插手案子分功,找的理由确实没问题。

但如果满堂红真失心疯,敢偷偷摸进客栈,以其二甲第八的经验胆识,哪怕功力尽失,寻常绣衣郎都没把握发现行踪。

为此顺着这个话题扯到最后,还是洛玄青回京城养着,阮金玉来接替坐镇青溪。

洛玄青肯定不会被牵着鼻子走,思量一瞬,示意旁边的叶行歌:

“沈县令提过此子能力不凡,本官让他守夜,也是看看他本事,事后功过本官自负,阮大人若没其他事情,就请回吧。”

阮金玉见找到理由,被‘考核新人、功过自负’的话术挡住,不由皱眉,稍微沉默一瞬,才语重心长道:

“武夫用拳脚说话,光赏识可不行。洛大人既然想看看此子本事,那要不让他在后面挑个人过过手?只要能走过十招……”

啪——

洛玄青轻拍桌案,眼神微寒:

“阮金玉,同僚一场,我才给你三分颜面,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官用的人,需要你来检验能力?”

阮金玉和颜悦色道:

“洛大人安危为重。此子要护卫洛大人安危,至少得有些身手,阮某也并非强人所难,只是让他随便挑个人走几招,若这都过不了,客栈等同不设防,阮某如何放心?

“洛大人真出事,阮某回去也没法和张公交代,哪怕洛大人再不喜,也得硬着头皮在青溪代为看护。”

阮金玉这已经属于胡搅蛮缠硬蹭功劳了。

而洛玄青面对这死皮赖脸的话术,还真没办法,毕竟这厮赖着不走,她总不能真把阮金玉打一顿。

就算真打了,以这死太监性格也不会走,回去还会理直气壮向观天令诉苦,说什么:

“我也是为了洛统领安危着想,您老给评评理……”

然后观天令肯定把她训一顿……

念及此处,洛玄青暗暗皱眉,正思考如何把这死太监撵走,忽听旁边传来一句:

“草民自幼习武,确实可以胜任守夜一职……”

清朗嗓音一出,客栈内外就安静了下。

所有人目光,齐齐转向了站在大堂旁边的年轻掌柜。

王捕头本来就神色紧张,发现身边的叶行歌乱插话,连忙拉了下袖子:

“你小子别乱出风头……”

叶行歌忽然开口,显然不是想出风头,而是两大统领在楼下对峙,满堂红就在楼上躲着。

洛大美人功力受损,阮金玉可没有,拖得越久露馅的可能性越大。

而且按照满堂红的说法,他得和洛玄青搞好关系,获取出城资格,抢遮蔽天机的法宝。

现在有机会不博得赏识,待会没机会,他难不成去色诱花判官?

眼见众人看过来,叶行歌客气道:

“洛大人认可草民能力,肯定无需他人再做检验。但草民对观天阁也向往已久,若阮大人给机会让草民请教,那也是难得殊荣,所以还望洛大人也给个机会……”

这话以请教名义出去,而非让阮金玉检验本事,免得洛大美人失了面子。

洛玄青刚才看出叶行歌有功夫底子,也听青溪县令说过此子昔日战绩,和寻常绣衣郎过手应该没问题。

但这死太监满肚子坏水,让百姓乱插手可不算好事,洛玄青见此子主动请缨,先询问道:

“年轻人想讨教是好事,但拳脚无眼,你可知轻重?”

叶行歌回应:“若有失手之处,洛大人莫怪罪就好。”

洛玄青心中暗道:“你打不过,这死太监就找到借口了,我能不怪罪?”,但此子能出来就有把握,她想想还是颔首:

“也行,既然你有心请教,那让他们见识下功底也无妨,去吧。”

说罢洛玄青随意起身走到叶行歌附近,看似是在四处寻觅猫猫,但实则是压低声音提醒:

“左边第三个,是吏部陈侍郎的侄子,靠关系混进来,上月考核倒数第一。”

空灵嗓音犹如含着耳垂低语。

叶行歌措不及防,还被这撩人嗓音弄的愣了下,不过神色没太多异样,转身走到门外拱手:

“草民叶行歌,谢阮大人给机会。”

阮金玉眼神倒也没什么凶神恶煞,靠在步辇上,示意后方随从,公鸭嗓随意道:

“好小子,有胆识。来挑一个吧。”

二十余名佩刀提灯的绣衣郎,面对年轻掌柜的环顾,大都是目光不屑或面无表情。

唯有站在左侧第三位的年轻人,很是显眼包,昂首挺胸望眼欲穿,就差开口说‘选我选我!’,显然很想借机在阮金玉面前表现。

叶行歌举目看去,可见这年轻绣衣郎和他差不多大,喜怒形于色、胸无城府,明显是个新人,当下转过头来,询问道:

“不知这位大人,可否赐教?”

扇了自己几巴掌的绣衣校尉,已经憋了一肚子火,闻声本想让新人出列,暗示下手重点。

但仔细一看——这小掌柜似乎望的是他……

我尼玛?!

绣衣校尉明显一愣,左右打量,确定叶行歌是在和他说话后,眼神都变了,抬手指向自己:

“你?选我?!撑十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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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镇青溪

余下绣衣郎,瞧见叶行歌眼神所向,都觉得这小掌柜怕是失心疯了。

洛青玄刚抱起猫猫,闻声也是一愣,回眸仔细打量,确定自己没指错人后,才悄声道:

“你作甚?本官说左边第三个,你不识数还不认识衣裳?那是校尉!”

观天阁等级是编外布衣郎、绣衣郎、绣衣校尉、夜行尉……

绣衣校尉掌三十人,武艺皆不差,已经算精锐。

但叶行歌打的就是此人。

原因一是这货刚才出言不逊骂他和王叔。

二是想博得洛玄青赏识,方便后续出城办事,打个倒数第一有什么用?

至于武艺,叶行歌自幼习武,爹娘鼎力支持,目标就是金榜题名,现在不敢说位列三甲,但也算个县霸,人送外号‘镇青溪’。

满堂红、洛玄青两个大车,门当户对把他夹中间,他确实喘不过气。

但正常校尉,他完全可以过招,不然也不会整天被县令大人拉去当外援,打死几十号流寇,弄得客栈都没了生意。

此时叶行歌面对诸多难以置信的眼神,并没有太多反应,只是客气道:

“若这位大人不敢赐教,那我换一个也无妨。”

不敢赐教?!

绣衣校尉本来脸被抽的通红,闻言又绿了!

此刻他也不用阮金玉吩咐,就把佩刀、灯笼丢给手下:

“好小子,有种!今天你要是能撑过十招,我张青以后见面称你一声叶爷!”

余下绣衣郎也都是表情各异,往左右退去,门前老街眨眼空出三丈场地。

踏踏踏……

王守银本就心急,瞧见这绣衣校尉趾高气昂满脸杀气,更是暗道不妙,咬牙上前低声劝说:

“行歌,你还年轻,千万别冲动!人情世故明白不?三拳给人打死了,沈县令可摁不住这事……”

叶行歌微微抬手小声安慰:

“放心,用不到三拳。”

“哈?!”

声音虽小,但在场都是行家。

撸起袖子的张青,闻声双目一瞪,换了种很疑惑的‘我尼玛?’,重新打量起这小掌柜。

其他绣衣郎亦是如此。

洛玄青看出叶行歌有点功底,为此才答应让他尝试,但功力这东西,不显山露水的情况下,肉眼很难判断准确。

听闻此言,洛玄青神色都化为半信半疑,斜依桌案撸着猫猫,仔细打量起来。

踏、踏……

银月悬空。

两层客栈之外,绣衣郎分立街道两侧,手中十余盏灯笼,照亮了中间数丈之地。

叶行歌把肩膀上抹布递给王叔,走下台阶来到街心,看向对面的绣衣校尉:

“拳脚无眼,待会若有怠慢之处,还请张大人见谅。”

张青有点狗仗人势,但不傻,这小子狂到这一步,不可能没点真本事。

但他就不相信一个小掌柜,能三拳把他打死!

此刻张青也没再说垃圾话,立地摇肩晃肘,发出一声:

嘭~

浑身衣袍爆震,继而身形下压,上身沉肩坠肘,双手交叠呈十字捆手势。

下盘则右腿弯曲下蹲,如树根扎地,左脚前探呈玄机步。

“秘宗六合?”

叶行歌瞧见这起手式,微微颔首,也没轻敌,双脚滑开呈弓步,两手分张似担山。

身形眨眼静如止水!

嚓嚓……

所谓内行看门道。

周遭绣衣郎瞧见此景,都是目光微凝。

毕竟叶行歌身形极稳,分张两手如担山岳,力贯两臂暗藏杀机,架势摆开,整个人就好似化为了蓄满的崩弓,眼神更是凌冽,一看就不是外行。

但所有人也有点茫然。

毕竟叶行歌这亮相架,明显就是常见的‘二郎担山’。

虽然架势标准到无可挑剔,且非常俊气,但这站架用处,通常是两侧分架,化解左右合击或多路进攻。

张青在正前方摆守势,你防着背后做什么?

怕人偷袭?

想到阮统领的口碑,站在叶行歌后方的绣衣郎,为了避嫌,甚至还往街边挪了些。

踏踏踏……

张青摆出的是十字捆手式,也就是双手交叉胸前,防冲拳抱颈等强攻手段,架势偏防守,瞧见这二郎担山,也给整不会了:

“你这什么流派?”

叶行歌架势大开大合,眼神却颇为平静:

“自由搏击,俗称‘杂家’,啥流派都沾点,张大人当心了。”

“……”

张青觉得确实杂门,不过对方身形极稳,也没当花架子,此时认真锁定对方肩、腰、腿等地,试图判断路数。

而叶行歌分张双臂稳如磐石,略微等待一瞬,见张青忌惮不敢上,还勾了勾手。

“黄毛小儿……”

张青被无数手下和长官看着,面对这挑衅动作,纵然有所忌惮,也再难压住心头怒意,右腿猛然发力,整个人宛若虎扑豹跃,一个箭步已然临身,右手重拳如同炮锤,轰向了叶行歌面门!

嘭——

此拳速度快若奔雷,根本没有给任何反应时间,众人瞧见此景,皆道此子不妙。

但站在门口屏息凝气的王守银,却是眼神一急,知道这绣衣校尉完了!

毕竟他经常拉着叶行歌帮忙抓流寇,对这娃底子十分了解。

其从小习武,爹娘也舍得砸钱锻体,正儿八经十几年功力!

而且这娃招式还十分庞杂,不光常见招式都会,还会‘太拳’‘把戏战舞’‘揉术’等乱七八糟的招式。

虽然看起来花里胡哨,但肘过如刀、扫踢如棍,杀伤力惊人,且常年被衙门拉着抓流寇,光打死的都有几十号,搏杀经验可不低。

而这绣衣校尉不知深浅,还冒然冲拳进身,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而结果也不出所料。

张青一拳轰出,叶行歌眼神未动,已经弓步前压,前方左手以‘单仪顶’护头压身。

后方右手则松肩甩臂、以腰带手,以披挂直击面门:

“喝——!”

张青已经有所提防,但此子反应与熟练度,着实超出了他想象!

他一记冲拳被单仪顶防住,对方肘尖尚未撞上心门,从后往前轮圆了的右臂,已经如同钢鞭抽到了侧脸。

这一套连拆带攻,动作行云流水,张青单臂根本没法防护,刚以左手截击心门顶肘,脸侧就被披挂掌抽中,只听:

啪——

脆裂爆响声,张青头上纱帽瞬间崩裂、头发四散,面部肌肉往侧面扭曲,唾液横飞带起阵阵涟漪。

而毛骨悚然的双目,也瞬间充血涣散。

咚——!

同一时刻,单仪顶肘随之入怀,骨裂肉陷的闷响中,张青就好似被撞城锤轰在心门,透体气劲几乎搅碎肺腑!

整个人也当场双脚离地后仰飞出,刚刚腾空,口鼻就喷出血水:

“噗~”

叶行歌两招左右同出,旁人看去,只是披挂开路、顶肘入怀,一次往前压身。

膀大腰圆的张青,就直接飞出去五米有余,撞在后方绣衣郎身上,砸碎了两盏灯笼,甚至还撞翻了躲避不及的一人。

呼~

扑通!

哗啦啦……

人仰马翻之中,刀兵灯笼磕碰发出嘈杂声响,也有人惊呼和抽凉气。

而等到张青滚倒在地,便直接没了动静,从始至终连哼声都没能给发出。

围观的二十余名绣衣郎,瞧见此景眼神都是毛骨悚然。

最初的显眼包新人,眼神都瞬间清澈了!

叶行歌站在客栈门外,顶肘过后都没追击动作,只是行云流水收起架势站直身形,看向倒头就睡的张青,拱手一礼:

“承让。”

客栈外鸦雀无声。

张青歪头倒在地上,口鼻是血翻着白眼,显然没法回应。

周遭绣衣郎也都呐呐无言,眼底满是惊疑。

坐在大堂的洛玄青,则是柳眉微挑,眼底多了一抹惊讶,重新审视起叶行歌的身段。

毕竟她猜到这小子有点本事,但表现还是超出了她预料,感觉都能和豪门大派的同龄嫡传媲美了。

以叶行歌的出身背景,就算努力天赋都不差,按理说也很难练出这身功底才对……

而门口处,捕头王守银怕血溅他一身,都偏着头不敢睁眼。

等到远处嘈杂响起,才瞄了下,继而就一拍大腿,上前用抹布抽叶行歌:

“你这死小子,怎么没轻没重?!说好的人情世故呢?!”

叶行歌有向洛玄青展现能力的意思,但也真留了手,此刻略显无辜:

“我这已经收了力,顶的也不是心口,抽的还不是太阳穴,换做匪贼流寇,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王守银知道这是实话,但还是恼火:

“喂招知道不?大战三百回合后险胜,让人输了都回味无穷,这才叫人情世故,你小子简直是……哎哟喂,张大人,您可千万别死,小孩子不懂事,下手没轻没重……”

如此咋呼几句,等到王捕头就差跪下来求张青别死了,周遭绣衣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围过检查伤势:

“头儿?”

“完了,没意识了……”

“快拿护脉丹过来……”

客栈前顿时乱作一团。

而洛玄青神色自然再无方才冷冽,感觉就好似冰山融化为了一汪春水,眉眼弯弯嘴都快笑歪了,此刻故作不悦:

“放肆~张青可是阮统领心腹爱将,你岂能如此没轻没重?还不给阮统领赔罪?”

虽然话是训斥,但‘放肆’都硬说出了‘讨厌~你好坏哦~’的感觉,听的楼上的红玉一身鸡皮疙瘩,暗骂了一声:

“骚蹄子……”

叶行歌对此自然是面向阮金玉拱手:

“拳脚无眼,出手过重之处,还请阮大人见谅。”

“……”

阮金玉脸上看不出心思,不过当着洛玄青面,还是挤出几分笑容:

“不错,年纪轻轻有如此武艺,往后在洛统领手下,想来也是一员悍将。既如此,那本官也不自作多情,近日洛大人在客栈休养,记得好好照顾,可别怠慢了。”

“阮大人过奖,草民定然好生伺候。”

阮金玉没再回应,略微抬手,四名绣衣郎抬起软榻,带着队伍悻悻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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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夜话

踏踏踏……

叶行歌站在原地目送阮金玉离开,王捕头也在旁边陪笑,等到队伍远去,才回过身来:

“你小子造反呀?想出风头,你好歹也过个十几招意思下,一招撂倒,人家脸往哪里放?”

叶行歌本欲再解释两句,结果大堂内先传来一声:

“王捕头,你案子查完了?”

“诶?洛大人!”

王守银瞬间立正,拱手道:

“还没。卑职这就去,洛统领好好休息。”

说完扭头就跑,同时给叶行歌使眼色,意思估摸是:

快把洛大人大腿抱紧了,不然你就等着被收拾吧……

叶行歌拱手送别后,转身看向就坐的洛玄青,自然也露出难色:

“洛大人,我下手是不是太重了?往后会不会……”

“不重,刚刚好!”

洛玄青等人都走后,才笑意盈盈起身,围着叶行歌转了圈:

“放心。给本官办出力的人,只要你不跋扈到杀人放火欺君犯上,雍州府无人敢动。”

“那就好,谢洛大人照拂。”

“哼~”

洛玄青扫视一圈后,又抬手捏了捏大胳膊:

“外人照拂只能保一时,想真正立足,还得看自身真本事。你功底确实扎实,但技法学得有点浅薄,武艺全靠体魄天赋,一身内力发挥不到七成,往后还得好好练。”

说话之间,洛玄青绣鞋轻旋:

咔——

大堂地砖碎裂一角!

继而花生大的碎石破空而出,破风声犹如飞石劲弩。

咻——

叶行歌都没看清,等听见声音回头,才发现碎石横穿老街,硬生生洞穿了对面铺子门柱,又把木门给穿了个窟窿。

“呵?!”

叶行歌刚才装了波大的,本来还有点傲色,瞧见此景,顿时认识到了彼此差距,意外道:

“洛大人不是不是被满堂红封脉了吗?怎么……”

洛玄青眉宇间透出几分高人风范:

“三甲看二甲,如井中观月;二甲看一甲,如蚍蜉望天。本官二甲第十五,哪怕只剩半成功力,也是三甲上游的水准,你以为就此任你摆布了?”

“是吗?”

叶行歌昔日也没见过绝顶高手,听见这话确实惊叹于武道天花板之高。

不过展示就展示,你踩我地砖做什么呀?!

还把人家豆腐西施门打个窟窿……

虽然有点心疼地砖,但叶行歌也认识到了洛大美人的实力,眼神敬仰了几分:

“洛大人好功夫,草民长见识了。”

“以后好好练,以你的功底,位列三甲最多三年,若有机缘傍身,来日和本官并肩也不无可能。”

洛玄青说话间走回桌旁,双手轻抚柔滑裙摆,饱满大青桃枕在长凳上:

“不过待在这小县城,想长进可比较难,往后有没有兴趣来理刑司做事?”

叶行歌瞧见此景,只觉这大美人身材堪称‘斩男不用刀’,至于跟着当下属,倒是有点犹豫。

他来这世上十几年,勤学苦练肯定想出人头地,不过目标是和云雨楼这些陆地神仙一样,当江湖巨擘!

毕竟大周昏君无道丢了半壁江山、大燕是军功集团篡位夺权、西蜀则困局深山等死。

他投靠哪个,都算‘弃明投暗认贼作父’,还不如割据一方自己当老大为所欲为。

但当着洛玄青的面,叶行歌肯定不好说自己想当土皇帝,想想回应:

“家中独子,父母尚在,这事儿还是得商量下,不过若有机会,草民肯定也愿意给洛大人尽微薄之力。对了……大人这次过来,是为了抓满堂红和杨屠燕?”

洛玄青面对明知故问的话,眼神有点好笑,示意叶行歌落座:

“不然来找你这小掌柜?”

你好骚呀……

叶行歌差点被这狐狸眼撩迷糊,忽然理解楼上的大漂亮,为什么叫‘骚蹄子’了,此刻坐在侧面帮着倒酒:

“大人说笑,我就是好奇。满堂红位列二甲第八,找不到很正常,但杨屠燕应该不太厉害,现在也没抓住?”

洛玄青端起酒杯抿了口:

“杨屠燕背后应该有大势力相助,至今没线索,阮金玉忽然跑来蹭功,估摸就是担心抓不到,没法回去交差。”

叶行歌微微颔首,又顺势接话:

“我经常被衙门抓壮丁,对河西四县如数家珍,抓满堂红,我肯定没胆子,但杨屠燕还是有把握,要不我也去帮忙找找?万一抢在阮统领之前找到人,把功劳记载洛大人命下,那……”

那看到阮金玉吃瘪,洛玄青能爽得当场飞起来,但对此还是摇头嗤笑:

“阮金玉主管情报,手下爪牙无数,他都查不到的人,你一个毛头小子怎么找?而且你跑了,谁来伺候本官?”

“呵呵~”

叶行歌肯定要出去,但也没目的性太强,只是端起酒杯敬酒:

“大人说的也是!那我先伺候好大人,晚些再看情况。嗯……本店服务特别多,有些还需要加钱,洛大人想不想见识见识?”

“喵~?”

大黑猫蹲在桌子上摇尾巴,听见有攒劲的节目,当即眼巴巴望着。

洛玄青也是眼神意外,略微打量叶行歌相貌身段:

“哦?什么服务?”

叶行歌提供的自然不是特殊服务,此刻起身回到柜台后,拿了个杯子和巴掌大的硬纸板。

而后坐回桌前,往杯子里倒满水,用纸片盖住,摁住杯口迅速倒过来。

洛玄青和黑猫都在旁边打量,见状疑惑道:

“这是作甚?”

叶行歌挑了挑眉毛:“大人猜猜我松开手,水会不会流出来?”

洛玄青眨了眨眸子:

“不会?”

叶行歌当即松开手,纸片稳稳当当吸在倒立杯口,滴水未洒:

“怎么样,厉不厉害?”

“呵~”

洛玄青凑到近前查看,微微挑眉:

“确实厉害。本官试试?”

叶行歌纯粹逗小娘子,把杯子递过去:

“这个叫‘覆杯实验’,大人先摁住,然后快速翻过来……诶诶?”

叶行歌本想讲解门道,同时夸赞真聪明,上点情趣价值。

哪想到面前的青衣美人不怎么聪明,拿杯子摁住杯口,翻转后松手,把杯口的纸片都给带了下来。

这要是弄对方一身水,他刚才的套近乎全得泡汤,连忙想用袖子遮挡。

但手伸过去,却发现纸片没了,倒过来的杯子,却没有一滴水落下。

“诶?!”

叶行歌一愣,歪头往倒扣的杯子里打量。

结果却见水还在里面,但似乎被什么吸住,以至于完全没法溢出杯子……

我草?

叶行歌仔细打量,确定水没落下来,才望向不远处的青衣美人,眼底全是难以置信:

“这什么手法?”

洛玄青晃了晃杯子,狐狸眼颇为勾人:

“沾云掌,厉害吧?”

“呃……”

叶行歌确定不是魔术手法,心头惊为天人,暗道:

这怕是有点离谱了……

这就是二甲顶流的实力吗?!

如此通仙手段,若是用在其他杯子里,那吸力还不得强到三秒一个细狗……

“嗤~”

洛玄青都被叶行歌震惊的模样逗乐了,被锁住气脉没法长时间维持,就把杯子翻过来放在桌上,调侃道:

“就这三脚猫手段,也敢出来骗姑娘?还有什么小花样,都拿出来让本官瞅瞅。”

叶行歌会得挺多,但面前这姑奶奶,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当下无奈一笑:

“唉~我这些都是市井把戏,确实献丑了,我自罚三杯,谢洛大人让我开眼。”

“哼~”

……

两人如此推杯换盏,很快酒过三巡。

洛玄青喝得挺高兴,但公务在身也没贪杯,抱着猫起身:

“行了,你也早点休息。”

“好,大人慢点。”

叶行歌面色微醺,不过目送摇曳生姿的背影消失后,并未睡觉,而是麻溜收拾酒具,回到了后院。

如此等待了两刻钟,估摸洛大美人应该睡着了后,叶行歌又来到客栈后墙下方,假意收拾干辣椒、簸箕等等。

嚓嚓~

与此同时,二楼窗内。

红玉已经躺在幔帐间,身上盖着薄被,听到窗下动静,无声睁开眼帘,从腰间摸出血红玉佩,凑到耳边以心声低语:

“听得见吗?”

窗下。

叶行歌整理着簸箕,脑子里忽然响起御姐音,惊得微微一抖,迅速左右打量,又抬眼看向窗户,暗道:

什么情况?

这莫非又是传说中的‘传音入密’?

你不是功力尽失吗?

早这样显山露水,我岂会不信你?

不过我怎么回应?

叶行歌有内力傍身,但‘聚音成线’这种天品功法,他见都没见过,此刻望向窗户,欲言又止。

而红玉的声音,随之从耳边传来:

“你先出门,待会我和你解释。”

叶行歌稍显疑惑,但也没多说,把东西收拾好后,就做出无事可做巡逻的模样,从后门出了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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