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再生的我,交易诸天》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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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再生
夜晚。
平安市,下城区。
霓虹灯在雨幕中忽明忽暗,将潮湿的巷弄晕染成一片模糊的紫红色。
江越拉起兜帽,避开从高楼倾泻的污水,快步转入更深的小道,来到一扇不起眼的金属门前。
猩红的猫眼闪了闪,金属门无声滑开,露出旋转向下的铁质阶梯,踩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回音。
江越一步步下行,直到尽头,视线豁然开朗。
明亮灯光下,摆放着一张金属柜台。
柜台后的身影低头忙碌,声音透过变声器传出,机械而单调:
“卖什么?”
“血,心脏,肝,肾,胃,四肢,骨骼,头。”
柜台后的人缓缓抬头,面具下的脸庞看不出表情。
在这黑市销赃处,什么稀奇古怪的货物都有,但如此完整的出售全身器官,仍属罕见。
“新鲜度?”
“一小时内。”
江越从宽大的外套下取出冷藏箱,重重放在金属台面上。
“咔哒”一声,箱锁弹开,冷气翻涌而出。
箱内。
十袋深红液体整齐叠放。
几个透明容器,封存着各类材料。
四截经过标准处理的残件旁,是一整套骨材。
正中间,一件保存完整的标本格外醒目,其面部线条年轻,皮肤因低温而泛白,衬得五官格外冷峻。
交易员熟练地逐一检查,又用仪器扫描。
“血液样本,四千毫升,活性极佳。”
“核心部件,血气旺盛,搏动有力。”
“代谢系统,判定超常。”
“双侧器官,功能完整,无任何损耗。”
“运动单元,符合标准处理工艺。”
“骨骼架构,完整性百分百。”
交易员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件最中央,保存完好的标本,“脑域封存完整,无任何损伤,无意识残留。”
“以上所有生物材料均来自同一锻体境巅峰武者,总价二十万联邦币。”
“成交。”
江越递出不记名银行卡,伴随手机短信提示,二十万联邦币到账。
交易员手一抬,身后机械臂探出,拎走冷藏箱。
江越接过银行卡,却没有离去。
交易员问,“还有别的?”
江越点点头。
“九年义务教育修炼经验,五年基础武学修炼经验,锻体境突破经验,第三阶段深度睡眠能力。”
他话音未落。
交易员已经不着痕迹坐直身体。
这类“经验记忆类货物”,唯有观想有成,能够斩念的蜕凡武者才能提供。
蜕凡即超凡。
哪怕只是最低阶的超凡者,也值得他认真对待。
江越拎起另一个箱子,放在金属台面上。
箱锁轻响,箱盖缓缓弹开,里面静置着四块透明的念头结晶。
交易员伸手按下按钮,一台精密测量仪从台面升起,银灰色的机械臂探出,将每一块念头结晶依次夹入槽中。
冰冷的机械声随即响起:
“九年义务教育修炼经验记忆,涵盖全部初级理论,完整性百分之百。”
“五年基础武学《锻体十八式》修炼经验记忆,熟练度判定‘大成’。”
“锻体境突破记忆,中等稀有度。”
“第三阶段深度睡眠能力,高等稀有度。”
“合计三十九万联邦币。”
“成交。”
半分钟后,不记名银行卡中,又多了三十九万联邦币。
江越转身,步入左侧通道。
地下黑市曲折如迷宫,昏暗的灯光闪烁不定,墙皮斑驳脱落,空气潮湿难闻。
他转过几道弯,来到另一处交易点。
柜台后,同样是戴着面具的交易员。
江越道,“我要买观想图。”
“什么级别?”
“中乘。”
交易员抬眼打量他,“你有武道委员会的授权许可吗?联邦禁止未报备武者修行中乘观想图,这可是重罪,得加钱。”
江越没说话,只是把不记名银行卡往前一推。
电脑上显示的余额,足够买下三份授权许可。
交易员顿时微笑起来,“看来您是一位懂得投资自己的绅士,巧得很,我们这里刚好有一份《玄鲸镇海图》。”
江越微抬下巴,示意其转账。
结完款,交易员戴上手套,转身从保险柜中取出一卷古朴图卷。
江越凝视时,只觉眼前一花,隐约看见深蓝之下,一头庞然巨物横卧,鲸吞吐纳间,万顷波涛尽数压伏,整片海洋为之一静。
“《玄鲸镇海图》,请收好。”
交易员将图卷放入木盒,推到江越面前。
将其放入外套内袋后,江越再度转入地底通道,用余钱购入一批生命补剂、精神补剂,随后离开黑市,重新踏入雨夜。
街头的霓虹依旧闪烁,踩水后溅起的水花,仿佛破碎的冷焰。
江越拉低兜帽,快速穿行,七拐八绕,多次确认无人跟踪,这才踏入一栋老旧公寓楼。
指纹锁识别成功,房门开启,他径直走到镜子前,抬手撕下面具。
冰冷的人皮剥落,镜中浮现出一张年轻苍白的脸庞。
江越盯着这张脸,平静的目光一寸寸扫过。
眉毛、眼睛、鼻梁、嘴唇、下颌线。
镜中的五官,赫然与冷藏箱中的那件核心标本有八分相似。
事实上,那就是他身体最关键的部分。
几天前,他去整容医院对面部进行过调整。
两小时前,他亲手将其取下,装入冷藏箱,卖了个好价钱。
而现在,他依然站在这里,完好如初。
……
江越是个撞了大运的穿越者,在他还没出生时,就靠着母亲与外界的对话,拼凑出新世界的轮廓。
这里名为蓝星,隶属东夏联邦的统治。
联邦的基础科技与地球相当,但某些特种科技却一骑绝尘,将地球甩出几光年的距离。
只因数百年前,神秘因子的发现,彻底改变了人类文明进程,古老的武道修行再度焕发生机。
从幼儿启蒙开始,文化教育与武道修行便同步进行,但所有人都知道,相比文化,武道才是跨越阶层、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
而能否考上武道大学,自也成为无数平民生命中最重要的转折点。
江越天生宿慧,自幼便显露出过人的智商与记忆力,被誉为神童,其武道天赋同样不凡,修炼进境一路高歌,如今已是平安市一所重点武道高等学院火箭班的三年级学生。
如果按照正常轨迹,江越大概率会考入一所重点武大,毕业后成为一名联邦干员,从此与母亲过上幸福安稳的生活。
然而,命运无常。
一个月前,母亲突遭车祸,医疗费堪称天价。
江越四处求助。
奖学金、兼职、贷款,所有他能想到的路,全都跌跌撞撞走过一遍。
可结局却并不如人意。
正当他身陷绝望之际,他那位家境优渥的同班同学张恒忽然登门,提出要购买他的武道根骨和多年来的修炼经验,对方声称会全额支付他母亲的医疗费,并给出额外补偿。
江越听完后没有丝毫犹豫,即刻接受交易,如愿以偿让母亲得到救治。
同一天。
张恒的父亲张岳来到家中,将他的武道根骨及修炼经验取走。
可过程中发生意外。
江越疯了。
面对一个疯子,一个植物人,张氏父子毫不犹豫断掉医疗费。
好在,关键时刻,江越的金手指到账了。
一觉醒来。
他的武道天赋、修炼经验,被暴力损坏的精神世界,统统再生。
为了探知这项能力的极限,江越给自己拟定了一份测试清单。
而当他从一地粘稠的血沫中缓缓再生时,终于确定了这项能力的边界。
滴血再生!
但再生过程中,会消耗大量生命力。
好消息是,联邦武道经过数百年发展,早已研发出专门的生命补剂,可以为他补充生命力。
不过,其实就算不依靠生命补剂,江越仍然可以再生,只是时间会变得非常漫长。
至于修炼经验、精神层面的再生能力。
张氏父子已经帮他做过测试,即便记忆剥离,他也能缓慢再生,而精神补剂同样能加速这一进程。
一个有趣的小发现。
补剂的消耗与身体的产出,并不对等。
往往一管标准剂量的补剂,所能再生的血肉或精神,会超出其本身价值的数倍。
如此一来。
“我岂不是成了永恒转化器?”
“而且我能无限再生,那不是相当于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生物资源矿藏?”
更重要的是,伴着修为提高。
自己的血液、脏器、修炼经验、武学进度、突破感悟、根骨天赋、寿命,也会相应提升,其价值更会暴涨。
联想到张氏父子的行为,江越可以断定。
“这块的市场需求,一定非常大。”
于是。
一个想法顺理成章的浮现。
锻体境武者的血肉中,本身便蕴含强大的生命力。
那么食用自己的血肉,能不能补充消耗的生命力?
转化的比例又是多少?
如果可以补充,且比例合理,那他岂不是可以无限自循环?
江越越想越兴奋,当即做出尝试。
可下一秒,强烈的排异现象出现,江越忍不住狂呕。
显然。
套娃是不可能套娃的。
他的再生能力,拒绝这份来自自我的滋养。
既然如此,那只能去滋养别人。
于是当晚,江越便拎着装满自己的冷藏箱,踏入下城区黑市。
半小时后,当他走出黑市时,不记名银行卡中,已经多出数十万联邦币。
在这个武道为尊的世界,钱能解决一切问题。
如果解决不了,那就是钱不够多。
而自己以后,显然不会再缺钱了。
不过。
出售人体、修炼经验赚钱的方式固然快,可架不住江越的问题已经火烧眉毛。
母亲的天价医疗费!
天价之所以为天价,意味着那是一个正常情况下,他这样的底层平民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即便江越把自己从内而外卖十次,换来的钱都填不满医疗费的无底洞。
如果时间充裕,他自然可以慢慢来。
可眼下的情况却是,母亲等不了了。
他必须找到一条更快的路。
思来想去。
既然直接卖自己换钱来不及,那就先换力量!
无论在哪个世界,力量都是最大的资本,也是点石成金的金手指。
先用钱换力量,再用力量换钱!
心念及此,江越立刻行动起来。
之后。
他先后在不同的黑市两次出卖自己。
今晚,则是第三次。
也是支撑他实施计划的最后一次。
……
洗干净人皮面具残留在脸上的胶质,江越推开卧室门。
房间很暗,只有窗外远方霓虹的微光透进来,才能勉强看清单人床的轮廓。
“妈妈。”
江越走到床边坐下,“你再等等,医疗费马上就能凑齐了,到时候我会让医生给你用最好的药,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床上一片安静,没有回应。
但江越却并不在意,伸手替母亲把被角掖好。
“就快了,妈妈。”
“我保证。”
说完,江越慢慢站起来,退出房间。
房门合拢,屋内重归死寂。
被角下,隐约显露的并非病弱母亲的躯体。
而是一具森然的人形白骨。
……
第二章 斩念
夜深。
雨还在下,噼啪敲打在玻璃窗上。
屋内客厅,江越盘坐于地,面前摆放着一只木盒。
盒中安静躺着那卷刚从黑市买回的《玄鲸镇海图》。
这是联邦武道委员会认证的中乘观想法。
在联邦的修炼体系里,观想法起到承上启下的作用。
在此之前的修行,名为锻体境。
此境界讲究三点:全身体能训练、营养补剂、深度睡眠。
根据研究表明,人类在深度睡眠中,神经系统与气血循环会达到最高效的修复和增长状态。
因此从启蒙院开始,联邦每一个学生,都有两门主修课:体能训练和冥想法。
前者的意义显而易见,后者则旨在放松身心,规律作息,以进入深度睡眠状态。
锻体境并无太多神异,只是将人体潜能开发至凡俗极限。
在此之后,则称为蜕凡境。
蜕去肉体凡胎,步入超凡领域。
人们也称此境者为武道家。
欲破此关,冥想法已经无能为力,唯有借助观想法。
所谓观想,乃是观看图卷、典籍、器物,乃至天地自然,于精神世界想象勾勒出观想物的真形,以达到澄澈心灵,镇压杂念之目的。
真形一旦勾勒,即可定格想象,构筑定境,借此入定。
至此,精神产生质变,衍生出念头。
念头如同微小旋涡,能吸引游离在天地间的神秘因子,使其渗入人体血肉脏腑,继而推动生命层次的进化。
然而,观想法的修行极其危险。
失败者轻则精神错乱,终生失智。
重则定境崩塌,当场变成植物人。
更为关键的是,观想法本身也分高低。
阶别越高,难度越大。
根据联邦公开资料显示,观想法共划分为四阶。
下乘、中乘、上乘。
无上法。
下乘观想法,对应具体之物,如山石、河流、火焰、坚冰、利刃,相对容易入门,但吸收神秘因子的效率低,且上限不高。
中乘观想法,多涉及抽象意向,如惊涛骇浪,战场杀伐,雷霆万钧,其修炼难度陡增,失败风险极大,可一旦成功,吸收神秘因子的效率极高,最重要的是未来潜力远非下乘可比。
也正因其所蕴含的前景和风险,才被联邦严格管控。
至于上乘和无上法?
网络上唯有只言片语的传说,鲜少有人知晓其真实面貌。
总之,观想法的层级,直接决定超凡起点的高低,以及未来所能达到的极限。
事实上。
在被张氏父子剥夺天赋前,江越已经达到锻体境巅峰,开始修行学校提供的下乘观想法《磐石图》。
而在觉醒再生天赋后,他仅用半天时间,便成功勾勒真形,构筑定境,入定成功,衍生出念头。
但,不够。
一块石头,哪怕观想得再稳固,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远远达不到他计划所需的实力。
所以他才会第三次出卖自己,换来这卷《玄鲸镇海图》。
但在修炼《玄鲸镇海图》之前,江越尚有一事要做。
正常来讲。
人这一生,只能修炼一种观想法。
原因很简单。
真形一旦勾勒,定境成型,便会与精神世界融为一体,如同树木生根。
若是强行拔除定境?
所谓拔出萝卜带出泥,精神世界必会有所损伤,而但凡精神受损,几乎都不可逆转。
至于直接修炼第二种观想法?
旧有真形会与新的真形相互冲突,结果往往是定境崩塌,精神湮灭。
因此定境一成,便意味着此生修行上限定格。
但江越不同。
再生,不只是血肉骨骼的再生。
连同精神与记忆,也可以再生。
是以。
他可以将旧有真形摧毁,定境拔除。
哪怕精神崩溃,变成疯子,江越自会再生到最佳状态。
换句话说。
别人一生只能构筑一座定境。
江越的精神世界,则可以反复格式化,无数次重装系统。
……
江越闭上双眼,顷刻入定。
精神世界,黑暗无边无际。
唯有一片约莫两丈方圆的区域,散发着微光,驱散了黑暗。
在这方寸之地的中央,一方磐石静静伫立,稳如泰山。
这便是他用《磐石图》凝聚出的定境。
定境显化,念头自生。
只见八颗黄豆大小,流转着不同颜色的气泡,缓缓浮现。
这些气泡,便是念头。
它们看似不尽相同,实则只分为两种。
杂念与纯念。
杂念乃是善念、恶念、欲念、执念等念头的统称。
而纯念,剔透、纯净、凝练,不掺杂任何情感色彩。
它极为特殊,可以储存画面,经验,感悟,乃至完整的修炼轨迹,斩落之后,更可化为念头结晶。
这正是张岳取走江越修炼经验的手段。
不久前,观想成功,构筑定境后,江越有样学样,将锻体、武学、关键感悟突破、深度睡眠记忆,尽数注入纯念之中,并将其斩落,拿到黑市售出。
对于正常人来说,斩念等于永久性失去一段记忆,精神必会受损。
所以,不是走到绝路,修炼者绝不会售出自身记忆。
可再生的能力,让江越拥有常人不敢想的底气。
哪怕所有记忆尽数丧失,沦为一具空洞的行尸,他也能再生到最佳状态。
而此时此刻的江越,正欲斩念!
“轰!”
只见,那不大不小的磐石定境,陡然缩小,化作黑色流光,飞快撞入一枚纯念中。
一枚恶念被江越幻化为长刀,凌空斩下。
那枚纯念顿时如断线的雨滴,从精神世界中滴落。
“轰隆!”
蕴含磐石定境的纯念消失,江越的精神世界当即土崩瓦解,一片破碎。
剧痛袭来,犹如千万根银针同时扎入脑海,江越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口水顺着唇角流下,整个人变得痴傻。
客厅的时钟指针渐渐走向凌晨三点。
一个立于墙角的银灰色机器人忽然启动。
它按照既定程序走到江越身边,金属机械臂高高抬起,手中的注射器闪着寒光。
“噗!”
针头精准刺入江越颈侧静脉,精神补剂被猛地推入。
一管。
两管。
三管。
伴着精神补剂的注入,江越破碎的精神世界飞快再生。
不消片刻。
江越的眼神便已重归清明。
此时。
他的精神世界已空空如也!
而在他身前的地板上,一枚约莫指甲盖大小的晶体,正在闪烁微光。
它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似乎封存着一座微缩的、坚不可摧的磐石虚影,散发着沉稳厚重之感。
正是刚被剥离出江越精神世界的磐石定境。
任何一名锻体境武者,哪怕天资再愚钝,只要成功吸收这枚念头结晶,顷刻间便能节省无数苦修时日,直接修成磐石观想法,构筑出完整的磐石定境。
一步登天,踏入超凡门槛。
其价值之高,远超江越先前售出所有血肉、修炼经验记忆的总和。
只可惜,它的价值仍不够母亲的医疗费。
江越将蕴含磐石定境的念头结晶捡起,放进冰箱,继续盘坐于地。
万事俱备。
江越缓缓展开《玄鲸镇海图》。
刹那间,客厅仿佛被海水灌满。
深蓝。
无边无际的深蓝。
在那深蓝深处,一头庞然巨物横卧。
仿佛亘古存在。
它鲸身如山,鲸须如林。
虽在闭目沉睡,可自然吞吐间,却引动海潮万倾。
江越仔细观察他片刻后,便开始在精神世界勾勒玄鲸的模样。
他如此莽撞行事,若是被外人知道,当场便会骂他一句疯子找死。
在这世间,哪怕绝世天骄,惊世妖孽般的人物,其修炼观想法的第一步,也必然是沉浸式观摩观想图千遍万遍,直至将图中形态的每一丝脉络,每一种韵味都烂熟于心,才敢小心翼翼地在精神世界勾勒第一笔。
否则,勾勒出错,真形溃散,轻则精神受损,重则世界崩塌。
但江越才看了《玄鲸镇海图》多久?
一分钟?
一分半钟?
然后他就开始试图勾勒出一头能镇压整片海域的玄鲸。
简直愚蠢!
现实,也立刻给予了江越最残酷的反馈。
在江越的落笔的第一秒,那方才凝出的模糊形态,便化作成千上万的钢铁碎片,深深扎入他的精神世界。
“噗!”
现实中,江越的眼眶应声爆裂,两道猩红的血线汩汩淌下。
精神世界,千疮百孔!
可下一秒,冰冷的针头精准刺入他颈侧静脉,精神补剂被强力注入。
江越的精神飞快再生。
然后。
江越又一次勾勒玄鲸镇海真形。
崩塌,勾勒。
崩塌,勾勒。
循环往复。
他就像一个最疯狂也最奢侈的画家。
别人作画,每一笔都反复斟酌,谨慎落笔,生怕画错。
而他却不管不顾,肆意下笔。
每一次画错,他便撕碎画布,换成一张全新空白的画布。
代价?
不过是几管精神补剂以及片刻的疼痛而已。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不知道多少次的失败与再生后。
终于。
在那片经历了无数次格式化的精神废墟上,一道极为淡薄的庞大虚影,终于被江越勾勒而出。
观想,成功!
下一秒,鲸影缓缓睁眼,巨须摇曳,镇压四方,巨量海水凭空而现,迅速构筑出一个长宽高各二十丈的定境。
一瞬间,江越心神澄澈,成功入定。
十数枚新生的,远比之前更凝练精纯的念头自然衍生,旋涡般吸扯着四面八方的神秘因子。
它们渗入江越的身体,如同烈火般煅烧着他的体魄。
眨眼间,其皮肉身体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气息节节攀升!
蜕凡九重天!
养身、换皮、易血、淬脏、炼腑、换骨、洗髓、内壮、开脉。
江越此前靠着《磐石图》,已然踏入蜕凡一重。
眼下磐石定境虽已被拔除,可受神秘因子淬炼过的体魄,却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他仍是蜕凡一重。
如今。
他又修成中乘观想法《玄鲸镇海图》,十数枚念头齐齐引导,磅礴如海的神秘因子淌过他的身躯,淬炼他的皮肤骨血,短短几小时,便让他的修为直入蜕凡第三重!
实力暴涨!
不过这种情况并非常态。
只有在第一次修成观想法,构成定境时,才会引发大规模的神秘因子灌体。
对于其他人来说,一生只有一次。
江越则不同。
他能拔除定境,重修真形,每一次都能再度触发灌体。
只是,定境拔除,江越本身的修为却并不会改变。
而同等规模的神秘因子,可以让他从淬体一重晋升淬体三重,却没办法让他从淬体三重晋升淬体四重。
除非江越重修的是上乘观想法。
但纵观整个平安市的地下黑市,根本没有上乘观想法售卖。
不过,蜕凡三重的实力,已经足够支撑他实施计划了。
……
一夜过去,已是清晨。
晨光透过窗户照入客厅。
江越睁开眼,他伸了个懒腰,骨节顿时劈啪炸响,感受着体内奔涌不息的力量,眼神平静。
他起身,擦去眼角血迹。
这时,茶几上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提示音接二连三的传出。
江越随手打开,发现班级群里有上百条未读消息。
其中一条被醒目置顶。
【恭喜张恒,成功保送平安市第一武大!】
点开群聊。
照片一张接一张。
张恒衣着笔挺,笑容自信,正接受校长与各方代表的祝贺。
同学们的消息飞快刷屏。
【李涛】:“恒哥牛逼!”
【周媛媛】:“四高骄傲!实至名归!”
【陈凯】:“看这架势,恒哥将来必成武道大家!”
江越盯着手机屏幕,面色不变。
就是这个人,不久前买走他的武道天赋与修炼记忆。
可其父张岳斩念时手段粗糙,导致他精神崩溃,变成疯子。
后撕毁协议,害母亲病情加重。
当下,他已凭《玄鲸镇海图》修成蜕凡三重,力量在身。
那么,是时候了。
把张家欠他的账,连本带利收回来。
这时,群里又弹出一条消息。
【张恒】:“谢谢大家的祝福!今晚七点,在金煌酒店办一场同学聚会,也算是我的升学宴,大家务必赏脸,到时候吃好喝好,我请客!”
【赵鹏】:“恒哥大气!我肯定到!”
【陈凯】:“哈哈哈,恒哥牛逼,提前祝你一路武运昌隆!”
【林川】:恒哥成武道大家后,别忘了我们同学啊,到时候罩着点!
群里气氛热烈无比。
江越看着手机,眼神依旧平静。
金煌酒店,七点。
很好。
……
第三章 升学宴
夜幕方至,金煌酒店已经灯火通明。
玻璃吊灯垂落而下,折射出万道光芒,将整座宴会厅映照得金碧辉煌。
红毯从厅外一路延伸至主桌,两侧十余张圆桌错落有致,桌面摆放着昂贵的冷餐与果盘。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饭菜香与酒香。
六点半刚过,宴会厅便已是人声鼎沸。
一群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正三五成群的举杯闲聊,笑声不断。
联邦的武道启蒙院是九年制,基础院是四年制,高等院三年制,按六岁入学起算,基本上所有高等院学生都二十一二岁,已经成年,行事作风自也相对成熟。
七点整,当张恒一身笔挺劲装,大步流星走入厅内时,全场瞬间安静,旋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与欢呼。
“恒哥总算亮相啦!”
“哎呀哎呀,这气质,不愧是保送生!”
“这绝对是未来第一武大的风云人物啊!”
人群中不乏漂亮的女同学眼神火热,而心思活泛的男同学,则已经凑上前去,主动举杯敬酒。
“恒哥!今天可是你的主场,咱们先干一杯!”
“以后上了第一武大,可别忘了带兄弟们开开眼界!”
“对了,恒哥,你得给咱们兄弟们说说,到底什么水平才能保送第一武大啊?”
“据说今年第一武大只收了十个保送生,基本都是一高二高的,你是咱们四高的独苗吧?真的牛!”
张恒笑容满面,举杯一饮而尽。
他本想谦虚些,可嘴角根本压不住,语气中也不免带着几分得意。
“也没什么!就是锻体巅峰,四门基础武学全部大成,深度睡眠步入第三阶段,综合成绩排进全市前百,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武道委员会那边的中乘观想法申请通过了,自然就有保送资格。”
“卧槽!中乘观想法!”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玩意儿也叫天才认证吧!”
“普通人一辈子都只能修下乘观想法,能拿到中乘的资格,等于半只脚踏入大家,有望大师行列啊!”
“四门基础武学大成?这不是武学天才是什么?”
“这水平,上武大只是起点,毕业妥妥就是联邦高级干员,以后成为市里高层手拿把掐!”
宴会厅中,笑声与吹嘘声不断。
张恒面上笑容愈发浓郁,推杯换盏之间,渐渐有了醉意,眼神中也隐隐透出不可一世。
而正当他沉浸在对未来辉煌的无尽畅想中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宴会厅角落,忽地一顿。
一道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让他瞬间清醒,满身酒意尽数化作冷汗。
“江越!”
张恒搓了搓眼睛,“不对,肯定不是他,他都疯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强烈的不安让他心跳加快,他放下酒杯,勉强冲周围同学一笑,“失陪一下。”
旋即走向宴会厅角落。
可那道身影却忽地起身,转入右侧走廊。
张恒只得硬着头皮追上去。
走廊里铺着厚实的地毯,脚步声被吞没,热闹喧哗的聚会声也被隔绝在身后,只余下一片让他心里发紧的安静。
他快步走到尽头卫生间门前。
手掌握在门把手上,掌心却渗出汗水。
理智告诉他,那身影绝不可能是江越。
可他仍然感到心里发虚。
迟疑片刻,他猛地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卫生间装修豪华,大理石地面被擦得锃亮,折射着炽白的灯光。
洗手台的镜子前,站着一个身穿酒店工作服的身影。
在张恒的注视下,他关掉水龙头,慢条斯理的抬起头。
镜面中,渐渐浮现出一张俊秀的脸庞。
正是江越。
他面色平静,眼神清明。
见此一幕,张恒心中所有的心虚和担心,全都化作羞恼和愤怒。
他反手把门反锁,快步凑近江越,眼神阴狠,却把声音压得极低,“你他妈之前是在装疯?耍我和我爸玩儿呢?现在跑这里来,是想吓唬我?还是想敲诈?我告诉你,老子现在可是平安第一武大的保送生,你要是敢胡说八道,我一句话就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看着近在咫尺的张恒,江越神色不变,“我之前只卖了武道根骨,一门基础大成武学和第三阶段的深度睡眠给你,而据我所知,在那之前,你只把一门基础武学修到大成,所以我有点好奇,你另外两门大成的基础武学,又是找谁买的?付钱了吗?”
“还是说像我一样,也不小心出了意外?”
张恒闻言,忍不住色变,“你他妈什么意思!少在这血口喷人,那都是我自己修成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越神色平静,淡淡开口:“我来收账,你买了东西,就得付钱,毁了约,就得赔违约金。”
张恒被气笑了,“果然是来敲诈我的!好好好,看来今天是没办法善了了,不过念在你我两年同学一场,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麻利儿的赶紧滚,我就当没见过你,否则的话,今天你休想踏出这扇门!”
江越看着张恒,点点头,“你说得对,今天的确有人走不出这扇门,但那个人,不会是我。”
张恒怔了一下,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旋即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以为买来的武学不是武学?买来的修为就不算数了?你的根骨、武学、深度睡眠能力,都被我爸取走了,你现在就是个空壳废物,你拿什么跟我斗?嗯?报警吗?你不是什么下城区的神童吗?你要真没疯的话,怎么不用你那聪明的小脑瓜想想,为什么你疯了之后,却无事发生?”
说着说着,张恒越来越冷静,“既然你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他话音未落,从裤兜掏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二叔。”
张恒道,“我在金煌酒店三楼宴会厅的厕所碰到江越了,他之前是在装疯,他来找我要钱,还当面威胁我,以防万一,他不能留了,你得赶紧过来一趟,帮我收个尾。
通话时,张恒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江越,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到害怕或是悔意。
但并没有。
江越同样也直视着张恒。
从他掏出手机,拨号,再到挂断,江越有无数机会可以打断他,但他始终没有动作。
他之前被张岳斩念时,确实伤到精神后疯了,并没有装。
因此,后续许多事情,他一无所知。
所以他一直很好奇。
张氏父子究竟是如何把这件事压下去的。
东夏联邦是现代社会,法律制度完善,江越又是重点武道高等院的在校生。
若他连续一段时间不去上学,被找到后查出精神损伤,疯了,治安局必然会介入调查。
可现实却是,没人来找他,也没人去调查张氏父子,他们安然无恙,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现在他明白了,张恒口中的二叔,大概率是联邦官员。
在江越的原计划里,他收回张家欠账,治好母亲后,可是准备继续学校上学的。
所以现在计划必须稍作改变。
张恒这个二叔,必须处理掉。
“江越,这都是你逼我的。”
张恒话还没说完,眼前忽然一花。
江越的身影已鬼魅般欺身而至,左手铁钳般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硬生生提了起来。
“你话实在太多了。”
张恒被掐住喉咙,双眼猛地凸出,脸色被涨得发紫。
他拼命挣扎,想要反击。
但江越的速度快得惊人。
“咔嚓!”
两记精准迅猛的拳击,伴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张恒的左右肩胛骨瞬间粉碎,紧跟着,江越的右脚闪电般踢出两次,精准点在张恒的左右膝盖上。
又是两声脆响。
张恒的双腿彻底报废。
剧烈的疼痛让张恒想惨嚎,但被扼紧的喉咙,却只能发出绝望的“嗬嗬”声。
巨大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瞬间淹没了张恒。
怎么可能!
江越不是已经被父亲取走根骨、武学和深度睡眠能力了吗?
可他的力量,怎么能强大到如此地步,强大到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我就知道你会赖账,所以,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江越从裤兜里拿出一枚晶莹剔透的念头结晶。
其中封存着一次他凝练真形时,精神世界崩塌产生的痛苦记忆。
在张恒惊恐的目光中,江越把念头结晶按在张恒的眉心,紧跟着,结晶化作无形的雾气,钻入到张恒的大脑精神中去。
“嗬……嗬!”
张恒的身体猛地绷直,眼球疯狂上翻,露出眼白。
那直达灵魂深处的痛苦,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在贯穿他的每一寸意识。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屎尿失禁,却发不出一声像样的惨叫,只有喉咙里挤出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仿佛过了一个世界那么久,那恐怖的痛苦才潮水般稍稍褪去。
江越捏碎张恒的喉结,尔后松开手。
张恒顿时烂泥般摔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挣扎着,用额头疯狂撞击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发出“嘭嘭”的闷响。
但江越只是面无表情的递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银行卡号,顺手把他手机从裤兜拿出来,面部解锁。
张恒颤抖着,用下巴无比艰难的操作,将自己账户里所有的资金,一分不剩全部转入了那个账号,不敢有丝毫的犹豫和保留,刚才那地狱般的痛苦,他宁死也不愿再体验第二次。
见张恒转完账,江越边捏碎他的手机边道,“现在,回答我两个问题,当时斩念的时候,你爸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我希望你可以诚实作答。”
张恒无法说话,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地、一次又一次地磕头。
答案,不言而喻。
江越脸上看不出喜怒,继续问道:“我母亲遭遇的那场车祸,是意外,还是你们安排的?”
张恒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下一秒,他像是发了疯一样,更加用力,更加疯狂的撞击着地面。
鲜血迅速在光洁的大理石上蔓延开去。
答案,同样显而易见。
对此,江越仍然不意外。
他只是面色平静的拿出第二枚念头结晶,在张恒惊恐欲绝的眼神中,按在他的额头。
很快,极致的痛苦再度席卷张恒的灵魂。
待到最痛苦的阶段过去,江越忽然抬起脚,干脆利落地跺下。
“噗哧!”
张恒的头颅瞬间爆裂,红白之物飞溅。
江越推门而出。
不多时,金煌酒店三楼的卫生间内,猛地响起几道声嘶力竭的尖叫声,打破了宴会的喧嚣。
很快,刺耳的警笛声便由远及近。
数辆治安局的车辆停在酒店门口,身穿蓝白制服的治安员迅速封锁现场。
带队者,正是张恒的二叔,张岳的远房表弟,张嵘。
……
第四章 头颅
张嵘是平安市治安局,上城区一处分局的治安官。
他接到张恒电话时,正在会所参加一个放松身心的聚会,刚喝得兴起,便不得不赶来给侄子善后,这不免让他心中有些烦躁,一路上都阴沉着脸。
直到他步入卫生间,看到地板上那具头颅碎裂,死状其惨的尸体时,神情才有所改变。
而且是剧变!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小……小恒!”
明明是一名蜕凡三重的武道家,张嵘却差点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早年由于工作关系,他伤了根本,至今无儿无女,在张岳发家,两人联系上后,几乎拿张恒当亲儿子。
可现在,张恒却在他眼皮底下被人虐杀。
这比杀了他自己更让他感到难受!
“江越!”
张嵘几乎咬碎了后槽牙。
他恨极了!
但残存的理智却死死拽住他,让他把这个名字咽了下去。
好半晌,张嵘才缓过来,他嗓音沙哑的向同行的治安员下令,“收集证据,封锁现场,我去调监控!”
话落,张嵘便在酒店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快步走向监控室。
期间他拨通了哥哥张岳的手机。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鼻腔一酸,声音都哽咽起来,“哥,小恒出事了!”
电话那头陷入一片死寂,长久的沉默后,才传来张岳低沉的声音,“是谁?”
“小恒出事前给我打过电话,说是江越。”
“不可能!绝不可能!”
张岳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亲手搅乱了他的精神世界,他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要么你听错了,要么是有人在冒充!”
“我没听错,我听得很清楚!况且,江越那件事,只有我们仨知道,怎么可能是别人冒充?”
“那要真是他的话,他的精神是怎么恢复的?”
张岳陷入长考,好半晌后才道,“先别自乱阵脚,总之,先查,无论是不是他,我要确凿的证据!”
“明白!”
张嵘挂断电话时,恰好停在监控室门口。
还没等工作人员开门,张嵘便闻到一股焦糊味儿。
他面色一沉,抬脚猛地一踹。
房门顿时四分五裂。
门后。
两名安保人员倒在角落,不省人事。
而正对门口的一排显示屏被砸得稀烂,正冒着白烟,不时闪过几道电弧,主机箱也被暴力拆开,硬盘不翼而飞。
张嵘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
……
十分钟前。
江越杀死张恒后,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去,而是来到监控室。
此举虽然冒险,但他必须知道,张恒口中的二叔究竟是谁。
三分钟前。
江越从监控中拍下所有赶来现场的治安员的照片后,这才将监控室破坏,冷静撤离。
金煌酒店虽然已经被全面封锁,但却根本拦不住蜕凡三重的江越。
平安市只是渝城都市圈下辖的一座小城市,城市治安员的平均水平,普遍只在锻体境巅峰。
张嵘作为分局的治安官,队长级人物,也只是蜕凡三重而已。
江越远离酒店后,并没有回到下城区的家中,而是借着夜色,步入一条无人的偏僻小巷,取出一只新手机。
插上从黑市买来的不记名电话卡后,他先将刚才从监控里拍下的所有照片发往一个陌生号码,并向指定账号转去五万联邦币。
紧跟着,又发出另一条短信,让对方将张恒转过去的钱洗干净,再转入一张不记名银行卡。
江越可不会蠢到直接收下张恒的转账,那必然会让治安员顺藤摸瓜找到他。
在这个黑市无处不在的世界。
连武道根骨、人体、念头结晶都能买卖,区区洗钱,自不在话下。
不多时,他便收到回信。
短信里是照片中所有治安员的基本资料。
职位、修为、家庭住址、人际关系,一应俱全。
江越轻松找到张嵘,将其信息牢牢记下后,把手机踩碎,丢进垃圾桶,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与此同时,金煌酒店。
宴会厅中早已炸开了锅。
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纷纷。
“天呐!真的是张恒?我刚刚才跟他碰了杯啊!”
“恒哥不是锻体巅峰吗?而且有四门大成基础武学,这实力别说在同龄人里了,就算在社会上也不算弱者了吧?怎么会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会不会是得罪了什么人?其实我一直觉得,他的天赋和修为来得有点奇怪。”
“嘘!别乱说,治安局的人还在呢。”
“唉,可惜啊,刚保送第一武大,人突然就没了。”
这群青年男女,有的震惊,有的惶恐,也有的带着莫名的幸灾乐祸。
这谁能想得到呢?
刚才还前途无量,不可一世的张恒,竟然就这样横死在卫生间里,而且死状之惨烈,简直骇人听闻。
几分钟后,铁青着脸的张嵘来到宴会厅,带着几名治安员挨个儿问询。
但所有人的说法都一致。
张恒放下酒,去上厕所,然后再没回来。
异常?没有。
目击?没有。
线索?没有。
但张嵘心里却很清楚谁是凶手。
只是,他不能宣之于众。
要知道,联邦的官方渠道虽然也有武道根骨、念头结晶售卖,可全都是合法途径得来。
私底下非法交易这些东西,可是重罪。
所以,张嵘必须按部就班履行自己的职责,把戏演下去。
封锁现场、采集痕检、调阅酒店与周边街区监控、登记全部在场者信息。
再亲自押送遗体去法医科,确认死因与时间。
最后向上级做初步情况汇报。
等这一套程序走完,夜晚即将过去,天色蒙蒙亮。
张嵘这才拖着疲惫的身躯驾车回家。
身为蜕凡三重的武道家,张嵘身不累,但心很累。
在敷衍工作的同时,他也在思考,该怎么找到江越。
一个有效的线索是追查钱流。
张岳是张恒的父亲,张恒名下大额资金转出,他比治安局更快知道。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方向。
江越的父亲早逝,母亲也在他疯掉后不久死去。
此时的江越可以说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他这次找上张恒,真正的目的大概率是复仇,劫财只是顺带。
既然如此。
其实自己和大哥都可以当诱饵。
张嵘一边思索着,一边驾车开进小区地下车库。
而正当他要转入自家车位时,忽然间,瞳孔紧缩。
只见在车灯的照耀下,他家车位的最中央,赫然摆放着一颗头颅。
那张线条分明,年轻冷峻的脸,正是他心心念念的江越!
他先是一惊,旋即忍不住狂喜!
虽然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有件事可以肯定。
杀死自己侄儿的凶手——
死了!
……
第五章 视频验货
张嵘坐在驾驶位上,盯着那颗头颅。
兴奋和狂喜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数不清的疑惑。
是谁把江越的头摆在自家停车位的?
对方又是怎么知道他的停车位在哪的?
他这么做,图什么?
二十几年治安员的本能,让张嵘警惕不已,他不着痕迹的透过后视镜观察四周,确认车库里空无一人,这才缓缓推开车门。
刺鼻的血腥味顿时扑面而来。
张嵘略微松了口气,至少头颅的真实性不似作伪。
地下车库的灯光有些暗,张嵘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朝江越的头颅照去。
颈部的刀痕并不干净,参差不齐,像是被人拿刀一点点割断,而不是一刀斩断。
近乎虐杀。
哪怕以他的职业生涯来说,也觉得极端残忍。
张嵘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他的左手按住腰间,特制的对武者手枪的冰冷触感,多少给他带去些安全感。
他隔着几米距离,又小心观察了一阵,这才往前靠近几步。
可正当他踏出最后一步时。
“滴。”
一道细不可闻的电子音响起,像是有什么开关被触动。
张嵘心中警铃大作,本能的想要后退。
可还没等他来得及反应,江越的头颅便轰然爆炸,强烈的冲击波如同一辆重卡,将张嵘撞得倒飞而回,重重砸在车前盖上,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
他耳边嗡嗡作响,口鼻间满是血腥气,眼前一片模糊。
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
正是此时。
停车位的地面轰然炸裂,钢筋混泥土飞溅开来,江越的身影轻盈跃出,大步朝他走来。
张嵘的瞳孔紧缩。
“这怎么可能!”
尽管视线被血水染得模糊,可张嵘仍能辨识出眼前之人便是江越,心中不由大骇。
他刚才可是亲眼确认过,地下那颗头颅,的确是江越的。
可他哪能不知道呢?
这是圈套,他中计了。
死亡的恐惧自心底升起,张嵘有心反抗,可近距离被炸弹炸飞,碎骨、钢片深深嵌入皮肉,数十处骨骼断裂,他丧失了基本的行动能力。
江越走到张嵘身前,也不多言,抬起右脚便是一记鞭腿,张嵘的颈骨便瞬间断裂,脑袋以诡异的角度垂在胸口。
死得不能再死了。
而至死,他都想不明白,江越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居然可以拿自己的头颅来当诱饵。
江越收回腿,看也不看他,径直走到轿车侧面,拉开油箱盖,取出一根火柴划燃,轻轻一抛。
火苗瞬间吞噬汽油。
几秒后。
“轰!”
轿车爆炸,火浪升腾而起,照亮了大半座车库。
又过去几十秒,听到两声爆炸的小区安保才匆匆赶来。
片刻后,楼上的住户们,纷纷赶来看热闹。
惊呼声,议论声顿时不绝于耳。
几分钟后,治安员们鱼贯而入,迅速拉起隔离带。
地下车库的喧闹这才消停了不少。
……
上城区,远洋别墅区。
朝阳初升。
张岳正要去治安局认尸,却忽然又接到来自治安局的噩耗。
“嘭!”
一声巨响,客厅厚重的红木桌被张岳直接掀翻,茶具酒杯跌落满地,碎裂声刺耳无比。
他双目赤红,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几名治安员正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作为两起命案的亲属,他们第一时间便联系了张岳,通知他去局里认领尸体并协助调查。
一天之内,叔侄接连被杀,而且手段残忍,显然是仇杀。
而此时的张岳,哪里还能不明白?
江越!
一定是那个畜生!
先是张恒,再是张嵘。
那个畜生目标明确,他是在复仇!
“该死的!”
张岳猛地抄起一把椅子,狠狠砸在墙上,木屑四溅,“我早该一刀宰了他!早该宰了他!”
可这些话,他只能在心里喊出来。
他愈发暴怒,物件破碎的声音响彻不绝。
治安员们面面相觑,却无人出声劝解。
毕竟,张岳砸的又不是公共财产,关他们什么事?
“张岳。”
为首的治安官开口道,语气郑重,“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现在必须冷静,如果你知道凶手是谁,请交给我们治安局处理,张嵘是我们的同事队友,我们一定会给他一个交代,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放心。”
张岳双眼充血,语气平静,“我儿子死了,我弟弟也死了,我一定会冷静的。”
几名治安员闻言,再度面面相觑,心中叹息。
“我只想知道,我弟弟又是怎么死的?”
张岳咬牙问道。
治安官犹豫了一下,道,“案情还在调查阶段,暂时无可奉告,不过有一点可以提醒你,凶手的作案手段不是靠武道,而是靠炸弹。”
“炸弹?”
张岳心中不免起疑。
以弟弟那谨慎的性格,什么样的炸弹能近他的身?
但弟弟不是江越凭武道杀死的,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虽说江越不知怎的竟能恢复神智。
但再怎么离谱,也绝不可能脱离现实。
而现实是,在他取走他的武道根骨、修炼记忆时,江越只有锻体境巅峰。
而武道根骨、深度睡眠能力、基础武学被剥夺后,江越的修为不可能再有所寸进,战斗能力也会大幅下跌。
他必然只能靠外力。
换言之,自己杀死江越不是问题,问题是怎么找到他!
对于他来说,这也不难。
打发走治安员们后,张岳立刻掏出手机,人脸识别登录暗网,将江越的照片上传,发布了高额悬赏。
死活不论!
……
下城区,一处废弃厂房。
江越侧躺在破旧的沙发上,拿起手机不断刷新。
没多久。
他果不其然刷到张岳发布的悬赏帖。
至此,一切都在按照江越的计划进行。
不久前,江越在获得再生天赋,定下从张家收回欠款的计划后,便委托黑市商人,对张岳进行过详尽的调查。
张岳靠着走私生命补剂起家,洗白后从事建筑行业,武道修为在蜕凡四重。
由于早年经历之故,在处理见不得光的事情上,他必然会走黑市和暗网路线。
如果张嵘没死,治安局也是他的人脉。
现在人死了,自然万事皆休。
说起张嵘,这却是黑市商人的疏忽。
但江越也不怪他,张嵘毕竟只是个远房表亲,黑市商人也不是万能的。
刷到帖子后,江越坐起身来。
此时的他,衣物焦黑开裂,皮肤上满是破片与灼烧伤,似乎与张嵘一样,都被炸弹波及。
不过与张嵘不同的是,江越的伤是他自己伪装的。
当然,说是伪装。
实际上江越是真的拿炸弹炸了自己。
张岳是个谨慎的人,必须足够真实才能取信于他。
江越先将手机递给一具银灰色的服务型机器人,尔后把自己反绑在厂房中央的一地狼藉中。
让机器人给自己拍下照片后,这才又拿起手机,发往张岳留下的联系方式。
“刚才在云和小区附近发现一名重伤男子,本想拿去黑市处理,正巧刷到你发的悬赏帖,照片已发,你要的话就指定交付地点和时间,悬赏金打入不记名银行卡,一次性付清。”
……
张岳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
悬赏帖子才发出去不到五分钟,就有人回帖子,还附上江越被绑的照片?
太快了!
快得有些不合常理。
他心中疑窦丛生,可又想不通其中关窍。
只是直觉认定,这其中多半有诈。
他思前想后,发出去四个字。
“视频验货。”
……
第六章 断头台
张岳的回信,在江越的意料之中。
像张岳这样的人,心思缜密又多疑,绝不会轻易相信外人。
对此,江越自是早有准备。
否则他没事跑来这废弃厂房做什么?
他把手机交给机器人,调整好拍摄角度,然后重新坐回椅子上,反绑双手,低垂着头,声控手机,向张岳打去视频电话。
张岳几乎是秒接。
视频画面中,他恨之入骨的江越,被反绑双手丢在地上。
“先让我看看周围环境。”
张岳道。
话落,镜头晃动,缓缓后退,画面随之扩大。
入目所见是一片倒塌的传送带,四处散落着生锈的齿轮和不知名的机器,上面铺着厚厚一层灰。
地面到处都是肮脏的积水,积水处的正上方,阳光透过破碎的玻璃挤了进来。
在江越身后不远处,一张破旧的皮沙发歪斜摆放,沙发皮早已龟裂,内部的黄褐色海绵裸露出来。
张岳的目光死死盯住屏幕。
画面的光影变化自然,镜头在移动时还带着轻微畸变,再加上环境细节连灰尘和水渍的反光都清晰可见,张岳基本可以断定,这不是伪造,而是真实。
于是他又道,“拉近点,让我看看他。”
镜头前移,慢慢扫过江越的全身。
从他身上的破片伤口,血迹,残留着焦黑的外套开始,再到被死死反绑的双手,画面最后定格在他那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上。
忽然,视频被挂断。
几秒后,短信跟着弹出。
“怎么样?成交吗?”
张岳坐在沙发上,陷入沉思。
他与江越有过超常的近距离接触,所以可以判定,视频里的人绝对是他。
而从视频画面的细致程度来看,也绝非作假。
可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但对方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又发来一条短信。
“我也觉得这件事过于巧合,但没关系,你要是不相信我的话,咱们可以换个交易方式,我视频直播帮你解决掉他,然后把尸体寄给你,前提是要先付一半定金,如何?”
张岳看到短信,眉头微微松开。
这倒是个好办法。
虽然他很想亲手杀了江越,可未免阴沟翻船,交由别人来动手,倒也无不可。
只是先付定金,让他有些犹豫。
可仔细想想,这就像是一桩利润可观却又带点风险的买卖。
至少能把风险控制在金钱层面。
应该没什么问题,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损失一些钱财。
片刻,张岳缓缓吐出口气,回复了一条短信。
“可以。”
“那你等我准备一下。”
大概两三分钟后。
张岳的手机铃声响起,他立刻接通视频电话。
视频画面中。
江越被固定在一座简陋的刑具上。
那是一座自制的断头台,由腐烂的木材和生锈的铁架拼接而成。
江越的脖颈被侧放在弧形的槽口里,昏迷不醒。
而在他的头顶上,一柄巨大的半圆形铡刀被高高悬挂,闪烁着寒光。
画面缓缓推进,近距离的展示江越的面部。
“是他。”
张岳仔细盯着画面,最终确认。
他话音才落下几秒,手机便收到短信,里面是一个陌生的银行卡号。
张岳略作犹豫,还是转去一半定金。
几乎在他转账成功的同时,便看到视频画面中,铡刀猛地断裂,坠落。
“噗嗤!”
江越的头应声而断。
“咚咚!”
他的头滚动了几圈,最终停在镜头前。
张岳死死的盯住这颗头颅,似要把他印在脑子里。
视频再度挂断。
这次,张岳等了一会儿才收到短信。
“尾款打来,给我地址,我给把他寄给你。”
这回,张岳没再犹豫,直截了当的转去尾款。
无论对方是巧合也好,陷阱也罢,至少江越确确实实是死了。
不过。
他仍然要拿到他的尸体做最后的确认。
……
废弃厂房中。
江越坐在地面上,神色平静。
在收到张岳的尾款和地址后,江越收起手机,缓缓起身,走到断头台边。
张岳要的是他一整具尸体,而刚才斩断头颅后,他选择的是再生一颗头颅。
而现在,他需要再次断头,然后再生出一具完整的身体。
一番操作后,江越又一次身首分离。
……
经常断头的人都知道。
断头之后,生命必然终结,视线与意识也会顷刻消失。
但对于江越而言,并非如此。
在受到非致命伤的情况下,江越意识一动,便可以使伤处再生。
而一旦受到必然致死的伤害,如断头,如心脏破碎,如血液尽失,江越的意识便会瞬间超脱,以一种上帝视角俯瞰尸体周围的世界。
他可以选择自己躯体的任一部分进行再生。
再生的组织越多,消耗的生命力也便越多。
像刚才他再生一颗头颅的消耗,就不算太多。
但现在,当他决定以头颅为主,再生出躯体,消耗便会大幅增加。
因此需要机器人帮忙注射生命补剂。
除却可以自由选择再生的部位外,江越也可以自由选择再生的阶段。
是退回锻体境?
亦或者是选择再生回修炼《磐石图》后晋升的蜕凡一重。
还是保持《玄鲸镇海图》带来的蜕凡三重修为。
不同的选择,消耗也截然不同。
事实上。
当他以《玄鲸镇海图》修成蜕凡三重后,他平时所用的生命补剂的效果便大幅下降。
他心知,往后修为提高,他所需的生命补剂的品质,也会水涨船高。
思绪电转间。
江越的脖颈处,细密的血管如同树木枝丫生长般迅速舒展,逐渐勾勒出躯体的轮廓。
与此同时,骨架循着血管飞快成型。
血肉与筋膜仿佛被无形的笔触一笔笔描绘出来,紧跟着肌肉层层叠加,皮肤以极快的速度铺展,将一切包裹其中。
只是片刻,一具完整的躯体便自断口之下再生而出。
鲜活的生命气息骤然回归,整个身躯如臂使指,仿佛从未有过任何改变。
只是,断头台的左右,一颗头颅和半具残尸,无声地诉说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江越起身,从沙发后面拖出早早准备好的裹尸袋和木箱,将头颅和躯体分别装入其中,封箱。
然后前往不远处的马路上,拿手机叫了辆搬家用的货车,去到下城区西部一家小物流站点,将包裹寄往张岳指定的地址。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无事发生的往家的方向走去。
但事实显然并非如此。
他前后废了那么大力气,自然不仅仅是为了张岳那笔悬赏。
他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张岳本人。
江越是知道他家在哪的。
但更清楚张岳是蜕凡四重的武道家,正面厮杀,他胜算不大。
既然如此,唯有智取。
而以对付张嵘的方式,对张岳故技重施,显然是最好的办法。
毕竟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想得到,江越居然可以拿自己的尸体来做诱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