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黄包车夫到万国武圣》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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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十一月,夜雨斜织。
临江府,沪县。
一滴雨水顺着破顶的棚屋砸在脸上,瞬间让顾白周身泛起了一股子寒意,隔着雨帘朝外看去,闪烁不明的光点似是鬼火般晃晃悠悠。
“嘶——好冷~”
“白哥,你可算睁眼了。”
旁边摸过来一个精瘦少年,皮肤黢黑,身上穿着件破短袄,小江北捧着半碗姜汤递到面前,“再不醒来,那帮人就该把你送去义庄了。”
顾白揉了揉眉心,破碎的记忆灌入脑海。
当真穿越了?
顾白,十七岁,巴蜀人。
家里落难后,阿姐被卖到了临江府,他只身一人流浪,辗转打听到了沪县。
顾晚月,这个他喊了十几年的亲姐姐,如今是春香楼的头牌。
三年未见,阿姐哭肿了眼,顾白牙咬出了血,心里发誓一定要凑够银子,给她赎身,带她脱离苦海。
黄包车夫这个行当,顾白只干了三个月,就已经摸索出了门道。
就连车头都忍不住夸赞:“你小子,天生是干这个的。”
顾白心里越发炙热,恨不得早点攒够钱给姐赎身。
洋租界,这是大乾打输了仗后,划给洋人的地盘,那里有洋行、饭店、钟表店,是有钱人住的地方。
这种地方淌一次活,顶得上寻常拉三次。
看着灯火辉煌,人流不息的租界区,顾白忘了车头的叮嘱,咬牙钻了进去,但很可惜,他并不走运。
几个缠着红头巾、翘胡子的洋人巡捕怒骂着围上来的时候,他已经无路可退。
混乱中,他只顾得上护住脑袋,棍棒就如雨点般落了下来。
“跟你说了多少回,北门外的栅栏如今是洋人的天,咱们不能去!你命大,乱棍都没把你打死,下次可就保不齐了。”小江北叹了口气。
初来沪县的时候,顾白又冷又饿,险些冻死在路边。
是小江北心善,将他带回了棚屋,并给他作保,拉他入伙,用他的话说,顾白长得像他爹年轻的时候。
这话真假且不论,但这份情,顾白一直记得。
“嗯,我的错,下次不去了。”
顾白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悲伤。
“小白哥你也别太难过,三爷已经去找洋人谈了,到底是咱自家弟兄,能让洋鬼子欺负了?”小江北忿忿不平地啐了一口,“妈的,这帮畜生,下手忒狠了点,这不是奔着要人命去的嘛!”
顾白没有做声。
从洋人手里讨说法,听听也就得了。
三爷手下虽说有几个车行,车夫弟兄也有好几百,看着是有头有脸,但在洋人眼里,依旧屁都不是。
心情好点,或许赏他几个面子,心情不好,那就另当别论了。
只是三爷的脸面功夫要做足,这叫字号。
如今,不论贩夫走卒还是市井小民都明白一件事,大乾朝气数将尽,外有洋人环伺,内有长毛作乱,战祸不断,兵荒四起。
临江府更是身处旋涡,三教九流都有,鱼龙混杂。
顾白有些发愁地望着潮湿发霉的棚屋顶,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这一趟进租界,车被收了,人被打了,就连身上存的全部家当都被洗劫一空,别说赎回顾晚月,他自己怎么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乱世谋生,谈何容易?
【诸业录】
【职业检测中……】
顾白尚在走神,忽然两行文字映入眼帘。
他初愣片刻,倏然瞪大眼睛。
“这是……”
二世为人,他当然清楚这是什么。
【诸业录】
【宿主:顾白】
【当前职业:车夫(LV2)水手(LV1)乞丐(LV1)】
【车夫等级已提升至LV2,可选择以下任意技能】
【疾步:移动速度获得提升】
【闪避:障碍躲避获得提升】
【长春:体力上限获得提升】
【职业等级达到LV2后,每提升一级,可获得一次技能升级。】
……
面板一目了然。
顾白只扫了一遍,就瞬间了然于胸,但心中的波涛却再也止不住,移动速度,障碍躲避,体力上限……
这些全都是跟车夫挂钩的本事。
但这些个本事,可远远不止能用来拉车,试想昨日,他要是跑得够快,闪的足够及时,还会沦落到如此下场?
可惜,只能三选一。
“我选疾步!”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这乱世,不知还有何危险,只要速度够快,逃命总是没有问题的,活下去,才有谈别的的资本。
“水手,乞丐……”
看着职业一栏,顾白不由陷入沉思。
家中落难后,他一路辗转东行,期间为了搭上一艘商船,的确在船上做过一个月的短工,而后四处流浪,说是乞丐也不为过。
“这么说来,这职业是根据经历来的。”
顾白思忖,那要是,他从事别的职业,岂不是也会出现在这诸业录上?诸业诸业,世间百业!
若是当个码头工,岂不是力大无穷?又或者当个郎中,能做到妙手回春?
这个念头一经冒出,顾白倒吸一口凉气,“那如果,我学点更狠的本事呢……比如,杀人?”
走南闯北的镖师、刀口舔血的马匪!
据说青帮花棍,能以一当十,徒手开岩,倘使他是个习武的武夫,有了诸业录加持,该当如何?
但,习武并没有那么简单,先试试【疾步】再说。
“小江北,你车还了没,借我活动下筋骨。”
“啊?现在?”
小江北发愣,“车倒是还没还,关键是你这伤……”
许是穿越的缘故,顾白醒来的时候,虽然还隐隐作痛,但身上的伤势已无大碍,只是瞧着有点吓人而已。
“我没事。”
为了验证自己的说法,他还起身活动了下。
“行吧!那你慢点。”
顾白的车被巡捕扣了,所以一时半会,他也没法从车行再租到车,眼下也只能借用小江北的。
道了声谢后,顾白出了棚屋。
几辆老旧的黄包车停在破院,顾白拉着小江北的车,不顾周围诧异的目光,径直走了出去。
雨停了,天色昏沉,街头仍透着一股子寒意。
顾白往手上呵了一口热气,搓了搓掌心,便如以往般动了起来。
但这次,在他迈腿的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瞬间袭遍全身,以往沉重的脚步变得格外的轻快,地面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向上托举着他,推着他毫不费力的向前。
渐渐地,顾白速度越来越快,竟渐渐带出了破风之声。
这种舒畅的感觉,甚至让他忍不住喊出了声!
“这就是疾步吗?”
这种感觉,太美妙了。
【车夫经验+1】
【车夫经验+1】
…
…
随着不断移动,他的经验,也在丝丝上涨。
“这要是用来习武,那该多好?”
第2章 走一步看一步吧
如今是乱世,谁都保不齐手上没沾过人命,可杀过人是一回事,杀人的本事,又是另一回事了。
对于杀人技,顾白也是从旁人口中听到过只言片语。
道家、兵家、阴阳先生、风水玄师、赶尸过境……
顾白搭船的时候曾亲眼见过,一只青皮红眼的水鬼将人开膛破肚,镇船的高人只一刀,就砍下了那颗狰狞的脑袋。
那一幕,顾白至今难忘。
也正是那时候起,这种神乎其神的玄妙手段,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只是他也清楚,想要学到这种玄奇本事,难如登天。
且不论这种高人素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就算当真遇到了,除非是天大的机缘,不然别人凭什么收你为徒?
顾白只得退而求其次。
那就是武行!
镖局武馆、帮会山头,比起前面那些,习武倒算的上简单些,但这种简单,也是相对而言。
且不论能不能找到靠谱的路子,就是练武的花费……现在的顾白反正是不具备这条件。
“走一步看一步吧!”
春香楼内,阿姐还等着他去赎身呢。
……
翌日清晨。
寅时刚到,挂着“马记车行”的大院内已经灯火通明。
天色尚青,寒风刺骨,青石板缝里积着水,车夫们赤着脚,推着黄包车在后院瑟缩成一排。
点卯训话,这是车行每日例行的规矩。
堂檐下摆着一把黄花柳木的椅子,一个穿着黑色锦褂,留着八字胡,两眼狭长,把玩着两颗核桃的精瘦男子坐在上面。
此人,便是马三爷。
“昨儿,西洋人打伤了咱一位弟兄。”
马三爷顿了顿,待所有人注意力都汇聚过来,“虽说是咱们那位小兄弟坏了规矩在先,但既然在我马老三手下干活,就全然没有吃血亏的道理!”
“顾白,你过来。”
马三爷朝着顾白招了招手,将其喊道身边。
“租界那边,我帮你要过说法了,巡捕房表示,今后再去租界,只要不被抓到,他们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给昨日之事赔个不是。”
“至于你……”
马三爷看着顾白道,“车,我就不要你赔了,另外后面这个月的租钱,我也给你免了,待会重新去挑辆车,别断了生计。”
啪!啪!啪!
“三爷仁义!”
叫好之声稀稀拉拉,显得有气无力。
顾白心头也忍不住想笑,抓不到就没事,那抓到呢,这不跟没说一样嘛,马三爷是不是真的去找巡捕房讨说法,已经不重要了。
眼下话已经到了这份上了,他面子必须给足。
“三爷仁义,多谢三爷。”
看着顾白一脸感激的样子,马三爷摆了摆手:“无妨,都自家弟兄,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说就是。”
顾白的事情,到这就算了了。
见下面人情绪低沉,马三爷似是早有准备,手中核桃微微一转,扯着嗓子喊道:“黄记烟馆,月饷三个大鹰洋!谁去?”
此话一出,原本尚有些昏昏欲睡的人群,瞬间沸腾了。
三个鹰洋?
大乾目前流通的钱,分为两种。
第一种,就是铜子儿,一个一文,也是平素见得最多的。
第二种就是碎银锞,一些个富太太、阔奶奶,平时花销用的就是这种,十角银锞可换一枚洋元。
洋元上面刻着一头鹰,因此又被叫做鹰洋。
平素他们一趟活,也就十枚八枚铜板,一月到头都未必能赚到一枚鹰洋,但这趟活,每月饷钱竟有三个大鹰洋?
“我去!”
“三爷!我!”
见到群情激奋,个个跃跃欲试,马三爷满意点头,“东家那边说了,要脚力好的,想去的现在报名,一炷香后,从院门石狮子到黄记烟馆,只取头名。”
话音落下,人群骚动稍稍压下几分。
也有不少脚力自信的,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挑了辆车的顾白,默不作声走到了院门口,小江北见状连忙拉了他一把:“小白哥,你弄啥了?你伤都没好利索,跟着起啥哄?”
小江北这声提醒,纯粹出于好心,毕竟就算顾白没有伤势,也未必跑得过这帮老车手。
他才入行多久?人家干这个,有的已经十年八年了,那两条腿跟铁打似的,早就练出来了。
周围见状,也跟着起哄。
“后生!莫逞强,小心待会栽了跟头。”
“是啊!这要是跑起来,可顾不得谦让了,莫伤了自己。”
“碎娃些,不知轻重。”
顾白没有理会周围的七嘴八舌,而是朝着小江北说了句没事,每月三枚鹰洋,平时得空,还能借点散活,抛开吃喝的话,三年他就能赎回阿姐。
这个机会,他必须争取!
况且,顾白也想试试,有了【疾步】加持的他,跟这些正儿八经的老车手比起来,速度究竟如何。
“发车!”
马三爷提着锣鼓,一声令下,院门口外,几十辆黄包车几乎同时蹿出,车轮碾过水洼,溅起一片泥水。
顾白经验终究是没这些人老道,起步就慢了不少。
为首两人为了争夺过弯,互不相让,就在这时候,人群中响起一片惊呼,一道身影竟从两人身旁飞速闪过。
正互相瞪眼的两人抬头一看,就见一个年轻的后生已经拖着车子甩出去五六丈远了。
晨风呼啸,顾白只觉得两侧的房屋在飞快后退,而远远被他甩在身后的众人,直接目瞪口呆。
“刚刚……那是顾白?”
“好小子!脚力竟然这么厉害!”
“以前真是小瞧了。”
快!太快了!
顾白仿佛感受不到丝毫疲倦,每一脚下去,都像是踩在了弓弦之上,而他则是脱出去的利箭。
从车行到烟馆,常人至少半个钟。
顾白只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车身就已经稳稳停在了黄记烟馆门口,再回头一看,那后面追着的人,早就看不到身影了。
“你是……三爷的人?”
黄记烟馆门口,一个白面短须的胖子,正一脸狐疑地站在门口。
“我是。”
顾白点了点头。
“不对啊,我跟三爷约的是卯时出发,你怎的提前……”胖子话至一半,猛地反映过来,目露精光看着顾白,“好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顾白。”
“顾白?喊我吴掌柜就行!明日起,黄记烟馆的活归你了!”吴掌柜一脸欣喜,仿佛捡到了宝贝般看着顾白。
“多谢吴掌柜。”
“行了!今日不上钟,你先回去给三爷打声招呼,明日卯时过来吧。”
“好!”
顾白拉着车子往回走,心中也满是欣喜。
这下,每个月三枚鹰洋,算是彻底没跑了,有了这笔固定收入,他就能尽快赎回阿姐,也算是对前身有个交代了。
如是想着,耳畔却传来一声赞叹。
“小兄弟,好脚力啊!”
顾白闻声望去,却见路边铺子里走出个高个子中年人,一身青色长褂,戴着个白色圆顶帽,脸上还挂着一副黑色圆片墨镜。
顾白没敢怠慢,连忙笑道:“您过奖,吃这口饭的。”
“行炁都跑出来了,常人吃这口饭,可吃不出你这个本事。”瘦高个笑呵呵开口道。
“什么?”
顾白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瘦高个似乎看出了什么,眉头一挑:“你竟不知道?那太好了,我这有趟大活给你,你接不接?”
“接!”
听到大活,顾白眼睛一亮,“先生贵姓?”
“免贵姓周。”
瘦高个伸出五根手指头,笑眯眯道,“明日子时,城南义庄过来接人,事毕后给你这个数。”
“五十文?”
顾白皱了皱眉,这数,不算少了,但城外义庄有点偏远,而且又是深更半夜,咬了咬牙,正想着答应的时候。
“是五个鹰洋。”
“多少?”
顾白瞪大了眼睛。
第3章 据说……不干净
“接!我接!”
顾白忙不迭是,这可是五大枚鹰洋啊!
一趟活下来,足顶得上他差不多两个月的工钱了,这种肥差,别人做梦都难得,他岂有拒绝的道理?
“那就这么说定了,子时,城南义庄。”
周先生说完,转身进了铺子。
顾白如置云端,仍旧有些难以置信。
好半晌,他收回心神,拉着车子往回走。
直到这时候,后面的人才姗姗来迟,看见顾白已经在往回走后,几人脸色如同吃了屎一般的难看,但仍是不死心地朝着烟馆走去。
回到大院,马三爷已等候多时。
所有人眼神都在汇聚在了顾白身上,交头私语,震惊之声不断。
“小白哥!没想到你还藏了这么一手,太牛了!”
小江北兴高采烈地冲了过来,刚刚看到顾白冲出去的速度,他险些眼珠子没瞪出来,难不成挨了顿打,给小白哥打开窍了?
回头他也试试呢。
“好好!好小子,今日也算是给我们车行长脸了。”马三爷拿到顾白递来的回执后,忍不住眉开眼笑。
“明日就要上工,今天就回去好生休息吧。”
“谢三爷。”
顾白点了点头,起身告退。
拉着车子刚到门口,小江北早已等候多时:“小白哥,今夜找个地方喝一盅,顺便整俩下酒菜,好生庆祝一番?”
天寒地冻,脚夫们都好一口,解馋同时顺带取暖。
至于下酒菜,大都是煮花生或者一小碟茴香豆,当然再有一小撮猪头肉,那便是人间极品。
这种吃法,也只有富裕点的车夫才舍得。
以往的顾白,是绝对不敢想的。
正犹豫间,小江北似乎瞧出了为难,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放心,我请客!等回头你发了饷银,再请我不迟。”
小江北知道,顾白现在身无分文。
“喝酒就不必了,来碗馄饨怎么样?”顾白心下感激,顺带解释道,“今夜有个私活,要去一趟城南义庄。”
“义庄?”
小江北脸色一变,目光死死盯着顾白。
顾白疑惑:“怎么了?”
“小白哥啊!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怕死?那义庄最近出了事,闹得人心惶惶,大家都是绕着走,你怎么还上赶着接的?而且还是晚上?”
顾白心下一沉:“出什么事了。”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据说……不干净。”
至此,顾白脸色无比难看,难怪那人出手如此阔绰,可差事已经答应了,事到临头反悔也不太好。
再说了,那可是五枚鹰洋啊!
“嗯,我知道了。”
“你还准备去啊?”
“那这馄饨,你还请不请了?”
小江北无奈叹气,“怎么不去,走着。”
……
两碗混沌,一屉热包子。
肚里有食后,顾白力气更足了。
他发现今日自己的食量,似乎比往日大了许多,不过想来有可能是许久没吃东西,倒也没放在心上。
“我到处转转淌个活,回见。”
离开包子铺后,顾白拉着车四处转悠,以往拉活,各自窝棚都有固定的“桩点”,但顾白已经有了固定活,就不好再去抢同行的散单了,免得遭人白眼。
四处溜达,活自然也就少了。
好在他来者不拒,不管去哪、价钱如何,他都统统请人上车。
【车夫经验+1】
【车夫经验+1】
…
…
时间一晃而过,午夜。
顾白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拉着车开始往城外走,要去城南,须得穿过租界,为了不节外生枝,顾白决定绕过去。
可就在途径一条窄巷的时候,污水渠内一道身影忽然引起了他的主意。
那人浑身是血,触目惊心。
顾白不愿多事,本想直接绕过去,可就在这时,微弱的求救声却响了起来:“别、别走……救救我。”
隔着巷子,旁边就是租界。
顾白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凑近些,他总觉得这身影莫名有几份熟悉。
待凑近一看,他瞳孔猛地一缩,租界巡捕,那个红头阿三!
此时的阿三,哪还有昨日的嚣张气焰,脸上满是鲜血,胳膊断了一只,胸口还有一处极其骇人的窟窿,正汩汩往外冒着血。
这模样,怎么看都是将死不远了。
顾白激动不已,心中生气了一股莫名的畅快。
“跑了一个!就在附近,快找!”
“狗日的洋鬼子!”
一声咒骂,伴随着密集的脚步声,正朝着这边靠近。
听到动静后,阿三似是燃烧起求生欲望,不断哀求:“快、快带我走,回租界……我身上的鹰洋都给你。”
想到此前经历,顾白不由咬牙切齿。
“不行啊,军爷您说过,乾人不得擅闯租界嘛!”
阿三先是一愣,拼了命的睁大模糊的双眼,这才看清楚面前这人是谁,“是你?”
“是我,那个被你险些活活打死的车夫!”顾白一脸狞笑,随后快速在他身上摸索起来,十块鹰洋、还有一张褶皱的洋行通行证。
“通行证,这可是好东西!”
顾白眼睛一亮,随后在阿三绝望的眼神中,用他手上的短棍,扔在了一旁的墙壁上,清脆的动静,在深夜显得格外显眼。
“谁?”
“在那边!”
顾白拉着车子,快速闪人,刚走没多远,身后就响起一声痛苦的惨叫,黑暗中,顾白唇角上扬,心情愉悦。
那帮人是谁?
为什么要杀租界巡捕?
这些他统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怀里的十块鹰洋,让他格外踏实,深吸口气后,顾白拉着车子,加快速度消失在夜色。
第4章 这年头不玩命,上哪赚这么多钱?
是夜,子时,城南义庄外一片死寂。
顾白拉着黄包车到了,出了城,路就没那么好走了,再加上刚下过雨的原因,土路甚是泥泞。
远远地,一个伫立在荒地上的院子,孤零零的在眼前浮现。
院门口挂着一串白灯笼,上面写着“义”字,阴森森的让人特别不舒服,里面漆黑一片,看不真切。
“周先生?”
顾白环顾四周,没看到半个人影,想到小江北白天的话,脸色有些难看。
“呸!莫要自己吓自己。”
顾白啐了一口,壮了壮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来了义庄后,周围的寒气都格外的足,脚停下没多久,鸡皮疙瘩就一阵阵的往外冒。
等了一炷香,就在顾白有些打退堂鼓的时候。
“顾兄弟,你很守时。”
一道如鬼似魅的声响,吓得他一个激灵,顾白回头一看,就见座位上多了个男人,青衫如墨,头顶白帽,不是周先生又是何人?
这家伙,哪冒出来的?
顾白明明没看见任何人靠近,但真正让他眼皮狂跳的,是对方的身旁,竟然立着一口漆黑的棺材,上面画着赤红色火焰纹。
“这……”
顾白倒吸一口凉气,难不成今晚来接的,主要就是这个。
“走吧!”
不问、不听、不知道,是他们这一行的规矩。
顾白能默不作声往前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木板被敲开的嘎吱声后,一只惨白的手,忽然“啪”的一下,死死扣在了棺材沿上。
顾白回头一看,顿时吓了个魂飞魄散。
“坏了!是圈套!”
周先生也是眉头一皱,想也不想就将棺材踹飞出去,只听“咔嚓”一声,棺材落地,一只僵硬惨白的身影从中跌落。
顶戴花翎,模样狰狞!
“僵……僵尸?”
那一瞬间,顾白只感觉自己的周身血液都要凝固了,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
“快走!”
周先生一声沉喝,气息明显有些萎靡。
“沃日你仙人板板!”
顾白怒吼一声,抓起把手,就开始狂奔,他的脑海,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
什么呼吸节奏、什么发力方式,统统被他抛诸脑后。
耳畔风声呼啸,两侧的景色不断后退,寒风灌入,他感觉自己的肺部像是要炸裂般,就连呼吸都有些生疼。
但他的速度,却快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
“行炁又足了些?”
车后座,周先生墨镜后的眼睛一眯,明显染上了几分惊讶,看着狂奔的顾白背影,余光向后一瞥,心安不少。
“好在,东西拿到了。”
手从袖中探出,上面攥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匣,上面刻着同样的火焰标志,抚摸了下后,悄然将其收入怀中。
半个时辰后,城南楼下。
直到入了城,顾白才渐渐放缓了脚步。
“干得不错!”
周先生下车,给了简短的评价。
顾白没有吱声,他双臂撑着膝盖,目光看着这位神秘的男人,脑海中有一万个疑惑,他为什么要去带一口棺材回来?那里面怎么会有僵尸?此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但这些话,统统都被递到面前的十枚鹰洋,给堵了回去。
“你干的很好,这是答应你的报酬。”
双倍?
顾白先是一愣,随后激动接过,“谢先生。”
算上从阿三那里搜来的十枚,现在他有二十枚鹰洋了,一晚上,二十鹰洋,果然,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怕了吗?后面的活,还接不接?”周先生似笑非笑打量着顾白。
顾白脸皮发烫,猛地挺直了腰板:“接!”
虽然刚刚他的魂都吓掉了,但是看着现在到手的十枚鹰洋,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没那么重要了。
这年头不玩命,上哪赚这么多钱?
“好好好!”周先生大笑出声,忽然话锋一转,“你想不想知道,你身上的行炁,到底是什么?”
“请先生解惑。”
“呵呵,想知道的话,三日后,还是子时,关圣庙,价钱不变。”扔下这句话后,对方摆手离去。
顾白默默记下时间。
第5章 马三爷这话里有话啊!
木门合上,隔绝了外头湿冷的夜色。
顾白靠在门板上,胸膛剧烈起伏,那颗心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比刚才在义庄拉着僵尸狂奔时还要猛烈几分。
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沉甸甸的坠手感。
颤颤巍巍地解开腰间的布袋口子,顾白手腕一翻,一声脆响,二十枚银光闪闪的大鹰洋在破旧的床板上。
昏黄的油灯下,银光刺眼,那是足以让这沪县底层百姓拿命去填的巨款。
若是放在平日,一枚鹰洋就能让他乐上半个月,如今这二十枚摆在眼前,顾白只觉得喉咙发干,伸手抓起一把,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钻进心里,才让他那飘忽的魂魄落了地。
真他娘的是横财!
顾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燥热,将银元一枚枚重新装回袋子,贴身藏好。
今晚这一遭,算是给他上了一课。
跑得快,那是脚底抹油保命的本事,那是孙子兵法里的走为上。
可要想在这吃人的乱世里站稳脚跟,光会跑顶个屁用?
那红头阿三被捅成血葫芦的样子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若是自己没这两下子,今晚躺在臭水沟里喂耗子的,指不定就是他顾白。
“得练!必须得练!”
顾白攥紧了拳头,骨节泛白。
唯有拳头硬,才是这世道最大的道理,要是能学到那周先生哪怕一成的本事,何愁在这沪县闯不出个名堂?
一夜无话,顾白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直到日上三竿,巷子里的喧闹声才将他吵醒,顾白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摸了摸怀里的银元还在,这才安了心。
路边摊随意买了两个刚出炉的芝麻烧饼,一边啃着,一边拉着借来的车往黄记烟馆晃悠。
今儿个太阳挺毒,照在身上却没多少暖意。
还没到烟馆门口,顾白就觉着不对劲。
平日里聚在一块吹牛打屁的车夫们,今儿个见他过来,眼神躲闪,更有甚者,凑在一起对着他指指点点,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顾白咽下最后一口烧饼,拍了拍手上的芝麻屑,眉头微皱。
“小白哥!”
角落里窜出一道黑影,小江北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不由分说地将他拖到了巷子阴影里。
这小子脸色煞白,压低了嗓音,声音都在发颤:“出大事了!”
“大惊小怪什么?天塌了?”顾白剔着牙缝里的烧饼渣,漫不经心。
“比天塌了还严重!”小江北急得直跺脚,两只眼睛盯着顾白,“那红头阿三……死了!”
顾白动作一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错愕:“谁?那个抢我车的洋巡捕?”
“就是他!今早被人发现在离租界不远的那条窄巷子里,肠子都流了一地,血把地缝都给填满了,死得那叫一个惨!”
小江北吞了口唾沫,眼神惊恐,“那地方,离你昨晚回来的路可不远。”
顾白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翻了个白眼:“死就死了呗,这种祸害,早死早超生,老天爷算是开了眼。”
“我的亲哥诶!现在不是老天爷开不开眼的事儿!”
小江北急得快哭出来了,左右瞅了两眼,凑到顾白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外面都在传,人……是你打死的!”
“放屁!”
顾白脸色一沉,一甩袖子,“这是哪个烂舌根的在那喷粪?老子一个拉车的,还能杀了带枪的巡捕?我有几条命够赔的?”
“我也觉着不是你,可这话传得有鼻子有眼。”
小江北苦着脸,“罗记车行那帮孙子传得最凶,说昨儿个见你在那附近转悠,而且你俩又有仇,那阿三之前差点把你打死,这不就是现成的动机嘛!”
罗记车行,那是马三爷的死对头,平日里就没少给这边使绊子。
这是要借刀杀人啊。
顾白冷笑一声,脑子转得飞快。
“他们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昨儿个阿三是在春香楼惹了义和帮的人,听说还得罪了里面的管事,这事儿谁不知道?保不齐就是义和帮下的黑手,罗记那帮孙子想把屎盆子扣我头上?门儿都没有!”
这番话也就是顺嘴胡诌,义和帮那档子事儿是他瞎编的,但在这鱼龙混杂的沪县,真真假假谁分得清?
只要水搅浑了,谁还在乎那条死狗到底是谁杀的。
小江北愣了一下,琢磨了一会儿,眼里闪过恍然:“你是说……义和帮?要是他们动手,那倒是说得通了,那帮人确实心狠手辣。”
他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我就说嘛,小白哥你哪有这胆子。”
话音未落,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都聚在这干什么?没活拉了是吧?”
浑厚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威严,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车夫们瞬间噤若寒蝉,一个个挺直了腰杆,大气都不敢喘。
马三爷来了。
他今儿个穿了身藏青色的长衫,手里照旧盘着那对油光锃亮的核桃,身后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打手。
而在那些打手中间,推着的一辆黄包车显得格外扎眼。
崭新蹭亮,车漆还没掉半块,正是顾白被抢走的那辆!
顾白眼睛微眯,心里迅速盘算着。
马三爷这是唱哪出?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马三爷踱着步子走到顾白面前,那一双细长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目光锐利,仿佛要将顾白里里外外看个通透。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三爷。”顾白拱了拱手,神色坦然,看不出半点慌乱。
“嗯。”
马三爷鼻子里哼出一声,停下手中的核桃,那声音戛然而止,敲得人心头一颤。
他指了指身后那辆车,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意:“那红头阿三不懂规矩,现在人也没了,咱们的账也就清了。这车,我就做主从巡捕房提回来了,物归原主。”
此言一出,四周一片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顾白身上,惊疑、恐惧、敬畏……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马三爷这话里有话啊!
人没了,账清了,车回来了。
这不就是在暗示,阿三的死跟顾白脱不了干系,甚至……这事儿三爷都知道,还帮着摆平了?
第6章 那就好好混,混出个名堂来!
这一行的规矩,这沪县街面上跑活的苦哈哈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抢地盘、争客源,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营生,见血是常事。
但有一条铁律。
人死债清。
若是两边动了手,死了人,那活着的一方把抢走的东西经由把头的手送回来,这事儿就算翻篇。
既是冤有头债有主,不牵连旁人,也是告诉道上的朋友:这梁子结了,胜负已分,该拿的东西拿回来,死者的家属或是兄弟,哪怕心里再恨,明面上也不能再以此为借口纠缠不休。
可如今,这黄包车就在这儿。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马三爷亲手推到了顾白跟前。
这不仅仅是物归原主,这分明就是一纸无声的判决书,也是一道催命符。
马三爷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精光乍现,脸上却堆着和煦的笑,只不过笑容底下透着一股子阴冷。
他伸出那只盘核桃盘得红润的手,地拍了拍顾白的肩膀。
力道不轻,压得顾白肩头一沉。
“车弄回来了,往后就把脊梁骨挺直了跑。”
马三爷的声音不高,却能在寂静的巷子里传进每个人的耳朵,“别给咱们马记车行丢人,懂吗?”
顾白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的冷意,抱拳未语。
马三爷似乎很满意这种沉默,哈哈一笑,转身带着那一众打手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地尚未散去的威压,和那个被坐实了凶名的少年。
直到那藏青色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拐角,这饭店门口凝固的空气才碎裂开来。
原本躲得远远的看客,这会儿才围上来,七嘴八舌的议论声瞬间炸了锅,唾沫星子横飞。
那些目光扎在顾白身上,有畏惧,有讨好,更多的是那种看亡命徒的惊悚。
“都散了!散了!有什么好看的!”
人群中挤出一个身形佝偻的汉子,那是一直在车行里不出头的徐得福。
他抽了两口旱烟,磕了磕烟袋锅子,浑浊的眼珠子扫了一圈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最后落在顾白身上。
“顾白,往后出车,别走偏门僻巷,尽量跟咱们大伙儿一条道。”
徐得福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常年被烟熏火燎的沧桑,“如今这世道,名声在外未必是好事。别的车行、还有那些个眼红的窝棚混子,指不定都想堵你,想试试这杀洋人的手段究竟有多硬。”
“凭什么!”
小江北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一步窜到徐得福跟前,“这屎盆子凭什么扣白哥头上!明眼人都知道,那是红头阿三为了春香楼的粉头得罪了义和帮,是那帮黑心烂肺的下的死手!关白哥什么事?”
顾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徐得福,手里摩挲着车把,那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异常清醒。
徐得福瞥了一眼小江北,嘴角扯出嘲弄的笑,那是看透了世态炎凉的无奈。
“江北啊,你小子还是太嫩,这里面的水,深着呢。”
老汉子指了指马三爷离去的方向,吐出一口浓痰,“你动脑子想想,马三爷会对外放话说是义和帮动的手?义和帮那是这一片的土皇帝,马三爷惹得起吗?他要是敢指认义和帮,明儿个马记车行就得被砸个稀巴烂。”
小江北张了张嘴,愣住了。
“可若是不给个说法,别人又会说马三爷是个怂包,连手底下人的车被抢了都不敢吭声,往后谁还服他管?”
徐得福磕掉烟灰,目光幽幽,“既不能惹义和帮,又要立威,最好的法子是什么?就是找个扛得住的‘鬼’。现成的红头阿三死了,车回来了,咱们顾白兄弟就成了这号人物。马三爷这是借着顾白的名头,告诉罗记那帮孙子:看见没,我手底下有能杀洋巡捕的狠角儿,招子都放亮堂点!”
“那……那白哥不就成了背锅篓子了?”小江北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哆嗦。
这是把顾白架在火上烤啊!
“你个没权没势的苦哈哈,这锅不是他背,还能是谁背?”
徐得福叹了口气,拍了拍顾白那辆崭新的黄包车,“在这沪县,黑锅比命重,却也比命贱。”
风吹过巷口,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了人的眼。
顾白那股子从心底泛起的寒意渐渐平复。
这就是弱肉强食,这就是大乾王朝末年的生存法则,没人会在乎真相,人们只在乎利益和威慑。
他冲着徐得福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得可怕。
“谢了,福叔。”
……
入夜,棚户区里此起彼伏的鼾声像是闷雷。
顾白没睡,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将被子掖好,然后拍了拍睡在最里头那个铺位的身影。
那是这个棚屋的老大,张叔。
平日里这老汉沉默寡言,但顾白知道,能在这鱼龙混杂的贫民窟护住这十几号人不被欺负死,张叔心里是有成算的。
两人蹲在棚屋外的角落里,夜风刺骨,顾白缩了缩脖子。
“张叔。”
顾白压低了声音,从怀里摸出几枚带着体温的鹰洋,“这是给您的。”
张叔手里捏着那几块硬邦邦的东西,借着月光一看,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哪来的?”
“那晚在义庄赚的。”顾白没隐瞒,“还有……那晚在巷子里,我也确实遇到了那个红头阿三。”
张叔的手一抖,猛地抬头盯着顾白,那双浑浊的老眼在黑暗中竟有些亮得吓人。
“马三爷没冤枉你?”
“也不算冤枉。”
顾白靠在土墙上,仰头看着那轮清冷的残月,语气淡然,“我没想杀他,但他要弄死我。巷子窄,刀子快,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后来义和帮的事儿我不清楚,但我确实动了手。”
这算是交了底。
在这乱世,能把这种要把脑袋的事儿说出来,那是把命交托出去了。
张叔沉默了很久,久到顾白以为他会把钱扔回来把自己赶走。
终于,老汉叹了口气,将那几枚鹰洋推了回来。
“拿回去。”
“张叔,这是谢您的收留之恩,要是没您给的这铺盖卷,我刚来那天就冻死了。”顾白急了。
“老子不缺这几块钱买棺材板!”
张叔低喝一声,把钱硬塞回顾白怀里,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露出严厉,“顾白,你小子是个狠茬子,我看得出来。既然马三爷把这名头给你坐实了,你就得受着。这鹰洋你给我攒着,不管是平了买车的账,还是将来赎人,都用得着。”
他顿了顿,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顾白的胸口。
“想谢我?那就好好混,混出个名堂来!别哪天横死街头,还得老头子我给你收尸,那才是真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