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秀鸿尘》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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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祥云镇小乞丐
雪下个不停,原本热闹的祥云镇街道上随着一场鹅毛大雪变得冷清了许多,看上去就是一片白茫茫无尘大地。热闹的徐记当铺早已关了铺门,只留下那随着寒风飘荡的招牌摇摇晃晃,街道上留下的是忙着为年货而奔忙的足印,街边那卖包子的小二还吆喝着,打算卖完就速速回家,好与老婆孩子团团圆圆过个年。
在街对面的石狮子下,倦缩着一个瘦弱的小男孩,他穿着单薄而破烂的湿衣服,在刺骨的寒风下瑟瑟发抖。尽管如此,男孩的眼睛这时却直钩钩地望着地上那不知谁人遗落的一小袋面粉,他不停地张望着,怀疑着,怀疑是不是看错了。不一会儿,男孩迅速地拿起面粉,紧紧地塞到怀里,尽管这袋子变得冰冷坚硬,但他还是把它抱在怀里,这是希望,生存下去的希望。
他不知道他是谁?从哪里来?姓什么?家在哪?这一切对他来说仿佛是一团迷雾,他就是在迷雾中走失的孩子,辨不清方向,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他只知道他似乎经历了什么,但又无法记起,从他的记忆一开始他就在流浪,像无根的小草漫无目地飘零,什么时候是结束他不在乎,只要能活着就好。
男孩抱着面粉想绕过镇上最富有的秦家大院,奔向村边的破庙,因为他不愿被秦家管家秦三看到,他是这个村出了名的恶霸,虽然又高又瘦,但有驼背,脸型尖瘦,眼睛小而上翘,还有两道留的很长的胡须,整个外形就像“虾”,所以,大家私底下都叫他虾脸秦三。上个月男孩被他抓了去,陪他家的小少爷练习射箭,很自然男孩便是靶子,那乱飞的毫无准头的飞箭弄得他差点丢了性命,而到了晚上,虾脸秦三还要男孩去干苦力否则连一天一顿的米粥也喝不上,不到一个月,他就全身伤痕累累,还是好心的顾婆婆悄悄地从自己的饭食中省下一点食物给他还替他上了药,他的命才保住,并帮着他从那高墙大瓦的宅院中逃出来。
绕过秦家大院,男孩奔向那寒冷而又温暖的破庙,庙不大,破旧不堪,到处是野草、老鼠和破碎的神像瓦砾,偶尔也有草蛇的光顾。但自从男孩逃出秦家大院以后,就一直躲在这破庙里。好在庙内有一些干草堆,寒冷时他便钻进干草堆中,这样既安全又暖和。破庙内的神像损坏十分严重,只有一座魁星像还算完好,虽然缺失了一些飞舞的彩带,颜色也脱落了,但面部的神情依旧狰狞恐怖,他怒目而视,手持魁心笔,仿佛是在记录着这人间的不公与丑恶。每天当男孩在街道边流浪时,他总可以看到一些欺行霸市的恶行,回到破庙后他都会对着这尊面目狰狞的神像发愣,似乎期待着他能除奸扶善,可是每次过后,他总是会做同一个梦,许多小鬼在他周围挥动着长刀,他周围的许多人都死了,天地一片血红色,一个面目狰狞的人挥动着长刀向他砍来,随后他仿佛坠落到一个深渊中,漆黑一片,只听到风在耳边呼啸和他自己惊恐的尖叫。这同样的梦真让他怀疑,他是否曾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孩子,就像秦家小少爷,或者比他还坏,也许他现在的处境正是一种报应。男孩真的不敢想这些,这会让他不由自主的颤抖和害怕,会让他不敢去想过去会是什么样子。
在庙里的生活虽然凄苦,但好在无拘无束,没有别人的欺凌。镇上的人有的叫男孩小叫化,有的叫他兔崽子,无论叫他什么,他都不在乎。好心的顾婆婆说他是一个苦命的孩子,虽然活得很苦,但男孩也有快乐的时候,就说东村张老伯家的看门狗生的小黑狗,就经常跑到庙里来偷他的干粮吃,每次都被男孩发现,于是人与狗便扭打在一起,但彼此都不会伤了对方,一阵嬉闹后,总是各自分享一半的干粮,久而久之,男孩与狗成了好朋友,时不时,小黑也会略表善意,不知从哪里挖出一些骨头送给男孩,但他从不接受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厚礼”,每次总是很客气地还给它。有时在镇上要不到什么吃的,他只好到庙外林子里挖一些野菜或者抓一两只小鸟充饥,起初,他并不知道什么野菜能吃,经过一段时间,男孩不仅知道什么能吃或不能吃,而且还知道了什么好吃或不好吃。
这一天,满天开始飘起纯白色的雪花,它们摇晃着洁白的身躯从天而降,随着呼呼的北风满天飞舞,它们是如此优雅、如此高贵、如此地陶醉在风的陪伴下,在它们的舞蹈中,大地变得洁白无暇,但也带来让人无法承受的寒冷。瑞雪兆丰年,除夕就要来临了,家家都忙碌着准备年货、吃年饭,所谓每逢佳节倍思亲,可男孩的家人在哪儿呢?又一个除夕夜,他不想还是和往常一样在草堆中埋头大睡,他在思念,但思念谁他不知道,只是觉得心中不由得一阵阵地心酸,他也想有个家。于是,他决定去找顾婆婆,因为她是这镇上最关心自己的人,想到这儿,男孩心头一热,使足了力气奔向那令人温暖的地方。
不一会儿的功夫,来到顾婆婆家门口,透过窗户纸破损之处,他看到了顾婆婆正在准备年饭,她的小孙子正缠着她,叫着要吃的。她头发早已花白,身体瘦弱,面色微黑,但是可以看得出,她年轻时一定是一个标志的姑娘,岁月不但夺去了她的青春,更将她折磨成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妇人。听镇上的人说,顾婆婆原本是一大户人家的丫鬟,因长得漂亮,被夫人强行嫁给了一个穷老汉,可是在她才二十八岁时,她的丈夫又被人打死了,只剩下了她和六岁的儿子孤苦无靠,为了儿子,她被迫去给人家洗衣服,好不容易熬到儿子成了家,原本以为可以一家人安安稳稳地守在一起,岂不料儿子又被抓去当兵,战死了。两年后,儿媳因为无法忍受贫寒的生活,改嫁了,现在就只剩下顾婆婆和四岁的孙子相依为命。看着顾婆婆那饱经风霜、满布皱纹的脸,那毫无希望而又黯淡的眼神,那被生活压迫变形的身躯和那满是老茧、伤口、黝黑的大手,真让人黯然神伤。
这时,只听顾婆婆的小孙子福儿带着稚嫩的声音嚷道:“婆婆,你骗人,你说要给福儿买肉吃的,可是又是吃粥,你骗人,你骗人,我要吃肉嘛,我要吃肉嘛!呜……。”
顾婆婆带着凄苦又无可奈何的神情望着自己这饥饿的孙子,安慰道:“乖福儿,别闹了,婆婆实在是没有钱去买肉,婆婆老了,活也干不动了,你,你如果实在是饿,你就咬婆婆吧,婆婆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呜……,这日子怎么活呀?”
福儿呜咽着,搂住顾婆婆的脖子说道:“婆婆,福儿不饿了,福儿不再要吃肉了,肉不好吃,呜…….。”
顾婆婆紧紧地搂住自己的孙子,低泣道:“福儿真乖,真乖……。”
看着这祖孙二人悲泣地拥抱在一起,男孩心里真是有说不出的滋味。他意识到他不能进去,不能再去给顾婆婆添麻烦了,他转身便匆匆离去。走出顾婆婆家,他漫无目的地游走在街上,回想着顾婆婆与福儿那凄凉的一幕,再望着那些豪宅中富人们的挥金如土和灯红酒绿,男孩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恨,为什么像顾婆婆这样的好人却要遭难,而像秦家那样的坏人却能呼风唤雨,难道老天就这么不公平吗?他心中的怒火与悲愤之情犹如波涛般汹涌澎湃,仿佛就要将这冬日的冰雪融化,他不断地在问自己,应该为顾婆婆做点什么?该做什么……?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打断了男孩的思路,他举目望去,只见秦家宅内宾客满堂,张灯结彩,一片喜气,今天是年三十,又是秦家小少爷的生日,对于秦家来说正是喜上加喜的好日子。男孩悄悄地溜到大宅门口,向内探头望去,秦家的老祖宗正坐在中央,而小少爷就依偎在她的身旁,一脸的春风得意,喜气洋洋。今天的小少爷是全家的中心,只见他头顶梳了一个云龙髻,戴着小金冠,身穿丝织锦袍,腰间还系一柄虎头金玉短剑。周围是秦老爷、秦夫人和一些乡绅,这些都是男孩认识的,只有一位身穿素袍,面目清秀的中年人从未见过,但可以看出,小少爷对他甚是崇敬。这时,丰盛的年饭就要开始了,鸡鸭鱼肉应有尽有,真馋人!真想吃上一口那油滋滋的肥肉……,男孩突然想到可以设法弄点肉带回去给顾婆婆和福儿,可是,怎么去弄呢?从上次逃出秦家,就一直躲着他们,特别是那虾脸秦三和这小少爷,现在又要面对他们,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去偷,趁着人多杂乱去偷……,不,不行,绝对不行,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去偷,他似乎向谁发过誓一定要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好汉,怎么能去干这种恶劣的行为呢,男孩犹豫不决。最后,他把心一横,他想:该要面对的总要面对,无论有什么样的结果,他既然是一个小叫化,为什么不直接去要呢?想到这儿,他咬紧牙关,挺直了胸膛,迈步向秦家大厅走去。虽然如此,但男孩的心却因为害怕而感到窒息,激烈的心跳声都让他感到羞愧。但无论如何,他依旧执着地走了进去。
当男孩离大厅还有二丈时,有人狠狠地踹了他一脚,男孩一时失去重心跌倒在地,只听那人骂到:“咦,这小兔崽子有胆回来,老子不让你脱层皮,老子不叫秦三。”说着就要把男孩向后院拖。
男孩心中一急,挣扎着大喊道:“今天是年三十,你若把我打死了,你们秦家来年会得报应的。”
虾脸秦三怒火中烧,挥起大拳狠狠打在男孩的腹部,顿时,男孩感到五脏六腑血气翻湧,两眼发黑。
就在这时,秦家夫人走了出来,问道:“秦三,是什么事?闹到乱哄哄的。”
虾脸秦三忙住手,回答道:“禀夫人,是原来陪小少爷一起练武的小叫化,鬼鬼祟祟地溜进府内,怕是企图偷东西,所以,我才教训他一下。”
男孩忙嚷道:“我没有,我不是来偷东西的,我是想讨点吃的,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夫人,行行好,给我一点吃的吧!”
秦夫人还未来得及回答男孩,就听见大厅内秦家老太太出声问道:“是什么事呀!大过年的,还不清静。”
于是,男孩又被提到了大厅中,重重地甩在了地上。小少爷不屑一顾地望了望他,得意地哼了一声。而秦老爷一脸的不高兴,因为男孩的出现搅了他的好心情。
秦老太太发话道:“你这小叫化是从哪来的,来这里干什么?”
男孩忙道:“我很饿,我想讨点肉吃!”
在一旁的秦三尖声叫道:“小兔崽子,给脸还上脸了?”
男孩期待地望着老太太,希望她能有菩萨心肠。可这老太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今天是大年三十,又是我乖孙儿的生日,一切就由小少爷决定吧。”此言一出,男孩的希望完全破灭了,而且还要为这次愚蠢的行动付出代价。
闻言,小少爷神气十足地走到男孩的面前,在他面前炫耀着他华丽的衣着,他今天确实很漂亮,可是男孩那有心情去看。只听小少爷以奴隶主的口吻,说道:“小叫化,多日不见了,我还以为你是死在外面了,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思念小爷的拳头?说起来也好久没练了……”他话音未落,便挥拳就给男孩胸口上猛地一击,顿时,男孩只感到胸口闷痛,气血翻腾,好像谁卡住了脖子和胸口,让他无法呼吸。
男孩不知道是什么力量支持着他,只是不断地咬紧牙关让自己挺下去,心中的念头依然强烈。就在这时,秦夫人忍不住叫道:“齐天,别弄出人命来,就给他一块肉让他走吧!”
听了这话,小少爷很不情愿地说道:“娘,我只是想让这小子知道,咱们秦家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秦夫人道:“可是,你这样把他打下去,只怕……。”
秦夫人还未把话说完,秦老爷就插道:“好了,随便教训一下就可以了,别忘了你还要向你师傅敬酒呢!”
也许是秦老爷的提醒,小少爷向座上的那位中年秀士望了一眼,又沉思一会儿,转身对男孩说道:“好吧,你说你要这桌上的什么菜,然后我们再论菜定价。”
男孩真有点不知道是否是他听错了,他满脸欢喜,用他现有最响亮的声音叫道:“我要那只烤鸡。”他指着一只最大最肥的烤鸡一动不动,生怕它会就此飞走。
第二节 为了鸡腿
小少爷冷哼一声,满脸阴沉地说道:“好,就给你这只大肥鸡,不过你得挨我三拳,三拳过后,您还能站起来,不仅鸡给你,我们以前的旧帐也一笔勾销!”
男孩咬紧牙关应道:“好,一言为定。”
小少爷冷冷地阴笑一声,道:“那就来吧!”男孩点点头,随他走出了大厅,来到院内。
就在男孩脚还未站稳时,小少爷已飞身而来,一脚踢在他的肩上,接着又一拳打在他的胸口处,男孩被打倒在半丈左右的地方,只感到一股强烈的血腥味由下而上猛冲出来,不由地喷出一口鲜血,而胸口的剧痛更是难以言明。男孩用颤抖的双手挣扎着站起,可胸口的剧痛使他又跌倒,胸口上好像是被断骨的骨刺向里深深地插入,痛的他全身发冷。难道就这样倒下去吗?不,男孩想到:“我是男子汉,我要站起来,我绝不低头,不能让这血白流”。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奋力站起,准备迎接第二拳。
小少爷看到男孩又站了起来,冷笑一声,道:“看不出你这小子还挺能挨打,不过还有两拳,看你能支持多久!”说完,小少爷张开双臂向上划出一道弧线又抱拳于胸前,运气于双臂上并挥拳而来,这一拳比上次更为有力,男孩只听到胸前咔嚓的一声,眼前一黑,飞了出去,重重地甩在一棵树上又跌了下来,哇的一口鲜血喷出。
还有一拳,还有一拳,站起来,站起来,男孩默默地在心里念着,伸手抱住身旁的树干,依扶着树干慢慢爬起,但这次比上一次更为艰难,好在他可以将大半的身躯靠在树干上,一点一点地向上爬,勉强站起来,微笑着向小少爷望去。小少爷看到男孩如此蔑视他,恨得牙根咯咯地响,巴不得一口将男孩吞下,于是冷冷地说道:“好,还有最后一拳,挺住了你就可以将这肥鸡带走,挺不住可别怪我,哼,我就用刘师傅新教我的七步断魂掌来伺候你。”说着,小少爷抖动双掌,暗自使劲。男孩知道第三掌将会置他于死地,但事已至此,他也别无它法,只得闭目等待着这最后的时刻。
当男孩听到耳边风声乍起,知道最后的时刻即将来临,这也许是命吧?就在他闭目等死的一瞬间,他突然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由树干传过来,这股气流在他胸前运转,男孩顿时感到疼痛减缓了,整个身体好像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中,朦胧之中好像感受到父亲的爱抚,这久别了的爱,总是朦朦胧胧的,似乎被一层浓雾所遮挡住……。
等他从恍惚之中清醒过来,只见小少爷站在一丈以外的地方,脸色铁青,又似乎迷惑不解地盯着男孩看,而旁边的秦三已忍不住嚷了起来:“嘿,这臭小叫花,真他妈的奇怪,打了两拳都快没命了,怎么第三拳下去却精神起来了,真他妈的怪!”
这时,男孩才知道,在他恍恍惚惚时,小少爷已打出了他那致命的第三掌,可是他却一点感觉也没有,别说他们感到奇怪,男孩也一头雾水,他向四周望去,身旁空无一人,离他最近的就是那未说一句话的白衣秀士,他什么时候站在自己不远处的呢?难道是他……?
就在男孩沉思时,秦老爷不耐烦地说道:“好了,让他拿上这只鸡,走吧!大过年的没事惹事。”
听了这话,小少爷铁青着脸向秦三点了点头,于是,虾脸秦三拿起那只被指定的大肥鸡,扔到男孩的面前,骂道:“臭要饭的,居然敢要起烤鸡来啦,拿着滚吧!别再让老子见到你。”
男孩艰难地蹲下去,伸手捡起这只用生命换来的烤鸡,把它紧紧地裹在怀中,挣扎着走出秦家大院。胸口的剧烈的疼痛使他举步艰难且缓慢,甚至感到呼吸困难,全身发软,剧烈的阵痛不断地带着一股血腥味从胸口处直冲上来,眼前一阵阵地发黑,使男孩本能地抓住身边的一切事物,借着这些事物的支撑,他终于,终于,走到了顾婆婆家的门口,他无力地敲打着大门,让整个身子依靠在门栏上,以便减轻由于运动而带来的剧痛。也许是敲门声太小,很久才听到福儿在门内喊道:“婆婆,好像有人在敲门,快来呀!”。
男孩忙把烤鸡用一块破布包好,悄悄地放在门口,转身躲进了一个拐角。由于动作过大,他只感到头重脚轻,两眼发黑,重重甩在雪地上,为了不被发现,男孩还是将大半的身子藏进拐角处的黑影中。
这时,顾婆婆将门轻轻地打开,她向四周望去,却未发现任何人,只是喃喃地说道:“福儿,你是不是听错了?”
可福儿却一言不发,摇了摇顾婆婆,并指着地上的包裹,顾婆婆这才发现地上的东西,她蹲下去将包裹打开,只听福儿惊喜地嚷道:“是烤鸡,是烤鸡,太好了,我们有肉吃了,太好了!”
顾婆婆一脸茫然,纳闷地自言自语道:“是谁把烤鸡放在这儿的,到底是谁呢?”
在一旁的福儿早已急不可待了,又蹦又跳地拍着手嚷道:“婆婆,福儿想吃,快点拿进去嘛!快点嘛!”
顾婆婆紧紧地拿住这只烤鸡,双膝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向上苍叩首道:“老天爷啊,是哪位好心人可怜我这老婆子,让我们祖孙俩儿能……呜……。”说着,顾婆婆已低泣了起来。
福儿这时嚷得更凶了,他跺着脚叫道:“婆婆,我饿啦,我饿啦……。”
顾婆婆伸手楼住福儿,怜爱地抚摸着他,流着泪安慰道:“好,好,福儿乖,婆婆就给你切一只鸡腿,好吗?”福儿高兴地手舞足蹈,拍着手跑进屋内等着,顾婆婆摇晃着站起来,转身再向门外望了一眼,叹口气,把门关上了。
男孩躺在雪地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虽然感到胸口疼痛,但似乎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在心底的深处,他真的很羡慕福儿,他起码有一位和蔼可亲的婆婆,可以照顾他、爱抚他、给他关怀,而自己,呵呵,只有烂命一条,没人问津的小叫花子,就连自己是从哪儿来、爹娘是谁、姓什么都记不清楚了,活着就是不断地忍受着白眼、辱骂和伤害。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中,只有顾婆婆关心过我,能为她做点事,真的感到很开心,哪怕要付出任何代价……。男孩静静地想着心事,默默地望着顾婆婆家的大门,刺骨的寒风无情地刺透他的全身,他多想……,不,他得离开,如果他一直躺在这儿,会再也爬不起来的,因为脚已僵得毫无反应了,男孩捶打着自己的双腿,希望它能不那么僵硬,可是很快他就发现这是徒劳的,而且事情还越来越糟,整个身子都开始要僵直了,他只感到极度困乏,意识也有点模糊不清,他本能地告诉自己一定要动起来。于是,他想用双手在地上爬行,可才爬了一两步,就快要痛得昏死过去,无奈他只有用双手抓住地面,一点一点地向前移动,但是,伤势过重再加之饥寒交迫,男孩的感觉停顿了,两眼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在他思维一片空白时,男孩只感到自己好像悬浮在一个漆黑的空中,无声无息,无依无靠。但似乎突然有一双大手,轻轻将自己从寒冷的黑夜救起,随后,一个温暖又宽厚的胸膛慢慢地温暖着他,似乎有人抱住了他,将带他离去,远离一切的苦痛。
第三节 白衣师父
男孩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当他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干净的木板床上,盖着薄被,旁边墙上还贴着年画,房内陈设较为简单,还有一张陈旧的木方桌,几张长凳,一个柜子和一个盛满水的大水缸。他有点怀疑,是否自己还活着,但周围的一切又使他明确这一点,还活着!是谁救了自己呢?
就在男孩百思不得其解时,房门被推开,一位农妇打扮的大婶走了进来,一见到男孩醒过来,便高兴地转身叫道:“狗子他爹,快来啊!这孩子醒了。”
说完,她笑眯眯地端着一碗清粥走到床边,轻轻地将男孩扶起,喂他吃粥,嘴里还念叨着:“唉,你是谁家的孩子?不好好呆在家里,偏要跑出来,这下好了,搞得自己一身的伤,还要大人四处找你,真是该打!”
听到这话,男孩真是一头雾水,忙问道:“大婶,是你们救了我吗?”
那大婶摇了摇头,笑道:“是你师父救了你,我们怎会知道如何给你疗伤,给你上夹板,你师父可真是一个好人!”
男孩惊道:“师父,我怎么会有师父,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那农妇奇怪地望着他,问道:“我说,孩子,你是不是给人打到头了,连你师父都记不得了?”
男孩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胸口上和背部都绑上了夹板,帮助断骨复原,衣服也换了,干干净净的。男孩一片茫然,喃喃道:“师父,我有师父?”
那农妇叹了口气,摇摇头道:“你这孩子也真够可怜的,被人打成这样,要不是你师父,你早就没命了。”
男孩点点头,道:“我知道,那,那我师父呢?”
那农妇把碗放到木桌上,接着说道:“他到镇上去给你拿药了,你再躺一躺,多休息一下,你师父很快就回来了。”说完,她笑了笑,转身走出房间并随手将门关上。
男孩闭着眼睛,静静地躺在床上沉思,真想知道“师父”是谁?他为什么要救自己,他到底是谁呢?是东村的张老伯吗?没可能的,他一天就知道种菜、养猪,其他一无所知,更不用说帮人治伤了,上回小黑弄破爪子,还是跑来找自己呢;那会是谁呢?镇上的人自己虽然认识很多,但都谈不上什么交情,每次都是被呵来呵去的,顾婆婆也不可能呀!除此之外,自己就只认识秦家的人了,但那更不可能了,到底这师父是谁呀?任男孩想破了头也找不出个头绪来,他沮丧地躺在床上,纳闷地自言自语道:“会不会是我真的碰坏了脑袋,不可能呀,我明明还记得我住的破庙,小黑、顾婆婆、福儿、虾脸秦三、小少爷、秦夫人……,除非是我十二岁以前,那段记忆总是模模糊糊,会不会我真有师父,就像那农妇所说的,因为我淘气跑出来胡闹,碰坏脑子所以记不起来了。如果是这样,我就有师父了,就有亲人了,太好了!”想到这,男孩不免热血沸腾,激动不已,再想到很快就可以见到师父了,不免心就开始怦怦地乱跳。
就在男孩胡思乱想的时候,听到外面的农妇忽然说道:“这位爷,你回来了,你的徒弟醒了。刚才我才给他喝了一碗粥,现在正躺着发愣呢!你快去看看吧!”
有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答道:“多谢大婶,有烦劳之处就请多多包涵,在下谢过了”。
那农妇笑道:“哟,谢什么,举手之劳嘛,再说你也给过我们银两了。你们就安心在这住几天,等孩子的伤好全了再走也不迟呀!我说的对不对,老头子?”
另一个声音答道:“对,对,我这口子说的没错,你和这孩子就多住几日吧!这孩子伤得这么重……,你快去看看他吧!”
那中年男子道:“好,我这就去看看他。对了,我刚才抓了几服药,烦劳大婶将药煎一煎。”
那农妇答了一句:“行,我这就去煎药。”说完,拿上药径自去煎药了。
男孩听到“师父”回来了,经不住心怦怦乱跳,连自己都听到它的不安。当“师父”推门进来时,他马上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他打算偷偷地看一眼“师父”到底是谁。
可当“师父”走到床边时,笑道:“小鬼,别装了,我都看见了。醒了就是醒了,不必偷偷摸摸的看人!”
无可奈何,男孩只得挣开眼睛,抬头望去。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师父”,居然是那位被秦家小少爷唤作师父的白衣秀士,这,怎么可能呢!也许白衣秀士看到男孩一脸的惊讶、茫然和不解,于是,便坐到床边,微笑道:“其中的原因,我会给你解释,我只想问你一句,你是否愿意拜我为师,以后就跟我在一起?”
男孩不解地问道:“您,您不是秦家小少爷的师父吗?为什么要我做您的徒弟呢?您是不是要我又去做小少爷的活靶?”。
那白衣秀士笑道:“秦齐天是很想拜我为师,但是他小小年纪就生性残暴,他日,如若学会一身的武艺,却危害武林和他人,岂不是我之过。我不会让你再去当什么活靶,我也不再去什么秦家,你就随我回书逸竹林吧!”。
听到这话,男孩心中一热,忙道:“那,您会让我吃饱吗?我是不是不用再去讨饭了?我有家了?不再孤单了?”。
白衣秀士微微一笑,用手轻轻抚摸着男孩的头发,说道:“孩子你不用再去讨饭了,你以后就跟我是一家人了,你愿意吗?”
男孩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做梦,心中的甜蜜远远胜过身上的疼痛,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用欣喜的目光看着“师父”。
白衣秀士又问道:“你愿意吗?如果你愿意,你就点点头,不同意就摇摇头”。
男孩望着眼前这位相貌俊朗,神态慈爱,面带微笑的“师父”,禁不住点点头,带着颤音回答道:“愿意,我愿意,我有师父了,我有家了。”不知哪来的力气,他一个起身猛地楼住师父的脖子,高兴地叫了起来,但由于胸口一阵剧痛,又缩了回去。
师父忙一把扶住他,说道:“别乱动,你的伤还未痊愈,就静静地躺着吧!听师父把话讲完。”
男孩乖乖地照作,静静地躺下,此时,师父轻轻地将薄被盖在他的身上,并微笑道:“首先,你要知道师父的名号,师父姓白,名正伯,字廷秀,号书逸,江湖上的同道称我为‘双白子’,但,江湖险恶,师父早已不再过问江湖上的事,师父现在潜心研究古词和诗、书、画,并在书逸竹林内设有一个学堂,给附近镇上的孩子传授一些孔孟之道。这次,路过永福镇,被秦老爷邀去一同欢庆年三十,没想到尽会遇上你……”说到这儿,白正伯呆呆地看着男孩好一会儿,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他停了一会儿,接着说道:“当你走进秦家大院并理直气壮地想要一只烤鸡时,我便注意到你,从来就没有哪个叫花子有这样的胆量直接地去向这些奸商富豪讨吃的,而且一讨就是一只大肥鸡,哈,哈,哈!”说到这儿,白正伯禁不住开怀大笑,男孩也有点不好意思地跟着笑了起来。
只听,白正伯接着说道:“起初,我想你可能是太过饥饿,才冒险一试,但当看到你顽强地承受秦齐天的侮辱和虐待,依然坚毅时,那股倔强的性子真是像我一个过世的朋友,我不由地有点喜欢你了。于是,在秦齐天向你出第三掌时,我借树干以内力帮你,使你免于伤重而亡。”
男孩惊喜道:“原来,是师父暗中帮我,我还以为是神仙帮了我呢!”
白正伯微微一笑,道:“傻孩子,世间无真神,真神生于你心中。我虽帮了你,但我可以看得出,你伤势较重,于是,在你出了秦家以后,我便匆匆告辞,尾随你到了一老妇人家门口,这时,我才知道你为什么有勇气去面对秦齐天,因为你心善良至纯。唉,师父当时真是没有想到,你小小年纪又生活凄苦,却还有此胸怀,确实是令为师感触甚深啊!相比之下,秦齐天,一身华服却无德,而你,破衣烂衫,饥不果腹却有着别人没有的勇气和善良。所以,在你昏死过去后,我便将你带到这家农舍,为你疗伤,并未经你同意便以师徒名份相称,好在你现在也已是我的徒弟了,否则,真会让人耻笑呀。”男孩禁不住深深地望了师父一眼,心中热血沸腾,一股热浪直冲上来,心口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白正伯看到他哭起来,忙劝道:“傻孩子,别哭了,刚才还表扬你有勇气呢!怎么说着就哭起来了呢?男子汉大丈夫遇到再多的苦难都不要哭,要坚强地挺过去。记住师父的话。”
男孩用衣袖狠狠地擦去眼中的泪水,望着师父坚定地点点头,说道:“师父,徒儿记住了,我以后再也不哭了。”
白正伯欣慰地望着男孩,轻轻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就这样,这才是男子汉大丈夫。师父今天真是很高兴啊!终于找到你了,收了你做徒弟……,我真想好好喝上一杯。噢,瞧你师父只顾着问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了,却忘了问你……,你知道自己的……姓名吗?”
白正伯这么一问,男孩傻了眼,望着师父摇摇头,低语道:“我不知道,我什么也记不起来了,我只知道镇上的人有的叫我小叫花,有的叫我小兔崽子……。”
白正伯怜惜地看着男孩,爱抚地摸着他的头发,说道:“唉,你应该是患了失忆症,可怜的孩子呀……”
男孩感到莫明地心痛,黯然道:“我什么也记不清了,我只是时常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梦中总是有人在追杀我和另外的一些人,每次我都会吓得惊醒过来。”
白正伯略微皱了皱眉头,道:“那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到永福镇的,是从哪儿来的呢?”
男孩无奈地摇摇头,白正伯仰天叹道:“真是一个苦命的孩子!不过这样也好,没了过去,清清白白,干干净净地从新开始。现在,师父给你取一个名字,如何?”
男孩兴奋地点点头,热切地望着师父。白正伯微微一笑,道:“不如就先以师父的姓给你取名,好吗?”男孩高兴地都要想跳起来了,但由于胸口绑着夹板,行动不方便,再加上伤口的阵痛,使他只有乖乖地躺在床上。但激动的心情已使他直接嚷道:“师父,快给我取个名字吧!快给我取个名字吧!”
白正伯安抚了一下男孩激动的情绪,微笑道:“好,好,别急,让师父好好想一下!”说完,白正伯陷入沉思,而男孩则静静地、焦急地在一旁等待,等待着他新的开始!
就在这时,那大婶却推门进来,笑迎迎地说道:“哟,瞧这师徒两儿,谈得多亲热。你们饿不饿,可以吃饭了。”
男孩哪儿还吃得下,他只想和师父呆在一起,想师父马上就给自己起一个好名字,而这大婶这时候却偏让去吃饭,男孩真有点恼她,但她总是好意,他也不好怪她,况且,现在都快过了吃饭的时间,师父一定也饿了。于是,男孩只好说道:“师父,您快去吃饭吧,我的事等会儿再说,您一定饿了!”
白正伯微微一笑,道:“不说倒还不觉得,一说可真饿了。孩子,那你饿吗?要我们给你带点什么吗?”
从男孩现有的记忆中,就没有人这样问过他,他带着感激的心情摇摇头,说道:“不用了,师父,您进来前,大婶才给我喝了一碗粥,我还不饿。您快去吃饭吧!”
白正伯嗯了一声,说道:“好吧,你先静静地睡一会儿,等师父回来就给你一个好名字!”说完,白正伯将被子替男孩盖好,看他闭上眼睛,才轻轻地和那大婶走出屋子。
第四节 顾婆婆之死
男孩带着甜蜜、兴奋的心情,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在梦中,再也没有人追杀他,他似乎飘荡在一片幽香的荷花丛中,在那美丽而又纯洁的花瓣中逗留,欣赏着那恰似花瓣的紫色薄纱,翩翩起舞。而耳边却回荡起优美而又熟悉的歌声,多么亲切,多么温馨,一个声音似乎在朦朦胧胧地念道:“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也不知过了多久,男孩只感觉到一阵光亮,他微微睁开眼睛,看到白正伯抬着一盏油灯走了进来,见他醒了,便轻轻问道:“饿了吧?我给你带了一个馒头,快起来吃吧!”说完,白正伯抱了床棉被给男孩撑住后背,让他的身子可以靠着坐起。男孩接过师父手中的馒头,满心欢喜地向师父道谢,这真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馒头,他边吃边傻乎乎地望着师父笑。
白正伯看了他一眼,禁不住也笑起来,说道:“吃着还忙着笑,当心噎着!”
男孩笑嘻嘻地点点头,还忙问道:“师父,您想好给徒儿取什么名字了吗?”
白正伯笑道:“师父想给你取名为白玉笙,字孝祥,希望你如白玉般无暇而且发出悦耳独特的乐声,对国尽忠尽孝,同时,师父也希望你一生能不再颠沛流离,能过上安定祥和的生活!”
男孩惊喜地自言自语道:“白玉笙,白玉笙,多好听的名字,我,我终于有名字了,我终于不再是小叫花了。”他兴奋地跃了起来,伤口似乎也不那么痛了,跪在床上向白正伯叩首道:“谢谢师父,徒儿一定不负师父所望,一定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忠义两全的英雄好汉!”
白正伯接受了他的叩首,等他磕过三个头后,他一手将男孩扶起,让他重新躺好,又坐到他身边,轻抚着男孩的肩膀,说道:“师父并不一定奢望你成为什么大英雄、大豪杰,你只要记住,做人不一定要在乎别人的看法,但一定要问心无愧,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另外,忠义时常难两全,但忠为义先,这是我华夏男儿立世之根本!”
男孩带着敬佩的心情,说道:“师父放心,师父的教诲徒儿将永远铭记于心。”
白正伯欣慰地点点头,道:“好,好!喔,对了,师父差点忘了告诉你,你还有一个4岁的小师妹,名叫白卿卿。她可是书逸竹林中出了名的淘气鬼,等你见到她,你就知道了。不过,你现在可是她的师哥,凡事可不能完全由着她闹,你也要替师父多管教你的小师妹。”
男孩应道:“是师父,徒儿一定会尽力做一个好哥哥!”
白正伯嗯了一声,接着说道:“等你的伤口愈合了,我们就起程回书逸竹林。师父打算先让你进学堂,学习四书五经、孔孟之道,先学会如何做人,再谈如何成才,你需知道,德为才之主!”
男孩恭恭敬敬地答道:“谢师父教诲。”
白正伯微微一笑,道:“好,你现在就静静休养,师父每天都会来看你,和你谈谈心,免得你寂寞。明天,我会去镇上给你买一套新衣服,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男孩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傻傻地望着自己的师傅笑,白正伯摇头笑道:“这傻孩子怎么又在傻笑,这怎么都跟优雅的‘玉笙’扯不上关系,哈……”。
次日一早,当白玉笙醒来时,看到自己的床前早已整齐地摆放着新衣服,他激动地想一跃而起,却扯动了伤口,不由地“啊”了一声。
这惊动正在外面的白正伯,他急忙推门近来,看到白玉笙已滚落在地,忙把他抱起,问道:“怎么了,玉笙?你别乱动,否则断骨处很难长好的。”
白玉笙痛得脸色发青,只是勉强答道:“不碍事的,师傅,我,我只是想穿新衣服。”
白正伯轻轻地叹口气,说道:“傻孩子,忙什么,新衣服又不会自己长腿跑了。好了,乖乖地躺好,不要再乱动,知道吗?”
白玉笙懂事地点了点头,乖乖地躺下,但依然傻笑地望着自己的师傅和新衣服,白正伯笑着将衣服递过来,摇头说道:“好,好,好,把衣服抱着,这样安心了吧?”
望着玉笙开心的傻笑,白正伯不忍离去,轻轻地拍打着他,让他快快安睡。白玉笙恍惚之间,似乎又看到那熟悉的面容,听到那幽雅的歌曲不停在耳边回荡……“白莲采红霞,儿眠母怀抱,轻拍竹篓床,人间胜桃园”。
转眼之间,快过去一个月了,玉笙的伤势在白正伯和农夫二人的精心护理下已好了大半。这日,白正伯进屋告诉玉笙到:“玉笙,明日一早你与为师动身回杭州,如何?”
玉笙答道:“一切谨听师傅安排……”
白正伯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嘛”
玉笙忙道:“师傅,我,我想去看看顾婆婆,跟她道别一下,哦,还有小黑……还有张老伯……,可以吗?”
白正伯欣慰地望着玉笙,说道:“知情重义,不愧男儿本色,是我白正伯的徒弟。”
玉笙听到师傅夸奖自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望着师傅呵呵傻笑,白正伯看到徒儿如此傻态,不由地开怀笑道:“这傻孩子又傻笑了,哈哈哈……”。
晌午过后,白正伯带着玉笙来到顾婆婆家中,可刚到门口时,却看到许多人围在顾婆婆门前,师徒俩儿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白正伯忙向周围的人打听,才知道秦家人十天前硬说顾婆婆偷了他家的鸡,上门讨债,并在家中搜出半只烤好的大肥鸡和部分鸡骨头,非要让顾婆婆在十天内还他们十两银子,否则就要把福儿卖了顶债,可顾婆婆如何还得了这钱,今天一早,虾脸秦三就带着人来将福儿抢走,并在争夺中将顾婆婆打死了,邻居们气愤不已,与之争辩,还被打伤多人,大伙既气愤又悲伤,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忙着帮顾婆婆料理后事。
听到这儿,白玉笙嗖地冲进人群中,看到躺在地下的顾婆婆,他一声不吭,扑通地跪下,将头埋于胸前,十指抓住地面不停地发出“吱吱”的声音,不一会儿,他的指尖便擦出血迹。旁边的人都在问:“咦,这孩子是谁?是顾婆婆的亲戚吗?没听说呀?”
白正伯此时也脸色铁青,强压怒火,他走上前去,一把抱起玉笙,说道:“别难过了,孩子,现在最紧要的是将顾婆婆安葬,并将福儿找回呀!”
旁边的邻里都赞成道:“是呀,是呀,福儿都不知道怎么样了。”
玉笙红着眼睛,望着师傅说道:“一切都听师傅安排。”于是,白正伯便指挥着众人将顾婆婆的尸身下葬,又匆匆领着几个人赶往秦家大院。
一顿饭的时间后,白正伯他们回来了,每个人的脸色都十分地难看,一脸怒容。大家先都一言不发,后来,实在有人憋不住了,便问道:“你们倒是说句话呀,怎么样了,福儿呢?”
回来的一人一听就大骂道:“这些人真不是人,是畜生,福儿……,被他们卖了!”
旁边的人一听就急了,忙问道:“怎么就被卖了呢?”
那人接着骂道:“那些畜生,早就找好了买主,一把福儿抢到转手就卖了,现在根本就没办法找,买主都不知道去哪了,真是……呜呜……”,顿时,大家都陷入了沉默中。
这时,玉笙突然跳起来,挥舞着一个十二岁孩子的拳头,血红的眼睛,向外就冲,口中还喊道:“我要杀了他们,全部都杀掉,杀,杀,杀!”长久的愤怒全都爆发了出来,让所有的人都吃惊不小,白正伯见状,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将玉笙抓住,可他仍然还在不停地叫喊着,拼命挣扎着。白正伯从未见过一个孩子有如此表情,这个表情让他感到一种莫明的恐惧,一种熟悉的害怕。他无可奈何只得在玉笙的脖后轻轻一点,玉笙顿时昏昏沉沉地倒下,他将他抱起,放在顾婆婆的床上,一言不发地坐在旁边。
此时,邻里们有的开始散去,有的仍然愤愤不平。一位好心的中年妇女走过来,对白正伯说道:“这位先生,你和这孩子不能留在这儿,首先,这房子出了人命不吉利,其次,万一秦家人又来找事儿,你们可就麻烦了。”
白正伯从沉思中回过神,忙道:“多谢,我这就带这孩子离开。”白正伯知道,邻里们最怕的是秦家人又来惹事,于是,背上玉笙走出顾家,根据以往和玉笙的谈话中,他找到了以前玉笙住宿的破庙。在哪儿,他升了堆火,将沉沉睡去的玉笙放在火堆旁,又打了两只山鸡烤熟。这时,皓月已爬上枝头,透着火光,他呆呆地看着玉笙稚嫩的脸盘,回想着他今天异样的怒容,白正伯不由得颤抖了一下,这是他最不愿回想的恐惧,他陷入沉沉地回忆中。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白正伯突然站起来,看了一眼玉笙,大步走出去,很快淹没在月色中。
当玉笙清早醒来时,不见师傅的踪影,只看到有一只早已烤好的山鸡摆在自己面前,他即开心又担心,担心师傅怎么还不回来,但他饿了,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突然又想到了顾婆婆的死,又想到了自己昨天的发狂会不会惹怒师傅,师傅不要自己了,想到这儿,他一边咀嚼着食物一边“哇”地哭了起来。
就在这时,突然熟悉的声音问道:“怎么了,玉笙?”
玉笙抬头一看是师傅,一把抱住白正伯,哭道:“师傅不要离开玉笙,我以为师傅不要我了,哇……”
原本确实对这孩子犹豫不决的白正伯,心软了下来,抚摸着玉笙的头,温和地说道:“傻孩子,师傅怎么会不要你呢?乖,别哭了,瞧你,鸡油都抹了师傅一身,哈哈哈……”
玉笙一听也笑了,一看师傅的白衫上全是自己的泪水、鼻涕和手上的山鸡油,不好意思地傻笑起来。
白正伯叹了口气,微笑着把玉笙抱起来,说道:“走,师傅带你去河边洗脸,简直就是只花脸猫。”说着就向河边走去。
刚刚迈出破庙,白正伯眼前突然一个黑物跃起,他本能地就要挥掌打去,突然怀中的玉笙叫道:“师傅别打,是小黑!”说完,挣脱白正伯的怀抱,一把抱住眼前的这只黑狗。
白正伯发现这只黑狗体积要比平常的土狗大了许多,虽叫小黑却一点都不小。而那狗儿确实与玉笙十分相熟,似是老朋友般亲热。过了一会儿,玉笙向小黑道别,那狗儿似乎十分通人性,“嘶嘶嘶”地叫着,始终不愿离去,一直跟着玉笙。
白正伯看到这种情况,对玉笙说道:“这黑狗如果真要跟着咱们,就带上它吧!只是它的主人会不会同意?”。
玉笙一听欢喜地跳了起来,说道:“我去问一下”说完转身就跑,白正伯刚想问他黑狗的主人时,只见玉笙早已跑出了十多米远,只得微笑地摇了摇头等他回来。
不一会儿,玉笙与小黑就蹦蹦跳跳地回来了,白正伯一看就知道,小黑的主人同意了。于是,也不问他,只对他说道:“走吧,我们启程吧。”
玉笙与小黑也就欢欢喜喜地跟在他走出祥云镇,在出镇口的时候,突然看到许多人都向镇内秦家大院跑去,边跑边喊道:“快去看看,秦家人全部遭到报应了。”“听说,全被杀了”“这种恶霸,真是老天开眼呀!”听到这些话,师徒二人没有丝毫反应,依然径直走出镇子。
出镇十多里,玉笙突然扑通地向自己的师傅跪了下来,并磕了六个头,白正伯问道:“玉笙,你这是做什么?”
玉笙泪流满面地答道:“头三个是谢师傅为顾婆婆和福儿报仇,后三个是求师傅传我武艺。”
白正伯微微一笑,把他扶起,暗自道:“这孩子好精明,是块美玉啊,但……,他会带来的是好运还是厄运呢?”。
于是,他说道:“玉笙,学武首先要学德,要先学会做人,才能救人啊!……秦家人是为师所杀,如不杀之,会有更多的人受其所害,但,唉,还是罪过啊……!走吧……”。
白玉笙高兴地对师傅说道:“徒弟一定好好听师傅的话的,将来一定做一个像师傅一样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白正伯将这可爱的孩子紧紧地搂住,颤声说道:“师傅不是大英雄,师傅……师傅也做过不好的事,但悔之晚已,师傅只希望你将来做一个无愧于心的人,不要像师傅一样有后悔的事情,这就够了,明白吗?”,
玉笙懂事地点点头,随着师傅,带着小黑向杭州出发,在那儿将会有他新的开始。
第五节 白师傅的家
自从玉笙跟白正伯出了祥云镇后,半月有余就来到了杭州。一路上,小黑都十分乖巧,不仅没有大声地叫唤,还时常表现得十分胆怯。只是凡见到它的人都不得不躲开或是战战兢兢,深怕被这巨大的犬兽来上一口。尽管如此,带着小黑的师徒俩儿则无法进入城镇中,只得绕过城镇,夜宿乡间,走山路到达杭州城西边的乡间,又雇船驶往书逸竹林。只见小舟荡荡悠悠穿过一片芦苇后来到一片长满莲花的湖面。
湖面的莲花已将绿意点缀上了生动的一面,幽绿中带着粉红,泥香中带着纯净,真是“小荷才露尖尖角,绿掌摇影半点红”。这时,两岸村中的妇女们也忙着采莲子,只见她们的倩影穿梭于莲花丛中,构成了一幅“荡舟红绿间”的美景。不仅如此,她们还放歌湖面,只听她们唱道:“溪亭日暮景,浮云伴彩霞,摇曳晚归舟,金辉映娇颜。待问船家女,白莲赛芙蓉。”歌声美妙,真让人沉醉于此。
这时,玉笙似乎又陷入沉思,喃喃自语道:“白莲采红霞,儿眠母怀抱,轻拍竹篓床,人间胜桃园……”
白正伯微感诧异,便问道:“玉笙,你读过书吗?”
被师傅这么一问,白玉笙从沉思中惊醒,忙答道:“也许吧,以前顾婆婆和张老伯有看不懂的东西还拿来给我看呢……,只是我也只知道一些,不能全部看懂。”
白正伯点头道:“噢,那么你怎么会念刚才的诗词呢?”
白玉笙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时常会做一个梦……,梦里好像很温暖,总有一个很美的夫人念着这几句话,我也想不明白,只是刚才看到那些夫人在花里唱歌,很像在梦里,所以,我,我就想起了那几句话。”
白正伯沉默了一会儿,微微一笑,道:“她们是附近村落中的妇人,每年都在这个时候出来采莲,也许你也曾是……,你,你什么都想不起来吗?”
玉笙被师傅问得一愣,言道:“我什么也想不起来,我父母在哪儿呀?为什么他(她)们不要我了呢?……”。
白正伯叹了口气,抚摸着他的头说道:“真是个苦命的孩子啊!”
这时,玉笙突然抓住自己师傅的手,急切地问道:“师傅,玉笙是不是个坏孩子,所以,所以父母就不要我了?”
白正伯没有想到他会有此一问,面有难色,安慰道:“玉笙,不要胡说,天下会有谁不爱自己的骨肉,不可如此揣度,明白吗?你的父母一定有他(她)们难言的苦衷。”玉笙望着师傅,点点头,难过地转过身去看风景了。
此时的白正伯也是内心澎湃,他不仅是感慨世态炎凉,人生反复,更感慨晋亡以来依然是杀戮不断,百姓还是苦不堪言,可自己纵然满腹经纶、文武双全又能怎么样呢,不仅没有任何作为反而还做错了许多事……。想到这儿,白正伯看着身边的玉笙,暗自道:“这孩子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能在那次的大灾难中活下来……,只是不知道他的父母能不能也这么幸运……,唉……,无论如何,我也要尽我所能将他抚养成人,这也是我该做的啊”。
就在这师徒俩儿都陷入沉思之时,小舟已来到了一块长满翠竹的绿地旁,这绿地分明就是一个小岛,四周都是水,只是在小岛的南边有一座高山,虽然并不是高不可攀,但却怪石凌厉。这时,突然从岸边传来一阵银铃般的声音,打断了白正伯的思绪,他定眼一看,只见岸边跑来一个六、七岁左右的小女孩,边跑边叫道:“阿爹,阿爹……”。
白正伯面露关切之色,微笑道:“慢点,傻丫头!”说完一个纵身就来到了小女孩的身旁,一把将她抱起,开心地吻了她粉红的小脸。
女孩用小手搂住白正伯的脖子,问道:“阿爹,你想卿卿吗?”
此时的白正伯难掩心中的欢喜,说道:“想,怎么不想,你是爹的心肝宝贝,爹天天都想着卿卿呢。”
看到这父女俩儿亲热的一面,白玉笙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知道这个小女孩就是师傅的女儿也是自己将要面对的小妹妹,此时,上前主动打招呼吧,又觉得难为情,不去吧又觉得自己好像立在船上的木头,总差点什么。正在他犹豫不决时,小黑却跳下了船,开心地向父女俩儿奔去。由于它看到了小孩,天性告诉它这是个可爱的玩伴,于是也就不顾玉笙了,自己独自忙着去打招呼。
可是当小黑跑到父女俩儿面前时,小女孩一看到它就“哇”的一声吓哭了,她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大狗,而小黑却不解地扭着头望着哭泣的小孩并发出“嘶嘶”的声音,显得很委屈。
白正伯微微一笑,拍着自己的女儿安慰道:“别怕,卿卿,这是小黑,它很乖的,不信你摸摸它。”
此时的白卿卿怎敢去碰这个黑乎乎的大狗,哭得更凶了。白正伯也无可奈何,只得向走来的玉笙说道:“玉笙,来,见见你这爱哭的妹子。”
听到师傅的召唤,白玉笙赶忙走上前,满脸通红、别别扭扭地说道:“卿卿…妹妹…好……”,看到玉笙如此窘像,不仅白正伯乐得哈哈大笑,就连载他们来的船夫都笑弯了腰,这样一来,玉笙的脸就更红了,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白正伯笑着拍拍自己的女儿说道:“别哭了,卿卿,快见过你的新哥哥,咱们以后可是一家人喔。”
不知怎的,白卿卿这次却不依不饶,把小脸一扭,不理人了。白正伯只得对玉笙说道:“别理她,她现在正生气呢,估计是气你带狗来吓她。”这么一来,玉笙就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只得一个颈儿地站在那儿“呵呵”傻笑。
白正伯笑着看看这两个孩子,转身对船夫说道:“张老四,船钱我一会儿叫人给你送来,明儿就让孩子们来草堂吧。”
船夫张老四忙道:“白先生,还说什么船钱呀,你教咱们村那些孩子念书都一文不收,我们感激您都还来不及呢,这哪还能收什么船钱呀!”说完,张老四转身就要走。
白正伯忙拉住他,说道:“你这是什么话嘛,我教孩子们念书不收钱是我自愿的,而你们靠渡人谋生,我怎能盘剥你们的劳动,所以这钱是一定要给的。”张老四无可奈何只得等白正伯让人把船钱付了才划着船走了。
回到书逸竹林的白正伯,抱着白卿卿,领着玉笙和小黑来到了破剑草堂,只见草堂外种着许多花草,随风而动不仅美丽动人且传来阵阵清香。草堂的布局十分的简单,一派清雅之气。
这时,白卿卿挣脱父亲的怀抱,向草堂里跑去,并嚷道:“娘,娘,阿爹回来啦。”
不一会儿,从里屋走出一位妇人,中等身材、面容娇好、举止优雅,见到白正伯便行了一个万福,说道:“夫君安好?”
白正伯忙上前将夫人搀起,说道:“夫人不必行此礼仪,我一切都好,只是时常惦记夫人和卿儿。”
白夫人甜甜一笑,站起身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丈夫,当她看到玉笙和小黑时,脸突然刷地白了,好一会儿才问道:“这是谁家的孩子呀?”
白正伯忙解释道:“哦,这是玉笙,我在苏州城外一个叫祥云镇的地方碰到他的,他是一个孤儿,着实可怜便收他为徒,以后咱们便是一家人了。”说完,转身又对玉笙说道:“玉笙,还不赶快拜见你的师母!”
于是,玉笙赶忙跪下向白夫人磕头,白夫人虽然脸有不悦之色,但依然柔声道:“罢了,起来吧,以后有什么需要就对师娘说吧。”
玉笙听得激动万分,红着脸又给师娘磕了几个头,才起身,心中依然开心地嚷道:“我有师娘了,有娘了……”。
这时,白夫人指着小黑,问道:“那这狗儿……”
白正伯忙道:“哦,它与玉笙形影不离,我见它形体巨大,将它带回,可作为护院之用。”
白夫人脸有难色,微笑道:“是呀,这狗儿确实巨大,但……太过吓人了……。”
还不等白正伯回答,白卿卿便忙着嚷道:“是呀娘,卿卿都被它吓哭了。”
这时,白正伯反而不知如何回答了,白夫人见丈夫一言不发的表情,笑道:“瞧,我又没说不留这狗儿,在草堂东边的坡地上搭个小木屋给它居住吧。”
白正伯笑着向夫人鞠了一躬,说道:“多谢娘子体恤。”
白夫人面带羞涩,笑道:“夫君这是做甚,如此大礼,反显得妾身不通情理似的。”这样一来,小黑也有了着落,全家其乐融融。
六月的杭州,烟雨朦胧,一切都显得那么清新和多情,正是这绵绵的细雨使整个大地显得柔情蜜意。书逸竹林中,晶莹的雨滴洗去了一切的尘埃,翠绿的竹叶点缀着珠玉般的水滴频频地掉落在草丛中,空气中则透着丝丝的凉意和泥土的清香。
一早,邻近村落的孩子们都来到了破剑草堂,开始了他(她)们又一天的私塾学习。其中,除了玉笙和卿卿以外,还有十个孩子。一开始,白正伯就给他(她)们写了一段话,并让所有的孩子齐声朗诵,只见孩子们有模有样地念道:“栖守道德者,寂寞一时;依阿权势者,凄凉万古。达人观物外之物,思身后之身,宁受一时之寂寞,毋取万古之凄凉。”
朗诵几遍后,白正伯问道:“你们谁能解读其中的含义?”只见孩子们你望我、我望你,一片茫然。白正伯突然问玉笙道:“玉笙,你可知其中的含义?”
此时的玉笙真是紧张得小脸通红,支支吾吾地答道:“哦,师傅,我…我…不是太清楚。”
白正伯皱眉道:“那你清楚多少?”
玉笙更紧张了,低声道:“好像…是…是说,做好人不要做坏人……”
白正伯对玉笙的回答颇感欣慰,暗想道:这孩子的资质很好,是块美玉。只见他对着玉笙微微一笑,说道:“嗯,有些道理,不过不太准确。其中的道理说的是:一个能坚守道德的人,也许会寂寞一时,而一个依附权贵的人,最终则是被世人唾弃,落得永远的寂寞。所以,一个心胸宽广的智者,会从事物的结果和身后的名誉去考虑,他会选择忍受一时的寂寞也不会趋向于永远的孤寂。”
在白正伯解释完后,再看这些孩子时,似乎他(她)们更迷惑了,只有玉笙的眼睛闪闪发亮,掩饰不住他内心的情感,而卿卿则早就坐不住了,爬上爬下的,白正伯苦笑地摇头道:“简单地说,就是要你们坚持做个好人,不要看到谁有权有势,就去巴结他,从而变成一个坏人,明白了吗?”此时,这些孩子有的点头有的摇头,白正伯又作了一番解释后,就让他(她)们回家了,只是将玉笙留了下来。
白正伯问道:“玉笙,你是不是有什么要问的?”
玉笙忙道:“师傅,怎么才能做个好人?”
白正伯微微一愣,他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好人难做,首先,好人要守忠洁义、扶正去邪,再者,好人要报效国家、为民请命,其次,好人要辨别忠奸……”此时,白正伯的话突然截住了,面色青冷,双手微颤,似乎被什么心魔抓住一样。
玉笙不解地望着师傅,白正伯好一阵才缓和下来,说道:“玉笙,将来你长大成人一定要记住师傅的话,明白吗?”
玉笙点点头,答道:“师傅放心,徒儿一定做个像师傅一样好的大英雄。”
白正伯爱惜地拍拍玉笙,微微苦笑道:“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你要比师傅强,这样师傅才能安慰此生……”。
第六节 师妹中毒
时光如梭,一转眼,白玉笙来到书逸竹林已经一年半了。在这一年半中,他不仅感受到了家的温暖,而且,与白卿卿的关系也越来越好,而卿卿也不再怕小黑了,还时常骑着它去向别的孩子炫耀。
白夫人对玉笙虽然十分关怀,但总显得不那么亲切,最令玉笙感到不解的是,白夫人有时会望着他呆呆地喃喃自语道:“像,真的像……”虽然如此,玉笙还是觉得和师傅一家住在一起是他有限记忆中最开心的时刻。
这天下午,天气十分炎热,林中的知了叫个不停。由于炎热,村中的几个孩子染上了热症,因而早晨的私塾就没有上,但无论如何,玉笙仍然毫不懈怠地完成了每天师傅、师娘交代的任务。在这一年里,玉笙在师傅的严教下,不仅研习了孔孟之道,还对医药内经和五行遁术有了初步的了解,而空闲时,白正伯则传他一些内功的初级心法和外功的训练法门,可以说,这一年以来,白玉笙已经不再是那个凭着蛮颈儿硬闯秦家大院的傻小子了。
就是在这炎热的日子里,玉笙也不忘拿起身边的一些草药对照着医书仔细研究一下,这时,突觉脑后生风,一阵阵儿的热气涌来,玉笙忙转身一看,原来是小黑和白卿卿。只见卿卿坐在小黑背上,整个身子向前倾下,似乎在偷看师哥正在做什么。
玉笙笑道:“卿妹,吓我一跳,你怎么又不敲门呀?”
白卿卿本想偷看一下师哥在玩什么好东西,然后再吓吓他,没想到却被他发现了,只好红着脸,瞪着眼,嘟起小嘴嚷道:“卿卿要”。
玉笙诧异道:“好妹妹,你要什么?”,白卿卿直钩钩地盯着玉笙手上的花草,用手指着其中一株花草,说道:“我就要那个”。
玉笙将她指的花草拿起观看,只见这株花草十分独特,叶互生、白色小花、花尖五裂,并垂挂于细枝上,还带有淡淡的幽香。玉笙说道:“噢,你要它呀,这是安息香,也叫玉玲花。是很美!但师哥不能给你。”
白卿卿一听这话儿,又急又气,红着脸,跺着小脚嚷道:“你到底给不给?不给我就去告诉爹,说你欺负我。”
玉笙忙道:“好妹妹,不是师哥不给你,只是这花儿它不能玩。”
白卿卿哪儿管玉笙说什么,趁玉笙不注意一把把花儿抢过来便跑,急得玉笙紧追她不放,可这机灵的女孩尽与玉笙玩起了捉迷藏,玉笙急得满头大汗。这时,只听得扑通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摔在地上,虽然声音很轻微,但玉笙马上就意识到了什么,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找去,果然,在一个门边竹篓里发现了昏睡过去的白卿卿。玉笙忙把白卿卿抱在怀里,冲出草药屋,跑向白正伯的书房,边跑边喊道:“师傅,师傅,快来呀……”。
此时,白正伯正对夫人的一幅画进行点评,忽然听到玉笙那急切的呼喊,忙伸出头去问道:“怎么了?”
而白夫人一见玉笙怀抱着白卿卿焦急地奔来,从母亲的本能上,马上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铁青着脸从玉笙的怀中将白卿卿一把抢了过去,只见白卿卿粉色的脸上泛起了怪异的红晕,而呼吸却很均匀,好似睡着一样。
白夫人惊道:“这是怎么会事?”
白正伯查看过女儿后,脸色马上变得惨白,忙问玉笙道:“这是安息花吗?”
白玉笙同时也惊恐万状,颤声答道:“是的……”
突然,白夫人抬起苍白的脸,她的眼神凄凉得让人颤抖,她指着玉笙嘶声道:“你,就是你,你这巫女的儿子……炎魔帝的狗杂种,是你,是你要杀我的卿卿……”,一向温文尔雅的白夫人突然间的变化和言语,使得玉笙和白正伯都惊呆了。
玉笙忙道:“不,不是我,我没……没……没给师妹花……,我……我……我是谁的儿子……?”
显然,他已经惊恐和慌乱到了极点,而立在他身旁的白正伯也是苍白无力,脑海中一片空白,他颤声道:“夫人,你,你怎么知道的?”。
白夫人冷冷地答道:“这孩子第一天来,我就怀疑了,难道你没有发现他眉宇间多像那贱人吗?”
白正伯吼道:“住口,不,不许你这么叫她!”
一听丈夫的话,白夫人的脸色白得吓人,眼泪不停地涌出,颤声道:“夫君,你,你还是这么念着她吗?为什么?”
白正伯撰紧了颤抖着的拳头,尽量去抑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白夫人冷冷地一笑,凄声道:“你没发现他背上的‘炎莲印’吗?不信你自己脱开他的衣服看看。”
白正伯此时心中一片空白,他站在那儿,就像一尊石像,冷得让人不忍去看。过了一会儿,白正伯从怀中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瓶,倒出一粒白色的药丸,捏碎了送入女儿的口中,柔声道:“夫人,我已经给卿卿喂了雪莲丸,不会有性命危险了,你,你先把她抱到床上去吧。”说完,他低着头转身拉着依旧六神无主的玉笙匆匆走了出去,除了白夫人,也许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的眼中包含着泪水。
离开了竹屋,白正伯头也不回地将玉笙带到了后山的一个山洞,这里光线昏暗,但却布置出了床铺和桌椅。白正伯将玉笙领到这儿,回身说道:“玉笙,这是师傅练功的地方,你,你就先在这儿住几天吧,等你师娘的气消一消,再回去。吃饭的时候,我会将饭送来的,你不用担心什么。”
当白正伯转身要走的时候,玉笙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哭道:“师傅,我真的没有给小师妹花呀。”
白正伯凄然一笑,点点头说道:“师傅相信你。”他的话让玉笙略微得到了安慰,但他依旧抓住师傅的衣袖不放,眼中带着一种期盼的神色望着白正伯。
白正伯很清楚,对于这个孩子现在最大的困惑是什么,他转过身,面对着玉笙,带着一种父亲般的慈爱,说道:“玉笙,等你情绪安定了下来,在合适的时候,师傅会告诉你一些事情。……你的背上……,能让师傅看看吗?”玉笙点点头,迅速地将上衣脱去,让师傅去查看那印记。
此时,他只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在他背部的一处抚摸着,听到师傅喃喃地说道:“是,是的,是呀”。随后,白正伯让玉笙将衣服穿好,并愣愣地望着他问道:“玉笙,你什么也记不得了吗?”
玉笙茫然地摇了摇头,答道:“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对以前的记忆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觉,……师傅,您现在就告诉我,好吗?我是谁?”
白正伯看了看他,叹了口气,安慰道:“玉笙,好好休息吧,等以后,师傅会告诉你的。”
玉笙无奈地点了点头,问道:“师傅,师妹……她……。”
白正伯强笑道:“不用当心,师傅会治好她的。”说完,白正伯便走出了山洞,留下了依然情绪不平静的玉笙,呆呆地望着漆黑的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