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修仙界当海鲜供应商》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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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虾滑创业,从零开始 第一章 玄天宗杂役处来了个卷王
沈清雾醒来的时候,嘴里还残留着上一世最后一口冰美式的苦涩。
她下意识伸手去摸办公桌上的马克杯,指尖却触到了一片粗糙的麻布。睁开眼,入目是一间漏风的木屋,墙角结着蛛网,窗外飘着似雾非雾的灵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馊味。
“……”
她缓缓坐起身,脑子里的记忆像两股拧在一起的麻绳,疼得她龇牙咧嘴。
前世的记忆清晰得像昨天刚做的年终总结。她叫沈清雾,三十二岁,某大型生鲜电商平台的供应链总监,冷链物流方向的专家。她精通仓库动线设计、温控分区管理、最后一公里配送优化,曾经把某西北偏远地区的生鲜损耗率从百分之三十五压到了百分之七,业内人称“冷链女王”。
然后她死了。
猝死。在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之后,倒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
讽刺的是,她倒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捏着一份《关于优化冬季生鲜配送成本结构的提案》。
而现在——
另一股记忆涌上来,像洪水一样冲进她的意识。
她现在的身份是玄天宗外门的杂役弟子,同样叫沈清雾,十六岁,五灵根俱全,修炼速度慢得令人发指,被全宗上下称为“五行废柴”。她的日常工作不是修炼,而是清理宗门各处堆积的废弃杂物、打扫灵兽圈的粪便、给内门弟子的灵田除草。
原主三个月前在一次外门考核中受了内伤,被硬生生扔在杂役处的小破屋里,奄奄一息,没人管没人问。而她,就这么穿了进来,像一颗被塞进错误孔洞的螺丝钉。
沈清雾用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消化完这些信息,然后做出了一个在她看来极其理性的判断——
她现在身处的这个修仙世界,所有人都在追求个人武力值的提升,却没有任何人关注“供应链效率”这件事。
灵植种出来,靠人力背到集市卖;灵药炼成丹,靠修士御剑飞行送货上门;大宗门的后勤补给全靠弟子自己想办法,有的吃不上饭,有的饭多到发霉。整个修仙界的经济体系,还停留在“小农经济+以物易物”的原始阶段。
而她,是这个世界唯一懂冷链物流的人。
“所以,”沈清雾深吸一口气,从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坐起来,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让前同事都害怕的光芒,“我的意思是——这个世界的供应链,烂到家了。”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清雾!起来干活了!”一个尖利的女声炸开,“内门的灵田今天要除草,你还想偷懒到什么时候?”
沈清雾推开门,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门外站着一个穿青色外门弟子服的少女,鹅蛋脸,柳叶眉,长得不算难看,但嘴角那抹倨傲的笑意让人本能地不舒服。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穿青衫的弟子,一男一女,都叉着腰,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沈清雾在记忆里翻了翻,认出这人——林婉儿,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水木双灵根,修为已经练气六层,在杂役处这帮“废物”面前向来趾高气昂。
“林师姐。”沈清雾平静地打了声招呼。
林婉儿上下打量她一眼,嗤笑出声:“哟,今天倒是乖觉,没哭哭啼啼的。”她顿了顿,加重语气,“内门赵师姐的灵田,今天必须除完草,除不完不许吃饭。听明白了吗?”
沈清雾没说话,目光落在林婉儿腰间挂着的储物袋上。
那是一只品相不错的储物袋,容量大约一立方米,够装个百来斤东西。但在她眼里,这只储物袋的用法简直暴殄天物——林婉儿只用来装自己的私人物品,从来不用于宗门物资调运。
“看什么看?”林婉儿注意到她的目光,冷哼一声,“这是赵师姐赏我的,你一辈子也买不起。”
沈清雾收回目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不是嘲笑,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带着职业惯性的观察和计算。
她在想:如果这个世界的储物袋普及率足够高,那么她构想的“冷链物流网络”就有了最基本的硬件基础。一个能恒温储存物品的储物袋,配上冰属性阵法的改良,完全可以改造成移动冷库。
“行,”她说,“我去除草。”
林婉儿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撇撇嘴:“算你识相。”
她带着两个跟班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赵师姐说了,杂草不能随便扔,要背到后山统一处理。别想着偷懒。”
沈清雾目送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很瘦,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茧。是干了太多粗活留下的痕迹,但骨架修长,指节灵活,如果放在现代,是一双很适合弹钢琴的手。
不过,她现在有更重要的用途。
“先解决吃饭问题,”她自言自语,“然后解决生存问题,再然后——”
她抬头看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那里是玄天宗的内门所在,灵气浓郁如实质,殿宇楼阁隐现其间,偶尔有御剑飞行的弟子划过天际,留下一道道流光。
“然后,我要改变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
沈清雾花了两个时辰除完了赵师姐的灵田。
准确地说,她用了一个时辰观察灵田的土壤结构、灵植分布和杂草种类,用了半个时辰制定除草方案,然后用了半个时辰干活。
除草的过程中她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这块灵田的土质其实很适合种植某种她记忆中的灵草,但现任主人显然不懂土壤养护,连最基本的轮作都不做,导致地力严重下降,灵植长势一年不如一年。
“暴殄天物。”她把最后一把杂草塞进背篓,拍了拍手上的泥。
背篓很重,从灵田到后山的垃圾场要走小半个时辰的山路。如果用背的,一趟下来她的肩膀和腰大概要废掉。
沈清雾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大脑快速运转。
她记得来时的路上经过一条小溪,溪边有大量的藤蔓植物。如果她能找到一种韧性足够好的藤蔓,编一个简易的拖车框架,再用木棍做轮轴,就可以把“背”变成“拖”,省力百分之七十以上。
但这不是她现在最需要解决的问题。
她在除草的间隙,已经观察过这片后山的地形。灵田往下走两里地,有一片被废弃的灵田,据说是因为灵气枯竭被宗门遗弃了将近十年。没人管,没人要,杂草丛生,连林婉儿那种人都懒得去。
但在她眼里,那不是“废弃灵田”,那是“未被开发的潜力资产”。
灵气枯竭?那是因为没有人懂得用现代农业技术养护土壤。杂草丛生?那是因为没有人懂得用生态循环的方式改造种植环境。
她需要一个起步的地方。一个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又足够她施展拳脚的地方。
那片废弃灵田,就是她的第一块实验田。
沈清雾把杂草背到后山垃圾场倒掉,没有急着回杂役处,而是绕了一段路,走向那片废弃灵田。
越走越偏,越走越荒。
周围的灵气明显稀薄了很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殖质气味。脚下的路从石板变成泥土,从泥土变成荒草,最后连路都没有了。
沈清雾拨开一人高的野草,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大约三亩大小的灵田横亘在面前,田埂已经坍塌,田面长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杂草。田边有一间坍塌了一半的石屋,石屋旁是一口已经干涸的小水潭。
沈清雾蹲下来,捻了一把土。
土质松软,颜色偏深,带着淡淡的灵气残留。她闭上眼,用前世记忆里残留的那些关于灵植培育的知识去感受——真的有灵气。虽然微弱,但不是零。
“有灵气就有希望。”她把土放下,站起来环顾四周。
这片灵田的地形很有意思。三面环山,一面朝南,日照充足,北面的山体刚好挡住冷风。如果能把水系重新引过来,这简直是一个完美的天然温室。
“就是这里了。”
沈清雾在石屋的废墟前站了很久,脑子里飞速运转。
她需要做几件事。第一,清理出一小块实验田,测试土壤改良方案。第二,寻找适合在这片土地上种植的高价值灵植。第三,解决水源问题。第四,也就是最重要的——
她需要找到一个能撬动整个修仙界经济体系的“拳头产品”。
不是普通的灵米,不是常见的灵药,而是某种别人种不出来、或者不屑于种、但市场需求巨大的东西。
她的记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不是现代的记忆,而是这具身体原主残留的、关于修仙界的碎片知识。那些知识像是被尘封在脑海最深处,模模糊糊,看不真切,但她能感觉到——那里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沈清雾揉了揉太阳穴,决定先不想那么多。
“一步一步来,”她说给自己听,“先解决今晚的晚饭。”
回到杂役处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沈清雾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这是我先拿到的!”
“放屁,明明是我放在这里的!”
“你们两个别吵了,管事说了今天的饭每个人只有一碗粥,多了没有!”
沈清雾推门进去,一股混杂着霉味和稀粥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杂役处的大屋里挤了十几个弟子,都穿着灰扑扑的杂役服,面黄肌瘦,神情麻木。他们围着一张长条木桌,桌上放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管事的一个中年修士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争抢。
沈清雾走到桌前,盛了一碗粥,退到角落里慢慢喝。
粥很稀,几乎没有米粒,只有一股淡淡的咸味。但她喝得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项必须严格执行的任务。
她需要能量。这具身体太弱了,别说打架斗法,连背一筐杂草都气喘吁吁。想要在这里活下去,想要实现她的计划,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养壮。
“清雾姐姐。”
一个怯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清雾转头,看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蹲在墙角,手里捧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碗里的粥比她还要少,勉强盖住碗底。
她从记忆里搜出这小姑娘的信息——宁双儿,杂役处的另一个弟子,水木土三灵根,资质不算差,但因为没有背景被人排挤,被分配到了杂役处。性格胆小怯懦,像只随时会被吓跑的小兔子。
“双儿。”沈清雾喊了一声。
小姑娘眼睛一亮,挪过来挨着她坐下,压低声音说:“清雾姐姐,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林师姐下午来找过你,说赵师姐的灵田明天还要浇水,让你早点去。”
“知道了。”沈清雾喝了一口粥,“双儿,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后山那片废弃灵田,你知道是谁的吗?”
宁双儿愣了一下,眨眨眼:“那片地啊,原来是外门陈师叔的,后来陈师叔渡劫失败坐化了,地就一直荒着。宗门说灵气枯竭不值得修复,就没人管了。”
“也就是说,无主之地?”
“算是吧……”宁双儿犹豫了一下,“不过也没人要,灵气都快没了,种什么都长不好。”
沈清雾嘴角微微翘起。
“那我要了。”
“啊?”宁双儿差点把碗摔了,“你要那片废地干什么?”
沈清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认真地看着宁双儿的眼睛:“双儿,你想不想离开杂役处?”
宁双儿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离开杂役处——这是每一个被发配到这里的人做梦都在想的事。但她很快又黯淡下去,摇摇头说:“怎么可能……我们这种资质,又没有背景,能在杂役处活着就不错了。”
“如果我说,我有办法呢?”
宁双儿抬起头,对上沈清雾的目光。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煽动,没有强迫,甚至没有多少情绪。但就是这种平静,反而让人莫名地想要相信。
就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待久了,突然看到一盏灯。那盏灯不一定很亮,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希望。
“清雾姐姐……”宁双儿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说的是真的吗?”
沈清雾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
“我在来的路上想明白了一件事,”她说,“这个世界的规则是——谁的实力强,谁说了算。但‘实力’不一定只能是武力值。商业也是一种实力,金钱也是一种实力,改变游戏规则的能力更是一种实力。”
宁双儿听得一头雾水,但眼睛却越来越亮。
虽然她听不懂沈清雾在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这个今天突然变得不一样的清雾姐姐,身上有一种让人想要追随的东西。
“双儿,”沈清雾伸出手,“跟我干吧。我不敢保证能让你成为什么大人物,但我可以保证,三年之内,让你离开这个鬼地方。”
宁双儿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不到三秒钟,把碗往地上一放,双手握了上去。
她的手心里全是汗,但握得很紧,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跟你干!”她说,声音终于不再发抖,“清雾姐姐,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沈清雾笑了。
那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真正地笑。
不是应付,不是伪装,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淡淡欣慰的笑。
前世她带过很多团队,从三五人的小项目组到上百人的大部门,她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她知道,想要做成任何事,单打独斗都是不可能的。她需要一个团队,一个能互相信任、互相支撑的团队。
宁双儿是第一个。
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夜深了,杂役处的大屋里渐渐安静下来。
其他弟子都已经睡下,呼噜声和磨牙声此起彼伏。沈清雾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闭着眼睛,却没有睡。
她在等。
等她脑海中那个被封印的记忆碎片再次浮现。
今天下午在废弃灵田边,她就感觉到了——这具身体的原主之所以被分配来做杂役,不仅仅是因为资质差,还有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原因。
她是五灵根。
在修仙界,五灵根被称为“五行废柴”,因为五种灵根俱全意味着修炼时需要同时淬炼五种灵力,速度是单灵根的五分之一都不到。几乎所有宗门都不愿意收五灵根的弟子,费力不讨好。
但沈清雾不这么看。
她前世的职业本能告诉她——供应链管理的核心是“整合资源”。五种灵根为什么一定要分开修炼?如果能找到一种方法,让五种灵力互相转化、循环利用,那五灵根就不再是短板,而是最强的天赋。
这个想法像一颗种子,在她的脑海里生根发芽。
她闭着眼,开始在脑中绘制她的第一张商业蓝图。
第一阶段,利用废弃灵田进行小规模种植实验,找到适合商业化的拳头产品。
第二阶段,建立小规模生产体系,向玄天宗内部市场供货,积累资金和经验。
第三阶段,打通外部销售渠道,把产品推向整个修仙界。
第四阶段——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
第四阶段,她要建立整个修仙界第一条冷链物流网络。
灵植、灵药、灵食,从产地到餐桌,全程温控,全程可追溯。她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宗门知道,什么叫做“供应链效率”,什么叫做“降本增效”,什么叫做——
“卷王来了。”
她睁开眼,看着屋顶的破洞外那片墨蓝色的夜空,星光稀疏,却莫名地让人觉得辽阔。
就在这时,她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界传来的,而是从她脑海的最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发了。
那声音很轻,很淡,像是隔了千山万水的回音。
“没想到你这么早就开始布局了。”
沈清雾猛地坐起来。
那声音继续说:“不过也对,你从来不是一个等别人喂饭的人。前世是,这一世也是。”
“你是谁?”沈清雾在心里问。
“我?我是你啊。”那声音轻笑了一声,“或者说,我是你留给自己的礼物。”
沈清雾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声音——那声音和她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
“别急着问我太多问题,”那声音说,“你现在神魂太弱,承载不了太多信息。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
“清羽。”
“记住这个名字。”
“这是你前世的名字。”
“而你前世——”
声音渐渐消散,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
“是这个世界最痛恨、也最需要的人。”
沈清雾坐在黑暗中,心脏砰砰直跳。
她不知道那个声音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一件事——
从明天开始,一切都将不同
第二卷虾滑创业,从零开始 第二章 灵虾君的初次登场
沈清雾一夜没怎么睡。
不是失眠,而是她的身体太弱了,神魂融合带来的后遗症让她整个人像被拆散了重新组装一样,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她躺在床上,闭着眼,默默地数着自己的呼吸,等天亮。
天刚蒙蒙亮,杂役处就热闹起来了。
“起来起来起来!”管事的中年修士拍着门板大喊,“今天内门有大型法会,杂役处要出二十个人去帮忙,手脚麻利的跟我走,磨磨蹭蹭的今天没饭吃!”
大屋里一片兵荒马乱。
沈清雾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刚要下床,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熟悉的尖利声音。
“沈清雾!赵师姐的灵田今天要翻土,你动作快点!”
林婉儿又来了。
沈清雾穿好鞋,推开房门。林婉儿今天换了一身淡蓝色的内门弟子服,腰间的储物袋也换了新的,上面绣着精致的云纹。她站在院子里,身后跟着的跟班从两个变成了三个,排场比昨天还大。
“林师姐今天心情不错?”沈清雾随口问了一句。
林婉儿眉毛一挑,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太虚宗的大师兄昨晚到访,掌门亲自设宴款待,赵师姐有幸被邀请作陪,我沾了赵师姐的光,也去见识了一下。”
太虚宗。
沈清雾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根据原主的记忆,太虚宗是修仙界三大古老宗门之一,与上清阁、碧落宗并称“三巨头”,掌控着修仙界超过六成的灵药交易份额。玄天宗虽然在普通宗门里算得上第一梯队,但在太虚宗面前,充其量也就是个还算体面的小弟。
“大师兄来玄天宗做什么?”她问。
林婉儿白了她一眼:“你问这么多做什么?反正跟你这种杂役也没什么关系。”顿了顿,又忍不住炫耀道,“不过告诉你也无妨,太虚宗大师兄墨千尘是来商谈两宗灵药贸易合作的。听说墨师兄不只是修为高深,长得也是丰神俊朗,昨天晚宴上好多师姐都看呆了。”
沈清雾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
太虚宗来谈灵药贸易合作,说明玄天宗在灵药种植方面应该有一定的实力。一个宗门如果有拿得出手的灵药产品,就意味着它有完善的灵田管理体系和灵植培育技术。这对她来说是个好消息——说明这片土地有农业基础,她的计划不是空中楼阁。
但同时也意味着,她可能面对的竞争对手是“三巨头”级别的庞然大物。
“想什么呢?”林婉儿见她不说话,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去干活,赵师姐说了,今天翻不完不许回来。”
沈清雾没跟她计较,转身回屋拿了工具,出了杂役处的大门。
她先去赵师姐的灵田翻了土。
翻土这件事,她做得比除草更快。不是因为力气大,而是因为她懂得利用工具和力学原理——锄头的角度、落点的节奏、身体重心的转移,每一个细节都经过计算。那些内门弟子嗤之以鼻的“凡人的智慧”,在她手里变成了最高效的劳作方式。
一个时辰后,整块灵田翻完了。
沈清雾把锄头往田埂上一靠,擦了擦额头的汗,没有回杂役处,而是径直走向了那片废弃灵田。
这一次,她带着目的来的。
她需要在今天之内,完成三件事。
第一,清理出一小块实验田。第二,找到水源。第三,确认这片土地能种什么。
废弃灵田比她昨天看到的更加荒凉。
一夜的露水打湿了野草,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沈清雾走进齐腰深的草丛,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她不知道这片荒地里有没有什么危险的灵虫或者妖兽。
好在什么都没有。
她走到灵田中央,选了一块地势相对平整、靠近石屋废墟的地方,开始除草。
这一次她没有用锄头,而是用一把从杂役处顺来的小镰刀,蹲在地上,一丛一丛地割。她的动作很慢,但很仔细,每一刀都割在草的根部,不伤及土层。
割了大约半个时辰,一块一丈见方的土地清理出来了。
沈清雾蹲在地上,用手捻起一把土,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土质比她想象的要好。
虽然有十年的荒废期,但这片土地的底子不差。腐殖质层厚实,土质疏松,酸碱度应该偏中性。最让她惊喜的是,土里确实有灵气的残留——微弱的、稀薄的,但不是零。
“有灵气就能种东西,”她自言自语,“灵气的浓度决定了能种什么,但只要有基础,就可以通过后天养护来提升。”
她打开脑海中的“知识库”,开始调取前世留下的那些关于灵植培育的碎片信息。
灵植和普通植物的区别在于,灵植的生长需要吸收天地灵气。灵气越浓郁,灵植长得越好,药效越高。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灵植在生长过程中也会反哺土地——它们吸收灵气的同时,根系会分泌一种特殊的酶,这种酶能够改善土壤结构,增加土壤中的有机质。
这就是为什么修仙界的大宗门都拥有传承数千年甚至上万年的灵田——不是那些灵田天生就好,是祖祖辈辈的种植活动本身在不断地养护土地。
而她现在面前的这片废弃灵田,就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底子很好,只是太久没有人照顾它了。
“我会把你养回来的。”沈清雾拍了拍地上的土,像是在跟这片土地做承诺。
第二件事,找水源。
修仙界的灵植和普通植物一样,离不开水。不同的是,灵植对水质有要求——普通的溪水可以浇灌低阶灵植,但高阶灵植需要用灵泉水或者经过特殊处理的净水。
沈清雾不指望这片荒地里能找到灵泉,能有一条小溪就不错了。
她沿着灵田的边缘走了一圈,发现了一些线索。
石屋废墟旁边那个干涸的水潭底部,泥土是湿润的。她蹲下来用手挖了一下,挖到大约两尺深的时候,指尖触碰到了冰凉的水。
“地下水位很浅,”她眼睛一亮,“说明下面有地下水源。”
如果能打一口井,水的问题就解决了。
打井需要工具和人手,她一个人做不到。但这不是今天需要解决的问题——今天只需要确认水源的存在就够了。
沈清雾把自己的手从泥里抽出来,在裤腿上擦干净,站起来环顾四周。
实验田清理好了,水源找到了。接下来是第三件事,也是最关键的一件事——
她要确认这片土地到底能种什么。
根据原主的记忆,修仙界常见的灵植种类有三大类:灵谷类(灵米、灵麦等),灵蔬类(灵菜、灵瓜等),灵药类(各种炼丹用的药材)。三种之中,灵药的价值最高,但种植难度也最大,对灵气和水土的要求极为苛刻。
她的废弃灵田灵气稀薄,短期内不可能种灵药。
灵谷类的生长周期长,投入产出比太低,不适合作为起步项目。
灵蔬类的市场虽然不如灵药大,但需求稳定,生长周期短,最适合小规模试水。
“灵蔬……”沈清雾蹲在实验田边上,脑子里飞速运转。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实验田边角处的一丛野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小,很轻,像是某个小东西在水洼里跳跃。
她拨开草丛,看见了一个巴掌大的积水坑——昨晚的露水汇聚而成,水坑很浅,但里面竟然有东西。
很小很小的,半透明的,像是一群蝌蚪一样的东西。
不,不是蝌蚪。
沈清雾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那些小家伙通体透明,身体呈弓形,在水里弹来弹去,动作敏捷得像一道道微小的闪电。它们的头顶有两根极细的触须,尾部分叉,身体中央有一条淡淡的青色纹路。
她不认识这种东西。
但她的身体认识。
那些小家伙在她手指靠近水面的一瞬间,突然齐刷刷地朝她的手指涌过来,像是被什么力量吸引了一样。它们绕着沈清雾浸入水中的指尖打转,头顶的触须不断触碰着她的皮肤,带着一种微弱的、酥酥麻麻的灵力波动。
沈清雾愣住了。
然后,她脑海中的那些被封存的记忆碎片,突然炸开了一角。
一个词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灵虾。”
上古灵种,灵虾。
她的前世,那个叫做“清羽”的人,曾经培育过这种灵物。
灵虾不是普通的虾类,它们是以灵气为食的灵虫。幼年期的灵虾以水中的游离灵气为生,成年后可以食用灵植的根茎叶。它们本身的肉质蕴含极其纯净的灵力,是修仙界最顶级的食材之一。
但灵虾在上古时期就已经灭绝了。
所有关于灵虾的记载都停留在古籍中,现代修仙界没有任何人见过活体。
而现在,在这片荒废了十年的灵田边,在这个巴掌大的积水坑里,它们出现了。
“这不可能……”沈清雾喃喃地说。
她的理智告诉她这不合理。灵虾对生存环境的要求极其苛刻,需要纯净的水源、特定的水温、特定的灵气浓度。这片荒地的条件远远达不到灵虾的生存标准。
但那些小家伙就在她眼前,活生生的,弹来弹去的,不像是假的。
除非——
除非这片土地并非“灵气枯竭”,而是灵气以一种她尚未理解的方式存在于地表以下。灵虾能在这种环境中生存,说明它们已经进化出了某种适应极端环境的能力。
如果这是真的,如果她能成功培育出灵虾——
那么她就不需要去种那些普通的灵蔬了。
灵虾本身就是她梦寐以求的“拳头产品”。
一种修仙界绝迹了上万年的上古灵种,一种顶级食材,没有任何竞争对手,市场需求无限大。
这比她想象中的任何一个创业方案都要好一万倍。
沈清雾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住内心翻涌的情绪。
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灵虾出现了,但她不知道怎么养。她只有一个模糊的记忆碎片——灵虾以“灵气为食”,但“灵气”具体指什么浓度的灵力?需要什么样的水质?水温控制在多少?繁殖周期多长?这些关键信息,她一概不知。
“我需要更多的记忆。”她闭了闭眼,“我需要想起更多关于灵虾的事情。”
但那些被封存的记忆不会主动来找她。
至少,不会在今天。
沈清雾在那片废弃灵田待到了下午。
她把实验田扩大了一倍,在水坑周围清理出一片区域,用石块垒了一个简易的围栏,防止灵虾跑出去。然后她又去找了一些枯枝和干草,在石屋废墟里搭了一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窝棚。
这将是她的“秘密基地”。
回到杂役处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宁双儿坐在门口等她,一看见她就跑过来,压低声音问:“清雾姐姐,你去哪了?林师姐下午又来找你了,说你没去给赵师姐的灵田浇水,气得脸都绿了。”
“浇水的事明天再说。”沈清雾把手里的镰刀放回工具房,洗了手,坐到饭桌旁。
今天的晚饭比昨天好一点,粥里多了几粒米,还有一小碟咸菜。沈清雾吃得很快,吃完了拍拍手,拉着宁双儿走到院子里一个没人的角落。
“双儿,”她认真地看着宁双儿的眼睛,“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
“什么事?”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有一个办法,能让咱们在三个月内赚到第一笔灵石,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做?”
宁双儿眨了眨眼,没有犹豫:“愿意啊!昨天不是说好了吗,我跟你干!”
“哪怕这件事可能会被人嘲笑,甚至可能会有危险?”
“清雾姐姐,”宁双儿的表情突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得不像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你知不知道,我来杂役处之前,在家里过得比这里还惨。我娘早逝,继母把我当丫鬟使,连饭都不让我吃饱。到了杂役处,虽然每天干脏活累活,但至少没人打我了。你觉得我会怕被人嘲笑吗?”
沈清雾看着这个瘦瘦小小、眼神却倔强得让人心疼的小姑娘,沉默了片刻。
“好,”她说,“那我告诉你我的计划。”
她压低声音,把灵虾的事大概说了一遍——省略了那些关于前世的、她还无法解释的部分,只说自己在那片废弃灵田里发现了一种很值钱的东西,如果能养活了,就能卖大钱。
宁双儿听得目瞪口呆。
“你是说……那片谁都不想要的废地里,有宝贝?”
“还不确定是不是宝贝,”沈清雾说,“但有很大可能是。我需要你帮我做两件事。”
“你说!”
“第一,帮我保密。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林婉儿那些人。”
宁双儿用力点头。
“第二,明天开始,帮我分担杂役处的活。我需要尽可能多的时间待在后山。”
“交给我!”宁双儿拍了拍胸脯,然后又犹豫了一下,“不过清雾姐姐,你确定那片地里真的有值钱的东西?咱们不会白忙活一场吧?”
沈清雾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来。
“双儿,你信不信我?”
宁双儿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笑了。
“信。”
她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夜深了。
杂役处的大屋里再次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沈清雾躺在木板床上,睁着眼,看着屋顶的破洞。
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凉丝丝的。
她在想灵虾的事。
那些小家伙的出现太过巧合了——巧合得像是有人刻意安排好的。
废弃灵田、地下水脉、上古灵种……这一切串联在一起,不像是一个意外,更像是一条精心设计的路径。
而路径的终点,她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就在那些被封存的记忆深处。
“清羽。”她轻声念出那个名字。
没有任何回应。
脑海中那个声音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彻底消失了。
但沈清雾不急。
对方说过,她现在神魂太弱,承载不了太多信息。也就是说,当她足够强的时候,一切自然会揭晓。
在那之前,她唯一的任务就是——变强。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武力变强,而是建立一套能够支撑她走向巅峰的体系。
灵虾,就是这套体系的第一块基石。
“明天,”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明天开始,正式开工。”
她闭上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前世的她是个工作狂,加班七十二小时猝死在办公桌上。这一世,她大概还是改不了这个毛病。
不过这一次,她不是在给老板打工。
她是在给自己打天下。
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在沈清雾脸上投下一小块银白色的光斑。
远处的山峰上,玄天宗的内门灯火通明,隐约有丝竹之声随风飘来。太虚宗大师兄的到访让整个宗门都热闹了起来,没有人注意到山下杂役处里那个躺在破木板床上、脑子里装满了冷链物流方案和上古灵种培育计划的“废物弟子”。
至少,现在还没有。
第三卷虾滑创业,从零开始 第三章 卷王的第一份商业计划书
第二天天还没亮,沈清雾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身体自发的反应——这具废柴体质的内伤在神魂融合后开始显现症状,每天早上这个时辰,胸口都会隐隐作痛。她索性不睡了,摸黑穿好衣服,蹑手蹑脚地出了杂役处。
清晨的玄天宗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远处的山峰若隐若现,空气里弥漫着灵植的清香。沈清雾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的不适减轻了一些,加快脚步往后山走。
她先去赵师姐的灵田浇了水——这件事不能不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就麻烦了。浇水用了不到两刻钟,她现在已经掌握了这套流程的优化方案,比昨天快了将近一倍。
然后,她一头扎进了废弃灵田。
天还没大亮,杂草丛生的荒地显得比白天更加阴森。沈清雾打了一个从杂役处顺来的纸灯笼,微弱的烛光在晨雾中摇摇晃晃,照出脚下泥泞的小路。
她走到昨天垒的那个临时水坑前,蹲下来,把灯笼凑近水面。
那些小家伙还在。
比昨天更多了。
昨天只有零星十几只,今天放眼望去,水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半透明的小点,在水里弹来弹去,像是一锅煮沸了的西米露。它们对光线很敏感,灯笼的光一照,立刻齐刷刷地缩到了水底,过了一会儿又试探性地浮上来。
沈清雾盯着水面,眼睛越来越亮。
一夜之间数量翻了一倍不止,这意味着两件事——第一,这片地下确实有某种她尚未发现的灵气来源,为灵虾提供了充足的“食物”;第二,灵虾的繁殖速度极快,只要环境合适,种群规模可以指数级增长。
“这就是我要的。”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前同事最熟悉的那种调调——那是她发现了一个高效供应链方案时会有的语气,“高附加值,短周期,可规模化。完美的拳头产品。”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本巴掌大的空白簿子和一截炭笔。
那本簿子是她昨天用一碗粥跟杂役处一个弟子换来的,那人本来是用来记账的,后来觉得没用就扔在角落里落灰。炭笔是自己削的,用烧过的木棍磨出来的,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但勉强能认。
沈清雾翻开第一页,写下几个字:“灵虾商业化可行性分析报告。”
这是她前世的职业习惯——不管做什么项目,先写一份完整的商业计划书。市场需求分析、成本收益测算、风险评估、分阶段实施计划,缺一不可。
她在水坑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把簿子摊在膝盖上,开始写。
“一、市场背景:修仙界顶级食材市场长期被三大宗门(太虚宫、上清阁、碧落宗)垄断,高阶灵兽肉、千年灵药等产品价格畸高,普通修士难以承受。同时,市场上缺乏‘平价高营养’类灵食产品,存在巨大的供给缺口。”
她顿了顿,又接着写。
“二、产品优势:灵虾为上古灵种,目前在修仙界绝迹,具备绝对的稀缺性。灵虾肉质蕴含纯净灵力,营养价值高于普通灵植灵兽。繁殖周期短(预估15-30天一代),单位产量高,成本可控,适合大规模养殖。”
写到“预估15-30天一代”的时候,她迟疑了一下。
这个数字不是来自记忆,而是基于昨晚观察到的小虾数量增长推算出来的。生长周期和繁殖速度还需要更多数据来验证,但初步估算不会差太多。
“三、技术门槛:灵虾养殖技术已失传,目前无人掌握。这就是核心壁垒——只要我能成功养活第一批,别人想跟风也做不到,因为没有种源。”
这一点她写得最笃定。
修仙界的商业模式大多是“比谁拳头大”——我有灵药你有灵石,我卖给你你吃下去,一笔买卖两清。很少有人真正去构建“技术壁垒”或者“供应链护城河”。就算有人发现灵虾的价值,没有种源、没有养殖技术,也只能干瞪眼。
这就是她的机会。
“四、成本测算:人工成本(目前为零,自己和双儿两个人足够)、场地成本(废弃灵田免费使用)、饲料成本(灵虾以水中游离灵气为食,目前不需要额外投喂)、设施成本(需要搭建水池、引水系统、保温设施,预估初期投入50-80块低阶灵石)。”
写到灵石的时候,沈清雾的手指顿了一下。
五十到八十块低阶灵石。
她现在全身上下加起来,连半块灵石都没有。杂役弟子的月例是五块低阶灵石,但原主三个月没领到月例了——被管事以各种名目克扣了,什么“损坏公物”“违反规定”“态度不端正”,反正就是不给。
“资金来源”这一栏,她暂时空着没写。
“五、风险分析:技术风险(养殖技术不成熟,可能导致全军覆没)、竞争风险(被宗门或外部势力发现后强行抢夺)、政策风险(玄天宗对废弃灵田的使用权没有明确规定,可能被收回)。”
写完这一条,她抬起头,看了看眼前这片荒凉的土地。
风险很多,每一个都可能让她的计划夭折。
但她不是一个会因为风险就放弃的人。
前世的她做冷链物流,西北边陲的配送路线,运输损耗率从百分之三十五压到百分之七,中间踩了多少坑,熬了多少夜,被多少人嘲笑“不可能”。但她做到了,因为她相信一件事——所有看起来不可能的事,都只是因为没有人找到正确的方法。
这一世,也一样。
“六、分阶段实施计划。”
沈清雾深吸一口气,在纸上写下她对这个项目最核心的规划。
“第一阶段(第1-30天):灵虾养殖实验。目标——掌握灵虾的基本生存条件(水温、水质、灵气浓度、饲料种类),建立第一套养殖标准流程。”
“第二阶段(第31-90天):小规模量产。目标——养殖规模扩大到五百只以上,开始向玄天宗内部市场小批量供货,测试市场需求和定价策略。”
“第三阶段(第91-180天):供应链搭建。目标——建立冷链物流雏形,打通外部销售渠道,将灵虾产品推向玄天宗以外的市场。”
“第四阶段(第181-365天):品牌化运营。目标——建立‘清霜’品牌,形成从养殖、加工到销售的完整产业链,成为玄天宗乃至整个修仙界最大的灵食供应商。”
写完之后,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合上簿子,小心地塞回袖子里。
“一年时间,”她自言自语,“一年之内,我要让整个修仙界都知道灵虾是什么。”
天终于大亮了。
晨雾散去,阳光照在废弃灵田上,杂草上的露水闪着细碎的光。
沈清雾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开始干活。
她今天的任务是——给灵虾做一个真正的“家”。
那个巴掌大的临时水坑太小了,水浅,温度不稳定,灵气浓度也不可控。如果想让灵虾健康生长,她需要一个更大的、可控的养殖环境。
她选了石屋废墟旁边一块地势较高的地方,用石块和泥土垒了一个大约两米长、一米宽、半米深的蓄水池。垒池子的石头是从废墟里一块一块扒出来的,泥土是用锄头从旁边挖来的,每一块石头都要用手搬,每一筐土都要用肩膀扛。
沈清雾一个人干。
没有人帮忙,没有灵器辅助,没有任何修仙界的手段——纯粹靠体力,靠毅力,靠前世做项目时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念。
干到中午的时候,池子垒了一半。
她的手磨出了水泡,肩膀被扁担压得生疼,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湿透,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但她没有停下来,蹲在池边继续码石头,一块接一块,像是在建造一座城堡。
“清雾姐姐!”
宁双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沈清雾抬起头,看见小姑娘提着一个大食盒,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草丛跑过来,脸上挂着汗珠,气喘吁吁。
“你怎么来了?”沈清雾问。
“给你送饭啊!”宁双儿把食盒放在石屋废墟的台阶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碗粥、一碟咸菜、两个杂粮馒头,“我早上帮你顶了林师姐那边的活,说你身体不舒服在休息。不过林师姐好像不太信,说她下午要亲自来检查赵师姐的灵田,让你必须在场。”
沈清雾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含糊地应了一声。
“哇!”宁双儿走到蓄水池边,瞪大了眼睛,“清雾姐姐,你一个人垒了这么大一个池子?!”
“还没垒完。”沈清雾嚼着馒头说,“下午继续。”
“我帮你!”宁双儿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开始搬石头。
沈清雾看着她瘦小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两个人一起干,效率翻了一倍。
宁双儿虽然也是杂役弟子,但体力比她好,搬石头的速度比她还快。小姑娘干活的时候话很多,一边搬一边问东问西。
“清雾姐姐,这个池子是干什么用的?”
“养灵虾。”
“灵虾住在池子里?”
“对,它们需要水,需要稳定的温度,还需要足够的空间。”
“那它们吃什么?”
沈清雾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是她今天一直在想的问题。
灵虾以灵气为食,但这个“灵气”具体指什么?是溶解在水中的游离灵气,还是某种特定的灵植根茎?如果只靠水中天然的游离灵气,她能养多少只?能养多久?
她需要做实验。
“这个问题,”她说,“等池子垒好了,我们慢慢试。”
下午,林婉儿果然来检查赵师姐的灵田了。
沈清雾提前从废弃灵田赶回来,洗了手脸,换了干净衣服,在灵田边站着等。
林婉儿带着两个跟班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沈清雾一眼,目光在她磨破的手掌上停留了一瞬,嗤了一声:“哟,今天倒是勤快。”
“林师姐交代的事,不敢偷懒。”沈清雾的语气不卑不亢。
林婉儿在灵田里转了一圈,检视了每一垄灵植,最后站在田埂上,双手抱胸看着沈清雾:“还行,勉强合格。赵师姐说了,明天开始这块灵田要施灵肥,你先去仓库领十袋灵肥过来备着。”
“是。”
“还有,”林婉儿顿了顿,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审视,“我听说你最近总往后山跑?那片废弃灵田有什么好去的?”
沈清雾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后山清净,我去那里修炼。”
“修炼?”林婉儿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嘴角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一个五灵根废物,修炼有什么用?练一百年也突破不了筑基,还不如老老实实干你的杂役,省得浪费宗门资源。”
她身后两个跟班捂着嘴笑起来。
沈清雾垂下眼帘,没有反驳。
不是不敢,是不需要。
她很清楚,现在跟她争辩没有任何意义。林婉儿看不起她,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林婉儿的世界观里,“五灵根”就等于“废物”。她不可能用几句话改变一个人的世界观,她只能用结果说话。
等灵虾养成了,等冷链物流搭起来了,等她不再是“杂役弟子沈清雾”、而是“清霜坊创始人沈清雾”的时候——
不需要她说一句话,林婉儿的脸就已经被打肿了。
“行了,别站着了,去领灵肥吧。”林婉儿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沈清雾转身离开,走得很快。
她要去仓库领灵肥,然后尽快把那些灵肥搬完,然后再回废弃灵田——
池子还没垒完。
傍晚的时候,池子终于垒好了。
沈清雾和宁双儿站在池边,看着这个用石块和泥土砌成的简陋水池,两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成就感。
“虽然看起来像个猪圈,”宁双儿坦诚地评价道,“但这是咱们亲手垒的!”
沈清雾被她逗笑了,蹲下来检查池子的密封性。
石块之间的缝隙用泥土填过了,但还不够密实。她需要找一种防水材料,把池子内壁糊一层,不然水会慢慢渗出去。
“明天找些黏土来,”她说,“把内壁糊厚一点。”
“好!”宁双儿干劲十足地点头。
沈清雾把之前那个临时水坑里的灵虾连同水一起,小心翼翼地转移到了新池子里。
一共三十七只。
她一只一只数过,确认了数量,记在本子上。
“清雾姐姐,”宁双儿蹲在她旁边,眼巴巴地看着池子里那些半透明的小东西在水里弹来弹去,“这些虾要多久才能长大?”
“不知道。”
“那它们什么时候能卖钱?”
“也不知道。”
宁双儿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在逗我吗”的困惑。
沈清雾认真地看着池子里的灵虾,说:“这就是实验的意义。我不知道的事,我就去试。试出来就知道了。”
她翻开簿子,在新的一页上写着:“养殖日志——第一天。”
“水温:体感偏凉,约15-20度。水质:地下水,清澈,无明显杂质。灵气浓度:待测。虾群数量:37只。状态:活跃。”
写完,她收起簿子,站起来。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废弃灵田上的杂草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明天,”她说,“我们去打一口井。”
回到杂役处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沈清雾洗完手脸,坐到饭桌旁,发现今天的晚饭比昨天又多了一点——除了粥和咸菜,竟然还有一小碟炒灵芽。她看了一眼角落里坐着的管事,那人正低着头扒饭,没有看她。
她隐约觉得不对劲,但没有说什么,默默把饭吃了。
夜深了,杂役处的大屋安静下来。
沈清雾躺在木板床上,手里捏着那本簿子,翻来覆去地看今天的记录。
灵虾养殖实验才刚刚开始,还有很多问题没有答案。
水温控制在多少度最合适?灵虾对光照有要求吗?它们到底吃什么?种源从哪里来?如果现有的三十七只灵虾死了,她还有没有机会找到第二批?
这些问题像是一团乱麻,缠绕在她脑子里,理不清,剪不断。
但她不慌。
做供应链的人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在混乱中建立秩序。再复杂的问题,拆解成一个一个的小问题,一个一个解决,总能找到答案。
她翻开簿子的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
“第一步:养活它们。”
“第二步:养好它们。”
“第三步:让全世界都知道它们。”
写完,她看了两秒钟,嘴角微微翘起来,合上簿子,闭上眼。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远处山峰上,玄天宗内门的灯火渐渐熄灭。太虚宗大师兄据说已经离开了,两宗灵药贸易合作的细节没有对外公布,但在杂役处的传闻里,这次合作似乎谈得不太愉快。
沈清雾对这些不感兴趣。
她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明天,那口水井该怎么打?
第四卷虾滑创业,从零开始 第四章 打了半口井,捡了个大麻烦
打井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能把人累死。
沈清雾站在废弃灵田中央,手里握着一根削尖了的粗木棍,面前画了一个直径三尺的圆圈,圈里是她昨晚标记好的“最佳打井位置”。她是怎么判断这个位置的?靠的是前世学过的那些水文地质知识——地势低洼处、植被茂盛处、土壤湿度最大处,三条线一交叉,八九不离十。
但知识归知识,体力归体力。
她昨天花了整整一个时辰在这个位置往下挖了不到三尺,就挖不下去了。不是遇上了岩石,而是这具身体的体力上限实在太低,挖三尺已经把她累得像条狗。
“我觉得我们在做一件很蠢的事。”宁双儿蹲在坑边,手里拿着一个破陶罐,表情写满了“我们是不是有病”,“修仙界有专门打井的法器,你听说过‘地灵钻’吗?一钻下去,百丈深井瞬间成型,都不带喘气的。”
“你有吗?”沈清雾头也不抬地问。
宁双儿闭嘴了。
“我没有,你也没有,”沈清雾用木棍戳了戳坑底的泥土,声音里带着一种让宁双儿觉得可怕的心平气和,“但我们有手。手比法器慢,但手不用花灵石。”
“可是——”
“双儿,”沈清雾抬起头看她,脸上沾着泥巴,眼神却很认真,“你知道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最贵吗?”
宁双儿想了想:“天材地宝?上古神器?高阶灵丹?”
“都不是。”沈清雾一字一顿地说,“最贵的东西叫‘从零到一’。等你从零做到一了,从一到一百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我们现在就在做从零到一的事,慢一点,累一点,正常。”
宁双儿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听沈清雾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那些怀疑和不安就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抚平了。
“好吧,”她撸起袖子,“那我也来挖。”
“你帮我运土就好,”沈清雾说,“坑里站不下两个人。”
宁双儿只好接过她挖出来的土,一趟一趟地运到远处的荒地倒掉。
两个人就这么干了一个上午,坑从三尺深变成了四尺半。
沈清雾的手上又多了两个水泡,肩膀和胳膊酸得像被人拆了重新装过。但她注意到一件事——坑底的泥土越来越湿,颜色从浅黄变成了深褐,用手一捏,能挤出水分来。
“快挖到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真的吗?!”宁双儿趴在坑边往下看,眼睛亮晶晶的。
沈清雾又往下挖了两尺,木棍突然戳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发出一声闷响。
不是石头。
石头的触感是硬的、脆的,而这个东西是硬的、滑的,戳上去还带着一种微弱的反弹力,像是什么有弹性的材质。
沈清雾停下动作,用手把周围的泥土扒开。
一块巴掌大的、青灰色的、表面光滑得像瓷片一样的东西露了出来。
“这是什么?”宁双儿好奇地问。
沈清雾皱着眉头,把那块“瓷片”周围的泥土清理干净,然后把它从地里抠了出来。
不是瓷片。
是一块玉。
一块质地温润、颜色青灰、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细纹的玉。玉的形状不规则,像是什么器物上脱落下来的一块碎片,边缘参差不齐,但表面却光滑得不像是埋在地下一百年的东西。
沈清雾把玉翻过来,看清了背面的纹路——那不是普通的装饰纹,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极其精密的阵法纹路。线条细如发丝,每一根都排列得严丝合缝,像是用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技术刻上去的。
她的手指触碰那些纹路的一瞬间,一股极其微弱的灵力从玉中涌了出来,沿着她的指尖钻进手臂,像是一条细小的蛇在她经脉里游走。
然后,那股灵力消失了。
玉还是玉,纹路还是纹路,什么都没有发生。
“清雾姐姐?”宁双儿见她发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沈清雾回过神,把那块玉翻来覆去看了看,确认它除了刚才那一瞬间的灵力反馈之外没有任何异常,便顺手塞进了袖子里。
“没什么,一块破玉。”她说,“继续挖。”
她没告诉宁双儿的是——刚才那股灵力游走过的地方,她脑海中某个被封印的角落,轻轻地动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那扇紧闭的门上,敲了一下。
井,终于在下午挖通了。
水从坑底涌出来的时候,沈清雾差点没站稳——不是激动的,是坑底突然出水,泥巴变滑,她脚下一趔趄,整个人往前一扑,脸差点栽进泥水里。
“清雾姐姐!”宁双儿吓得尖叫。
“没事没事,”沈清雾稳住身形,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泥水,咧嘴笑了,“出水了。”
水很清,带着一股淡淡的凉意。不是灵泉水,但比普通的溪水要好得多——沈清雾用手捧了一捧,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没有异味,又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微微甘甜。
“可以喝。”她说。
宁双儿也捧了一捧尝了一口,眼睛一亮:“好甜!比杂役处的水壶里的水好喝多了!”
沈清雾没有急着把井水引到灵虾池里。
她先打了一桶水,静置了小半个时辰,观察水中有没有杂质沉淀。然后取了一碗水,放在阳光下看透明度。最后,她小心翼翼地从灵虾池里舀了五只灵虾出来,放进一碗井水里,观察它们的反应。
五只灵虾在碗里弹了几下,触须伸展开来,在水里游了一圈,然后停在了碗底,身体微微起伏。
“看起来没死。”宁双儿趴在碗边看。
“没死不代表合适,”沈清雾说,“等一个时辰再看。”
一个时辰后,五只灵虾全部存活,状态良好,其中两只甚至开始在水里追着什么东西游来游去。
“初步判断,这口井的水质对灵虾无毒。”沈清雾在本子上记录,“但长期间养还需要进一步观察。明天开始用井水替换部分池水,逐步过渡。”
宁双儿看不懂她写的是什么,但看她写字的样子,觉得特别厉害。
把井水和灵虾池的事情安顿好之后,天已经快黑了。
沈清雾收拾好东西,准备和宁双儿一起回杂役处。两人沿着来时的路穿过草丛,走到废弃灵田边缘的时候,沈清雾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宁双儿问。
沈清雾没说话,侧耳听了听。
草丛深处有什么声音。不是风吹草动的声音,是一种更沉的、更闷的声响,像是有什么重物在地上拖行。
沙沙沙。沙沙沙。越来越近。
沈清雾的直觉告诉她不对劲——这片废弃灵田平时根本没人来,这个时辰更不可能有人。她把宁双儿拉到身后,另一只手握紧了那把用来开路的长木棍。
草丛猛地被拨开了。
一个人影从草丛里跌了出来。
不,不是“跌”,是“滚”。那个人浑身是血,身上的衣服被撕成了布条,露出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左臂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歪着,明显是断了。他的脸被血糊住了大半,看不清长什么样,但透过那些血污,沈清雾能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正盯着她。
“救……”那个人张了张嘴,只吐出一个字,就一头栽倒在地上,不动了。
宁双儿吓得捂住了嘴。
沈清雾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木棍,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脑子里飞速运转。
第一个判断:这个人受了重伤,如果不救,大概率会死在这里。
第二个判断:一个受重伤的人出现在玄天宗后山的废弃灵田,说明他不是本宗弟子——本宗弟子不会来这种地方,更不会带着这么重的伤来。他是外人。
第三个判断:一个外人,重伤,出现在宗门后山——这件事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如果她插手,可能会惹上大麻烦。
“清雾姐姐……”宁双儿拽着她的衣角,声音发抖,“我们、我们走吧,不要管了……”
沈清雾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
血还在流。他的右手指尖在地面上无意识地抓了几下,像是在试图抓住什么,又像是在求救。
前世的沈清雾,会走。
她不是冷血,而是她太清楚“不要给自己惹麻烦”这个道理了。一个猝死在办公桌上的供应链总监,在职场摸爬滚打十几年,早就学会了明哲保身。
但这一世的沈清雾——或者说,这具身体里残留的那部分属于十六岁少女的、还没被现实磨平的冲动——让她蹲了下来。
“先看看还活不活着。”她说。
她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还有气,很微弱,但还活着。
她又摸了摸那人的额头,烫得吓人。
“发烧了,”她皱眉,“伤口感染。”
“清雾姐姐!”宁双儿急得快哭了,“你到底要干什么?你不会是想救他吧?!”
沈清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看起来毫不相关的问题:“双儿,杂役处有没有干净的白布?”
宁双儿愣了一下,然后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叹了口气:“有是有……但你真的要——”
“去拿,快点,”沈清雾已经把那个人的伤口的衣服撕开,露出了里面惨不忍睹的伤处,“天黑之前回来。注意别让人看见。”
宁双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认命地转身跑了。跑出几步又回头,声音又急又气:“沈清雾,你就是个疯子!”
“我知道。”沈清雾头也不抬地说。
宁双儿走后,沈清雾独自守着那个半死不活的陌生人。
她把他的身体小心翼翼地翻过来,检查了一遍全身的伤。
左臂骨折,胸腹部有三道利器划伤,最深的一道在肋骨侧面,隐约能看见骨头。后背有大面积的擦伤,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在地上拖行造成的。最严重的是右小腿上的一道贯穿伤——一种细长的、像是被锥子一样的东西扎进去又拔出来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颜色已经发暗,不是新鲜的红色。
“中毒了。”沈清雾低声说。
她不是医学生,但前世的她因为工作性质,参加过急救培训,基本的伤口处理和止血包扎还是会的。至于中毒——她处理不了,但至少可以先止血。
她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撕成布条,把那个人身上还在出血的几处伤口包扎起来。包扎的时候,她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那些伤口的边缘,隐隐约约有一层极淡的黑色雾气在浮动,她的手碰上去的时候,那些黑色雾气像是活的一样,顺着她的手指往上爬。
但爬到她的指尖时,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去。
沈清雾看着那个缩回去的黑色雾气,皱了皱眉。
“你到底是谁?”她看着那个昏迷不醒的人,自言自语,“什么人身上的伤会带这种东西?”
当然没有人回答她。
她也没指望有人回答。
宁双儿很快回来了,手里抱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干净的白布和一小瓶金创药——杂役处管事那里偷来的,宁双儿说的时候表情特别心虚,但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偷东西了。
“你以前偷过?”沈清雾一边给那个人上药包扎,一边随口问。
“就……偷过几次吃的。”宁双儿蹲在旁边给她打下手,“管事每天克扣我们的伙食,饿得受不了了嘛。”
沈清雾没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她理解。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世界里,底层的人要活下去,有时候就是要做一些不那么光明正大的事。她不鼓励偷窃,但她也不会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一个被饿到偷东西的小姑娘。
把所有的伤口都包扎好之后,沈清雾站起来,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被包得像粽子的陌生人。
“现在怎么办?”宁双儿问,“总不能把他丢在这里吧?晚上山里有灵兽出没,他会死的。”
沈清雾看了看天色。
天已经彻底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把人丢在这里,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回去睡觉;二,把人弄到石屋废墟里去,给他找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她选择了二。
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她已经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救这个人,如果现在放弃,那这一个时辰就白费了。前世的职业习惯让她无法容忍“沉没成本”的打水漂。
“搭把手,”她把那个人的一只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弄到石屋那边去。”
宁双儿认命地架起另一只胳膊。
两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连拖带拽地把那个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人弄到了石屋废墟里。沈清雾在地上铺了一层干草,把人放上去,又在旁边生了一小堆火。
火光映在那个人的脸上,沈清雾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
即使满脸血污,即使五官因为痛苦而微微扭曲,依然能看出来——这是一张极其出色的脸。剑眉星目,轮廓深邃,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虽然闭着眼,但能感觉到一种凌厉的气场。
宁双儿蹲在旁边看了两眼,小声说:“长得还挺好看的。”
沈清雾没接话,伸手去探那人的额头。烧还没退,但温度似乎比之前降了一点,不知道是金创药的效果还是他自己在恢复。
“双儿,你先回去。”沈清雾说,“帮我跟管事说一声,就说我今天晚上在后山修炼,不回去了。”
“不行!”宁双儿急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太危险了,万一他醒了攻击你呢?”
“他这样还攻击谁?”沈清雾指了指那个人的断臂和满身绷带,“他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
宁双儿还是不放心,但沈清雾态度很坚决。最终小姑娘还是走了,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嘴里嘟囔着“你就是个疯子”之类的话。
沈清雾坐在火堆旁边,把簿子拿出来,趁这个时间继续写她的商业计划书。
写了没几行,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转过头,看见那个人动了。他的眼皮颤了颤,像是在努力地想要睁开,嘴唇翕动着,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音节。
沈清雾放下簿子,凑近了一些。
“……水……”那个人终于吐出了一个清晰的字。
沈清雾从旁边拿起一个陶罐,倒了一碗井水,扶着那个人的头,慢慢喂他喝了下去。
喝水的时候,那个人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那是一双极黑极深的眼睛,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带着一种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的压迫感。但那双眼睛在看到沈清雾的脸之后,压迫感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神情——困惑,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
脆弱?
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那个人的眼睛又闭上了,头一歪,再次陷入了昏迷。
沈清雾把他放回干草上,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拿起簿子,却没有写。
她在想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不像是一个重伤濒死的人该有的眼睛。太锐利了,太清醒了——即使在那样的时刻,他依然在打量她,判断她,评估她。
“捡了个大麻烦。”她轻声说。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后悔。
火堆里的木柴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火星飞溅出来,落在她脚边,像一朵转瞬即逝的花。
沈清雾拿起簿子,继续写她的商业计划书。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五卷虾滑创业,从零开始 第五章 失忆的麻烦精
沈清雾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记得昨晚写到商业计划书的“风险评估与应对措施”部分时,眼皮越来越沉,炭笔从指间滑落,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发现自己靠在石屋废墟的墙角,身上盖着一件不属于她的外衫。那件外衫是深蓝色的,料子极好,摸上去滑溜溜的,像是某种高阶灵蚕丝织成的,上面还绣着精致的银色云纹。
她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起来。
火堆已经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烬和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石屋废墟里空荡荡的,干草铺上没有人,那些沾血的绷带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一旁。
“人呢?”沈清雾站起来,手里还抓着那件深蓝色外衫。
她走出石屋,晨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然后她看见了。
那个人站在灵虾池边。
他赤着脚,身上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了,绷带缠得比沈清雾昨晚包的还要整齐,每一圈都严丝合缝。他的左臂用一块布条吊在胸前,右腿上的贯穿伤似乎还在疼,站着的时候微微偏向左侧,但脊背挺得笔直。
晨光将他半张脸映得通透,血污已经被擦干净了,露出下面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沈清雾昨晚没看清楚,现在在日光下仔细一看——这人确实长得过分好看了。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峰,薄唇微抿,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他的眼睛是极深的墨色,此刻正专注地盯着池子里的灵虾,眉头微微蹙着,那表情像是在辨认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
“灵虾。”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大病初愈的沙哑。
沈清雾的脚步顿住了。
不是因为他叫出了灵虾的名字,而是因为他说话的语气——那不是疑问,是确认。他认识灵虾。
不对。
在这个修仙界,灵虾是上古时期就灭绝了的物种,所有关于灵虾的记载都只存在于古籍中。一个受了重伤、差点死在荒郊野外的陌生人,怎么可能一眼就认出灵虾?
“你是谁?”沈清雾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问。
那个人没有转身,也没有回答。他缓缓蹲下来,用那只还能活动的手伸进池水里,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灵虾的背部。
灵虾竟然没有躲。
它们反而朝他手指的方向靠拢过来,像是一群被母亲召唤的孩子,围着他的手指打转,头顶的触须不断触碰着他的皮肤,发出一种极细微的、欢快的嗡鸣声。
“它们喜欢你。”沈清雾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它们喜欢的是我身上的灵气。”那个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灵虾以灵气为食,我体内残留的灵力浓度比这池子里的水高出数百倍。它们只是饿了。”
沈清雾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你能感觉到你体内的灵力?”
“能。”
“浓度比池水高出数百倍?”
“至少。”那个人收回手,缓缓站起来,转过身,第一次正面看向沈清雾。
晨光在他身后铺开,将他整个人映成了一幅剪影。沈清雾看清了他的脸,也看清了他眼底那一层薄薄的、像是雾一样的东西。
“我听你叫它‘灵虾’,”他说,目光落在沈清雾脸上,像是要把她看穿一样,“这种东西在上古时期就灭绝了。你怎么认识的?”
沈清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你怎么认出来的?”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
那个人先移开了目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吊在胸前的左臂,又看了看满身的绷带,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自嘲。
“我不知道。”他说。
“……什么?”
“我不知道我怎么认出来的。”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沈清雾昨晚在那双眼睛里看到过的、同款脆弱感,“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不记得为什么会受这些伤。那些东西——那些灵虾——它们在我脑子里,但我不知道怎么会在那里。”
沈清雾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走近他。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记得一些碎片。”他抬起右手,指着自己的太阳穴,“这里有很乱的东西,像是被人打碎了的镜子,碎片到处都是,但拼不起来。”
“你的名字呢?”
他摇了摇头。
“从哪里来的?”
又摇了摇头。
“那你总该知道自己是什么修为吧?”
他垂下眼帘,像是很努力地在脑海里搜索,过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说:“金丹……可能是金丹之上。但我用不出灵力,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沈清雾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然后做了一个深呼吸。
“行,”她说,“我叫沈清雾。这里是玄天宗后山的废弃灵田。我昨天在后山捡到了你,你当时浑身是血,昏迷不醒,差点死了。我帮你包扎了伤口,但没有灵力,治不了你的内伤,只是暂时止血。”
“为什么救我?”他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是真切的困惑,“你不认识我,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救我是不是会惹上麻烦。为什么还要救?”
沈清雾想了想,诚实地回答:“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
“你不要那样看我,”她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我这个人做决定比较快,有时候来不及想后果。”
那个人嘴角的弧度又出现了,这次比刚才明显了一些,几乎可以算是一个笑了。
“我能留下来吗?”他问。
沈清雾眉头一皱:“留下来?留在这里?”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我不记得任何人,不记得任何地方。如果说我在这世上还有什么认识的东西,那就是你——和那些灵虾。”
沈清雾:“……”
她现在非常确定——自己确实捡了个大麻烦。
但她也非常清楚一件事——这个人,不简单。一个能一眼认出上古灵种、体内灵力浓度高到能喂养灵虾、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在一天之内恢复清醒的家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
把他留在身边,要么是天大的机遇,要么是天大的麻烦。
“留下来可以,”她说,“但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我不管你以前是谁,从现在开始,你在我这里没有身份,没有名字,什么都不是。你只是我在后山捡到的一个伤员,伤好了就走。我不想因为你惹上任何麻烦。”
“可以。”
“第二,这地方不是我的,是玄天宗的废弃灵田。你现在待的这个地方,目前只有我和双儿知道。你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你,尤其是宗门里的人。白天不要出石屋,晚上活动也要小心。”
“可以。”
“第三,”沈清雾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那是她在前世谈判桌上才会露出的眼神,“你帮我养灵虾。”
那个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第三个条件会是这个。
“养……灵虾?”
“对。”沈清雾理直气壮地说,“你刚才说了,你体内的灵力浓度比池水高出数百倍。灵虾喜欢你的灵气,你就可以用这个来帮我加速它们的生长。你住在这里,吃我的、用我的,总不能白吃白住吧?”
那个人看着她,沉默了三秒钟,然后——
笑了。
不是嘴角微微动一下的那种笑,而是真真切切的、露出牙齿的、眉眼弯弯的笑。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像是突然点亮了星光,整个人从一柄冷冰冰的利刃变成了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画。
沈清雾被他笑得愣了一下。
“你笑什么?”她皱眉。
“没什么,”那个人敛了笑意,但眼底的光还没散,“我只是在想——你可能是第一个在知道我不是普通人之后,还把我当长工使唤的人。”
“你不是普通人关我什么事?”沈清雾抱起双臂,“你失忆了,用不出灵力,身上半个灵石都没有,连衣服都是破的。你现在就是一张白纸,在我这里,你的价值就看你以后能干什么。目前来看,你能养虾,这就是你的价值。”
那个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觉得沈清雾说得很有道理,但又有哪里不太对劲。
“对了,”沈清雾从袖子里掏出那个簿子和炭笔,“你没有名字,我得给你起一个,不然不方便叫。”
“起名字?”
“总不能一直叫你‘哎’或者‘那个谁’吧?”沈清雾翻开簿子,咬着炭笔想了想,“你是在后山被我捡到的,后山叫什么……后山好像没有名字。那你就姓‘后’吧?”
“……后?”
“不行,太难听了。那就姓‘山’?‘山某某’听起来像山贼。”
那个人安静地等着,表情已经从困惑变成了某种程度上的认命。
“你长得还挺好看的,”沈清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认真地在本子上写了两个字,“那我就叫你‘好看’吧。”
“……”
“开玩笑的。”沈清雾盖上笔帽,把簿子塞回袖子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还没想好,先欠着。你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就用你自己的名字。”
那个人垂下眼帘,像是在咀嚼她最后一句话。
“用我自己的名字。”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对。所以你快点想起来吧,我可不想一直‘那个谁那个谁’地叫你。”
沈清雾说完,转身走向灵虾池,蹲下来查看昨晚那些灵虾的状态。
池子里,那五只用来测试井水的小虾还活着,状态不错。另外三十二只老住户也都在,每一只都活蹦乱跳的,在水里弹来弹去。
“昨晚试了井水,没问题,”她自言自语,在本子上记录,“今天可以开始换水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那个人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动作有些僵硬——左臂还吊着,右腿的伤也还没好,蹲下的姿势看起来挺辛苦的。
“你伤的这么重,不能蹲。”沈清雾头也不抬地说。
“坐着看不见池子里。”他坚持蹲着,目光落在灵虾身上,“你刚才说‘换水’,什么意思?”
“这池子里的水是原来那个临时水坑里带过来的,水质不稳定,也不够干净。我昨天打了口井,井水的水质经过检测对灵虾无毒,可以用。但直接换水会让它们应激,所以要分批次逐步替换,每次换一部分。”
那个人听完,沉默了几秒钟。
“你为什么对灵虾这么了解?”他问,语气里带着真切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好奇,“修仙界已经没有灵虾了,所有关于灵虾的知识都失传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清雾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这是一个好问题,”她说,“但我现在回答不了你。”
“为什么?”
“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
她说的是实话。
她脑海里那些关于灵虾的记忆碎片,像是被人刻意塞进去的一样,突然出现,毫无来由。她知道灵虾喜欢什么温度的池水,知道它们对光照敏感,知道它们以灵气为食——但她不知道为什么知道。
那个人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追问。
“好吧,”他说,“那我换个问题。”
“什么?”
“你刚才说‘吃你的、用你的’。你住哪里,吃什么?我能帮你做什么?”他的目光扫过沈清雾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杂役服,语气里带着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极其微妙的在意。
沈清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他。
“我住杂役处,吃杂役处的粥和咸菜。我的月例被管事克扣了,目前零灵石收入。这片废弃灵田是偷偷用的,不能被宗门发现。我的合作伙伴目前只有双儿一个人,她今天替我顶班去了,所以我要尽快把这边的活干完,赶在吃午饭之前回去。”
她一口气说完,语气平淡得不像是在说自己水深火热的处境,更像是在汇报项目的进度。
那个人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沈清雾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轻轻握了一下。
“所以,”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连自己都吃不饱,还分了半碗粥给我?”
沈清雾愣了一下。
她昨晚确实给自己留了半碗粥,打算当夜宵的。后来忙着照顾这个伤员,粥放在石屋外面忘了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发现了。
“那半碗粥不是我给你的,”她说,“是我自己忘了喝。”
“你觉得我信吗?”
“你爱信不信。”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那个人先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池子里的灵虾。他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紧绷着,像是在忍耐什么。
沈清雾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打算问。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我今天上午要去给内门弟子的灵田施肥,大概两个时辰。你待在石屋里不要出去,我回来的时候会给你带吃的。”
“你的伤,”她顿了顿,看了一眼他的左臂和右腿,“我会想办法找药,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在我回来之前,不要乱动,不要用灵力,不要试图做任何超出你现在身体状况的事。你体内的伤我看不见,但肯定比外面的重。你再乱来的话,死了别怪我。”
说完,她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沈清雾。”
她回头。
那个人还蹲在池边,晨光给他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我叫什么?”他问。
沈清雾被他问得莫名其妙:“我怎么知道你叫什么,你不是失忆了吗?”
“不是那个。”他微微侧过头,那双墨色的眼睛看向她,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你给我起的名字。你说让我留下来,我就得有一个名字,不然不方便叫。我现在就想知道。”
沈清雾站在晨光里,看着那个蹲在池子边、浑身是伤、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男人,认真地想了三秒钟。
“墨千尘。”她说。
“什么?”
“墨色的墨,万千的千,尘埃的尘。”沈清雾说完,自己先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随便想的,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挺‘墨’的,黑漆漆的,看不透。千尘嘛——万千尘埃,落地无声。听起来像个剑修的名字,挺好听的,你先用着。等你想起来自己叫什么了,再换。”
墨千尘。
那个人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胸腔里涌上来,堵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
这个名字——
他听过。
不是现在听到的,是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他想不起来的时刻,从某个他想不起来的人嘴里听到过。
但他没有说。
他只是看着沈清雾的背影消失在草丛里,然后缓缓低下头,看向池子里那些欢快弹跳的灵虾。
“墨千尘。”他又念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叹息。
晨风吹过废弃灵田,杂草沙沙作响。远处玄天宗内门的钟声悠悠传来,一声一声,像是在丈量时间。
石屋废墟的阴影里,那件深蓝色的外衫还搭在干草堆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第六卷虾滑创业,从零开始 第六章 灵田施肥遭遇战
沈清雾回到杂役处的时候,宁双儿正站在灵肥边发愁。那十袋灵肥是沈清雾昨天下午抽空从仓库领回来的,堆在杂物棚下面,原本打算前天就施到赵师姐的灵田里,但打井和救人打乱了计划,管事催了两回,今天再不去施,怕是要挨罚。
十袋灵肥整整齐齐地码在杂物棚下面,每一袋都有大半个人高,鼓鼓囊囊的,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有点像发酵了的豆渣混合了烂泥巴,再掺上一丢丢灵气的清香。那个味道说不上难闻,但也绝对谈不上好闻,闻久了让人头晕。
“管事说了,这十袋灵肥必须在今天之内全部施到赵师姐的灵田里,”宁双儿捏着鼻子说,声音瓮瓮的,“不然明天就不给晚饭。”
沈清雾蹲下来拍了拍灵肥袋,感受了一下重量。一袋大约五六十斤,十袋就是五六百斤。赵师姐的灵田不大,施五百斤灵肥明显过量了,唯一的解释是管事在故意刁难——这些灵肥应该是分配给两块灵田的量,全压到她一个人头上。
“清雾姐姐,我们两个人搬,一人五袋,估计要搬到下午。”宁双儿已经开始撸袖子了。
“不用。”沈清雾站起来,目光扫过那十袋灵肥,脑子里飞速计算,“双儿,你去杂物棚找一根粗麻绳和一根扁担来,再找两个最大的箩筐。”
宁双儿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已经习惯了不问为什么就直接去做。小姑娘跑得飞快,不一会儿就把东西找齐了。
沈清雾把两个箩筐并排放在地上,用麻绳把箩筐的提手绑在扁担两端,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挑担。然后她把灵肥袋拆开,用铁锹把灵肥铲进箩筐里,每一筐正好装一袋的量。
“一次挑两筐,就是两袋,”她一边装一边给宁双儿解释,“虽说和两个人各扛一袋效率差不多,但用肩膀挑比用手提省力,同样的重量,我能走更远的路。”
宁双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两个人就这样一趟一趟地把灵肥往赵师姐的灵田运。沈清雾挑担,宁双儿跟在后面帮忙扶着箩筐,防止在山路上颠簸时洒出来。前两趟还好,第三趟开始,沈清雾的肩膀就受不了了——扁担压下去的地方红肿了一片,隐隐有破皮的迹象。
但她没有停下来。
第四趟,第五趟。
五趟之后,十袋灵肥全部运到了灵田边。
宁双儿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沈清雾也好不到哪里去,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湿透了,贴在皮肤上,肩膀上火辣辣地疼,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蹲下来开始往灵田里撒灵肥。
“清雾姐姐,你不歇一会儿?”宁双儿看她那样子,心疼得不行。
“施肥比搬运轻松,”沈清雾头也不抬地说,“把灵肥均匀撒在田里就行,不需要花太多力气。你先歇着,我来撒。”
她撒灵肥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
一般的修士撒灵肥,就是随手抓起一把往田里一扬,差不多就行。但沈清雾不是——她先在脑子里把灵田分成了若干网格,然后计算了每一平米应该撒多少灵肥才能达到最佳施肥效果,最后按照计算的结果,用量器一勺一勺地精准投放。
宁双儿看不懂她在做什么,但觉得她干活的样子特别认真,认真到让人不好意思偷懒。
“我也来。”小姑娘从地上爬起来,学着她的样子往田里撒。
两个人忙了将近两个时辰,终于把十袋灵肥全部施完了。
沈清雾站在灵田边,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环顾了一下这片被施了过量灵肥的土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了?”宁双儿问。
“施的肥太多了,”沈清雾说,“这些灵植吸收不了这么多养分,多余的灵肥会残留在土壤里,长期来看反而对土地不好。”
“那怎么办?”
沈清雾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簿子,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她写的是——灵肥配比改良方案,用有机灵肥替代部分化学灵肥,降低单次施肥量的同时增加施肥频率,提升肥料利用率。
写完,她把簿子收起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没事,这是赵师姐的田,又不是我的田。”
干完赵师姐灵田的活,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沈清雾回杂役处匆匆扒了两碗粥——管事今天心情好,粥里竟然多加了几粒米——然后用油纸包了两个杂粮馒头和一小碟咸菜,塞进袖子里。
“又去后山?”宁双儿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嗯。”
“那个人……还活着吧?”
“活着。”沈清雾想到墨千尘蹲在灵虾池边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还能说话,脑子也清楚,就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宁双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那你路上小心。我帮你盯着林师姐那边,她今天下午好像要去内门开会,应该不会来查岗。”
沈清雾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出了门。
沈清雾拨开最后一片草丛的时候,看到了一幅让她血压飙升的画面。
墨千尘蹲在灵虾池边,用那只还能活动的右手,正在往池子里倒什么东西。他的面前摆着一个小小的青瓷瓶,瓶口朝下,一缕极淡的青色液体正从瓶口流出,滴进池水里。
“你在干什么?!”沈清雾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青瓷瓶。
墨千尘抬起头看她,表情无辜得像一只被抢了鱼的猫。
“给灵虾喂食。”他说。
沈清雾把青瓷瓶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极其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清冽甘甜,像是把整座山的灵气压缩进了这一小瓶液体里。光是闻这一下,她就感觉胸口的内伤好像减轻了一点点。
“这是什么?”
“灵液。”墨千尘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这是水”,“我体内灵气用不出来,但可以凝结成灵液。灵液蕴含的灵力浓度是普通灵气的几十倍,我在想灵虾既然以灵气为食,灵液应该对它们有好处。刚才试了一下,它们确实很喜欢。”
沈清雾低头看向池子。
果然,那些灵虾像是疯了一样地聚在那片滴了灵液的水域,争先恐后地挤在一起,触须疯狂摆动,身体弹跳的频率比平时快了整整一倍。整个池面像是被煮沸了一样翻腾着。
“你看,”墨千尘说,“它们很开——”
“你是不是傻?”沈清雾打断他。
墨千尘愣了。
“你告诉我,你体内的灵气为什么用不出来?”沈清雾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墨千尘莫名心虚的力道。
“……经脉受损,灵力运转不畅。”他老实回答。
“那凝结灵液消耗的是什么?是你体内的灵力还是你的生命力?”
墨千尘沉默了。
“你回答不了?”沈清雾深吸一口气,“那我帮你回答。你现在的身体状况,灵力运转尚且困难,强行凝结灵液就是在透支你的生命本源。你以为你在帮灵虾,实际上你在自杀。”
她蹲下来,把那个青瓷瓶塞回他手里,看着他的眼睛说:“墨千尘,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以前有多强。现在在我这里,你就是一个伤员。伤员的义务就是好好养伤,不是逞强。”
墨千尘看着她,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可是你说要我帮你养灵虾。”他说,声音很低。
“那是在你伤好了之后。”沈清雾站起来,从袖子里掏出那包馒头和咸菜,塞到他怀里,“先吃饭。吃饱了才能养伤,养好了伤才能干活。这个道理三岁小孩都懂,你不懂?”
墨千尘低头看着怀里的油纸包,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早上也没有吃东西。”他突然说。
沈清雾愣了一下。
“你给我带了两个馒头,”墨千尘抬起头看她,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关心人,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自己吃了吗?”
沈清雾张了张嘴,想说“吃过了”,但对上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喝了两碗粥。”她最终老实交代。
“粥是稀的,不管饱。”墨千尘把油纸包打开,拿出一个馒头递给她,“一起吃。”
沈清雾看着那个馒头,又看了看他。
墨千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不像是施舍,也不像是客气,更像是——这件事本就应该这样做,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解释。
她接过馒头,咬了一口。
馒头是凉的,有点硬,但嚼在嘴里有一股麦子的甜香。
两个人蹲在灵虾池边,一个伤员一个杂役,分食两个凉馒头和一碟咸菜。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池面上,灵虾在水里弹来弹去,时不时发出细微的水花声。
“你刚才说灵液,”沈清雾嚼着馒头,含混不清地问,“那种东西你能一直凝结吗?”
墨千尘摇了摇头:“凝结灵液需要消耗神识,我现在神识受损严重,能凝出那一小瓶已经是极限了。再凝的话,可能会昏迷。”
“那就别凝了。”沈清雾说得很干脆,“灵虾的事我自己想办法,你先把伤养好。”
墨千尘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吃馒头。
沈清雾侧头看了他一眼。
阳光正好落在他侧脸上,将那棱角分明的轮廓映得格外清晰。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吃馒头的动作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像是在品尝什么了不得的山珍海味。
一个伤成这样还能凝结出灵液的人,一个穿着极品灵蚕丝外衫的人,一个一眼就能认出上古灵种的人——这样的人,以前过的应该是锦衣玉食、前呼后拥的日子吧?
而现在,他蹲在一片废弃灵田边上,吃着凉馒头,喝着井水,身上缠着用杂役处偷来的白布做的绷带。
沈清雾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笑什么?”墨千尘抬头看她。
“没什么,”沈清雾收起嘴角,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就是觉得巧。”
“什么巧?”
“你失忆了,不知道自己是谁。我很多事情也记不清了,有时候也搞不清自己是谁。”
墨千尘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也记不清了’?”他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探询。
沈清雾意识到自己又说多了,赶紧把话题岔开:“我是说,我修为太低,脑子经常不清醒,跟失忆也差不多。行了,不说这个了,你吃完赶紧回石屋里去躺着,我下午还要去后山砍柴。”
“砍柴?”
“杂役处要用的,每天定额,完不成不给晚饭。”沈清雾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你的伤我之前用金创药简单处理过,但那药太差了,只能止血,不能治本。等我想办法弄到好的疗伤药,再给你换。”
墨千尘抬头看着她。
阳光在她身后铺开,将她瘦小的身影拉得很长。她的杂役服上沾满了泥巴和灵肥的残渣,袖口磨破了,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手腕上有一个被扁担磨出来的、还在渗血的水泡。
“沈清雾。”他喊她的名字。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清雾被他问得一愣。
“好?哪里好了?”她皱眉,“我给你吃凉馒头,给你用偷来的白布缠绷带,让你住漏风的石屋,这算什么好?我要是真对你好,我就该把你送到宗门医馆去,让专业的医师给你治伤。但我不能,因为你是来路不明的外人,把你送过去咱俩都得倒霉。”
墨千尘安静地听她说完,然后点了点头。
“知道了。”他说。
“知道什么了?”
“知道你没有对我好。”他站起来,动作还是有点僵硬,但比早上已经好了很多,“所以我不欠你什么。”
“本来就什么都不欠,”沈清雾把油纸包叠好塞回袖子里,“我救你是顺手,你帮我养虾是交换。等价交换,谁也不欠谁。”
墨千尘看着她认真说“等价交换”的样子,嘴角又出现了那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好,”他说,“等价交换。”
沈清雾去后山砍柴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
墨千尘提到“神识”这个词的时候,她脑海深处又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记忆碎片,而是一种感觉——一种“我听过这个词,我知道它是什么意思,但我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的熟悉感。
神识。
修仙者到了一定境界之后,精神层面会凝聚出的一种力量,可以用来感知周围环境、操控法器、压制敌人。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才会拥有神识,修为越高,神识越强。
墨千尘说他神识受损。
也就是说,他至少是金丹期以上的修士。
一个金丹期以上的修士,重伤,失忆,出现在玄天宗后山的荒郊野外。
沈清雾一边砍柴一边想这件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但她想不出答案,也没有足够的信息去推理。她只能把这件事暂时搁在脑后,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眼前的问题是——她需要更好的疗伤药。
墨千尘的伤比看起来严重得多。他体内经脉受损,灵力运转不畅,内伤不治好,外伤恢复得再快也没用。
好的疗伤药需要灵石买,而她连半块灵石都没有。
沈清雾挥起斧头劈开一根粗树枝,木屑飞溅。
“得想办法赚钱了,”她自言自语,“赚灵石,买药,养虾,扩产。”
一个完整的链条在她脑海中成形。
“行,”她深吸一口气,把劈好的柴火捆成一捆,“明天开始,推进第一阶段第二步。”
傍晚回到杂役处的时候,沈清雾发现气氛不太对。
杂役处的院子里站了好几个穿内门弟子服的人,领头的是一个看着三十来岁的男修,面容刻薄,眼神锐利,腰间的令牌上刻着“执事”二字。
管事站在他面前,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沈清雾直觉不妙,低着头想从旁边绕过去。
“站住。”
那个执事叫住了她。
沈清雾停下脚步,转过身,面不改色地行了个礼:“执事大人。”
执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磨破的袖口和沾满泥土的裤腿上停留了一瞬,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
“你就是沈清雾?”
“是。”
“内门赵师姐的灵田,是你负责打理的?”
“是。”
“今天施了十袋灵肥?”
“是。”
执事冷笑了一声:“赵师姐说她的灵植今天下午开始出现萎蔫现象,怀疑是施肥过量。十袋灵肥施在一块三亩不到的灵田上,你是想把赵师姐的灵植烧死吗?”
沈清雾垂下眼帘,声音平静:“执事大人明鉴,今天施的十袋灵肥是管事指定的数量,我只是奉命行事。”
管事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胡说!”管事急了,“我什么时候让你施十袋了?我只让你施五袋!”
沈清雾抬起头,看了管事一眼,又看了执事一眼,不紧不慢地说:“今天早上,管事让我去领灵肥,说十袋灵肥必须在今天之内全部施到赵师姐的灵田里,不然明天不给晚饭。当时有双儿在旁,可以作证。”
“你——!”管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执事的目光在沈清雾和管事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最后落在管事身上:“这事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赵师姐的灵植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你自己跟掌门解释。”
管事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嘴唇哆嗦着,想解释又解释不出来。
沈清雾站在原地,表情恭顺,脊背挺直。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那些灵肥是管事让她施的,她只是照做。至于赵师姐的灵植萎蔫,跟她无关——是施肥过量的必然后果,而要负这个责的人,是管事,不是她。
执事最终没有为难她,带着人走了。
管事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也转身进了屋。
宁双儿从角落里钻出来,拉着沈清雾的手,小脸煞白:“清雾姐姐,管事会不会报复我们?”
沈清雾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平淡:“会。”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沈清雾走到饭桌旁坐下,盛了一碗粥,“他报复,我接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宁双儿看着她面不改色喝粥的样子,突然觉得——跟着这个姐姐,好像什么都不用怕。
夜深了。
杂役处的大屋里,沈清雾躺在木板床上,手里捏着那块打井时挖出来的玉碎片,放在月光下看。
玉片表面那些细密的阵法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像是活的一样,在缓缓流转。
她把玉片贴在胸口,闭上眼。
今天又是忙碌的一天。
施肥,砍柴,喂养灵虾,照顾伤员。
她的手上又多了两个水泡,肩膀上的淤青又扩大了一圈,腰酸得像是断了一样。
但她不觉得累。
不,也许应该说——累,但值得。
灵虾池的井水已经换了三分之一,灵虾的状态良好,数量从三十七只增加到了四十五只。墨千尘的伤没有恶化,吃了东西之后精神好了很多,甚至能在石屋里走两步了。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虽然很慢,但方向是对的。
沈清雾把玉片收好,翻了个身,看向窗外。
月光透过破洞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银白色的光斑。
远处传来夜鸟的叫声,一声一声,悠长而寂寥。
“墨千尘,”她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弯了弯,“希望你快点想起来你是谁。”
“不然等灵虾养成了,我总不能写‘出品人:一个失忆的麻烦精’吧。”
窗外月光如水,夜色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