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与血的哀鸣》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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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开端
“无知愚昧的鼠辈,瞧瞧你干的好事,你可知罪?!”
审判台上被铁链拴着的男人跪倒在地,微微张开布满血丝的双眼,以他满是污垢的面颊注视着面前散发着万丈光辉的神明,却从她满是威压和愤怒的语气中清晰的听出一丝不安——他知道这正是他想要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即便再走一遭这万丈深渊,我依然会与你这杂碎抗争到底……”
……
入夜,迷雾山脚下的银顶城郊外的光辉神庙,僧侣们结束了晚间的祈祷,陆续回到了房中歇息,大主教数着这个月从北地斯诺四面八方“献给光辉女神”的银币。主教咧嘴笑着,贪婪的目光死死盯着从指尖滑落的银币。自从天使长们和亚里昂国王的军队带着光辉女神的意志从平原地带一路征服北国,并任命自己为斯诺大传教士以来,即便覆雪之上建立起的国度和生存下来的泰坦之裔确实都是些难啃的硬骨头,但是迫于光辉女神手下天使们的强大力量,不得不选择臣服,向着教会缴纳着高昂的税收。
圣殿内已然寂静无声,唯有几根蜡烛点缀着跪在神像前的披着白斗篷的少女艾德里德——光辉女神手下最年轻的传教天使。一段默默祈祷后,少女轻声吟唱起了赞歌,一轮月光洒满圣殿,繁星挂在夜空,清脆温婉的歌声在寂静的圣殿内游走。
一道撕心裂肺的哀嚎划破了本该寂静的夜晚,随后又是回荡着歌声的寂静。僧侣们陆陆续续点燃火把从房间走出,围在了圣殿前面的广场上,广场中央是惨死的主教,背部中箭,肥厚的身躯没能阻挡住穿心的利箭,银币散落在地上,僧侣们开始慌乱,四散奔逃,伴随着更多的惨叫声和更多的人倒在血泊中,黑暗的角落里走出了一群手持草叉菜刀衣衫褴褛的农民,和几个手握长弓铁剑游侠打扮的人。
解决几个手无寸铁的花不了多少功夫。少女的歌声被外面的庆贺声掩盖,农民们在广场中央用主教和僧侣的尸身点燃了篝火,他们的贪婪他们的罪孽随着滚滚黑烟飘散于晴朗的夜空,去面见自己效忠的神明。农民们搜刮了庙宇里的每一个房间,将所有的银币倾倒在地,高声宣判着反抗的胜利。
圣殿里,那位年轻的少女依然静静地跪坐在神像前,双眼紧闭,嘴唇仍在轻吟着光辉女神的赞美之歌。这时,为首者踏着沉重的步子缓缓靠近,解去了自己身上沉重的锁子甲,并将腰间佩戴的长剑随意地扔到一边。紧接着,他粗暴地扯下了少女身上轻薄的披风,露出了那娇嫩白皙的脖颈和曼妙的身躯。他用那双布满老茧和黑泥的手紧紧扼住了艾德里德的脖子,将她高高举起,残忍地打断了她美妙的歌声。
紧接着,佣兵队长伏身在她耳边,用鼻子贪婪地嗅闻着她的气息,甚至还轻轻舔舐了一下她的耳廓。随后,他压低声音,轻声细语道:“跟着你那卑鄙无耻的主子下地狱去吧。”少女的眼角悄悄滑过一滴晶莹的泪水,但她仍然坚守着内心的虔诚,双手合十,喉咙嘶哑仍念诵着赞歌。来者见状并未怜香惜玉,将赤身裸体的她狠狠扔到广场中央。
这场噩梦并没有轻易结束。当第七个男人满足了他们的欲望之后,冰冷的刀刃伴随着鲜红色的血液,无情地带走了她宝贵的生命。在这一刻,少女的意识逐渐模糊,但她脑海中始终回荡着佣兵队长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仿佛成为了她生命中最后的遗言……
“你知道吗小美人,斯诺永不臣服,我们永不遗忘。我会收回你们这群蛀虫掠走的每一枚银币,我会在每一个北地的每一尊神像前干翻每一个虔诚的漂亮的像你一样的妞儿。”
主教惨死,祭司圣女被玷污,神明的尊严被挑衅,光辉女神注定会将自己的怒火倾泻在整个北地,直到最后一寸积雪的融化,天使长们会再度携手撒里昂的雄兵踏足这片被他们三年前征服过的土地上。
彼时,生灵遭受涂炭,村庄遭受掠夺,男人被奴役,女人被掳掠,孩童不再有童年,而这些北地曾经经历过的一切又将再度重演。光辉女神不会在意这片荒芜之地,更不会在意苦难若何,只要庙宇一间接一间拔地而起,统治力征服大陆上的其他神明和势力,银币在庙宇里堆积成山,千万人为她歌功颂德,一点点异族人的牺牲,又能算得上什么?
但……总会有人铭记。
第二章 银顶城
迷雾山脉坐落在大陆已知的最北端,呈东西走向如同天然的屏障,犹如一条巨龙蜿蜒于大地之上。山脉中的山峰高耸入云,刺破苍穹。
在斯诺的古老传说中,被积雪覆盖的山体后隐藏着一个神秘而坚固的堡垒,那是万年前泰坦一族用来抵御来自地下世界黑色恶龙的据点。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类逐渐崛起并开始统治这片大陆。在这个历史的转折点上,泰坦族展现出了他们的慷慨和智慧。他们送给了北地人民一份珍贵无比的礼物,随后便悄然在迷雾 山中隐去,自此杳无音讯。而这份珍贵的礼物,正是由泰坦族工匠们精心打造的银顶城。
银顶城以其独特的建筑风格和精湛的工艺而闻名于世。这座城市的城墙高大而坚固,都闪耀着银色的光芒,宛若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城内的街道宽阔整洁,建筑错落有致,满是冰原独有的文化特征。每一处细节都展示着泰坦族卓越的技艺和对美学的极致追求。
银顶城坐落在迷雾山脉东侧山脚下,每一块城墙都是取材于迷雾山的巨石,垒在一起后用水浇筑一遍又一遍,只要北地还有一天是天寒地冻,那么银顶城的城墙便坚不可破,千年以来抵御了无数次迷雾山蛮人的入侵。银顶城是斯诺唯一的大城镇,也是整个北地人口最密集的地方,北接迷雾山脉,南邻内海,向西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北地国土,往东不远则是一望无际辽阔的迦图草原。
光辉女神和撒里昂国王的“神圣战争”以前,银顶城曾是斯诺最璀璨耀眼的明珠。每当太阳升起,人们从附近村落涌入银顶城,妇女们顶着箩筐穿街而过,男人们打猎捕鱼和别的城镇的人们做着交易,一艘艘商船靠在海岸,士兵身着银甲守望在城墙,孩童穿梭在大街小巷奔跑嬉戏着,镇长总在感慨“我们的生活可真美好啊!”。阳光漂浮在银装素裹的城墙上,洒满了整个城镇,热闹的喧嚣声此起彼伏,日子就这么过着,直到“神圣战争”到来。
当天使长们骑着高大威猛、毛发如雪的白马,身后跟着整齐划一、装备精良的撒里昂士兵,浩浩荡荡地列队在城门时,朴实的人们心中充满了疑惑和好奇。他们不禁猜测着这些外来者的目的,难道他们只是来银顶城做生意的吗?然而,当领主伊凡勒斯亲自站在城墙上,向这些外人表示热烈欢迎时,所有人的希望都在那一刻瞬间破灭。
一支锋利的箭矢如同闪电般疾驰而过,无情地穿透了伊凡勒斯的胸膛。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围的士兵们陷入了片刻的呆滞之中,他们惊愕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而此时,天使长们却早已迅速张开巨大的翅膀,腾空而起,如飞鸟一般轻盈地跃上了城墙……
随着天使长们的行动,原本平静的局面顿时被打破。城墙上的士兵们如梦初醒,纷纷举起武器,试图抵御来自外敌的攻击。然而,面对强大的天使长和他们精锐的部队,银顶城那引以为傲的防御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脆弱不堪。一场血腥而残酷的单方面屠杀就此展开,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惨叫声中被拖入了无尽的恐惧。
随着银顶城的城门被攻破,尖叫声,哭诉声,哀嚎声在银顶城响彻了三天三夜,反抗的男人被奴役,女人被侮辱,孩童老人被虐杀。为首的天使长罗尼斯当众宣读了光辉女神的命令,把所有胆敢刀剑相向的北地人的脑袋都插上了长矛挂在了城墙,整个银顶城宛若人间炼狱,曾经的辉煌光景都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奴役和痛苦。自那天开始,城墙上站的不再是荣耀的北地战士,而是撒里昂王国的面目狰狞的士卒,统领成为了统治,罗尼斯成了新的北境领主。
巨大的光辉神庙在一声声皮鞭抽打引起的哀嚎里拔地而起,整个斯诺的村庄开始源源不断地向神庙进贡,无论是牲口还是银币,如流水般入了神庙主教和教会的口袋。肥头大耳的主教表面怜悯着众人,散布着光辉女神的言论,背地里却因对某个村庄不满便密告罗尼斯有村庄抗拒进贡,第二天等待那个村子的便是惨无人道的屠戮和掠夺。
北地成为了真正的人间炼狱,光辉女神的“光辉”注定洒不在这冰雪覆盖的地方,等待北地的命运只能是被奴役、榨干然后丢弃。自此斯诺人民便生活在了这片曾以爱灌溉,善良浇筑,如今却宛如地狱的土地上,对一切残暴的行径敢怒却不敢言。
斯诺的覆灭象征着整片大陆无一地方不被光辉女神统治,自北地臣服那天起,新的统治新的纪元正式开始,史称“辉煌纪元”。
第三章 黑夜中的身影
辉煌纪元3年十月,秋,北地已是十分寒冷。
今夜并不是一个晴朗的月夜。乌云密布,北风如同一头发狂的巨兽,哀嚎着、捶打着、席卷着银顶城。城内的房屋在狂风中摇摇欲坠,屋顶被吹得嘎吱作响,仿佛随时都会被撕扯开来。守夜的士兵们蜷缩在箭塔中的篝火旁,身体瑟瑟发抖。
位于街角的“快乐之家“却如往常一样热闹非凡。这里灯火通明,觥筹交错,人声鼎沸,人们欢声笑语,尽情享受着美食美酒和美人。摇曳的火光映照着他们的脸庞,照亮了整个房间。喝多的佣兵和吟游诗人跳上桌子手挽手起舞,欢快的歌声和悠扬的里拉琴声交织在一起,与外面世界的一切格格不入。
街道上空空荡荡,唯有风声在呼啸着。在这寒冷的夜晚,除了“快乐之家“,整座城市似乎都沉沉睡去。
道路尽头出现了一个形单影只的黑夜骑手。他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缓缓地向城市而来。马背上的人身着宽厚的锁子甲,锁子甲外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熊皮。他的头上戴着一顶兜帽,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络腮短胡和刚毅的下巴,还有那条最引人注目的爬在左脸上的,扭曲的触目惊心的伤疤。
马蹄声越来越近,神秘的骑手来到了“快乐之家”。
随着一声巨响,“快乐之家”的木门随着推开被风重重的推在了墙上。一时间里面喧嚣的声音全部都停了下来,酒杯碰撞的响声,小姐娇喘的叫声,客人们的叫骂声。风雪夜归人,冰霜挂满了来者的全身,高大的身躯甚至挡住了灯火,他褪去手套,并未理会消停的众人,坐在柜台前。
“一杯麦酒,谢谢。”
“嘿嘿嘿!这不是罗德里克吗?老板,给这家伙再来个小妞儿,算我头上。”角落里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胡须的中年大汉推开了压在自己身上的裸体女郎,然后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随后大笑着坐在了他口中罗德里克的身旁。
“闭上你那张散发着恶臭整天只有酒和女人的嘴巴,埃德!赶紧把你手中的酒和女人统统放下。听好了,我们现在面临大麻烦了……”罗德里克语气急切地吼道随即转而低声,同时猛地伸手将埃德紧紧搂住。他那双深邃而锐利的蓝色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透露出一种凌厉的杀气。“我们必须好好谈谈,今天去城里,士兵们交头接耳都在谈论光辉女神已经得知神殿被烧毁的事情,她已经吩咐给罗尼斯让他带五百人前去搜查平叛,我们他妈的该怎么办?”
“去他妈的光辉女神,去他妈的罗尼斯,我们就只是一个‘路过’北地的小佣兵团,罗德里克,北地大大小小那么多佣兵团,再说,僧侣已经被我们杀完了,那些可怜的村民也被我们转移到了在迷雾山里搭建的避难所里,不会有事的。”埃德不以为意。
“你亲眼看到过他们是如何战斗的,你亲眼看到那些天使是怎么飞上了城墙屠杀我们的兄弟,你亲眼看着他们杀死了伊凡勒斯。”
“然后呢?如果他们找上我们,那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血债血偿。”埃德狠狠灌了一口麦酒。
“血债血偿?埃德,你之前是什么?渔夫?我呢?猎户。就是他妈的五百个破木桩子我们都要砍上一整天,我们的佣兵团根本就是东拼西凑起来的臭鱼烂虾,最初也只是为了保护村民免受迷雾山蛮人的袭击,因为撒里昂和光辉女神那群狗娘养的畜牲不再给他们守护,现在我们可能要面对的是那些征战多年的士兵,撒里昂的士兵,教会的士兵,我们没有胜算!别他妈喝了,埃德!”罗德里克打翻了埃德手里的麦酒,而埃德已经在一杯接一杯里醉了过去。
罗德里克叹了一口气,起身开来。
“我们不只是一个小佣兵团,罗德里克,我们不是,我们是千万个我们。北地不会遗忘仇恨,我们有债必偿,无论是谁,何种出身,一旦我们起势,他们都会加入,无论是铁匠还是农民,渔夫还是猎户。我们都是从未被奴役的自由民。”
“希望你是对的埃德。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今早埃尔曼派人来报,他对村民的训练似乎不那么有进展,可惜我们已经没法继续苟且下去了,同时他已经侦察出了曾经地精的堡垒雄心堡防守很微薄,我们就从那里开始。”话音刚落,埃德的身体便不由自主地瘫软下来,双眼紧闭,陷入了深深的昏睡之中。
第四章 避难所
清晨时分,太阳爬上了天的尽头,山的那端,慢慢驱赶昨晚的三尺冰霜,把温暖的光束照耀在了银顶城的东方的城墙。
天使长罗尼斯骑着高头大马,身后紧跟着成队的骑兵和步兵,他们身着重甲,手持利器,浩浩荡荡地走出了正门。阳光照耀下,他们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威武。
与此同时,罗德里克和埃德的雇佣兵团则完全不同。他们扮成了村镇的商人,穿着厚重的袍子,将锁子甲和兵刃藏在里面。雇佣兵们隐藏的很好,看上去就像是普通的商人和农民,但他们眼中闪烁着精明和警惕的光芒。他们跟着罗尼斯的队伍出了城,这样一来,罗尼斯开往哪里,大家就会第一时间知道。
沿泰坦之路行至被烧毁的光辉神庙,罗尼斯一行人停下脚步开始搜查神庙,罗德里克一行人则继续前进至迷雾山峡谷,在避难所和埃尔曼碰了头。
营地十分简陋,由大大小小有着二十多个破帆布帐篷和草棚搭建起来的,营地的栅栏或许不只是为了装饰,但那不到一人高的木刺确实又杵在地上,铁匠铺不断地传来敲击声,营地中央的篝火上炙烤着一头新鲜刚剥了皮的鹿。一群衣衫褴褛的村民们围成一圈,由一个男人带领着进行训练。他们手持破烂的铁剑,认真地学习着剑术技巧。这个男人一袭黑色长发,身材纤细高挑,身姿敏捷而优雅,与罗德里克和埃德不同,他看上去只一眼你就知道他出身绝非一般,他一边演示动作,一边耐心地指导着村民们。
“嘿,埃尔曼,看起来你很享受营地生活啊。”埃德对着男人喊道满是惬意。
“埃德,罗德里克,你们回来了。”埃尔曼把剑插回了腰间。“是啊,我很享受这里,要是能有几个撒里昂杂种代替木桩我会更享受。”
“会的小子。训练成果如何,村民都还能适应刀剑的感觉吗?”埃德和罗德里克跳下马车,与埃尔曼互相拥抱示意。
三个人原本都只是普普通通的平民,埃尔曼的父亲是银顶城的地主,罗德里克自幼父母双亡,被埃尔曼家收养后长大做了其手下的猎户,同埃尔曼一道长大。而埃德则是最年长的,是埃尔曼父亲手下的渔夫,生活本该平凡着,直到三年前那场神圣战争。埃尔曼的父亲因不愿臣服光辉女神,以叛国罪被钉在了巨大的十字架上,挂在了银顶城的城墙上。埃尔曼想要替父报仇,冲上去的时候却被埃德抱住拦了下来,埃德死死搂住了流着泪红着眼发了疯的埃尔曼,告诉他我们一定会复仇但不是现在,而后带着罗德里克逃出银顶城一起创立了现在的佣兵团。三年间佣兵团在北地各个村镇之间流转,做一些杂活亦或是帮助贫民守护村庄抵御迷雾山蛮族,在北地民间积累了很多的声誉和实战经验,佣兵团也从一开始的三个人扩展到了现在的四十二个。
“埃德,这些村民大都刚加入我们不久,虽有一百多人,但他们的能力是没有办法和我们相比的,没有战斗只有重复着同一个动作的训练,这毫无意义,你还记得一开始咱们是怎么练习的。”
“是啊埃德。”罗德里克接过了话,轻轻摸了摸脸上的伤疤。“咱们当时和他们现在没什么两样,但是雪啸村的第一战,就那么五个蛮子,咱们三个和二十个村民,愣是以死了十个的代价杀了他们三个,还逃走两个,更不用说你断掉的两根肋骨和我脸上的疤。”
“我们需要战士,埃德,但他们不是战士,或许他们是好人,但绝对不是好战士。”
“我们曾经也不是好战士。”
“但是我们都是为了成为好战士,而他们只不过想活下来,想在自己的村落里安安稳稳活下来。”罗德里克道。
“告诉我怎么活下来?你告诉我怎么活下来?是继续被教会压榨然后冬天挨饿冻死在草屋里,是被主教盯上一叛国之罪处死?还是某次蛮族进村扫荡死在蛮人刀下?即便我们没有杀那个主教,操那个圣女,烧他妈的烂神庙,这些可怜人的命运会有什么不同吗?北地死的人流的血还不够多吗?我们不起兵造这该死的反光辉教会要的税款一样要了他们的烂命,跟着我们才有唯一一线看不到的生机。”埃德低声吼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埃德的话犹如一块巨石,死死压住了想要张口说些什么的罗德里克,他明白埃德是对的,但他不忍心看着同胞付出过多的鲜血。局面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们心里都清楚,我也理解你们的想法更理解这些可怜农民的想法,但没人会可怜我们,现在我们已经他妈的无路可退了。”埃德低声说道,“两天后我们整装出发,去雄心堡。”
第五章 前夜
自三人会师迷雾山两日后的清晨,除了铁匠以外的所有人整装待发,离开了营地,共计四十二名全副武装的佣兵和一百五十名手持钢刀的农民——洗劫光辉神庙后几乎所有的战利品都投入了买粮和锻造装备。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向着迷雾山外进发,今日他们要一路向西去往雄心堡。越是远离银顶城的堡垒,教会和撒里昂的控制便越微弱,即便天使和王国的军队坚不可摧,但对于控制整个大陆来说,控制各个地区的重镇之后,一些不那么起眼的小地方便显得没那么重要,而正是这些微不足道的小地方,埃德一行人要让从它开始燃起北地从未见过的熊熊烈火。
雄心堡曾是地精的地盘,他们是北地最优秀的能工巧匠,对于铁器和金子有着执着的追求,侏儒身材,尖耳朵大眼睛的小妖精们把堡垒建在了迷雾山西段的山脊上,这里有他们族群梦寐以求的铁矿矿脉,千百年来不断地向着山的更内部去挖掘着。但他们一族并不是战士,打出一把普通的铁剑对于地精们来说轻而易举,但是若要是让地精们战斗,半大的孩子也可以打得他们落花流水。虽然没有一个有荣誉的人愿意杀死一个孩子,但是“神圣战争”里到此的撒里昂军队狠狠屠杀了这些无害丑陋的“孩子”,并且对世人宣城他们是恶魔的产物,杀死他们是光辉女神的意志。如今所剩不多的地精们被撒里昂军队圈养了起来,没日没夜的为国家和教会生产着铁器,如果可以解放地精,或许他们的武器会在未来的战争中派上巨大的用场。
“啊,雄心堡,我第一次随父亲到此购买铁器还是在我的孩童时期。”埃尔曼望着远处矗立在山脊上的堡垒。
“我们今夜停顿在此,罗德里克,给你两个人去查探雄心堡的防守情况;埃尔曼,给你二十五个,方圆三里,守卫巡逻;其他人支起帐篷,升起营火,今晚我们的罗尼斯小朋友必然不会到此,但你们一定要好好烤火,因为这很可能是你们小小生命中的最后一次,即便不是,我也难以保证下一次烤火是在什么时候,去,现在!”埃德面向大家简单做了部署。
罗德里克带着两个佣兵借着皎洁的月光慢慢地摸上了山脊,即便已是深夜,即便隔着厚厚的城墙,但雄心堡里面不断地敲击声和皮鞭抽打声以及不绝于耳的惨叫声还是颤动着本该寂静的夜晚。或许是因为雄心堡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它有限的战略价值,城墙上并没有想象中许多守夜的撒里昂士兵,反而寥寥无几。围着城堡转了一圈,四处是没人守卫的区域,罗德里克选定了一处城墙较矮的地方,扔出钩索卡在了城墙上,三个人快速沿着绳索攀爬进入了城堡。
与此同时,巡夜结束的埃尔曼回到了临时营地。
“明天就要有一场血战了埃德,我们几时出发?”进入主帐篷的埃尔曼解开了腰带,放下了宝剑,走向正在盯着地图深思熟虑的埃德。
“……这需要等罗德里克回来才好决定,如若对面人数极少,迅速正面拿下或者能够劝降则是最好的结果;如若双方不相上下,或许趁夜色偷袭是个好主意;如若敌方比我们多上许多,那最好还是从长计议或是能够从内部瓦解就是必然要做的事情。”
“你觉得谁应该领兵打头阵。”
“当然是那群刚训练出来的农民。”
“???”埃尔曼不敢相信埃德的想法,但后者并未察觉埃尔曼不可思议的表情和惊讶,自顾自皱着眉低着头继续研究着地图。“但是这样和送他们去死有什么区别?”
“不不,埃尔曼,很不一样,农民们没有优良的装备和护甲,而敌人的箭矢一定是很有限的,如果我们的先锋能够把敌人的箭矢消耗殆尽,那他们的牺牲就十分值得。”
“他们信任我们跟随我们是因为我们让他们相信我们可以让他们活下来。你不能以这样的方式把他们送上战场,让他们变成撒里昂练射击的活靶子。”
“他们跟着我们是因为他们没得选,你觉得他们有能力承担起烧毁神殿强奸圣女刺杀主教的罪孽吗?还是觉得他们负担得起光辉教派高昂的税收?很显然不能,我们是给了他们希望,但是希望不代表一切,我们很劣势,无论对手是谁我们都很劣势埃尔曼,四十二个佣兵,这是我们的家底,牺牲任何一个人哪怕再多二十个农民都弥补不了这些。”
“你不能……”
“这会是场战争埃尔曼。”埃德打断了张口的埃尔曼,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道,“这是战争。事实如此,我们没有精兵良将,也没有城池堡垒,我们就这么几个人。除非你想一辈子游荡在乡野,满口仁义道德去保护所有人然后为他们去死,忘记你那挂在城头三年的父亲的尸骨。”
“我……”埃尔曼被埃德的话堵住了嗓子,“我忘不掉,但……”
“对不起小子,我不该提及你父亲,但这事儿没得商量。”埃德拍了拍埃尔曼的肩膀,“你还太年轻,把你的荣誉看得太重,可惜我们的对手不讲求这个。请你相信我的决策。”
“我们会在明晚发动袭击。”帐篷突然被掀开,脸上挂满寒霜却喜上眉梢的罗德里克走了进来。“情况我摸了一个大概,估计有一百五十人的守军,据我所看到的,各个都是满身流脓的肥猪,正面的箭塔尤为重要,如果能最快速度拿下会让我们减少大量的伤亡。地精被关在地下矿区,有二十人昼夜更替监督地精们干活——也就是说在我们突袭城堡的时候二十人在埋头苦睡,二十人在地下矿区。今晚我上的那块儿城墙防守薄弱,几乎没什么士兵巡逻,我们可以派少量士兵从那里突袭,或许这帮脑子里灌满猪油的杂碎觉得雄心堡根本不值一提所以我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威胁。”
“做得好罗德里克,目前而言的信息都是有利于我们的,敌在明我在暗。明日黄昏,你率领二十人从低侧摸上去,我们正面佯攻吸引,你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拿下箭塔,升起闸门,我们里应外合一举击溃对面!”埃德紧皱了一晚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冒出了一丝微笑。
“我会做正面进攻的先锋。”在罗德里克不明所以的目光和埃德微声叹息里,埃尔曼撂下这句话便快步离开了埃德的帐篷。
第六章 雄心堡之战
黄昏时分,夕阳如血,映照在雄心堡城外那片峭壁之上。余晖将整个世界染成了一片金黄,仿佛给这座古老而坚固的城堡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然而,在这平静的外表下,却隐藏着一股潜在的危机。
夕阳西下,雄心堡城外的景象渐渐被黑暗吞噬。但在这片寂静的土地上,似乎有一种力量在默默积蓄,等待着时机的到来……
“前进!前进!!”埃尔曼高声怒吼,随即吹响了进攻的号角,他身先士卒,率领农民一拥而上,高举刀剑火把沿着狭隘的道路向城堡正门进发。
城墙上的撒里昂士兵发现了敌军,立即向雄心堡指挥官“残酷”罗格禀报了敌情——一个满脸横肉和刀疤的光头,阴郁而可怖。
“这群农民疯了吗?哈哈哈哈,几十个拿着刀剑的农民就敢率队攻城,真是可笑,正好正好,‘神圣战争’我们可没捞到什么油水军功,全是跟着天使的**子后面找屎吃,最后还被派到这个鬼地方看守这群恶心的地精。说不定这几个北地渣滓能帮老子换个地方驻守呢。通知卫兵,全军集合,老子要宰了这帮狗娘养的农民,扒了他们的皮,审出来是哪里的以后烧了他们的村庄哈哈哈哈。”罗格起身顺手拎起了双刃巨斧,带着卫队走出了大厅。
埃德虽派遣农民打头阵似乎的确不够道德,但是不得不承认罗格确实因为这一举动而轻敌。在埃尔曼带领农民缓慢推进利用城堡四周的巨石和树木疯狂规避箭雨的同时,罗德里克已经带人顺着城池后方的城墙利用钩索爬了上去。
二十名士兵,只有罗德里克一人全副武装,剩下的一些都是身着皮甲的农民。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奔向正面的两座箭塔,城墙上的士兵还未反应过来,还在不紧不慢的拉弓放箭,罗德里克的利刃已经捅进了他的脖子,霎时间鲜血喷涌而出,嫣红的鲜血和着冰冷的空气染红了锃亮的长剑。
“杀!!!”罗德里克高呼,率领着士兵疯狂向城墙上的箭塔发起冲锋,撒里昂士兵逐渐反应了过来,箭塔里的弓箭手立即调转方向,对着侧面的罗德里克的小队放箭。
“是时候了,全军准备!”看着城墙上的闹剧,埃德紧张到微微抽搐的面部终于冒出了一丝微笑,他带领佣兵和余下的农民,同埃尔曼一起向着雄心堡的正门发起了冲锋。
城墙上,虽然罗德里克的奇袭造成了不小的混乱,但是对方毕竟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士兵,相较于过于稀少的人数和农民们极差的战斗力,这一切迫使着罗德里克陷入了窘境。
“我们必须想办法拿下箭塔放开闸门,不然一切就毁了!”在一阵的厮杀过后,罗德里克重新集结了剩下的几个人,并对他们道,“掩护我!!”
“是!!”众军回应。
余下的人拼命护住罗德里克向箭塔推进,“残酷”罗格识破了埃德的计谋,疯狂拉扯着士兵的链甲使他们调转方向处理城墙上的罗德里克。
城墙之上,喊杀声震耳欲聋,血腥气息弥漫四周。双方的士兵们此时已经陷入了一种狂热的状态,撒里昂士兵拼命地守护着箭塔和闸门的开关,另一边的罗德里克小队则不顾一切地向前冲锋,企图以自己的生命换取战斗的胜利。
城下的士兵们也毫不示弱,他们一路躲避箭雨,终于成功推进到了城门之下。然而,面对紧闭的城门,埃尔曼等人却感到束手无策。就在这时,埃德当机立断,下达命令让士兵们趁城墙上局势混乱使用钩索强行攀爬城墙。
幸运的是,罗德里克的凶猛攻击成功地扰乱了敌人的防线,使得城墙上的敌军并没有太多人留意到那些悄悄挂上城墙的钩索。埃尔曼见状,立刻身先士卒,带领着农民军如猛虎般跃上城墙,与撒里昂士兵展开了近距离的肉搏战。
一时间,城墙之上刀光剑影交错,血雨腥风四起。每一个人都在竭尽全力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向着眼前的敌人发起致命一击。这场残酷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双方已然开始了“本能”的战斗,若不能拿下对面士兵的性命,那么丢掉性命的就会是自己。
罗德里克的身边只剩下两三个农民了,他气喘吁吁,已经手刃了十余人,仅存的体力和敌方的针对已经让他无法向着箭塔更进一步,只能一边抵挡着对方的劈砍一边一步步向后退却,拿下箭塔已是无稽之谈。“残酷”罗格带着士兵就在这一侧指挥着士兵围剿着罗德里克,全然没有留意已经攀上城墙的士兵,起义军目前在城墙上呈夹击之势,只不过罗德里克这一侧已经接近消磨殆尽。
“残酷”罗格手持双刃斧劈开了一个冲上来的农民的脑袋,顺势一挥把另一个也拦腰斩断,两个活生生的人化作几块碎肉伴随惨叫散落在罗德里克面前。满身鲜血的的罗德里克明白,也许下一个就是自己了,他紧闭双眼,重新调整了呼吸和站姿,双手持剑,已然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啊!!!为了北地!!!”
罗德里克一边怒吼一边持剑冲向“残酷”罗格,他凝聚了所有的力量对着后者的光头劈砍下去,而罗格只是举起斧柄一格挡,罗德里克的最后一击便被轻易抵挡下来,紧接着“残酷”罗格一脚踹在罗德里克的胸前,后者被他踹翻在地口吐鲜血——看起来肋骨已经断了几根。罗德里克捂着胸口小口而急促地呼吸着,伤势让他的一点小小的动作和起伏都伴随着巨大的疼痛,右手也被刚才的格挡震到失去了知觉,而他的佩剑也滚落到一旁。
罗格拖着那柄巨大无比的斧头,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罗德里克的心脏上。他舔舐着手上的鲜血,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于月色之下宛如一个来自地狱的恶魔,慢慢地朝着罗德里克走去。
而罗德里克,则拼尽全力用左手支撑着身体,试图向后挪动哪怕一丁点儿距离。
随着罗格的靠近,罗德里克感觉连地面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他手中的巨斧闪烁着寒光,似乎随时都准备将罗德里克劈成两半。
罗德里克的额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但是,他不敢停下来,因为他知道一旦停止,就意味着死亡的降临。
终于,罗格走到了罗德里克的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家伙,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巨斧……
战斗已经持续到了深夜时分,雄心堡内外一片混乱。放眼望去,满地都是死者的残骸,令人毛骨悚然。有的是残缺不全的肢体,有的是散落一地的内脏,而最惨不忍睹的是那个被开膛破肚的士兵,他竟然拖着自己流出来的肠子艰难地爬行了半米之远,才最终咽下最后一口气。原本干净的城墙此刻也被鲜血染得片片嫣红,宛如一幅诡异而恐怖的画卷。环顾四周,充斥着各种惨叫、怒吼和兵器相互撞击的声音,在这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与周围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极不协调。
“或许,就到这里了。”罗德里克实在没有力气反抗,缓缓闭上双眼等待死神带走他的生命。
“唰”,一声弓箭射出的声音划破了罗德里克绝望时刻的寂静,伴随着一声低沉的惨叫他睁开了双眼——“残酷”罗格被一箭穿心,而射杀他的人正是已经拿下了城墙和箭塔的埃尔曼。
罗德里克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那已经被鲜血沾染得猩红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满足的微笑,而后缓缓闭上了双眼。
在他身旁,己方的士卒们正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他们的声音中充满了骄傲与激动。
而此时的罗德里克却已经听不到这些呼喊声了,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身体也变得无比沉重。在一片喧嚣声中,他陷入了深深的昏睡之中。
他的脸上还挂着那抹沾满鲜血的微笑,他知道,他们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