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令,我养鬼君镇万妖》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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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血供诡夫
我打记事起,就知道自己有个鬼夫君。
他的泥像就摆在我床头,我还没床头高时,就得早晚一柱清香,往一碗清水中滴上三滴指尖血。
再唤上三声夫君,这般日日供奉他。
可那泥像一直用黑布罩着,婆婆说我供他为夫,是寻求他的庇佑,但不可以和他打照面,一旦照面就是他娶我的那天。
我和婆婆住在村口的破黄泥庙中。
婆婆白天都是浑浑噩噩的,带着我用庙后的黄土捏泥人。
入夜后就会猛然清醒,让我拿根磨得光滑乌亮的棍子,到庙后面的土窑里,赶一赶那些泥人。
边赶还得边念:“阴气升转,出庙门;子时必归,勿扰民;惹出事端,休进门。”
婆婆捏泥人,是在养鬼。
养鬼,可帮人招财转运,消灾避难。
也可帮那些惨死的孤魂野鬼,寻个香火,有个依托。
这样双方各取所需,比如我那鬼夫君。
养鬼里头说道很多,如何请,如何养,如何送,每一步都很有讲究,要不然必遭报复。
十岁那年,村里的钱婆子用一包辣条骗我,说要到土窑前看一眼泥人。
趁我不注意,从土窑里抢走了一个捏得特别漂亮的女泥人。
还像模像样的咬破中指,往泥人额头滴血。
这是请鬼的第一步,滴血请灵。
我吓得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却被一脚踢开。
当时我房间猛的一阵狂风刮出,隐约间有男子冷厉的低哼声。
抱着泥人跑的钱婆子,重重的摔了个狗吃屎。
磕得头破血流,还掉了两颗牙。
却因为害怕,不敢停留,抱着泥人急急跑了。
入夜后,我额头顶着个撞出的大包,用黄纸塞着流血的鼻子和婆婆说时。
她先是跑到土窑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钱婆子掉在地上的牙。
连忙拉着我给鬼夫君上香,嘴里不时念着:“莫气,莫气,我会照顾好江柳的,伤她之人必遭报应,万请您不要出手。”
可那一直紧罩着的黑布却猛的腾升而起,呼呼作响,好像有什么在发怒。
吓得奶奶一把压住黑布,连忙让我跪下,多唤几声夫君。
在我一声又一声的“夫君”声中,隐约有着无奈的叹息声。
那呼呼腾转的黑布,这才缓缓的落下,再次罩住了那尊泥像。
当晚我在梦中,隐约看到一个黑衣金纹,头戴金冠的人走到我身边,爱怜的摸着我受伤的额头。
可无论如何,我都看不清他的脸。
等我第二天早上醒来时,额头上的肿包没了。
我和婆婆说,她却只是浑浑噩噩的捏着泥人。
那可恶的钱婆子,抢走泥人两天后,在玉米地里捡了个特别漂亮的女人,据说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我也凑热闹看过一眼,那女人长得是真漂亮,就是和钱婆子抢走的那女泥人,有点像。
没过几天,就听说钱婆子家收留了这女人,给她儿子钱三当媳妇了。
这钱三,前面也是娶过老婆的。
可他吃喝嫖赌样样来,还经常打老婆。
在他老婆怀孕六个月时,打牌输钱,想翻本。
抢了他老婆大着肚子做零工,赚来生孩子的钱。
他老婆阻拦,他对人家拳打脚踢,拿着钱就走了。
以至一尸两命,惨不忍睹。
据说血都流了半个屋子,他媳妇是活活痛死的。
钱婆子还骂人家不知道好歹,怀着个孩子,和男人抢钱,白白害死了她孙子。
却又把孩子掏了出来,把尸体卖了配阴婚,说这是换回彩礼,要用这笔钱再给她儿子娶个新媳妇。
可哪还有人敢再嫁到她家,这才动了从土窑抢泥人养鬼转运的主意。
居然还真让她白捡了个媳妇,我还有些愤愤不平。
在晚上给鬼夫君香时,嘀咕着想把那养鬼的泥人抢回来,让钱婆子没了媳妇。
夜里,那个黑衣金纹的男人却再次入梦:“她胆敢伤你,就该惨死,你且静看着!”
钱婆子的惨死,我还没看到。
她反倒是和那人渣儿子一块来了。
这次连包辣条都没给,直接让钱三把我摁一边。
从土窑里抢走了一个胖泥娃娃,说是要再给自己养个孙子。
婆婆清醒后,不住的叹气:“地狱无门,她偏要闯进来。千不该,万不该,她不该伤了你,哎……”
确定我这次没受伤后,又让我在鬼夫君面前说说好话。
让他别气,不要让事情没法收拾。
我和鬼夫君说了,可他没有再入梦。
没多久,钱婆子那漂亮媳妇就怀孕了。
钱婆子就兴奋的到处和人说,准是个大胖孙子。
可她媳妇却越来越怪,肚子几天就胀得和充气了一样,村里的鸡总是莫名奇怪的被吸干了血。
有人循着滴血的印子,找到钱婆子家,她还骂别人咒她媳妇和大孙子。
直到有天半夜,村里所有的狗都同时狂吠。
村长急忙来敲庙门:“阴婆婆啊,出事了!出事了!”
婆婆听着狗如同踩尾般的尖叫狂吠,叹了口气,朝我道:“江柳,带上你夫君,我们把她们母子接回来!”
“哎,钱婆子也真是的,本就造孽,居然还敢伤你,这不死得又惨又快!”
我以为要是接回钱婆子母子,可不知道为什么要带上那鬼夫君。
等到钱婆子家时,就见满院子的血。
钱婆子身体上的肉全不见了,只剩个脑袋和血淋淋的骨架子靠在鸡圈边。
可脸上却还带着满足的笑:“大孙子吃肉肉,长得快,生得好……”
里屋,那个新媳妇肚子胀得好像要裂开了一样,整个人趴在肚子上,正低头啃着钱三的血肉。
见我们进来,还咧着嘴朝我们嘶吼大叫,借着肚子滚动,猛的扑向婆婆:“我不会回去了,我要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
她那样子,宛如地狱出来的恶鬼。
婆婆拎着那根棍子,对着她背就砸去。
可刚砸到,她突然桀桀怪笑。
那胀气的肚子猛的裂开,一个浑身是血的胎儿牵着脐带,从她肚子里炸出,对着我扑了过来。
我吓得尖叫一声,怀里的蒙的黑布好像被一股无形的风吹动。
鬼夫君冷喝一声:“尔敢!”
那个鬼胎吓得尖叫一声缩回了那女鬼肚子里。
连那女鬼都吓得惨叫:“鬼王饶命!鬼王饶命!”
我本能的低头去看怀里捧着的泥像,婆婆却连忙跑过来,将黑布压住。
郑重的交道我:“不能看,不能和他照面!”
可这不是我夫君吗,怎么就不能打照面?
那黑布下面隐隐传来冷笑声:“你能护她到几时?等她成人,那些想抢亲强娶的,马上就要来了,她只能嫁于本王!”
第002章 山神下聘
婆婆听着鬼夫君的话,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找到钱婆子供在堂屋的那两个泥人后,直接一捧子打碎。
泥人碎后,里面一股浓血染着黄泥,好像一滩烂肉。
在一阵女子尖锐的惨叫声,以及婴儿啼哭声中,慢慢化成了尘土。
婆婆要留下来处理后事,不敢让我久留,让我立马捧着泥像回家,供上一柱清香,多谢鬼夫君出手。
后来我才知道,钱婆子抢走的那两尊泥人,正好是供着前面一尸两命的媳妇和胎儿。
因惨死后,被掏腹卖尸,成了子母双煞。
是婆婆怕她们作乱,这才捏了泥人将她们供养在土窑,却没想钱婆子居然又动了养鬼的歪心思。
本来就算报应也不会这么快的,可钱婆子踢伤了我,鬼夫君气不过,暗中出了手,这才死得又惨又快。
恶有恶报,我听着来龙去脉,觉得很是畅快。
供奉鬼夫君时,都心诚了许多。
只是这事后,婆婆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每月十五就会买只刚开嗓的公鸡回来,做烧公鸡,还特意把公鸡的卵子留给我吃。
说是吃这些,我就不会这么快成人,那些想抢亲的,就不会来找我。
可我明明有了鬼夫君,谁还会来抢亲?
我越大,婆婆就越焦心,更甚至托村长带我到城里,打了抑制生长的激素。
可就算这样,我十六岁时,有一晚突然再次梦到了那黑衣金纹的鬼夫君。
这次他站在床边,低头细细看着我,可我依旧看不清他的脸。
只感觉他轻抚着我的脸:“江柳,时机到了。你逃不过的,最近的那个就要来了。”
我张嘴想问,谁来了?
就感觉小腹一阵绞痛,一股热流涌出。
也就在同时,窗外传来“嘿嘿”的怪笑声。
我猛然惊醒,却感觉小腹阵阵绞痛,身下黏糊糊的,伸手一摸,全是黑浓的血。
吓得我连忙大声叫:“婆婆!婆婆!”
可婆婆还没应话,就听到庙门口有着“啪啪”的敲门声。
那声音不快不慢,十分有节奏的敲着,一下又一下。
在不疾不徐的敲门声中,有谁“呜呜”的哭了三声,又有谁“咯咯”的笑了三声。
这样循环往复就算了,庙后土窑里,开始有着各种怪声传来。
我又唤了几声婆婆,她没有回应。
心头不安,强忍小腹刀绞般的痛意,披了件衣服,起身去她房间看了一眼,没有见到她人。
庙外的拍门声,还有哭笑声,越来越大了。
我不敢开门,小心的趴在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刚凑上去,就见一双琥珀色溜溜转的眼睛,露着诡异的笑:“来了啊……”
跟着那双眼睛立马后退,却见是三只黄皮子叠罗汉般叠在一起,正好与我弯腰一般高。
三只同时露了个诡异的笑,猛的掐着又细又尖的嗓子齐声道:“又哭又笑,山猫抬轿,一抬抬到山神庙,山神见了哈哈笑。”
我还震惊于这黄皮子能叠罗汉,能说话,就听到“吱吱”的叫声。
一只只如同猫大的老鼠,跟人一样前肢拱立,排着队,或捧或衔着东西,快速的送到门口。
它们速度极快,一放下,还有模有样的朝门缝作揖,吱吱几声,跟着前肢着地,飞快的跑了。
那放下的东西里,有人参、灵芝、何首乌这些山药材,也有大块的狗头金,以及颜色炫丽的原石,全部都整齐的排放在庙门口。
这诡异的场景,加上小腹阵阵绞痛,吓得我连声都不敢吭。
可就在这些老鼠放完东西后,那黄叠罗汉的黄皮子,又是三声哭三声笑。
哭笑声中,八只山猫抬着一顶轿子穿破夜色往这这边来。
那轿子,远看还好。
等抬近了,却见上面根本没有布,全是一条条蛇蜕搭成的。
轿顶上,立着的,赫然就是一个碗口大的蛇蜕蛇头。
那只黄皮子嘿嘿的笑着:“黄仙做媒,灰仙送聘,蛇蜕为轿,众仙见礼,代山神下聘江柳,七日后迎娶!落轿!”
随着它一声长喝,那几只山猫,将那蛇蜕为布耷拉成的轿子,往庙门口一放。
也站起来,装模作样的朝门口拱了拱手,转身就走了。
那黄皮子只是隔着门缝,又朝我嘿嘿的笑了两声:“七日后子时,请山神娘娘准时上轿!”
跟着猛的往前一栽,三只黄皮子落地后齐齐转身,朝我拱手作揖,一溜烟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我从门缝里,看着庙门口摆着整齐的山货,和那顶蛇蜕轿子,不知道是吓得,还是痛得,全身发麻,双眼发昏。
这是山神娶亲?
我记得这附近唯一的山神庙,供着的是条水桶粗的大蟒蛇。
连忙转身想再叫婆婆,却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双眼盯着我腿间。
失魂落魄地低喃:“终究是来了,躲不过了。”
跟着猛的转身,往庙后的土窑跑去。
我叫着她,抬脚想跟上去。
可一动小腹刀绞般的痛,下面瞬间血流如注,眼前发昏,直接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的,似乎听到鬼夫君轻叹了一声,温柔的将我抱上了床。
一双温暖的手捂在我小腹上,轻轻搓揉着。
等我醒来时,原本绞痛的小腹就没这么厉害了,床头上还摆着一碗热腾腾的红枣鸡汤。
我以为是婆婆熬的,忙兴奋的连忙去庙后土窑找她。
可找遍了整个庙,都空空如也。
连带昨晚门口那些东西,都不见了。
最后只在鬼夫君的泥像下,找到了婆婆留下的一封信。
大概意思是,她去山神庙退聘礼,如若第七天没有回来,就让我抱着鬼夫君的泥像,躲进土窑里。
在天黑时,以精血点遍满土窑所有泥人,请它们助我。
这些鬼,本就是我养的。
如若这些鬼没有挡住,让我蒙上眼睛,请鬼夫君出手。
最后却再三交待:无论如何,不能与他照面!
不能照面!
不能照面!
信的最后面写着一句:宁可上轿嫁蛇,也不揭布为鬼妻!
看到这里,隐约间似乎听到黑布下面鬼夫君嘲讽的低笑了一声。
我也心头疑惑,既然我养鬼为夫,求他护我,可婆婆为什么又不准我和他照面,不准我真的嫁给他?
这种只是利用,又不让他得到的方式,鬼夫君明明知道,又为什么还愿意助我?
还有那在我成人,就立马来下聘的山神,又是何方神圣!
第003章 山神柳长眠
七天,转眼就过去了。
那天太阳刚要落山,我在土窑外摆上供品,每个泥塑旁边,都点上一柱清香,请它们相助。
又推着两张桌子,将破庙的大门封死,这才抱着鬼夫君躲进土窑里。
土窑阴暗,我缩在角落里,看着最后一点日光余晖消失,婆婆还没有回来。
知道她退聘没有成功,这才扎破指尖,往泥塑额头点血。
这满土窑的泥塑,成百上千,我一个个的点,没一会伤口就止住了血,只得再扎一次。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每次一扎,就能隐隐的听到鬼夫君叹息声:“何必呢,只要与我完婚……”
一直到我点完满土窑的泥塑,外面已经大黑。
离子时还早,就缩回角落里,静静的等着。
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隐隐感觉一双带着熟悉温度的手将我揽入怀中,将一个同样温软的东西盖在我身上。
幽叹:“也该让你知道处境险恶,才会同意与我完婚。”
我想睁眼,可那温热的手在我眼皮上轻轻一抚,就又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猛的一声炸雷响,跟着狂风灌入土窑,吹得呜呜作响。
一时之间,不知是鬼哭,还是风鸣。
夹着鬼夫君冷笑声:“阵仗还挺大。”
盖在身上的东西猛的消失,我瞬间被冷风吹醒。
忙看了一眼旁边的鬼夫君,伸手捏了一下那块盖着的黑布,果然和梦里一样又暖又软。
外面门窗啪啪作响,往土窑外看了一眼,就见乌云密布,闪电游蛇。
忙缩了回来,看了看点了精血的泥塑,又摸了摸事先准备蒙眼的黑布,以及鬼夫君,正稍稍安心。
就听到土窑外面,传来嘻嘻的笑声。
吓得我猛的握紧了那根乌木棍!
一转眼,就见两个长相妖娆、腰如软柳的女子,拉长着脖子正往土窑里看。
看到这满窑泥塑还嘻笑:“娘娘莫躲莫怕!”
“我是常三娘,这是常五娘,来替山神送嫁衣,还请娘娘更衣上轿。”
可在目光落在我旁边的鬼夫君身上时,那两张嬉笑的脸,瞬间露出惧意,惊呼一声,连忙缩了出去。
外面跟着就传来嘶嘶的蛇信声,夹着什么“吱吱”作响,似乎在害怕的商量什么。
我瞥了一眼罩着黑布的鬼夫君,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她们到底在怕什么?
过了好一会,那常三娘微颤的声音才从窑外传来:“山神下聘迎娶,嫁衣就放在这里。还请娘娘更衣上轿,免得在山神庙的阴婆婆久等!”
听到婆婆,我心头一震,忙握着乌木棍往外看了看。
就见闪电游蛇之下,那常三娘和常五娘,上身穿着蟒纹长裙,塌软的腰身下面,赫然是两条腿粗的蛇尾。
见我探头,忙将蛇尾一盘,缩回裙底,变成了两条修长的腿。
常三娘往我身后看了看,松了口气。
这才朝我嘻嘻的笑:“娘娘莫怕!山神交待以后都要变成人,免得吓着娘娘。”
五仙中,长家就是蛇,一般以柳、常、白为姓。
这常三娘,常五娘就是两个蛇妖。
她们身后不远处,摆着的赫然就是那顶蛇蜕蒙成的轿子。
那抬轿的山猫、下聘的黄仙、送聘的灰仙都披红挂彩,呲牙咧嘴的朝我笑。
这顶轿子,婆婆去退聘礼时带走了。
出现在这里,证明婆婆可能真的被它们扣在了山神庙。
“娘娘请更衣。莫让阴婆婆久等啊--”常三娘一扭腰。
那双笔直修长的腿,又变成了蛇尾,往前一伸,卷着托盘就朝我送来。
就在我握着乌木棍,对着她蛇尾要砸下去时。
却见那大红的喜服之上,摆着一根褪色的彩绳。
那是端午时,我亲手给婆婆编的。
果然,婆婆被它们抓了!
“娘娘,请吧。”常三娘嘻嘻的笑了笑,将托盘送到我怀里,那蛇尾尖尖还在我掌心戳了戳。
冰冷的鳞片,激得我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抱着托盘,缩回窑里,捏着彩绳,想着该怎么办。
换衣上轿,肯定是不行的,婆婆就是为了我不嫁蛇,去退聘礼才被抓的。
就在我犹豫时,外面狂风依旧呼呼的往里吹,卷着黑布,哗哗作响。
耳边似乎再次传来鬼夫君的轻叹声:“与我完婚……”
知道他这是在引诱我,我忙将黑布捂紧,捡了两个泥块压住。
缩在角落里不再动,只要我不出去,有这满窑的厉鬼在,它们也冲不进来。
只要我安全,婆婆就不会有事的。
就这样耗着,外面不时惊雷阵阵!
常三娘和常五娘在窑外唆唆游动,催了几次。
见我一直没有动静,嘶嘶的急吐信。
跟着猛的一阵狂风卷着飞沙走石冲吹了进来。
我眼睛瞬间被沙子迷了,本能的眨眼。
腰身就是一紧,被什么缠卷住,往外拉。
顾不上眼睛,忙一手推着缠卷着的蛇身,一手猛的咬破指尖,掐着血水往外一挥,沉喝一声:“去!”
随着我一声沉喝,土窑内顿时阴风阵阵,鬼哭阴笑,桀桀而起。
无数厉鬼从泥塑中冲出,对着常三娘的蛇身就撕咬而去,刹那间带血的鳞片纷飞,幽幽鬼火见血则燃。
常三娘吃痛,一把将我甩下,拖着蛇尾窜出土窑。
厉鬼见血而出,立马追了出去。
我摔得眼冒金星,用力眨着灰迷的眼睛。
正要爬起来,就听到“唆”的一声响,常五娘窜了进来。
一张俏脸直接变成大张的蛇头,猛的朝我吸吞而来。
这会再掐指尖肯定来不及了,只得直接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向那朝我扑来的蛇头。
那些厉鬼附身的泥塑得我以血点身,这会以本命精血相召,一部分舍了常三娘,回转扑向了常五娘。
我趁机连忙起身,抽出香,将血涂抹在上面,点燃后供在泥塑中间。
边念动驱鬼咒,边趴在窑口,往外看。
就见无数鬼影嘶吼与双蛇翻转的蛇身相斗,旁边灰仙、黄仙、山猫,或是吱吱乱窜,或是暗中相助。
只要撑到天亮,这事就算过去了……
厉鬼太多,一柱血香,没一会就被吸尽,我忙转身再点香。
入眼却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从窑上倒垂下来,死死的盯着我,我身体瞬间就动不了。
肩膀跟着就是一沉,那只下聘的黄皮子落在我肩上。
用又细又长的声音说着:“吉时已到,请娘娘更衣上轿。”
我身子不由自主去拿托盘里的嫁衣。
可心底隐隐清楚,这是被黄皮子迷了。
我手不受控制的拎着盖头要往头上盖,牙关却发着颤,努力想咬舌尖保持清明。
两厢交战时,耳边突然传来鬼夫君冷喝:“江柳!”
我如醍醐灌顶,瞬间清明,一把将手里的盖头丢掉。
猛的抓起那根赶鬼的乌木棍,对着肩膀上的黄皮子就抽了过去。
那东西很机灵,立马一个纵身跳往土窑外。
我差点着了道,心头一阵怒火涌起,握着乌木棍就追。
眼看就要砸到那黄皮子了,一只骨节分明且修长的手,一把握住了棍身。
一张玉面修眉,眼带桃花,薄唇含笑的脸,出现在窑口。
看到我,先是一愣。
跟着勾唇一笑:“没想到跟阴婆婆捏泥巴玩的小姑娘,长大后居然这么——”
他嘴边的笑意加深:“合我的胃口,不亏我亲自来迎亲。”
“本君乃雪峰山神柳长眠,亲来迎娶江柳为妻。”
“出来吧,我的山神娘娘。”
第004章 婆婆是鬼王
柳长眠握着那乌木棍,猛往外拉。
我握着棍身的手还没松,整个人顺势就被往外拉。
刚窜上一点,他就一把握住我的手。
挑眉朝我轻佻的笑:“娘娘玉手握这棍子做什么,呆会有更粗更热的棍子给你握。”
我还没听明白这话……
身后就猛的传来鬼夫君一声冷哼:“滚!”
一阵阴风自我身后卷起,夹着无数厉鬼嘶吼,猛的朝柳长眠扑了过去。
那阴风之中,隐隐有着刀光剑影,鬼火呼啸。
说是厉鬼,反倒更像阴兵!
柳长眠脸色一变,忙松开了我的手,退到窑外。
阴兵却并未停止,追了出去,连带着被我引厉鬼缠住的两个蛇妖,以及迎亲的其他五仙也都遭了殃。
我忙以血相召,将那些厉鬼引了回来。
柳长眠却化成一条水桶粗、鳞如黑金、头顶有着肉色隆起的巨蟒,将其他迎亲的仙家护住。
阴兵刀剑加之蛇鳞之上,叮咚作响,鬼火呼啸间,柳长眠明显吃痛,抵挡不住。
忙开口道:“不知道鬼王在此,在下唐突了,请鬼王息怒!在下已于七日前下聘,迎娶……”
鬼夫君只是冷哼一声,原本那只有鬼影的阴兵,刹那间飘于空中现出真形。
鬼将鬼差,鬼马鬼车,分明别类,阵列四方。
柳长眠见状,蛇身游转,细长的蛇眸盯着我,满是不甘和不解。
再次化成人形:“不知是哪位鬼王尊驾?这是要阻这门亲?”
“我今晚特意亲迎,就是知道这暗中不知道藏了多少想强娶的,鬼王又能拦得了多少。”
“江柳注定要……”
他话还没说完,窑中鬼夫君冷笑一声,一道流萤般的鬼火猛的弹出。
柳长眠化成蛇身,飞快后退。
那鬼火却在他身前如莲般绽放,片片青色莲瓣,如天罗地网般将他罩住。
莲瓣沾身,那黑金般的蛇鳞滋滋作响,冒起幽幽火焰。
柳长眠几次高昂蛇首,抽尾摆身,仰天长啸却依旧无济于事,那青焰沾之不灭。
还是鬼夫君低哼了一声:“念你修行不易,庇护一方,饶你一命,去吧。”
那鬼火青莲,这才消散。
柳长眠烧得焦黑的蛇身落在地上,连动都不能动了,吃力的张嘴吐信。
蛇眸看着我,却又好像看向我身后的土窑。
低声道:“幽冥青莲。你不是鬼王,你是……”
土窑里,鬼夫君冷笑了一声。
柳长眠不敢再言语,蛇头恭敬的朝土窑匍匐一礼。
复又看了我一眼,蛇眸中闪过什么,化成人形,朝他带来的那些仙家摆了摆手。
我忙道:“放了我婆婆!”
“阴婆婆并不在山神庙。”柳长眠苦笑了一声。
带着那些仙家,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场混战,不过几息,我却看得心惊胆战。
蹲在土窑角落里,看着鬼夫君,想着柳长眠的话。
我注定要什么?
鬼夫君不是鬼王,那些阴兵又为什么听他号令?
婆婆不在山神庙,那她去哪了?
我捏着那根彩绳,有些担心,得尽快去找婆婆。
忙给这满窑的泥塑点上香,多谢它们的相助,抱起鬼夫君正要出去。
就见几滴鲜红的血,滴落在窑口。
我慌忙退回了土窑,盯着窑口。
就听到一个粗重的声音:“鬼车,你那个断头什么时候搞一下,这不滴血吓到她,不敢出来了。”
窑顶上,几个嘈杂的声音齐道:“马化,你也来抢?你随便找个女人给你生,不是一样的吗?”
我听着“鬼车”“马化”,瞬间魂飞魄散。
婆婆白天虽然昏沉,可晚上清醒后,会拿着破庙那些发黄的破书,教我读书识字。
鬼车,马化都是那古籍里的异兽,不是应该灭绝了吗?
我不敢出声,看着土窑四壁,知道天亮前,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出去了。
这满窑泥塑也挡不住鬼车、马化!
我带着侥幸的瞥了一眼黑布依旧罩着的鬼夫君。
就一眼,那黑布就无风自卷。
耳边传来鬼夫君低淳微哑的诱惑声:“揭开黑布,与我完婚。”
我忙摇了摇头,不再看他。
抽出一把小刀,划破手腕,将血水滴在和泥的碗里,再用手指沾着泥血,在土窑壁上画符。
婆婆让我躲土窑里,除了这满窑泥塑厉鬼,最后的屏障是这间土窑。
随着我画着符,窑顶猛的一震。
那几个啾啾的声音齐道:“这刚成人的小丫头,还有点本事。”
话音一落,几个鲜红滴血的古怪鸟头在纷落的土块中,猛的窜出到窑口,朝我桀桀怪笑。
我吓得全身一紧,沾血的手指却不敢停,飞快的在窑壁上画符。
鬼车九头齐齐怪叫一声,猛的朝窑口撞来。
我忙掐诀,只见窑壁上血符一闪,道道血光顺着窑壁蔓延,隐隐有着火光闪动。
鬼车似乎被灼烧到了,猛的展翅飞了起来。
可跟着就是有什么嘲笑一声,对着窑壁冲了过来。
听声音,像是那马化。
土窑被撞得土块四落,连带着我画着的血符也毁了不少。
我不敢停留,连忙又沾着血,补上。
马化、鬼车都是恶名在外,落在它们手里,生不如死。
可我越补,外面撞击就越大,除了鬼车、马化,还夹着其他什么的吼叫声。
我放着那点血,根本不够,引着厉鬼出去,也不过是送鬼车吞吃。
趁着刚补好的血符还能撑一会,我忙握着刀,在左右手腕各划一刀,血水放入碗中,好随时补血符。
就在我接连几次放血,到最后急得撸着胳膊,将血挤入碗中,因为失血过多,有些头晕目眩时。
那黑布复又飘起,鬼夫君夹着愠怒的声音传来:“只要你揭开黑布,与我完婚,这些我都帮你解决。何必这般自残!”
就在他话音一落,鬼车和马化齐齐撞着土窑,土块哗哗剥落,大部分血符都残缺了。
鬼车一个鸟头,趁机就从窑口窜了进来,张着嘴就来拉我。
我见状,吓得一把握着乌木棍对着鸟头砸去。
可鬼车九头,一个砸退,另一个拉着蛇颈就趁机缠卷着我的腰,将我往外拉去。
鸟头蛇颈,鳞片狰狞,缠磨着我火辣辣的生痛。
我忙撸血引厉鬼,嘶咬着鸟头。
可外面立马又有着几个鸟头冲了进来,张嘴吸食魂气。
眼看我就要被拉出去了,目光带着最后希冀的看向鬼夫君。
黑布轻荡,他夹着微怒的声音再次传来:“与我完婚吗?”
心头猛的一阵酸楚。
他的目的,终究是一样的。
可至少,嫁他,比落在鬼车手里好。
就在我沉吸着气,要答应时。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厉喝:“滚!”
跟着鬼车九头,齐齐发出尖锐的鸣叫,大张的鸟嘴里,点点鲜红滴落。
猛的缩转了回去:“阴婆子,它们居然没杀了你,让你赶了回来。”
是婆婆!
我被甩落在地上,忙趴在窑口往外看。
却见外面无数奇形怪状的异兽,嘶吼低鸣。也有化成人形的妖物,站在不远处的夜色中,伺机而动。
婆婆满头白发飘荡,手握着一根骨叉,全身鬼气腾腾。
扭头看了我一眼,原本慈祥的脸上,却是青面獠牙,额头顶着半隐半现的鬼王印。
朝我沉笑了一声:“江柳听话,补血符,呆在窑里,无论如何都不要出来!”
跟着转手,揪着飘荡的白发,猛的将自己的头扯了下来,朝着空中一丢。
额头鬼王印宛如圆月明照,厉喝:“鬼王印照,众鬼听令!”
土窑之中,鬼声嘶呖,全部受印而出。
远处,夜风呼啸,鬼气森森。
鬼王印照,号令一方,群鬼见印必出。
可我从来不知道,婆婆居然是鬼王!
第005章 你是墨苍冥!
见婆婆带着群鬼,手握骨叉冲向了那些异兽妖物。
我连忙转身,不顾土窑被撞得土块四落。
沾着碗里的血,飞快去补窑壁上的血符。
可刚补几个符纹,就有一只什么长爪符纹破损,伸入了窑口,朝我抓来!
婆婆那颗浮于空中的头,猛的冲了回来,喷着鬼火将那长爪逼退。
朝我长喝:“无论如何,不要出来,不要和他照面!”
跟着白发如钢针般竖起,对着那些异兽妖物冲了过去。
鬼夫君轻叹了一声:“何必呢。”
我听着外面异兽嘶吼,群鬼厉啸。
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婆婆还是不让我和鬼夫君照面,难道嫁给他,会比落在马化、鬼车这些东西嘴里好吗?
外面又传来桀桀怪笑:“阴婆子,为了她,你已经在阳间呆了十六年,阳气灼烧,你这鬼王,也没什么本事了!”
话音一落,就听到“啪”的一声,一只握着骨叉的断臂落到了窑口。
夹着谁嘻嘻的阴笑:“江柳,乖乖出来,嫁给我,生个好宝宝,要不然……”
外面又是一声声狂笑,夹着群鬼痛苦的尖啸。
土窑里的泥塑啪啪的碎裂成灰,一条腿落在窑口。
断口处,没有血,只有幽幽的火光燃着。
婆婆那颗断头,还飘在空中,朝我厉喝:“别出来!”
我双手沾血,看着落在窑口的断手残腿,以及不时啪啪碎裂的泥塑,心头发酸。
正要沉神全力补着残缺的血符,却猛的听到“砰”的一声响,窑身震动。
外面“哗”的一声,婆婆那颗有着鬼王印的断头随着土块栽落在窑口。
她双目怒视,张嘴厉喝一声,正要怒发而起。
却听到一声尖啸,一只色如黑金的利爪直接踩住了婆婆的脑袋。
低沉阴冷的声音在窑顶响起:“既然你要拦,那就先灭了你。鬼道不存,你一个鬼婆子,还敢拦我们!”
那利爪不知道是什么异兽的,大若桌面,踩着婆婆的脑袋用力碾动。
婆婆脸上瞬间出现了几道鲜红的开裂青痕,却依旧朝我道:“江柳,别出来!”
“呵呵……”外面那些东西桀桀怪笑,又一条断腿丢了过来。
齐齐哄我:“快出来啊,快出来……”
我脑袋轰隆作响,看着那利爪尖端,划破婆婆额头的鬼王印。
满窑泥塑“砰”的炸裂,厉鬼在痛苦不甘的嘶吼中化成尘土。
罩着鬼夫君的黑布呼呼的卷扬着,似乎又有着他引诱的声音:“揭开黑布,与我完婚。”
婆婆整个脑袋被碾住,依旧幽幽地道:“别……”
却猛的被那只利爪压下尘土之中!
我看着婆婆满头白发在利爪之间,寸寸断裂成灰。
知道她要我别出去,别和鬼夫君打照面。
可她呢?
她一具鬼身,在阳间煎熬十六年,就为了养大我?
怪不得她白天总是昏昏沉沉的……
一把抽出那割腕放血的小刀,扯开衣襟,沉吸一口气,摸着心口,找准地方好一刀就扎进去。
养鬼。
先敬清香,后供血。
若求无度,心肝献。
鬼,最喜食人心肝。
我很听话的,婆婆说让我别出去,我就不出去。
让我别和鬼夫君打照面,就不打照面。
她既然是鬼,那我就可以养!
剜心掏肝,供她为食,助她脱险。
大不了一死,也变成鬼。
我是她一手养大的,她是鬼,我也成鬼,婆孙俩依旧能在一起!
就在我摸准心口位置,捏着刀尖就要插进去时。
一只手猛的握住了刀身,循着骨节分明的手往前看,就见黑袖之上,金纹闪烁。
这是--鬼夫君!
我记得婆婆的话,不能与他照面,头都不敢抬。
“各退一步吧。”鬼夫君轻叹气一声,将小刀拿开。
哑声道:“你蒙眼揭了黑布,再用这红盖头将我泥像盖住,我救阴婆婆,如何?”
他都出来了,为什么还要我去揭黑布。
瞥了一眼外面,那利爪又大又长,窑口只能看到黑金色的腿骨,婆婆的脑袋已经不见了。
可那断腿断手还在……
鬼身不灭,魂既犹存!
我瞥着柳长眠送来的嫁衣,沉吸一口气:“好!”
如若没有退步,他肯定会像刚才那样,一直冷眼旁观。
他要的,和外面这些要的,都一样。
但至少,他还有……
鬼夫君低笑一声,一挥手,我准备用来蒙眼的黑布如同活物一般,蒙住了我的眼睛。
“揭黑布,盖喜帕吧。”鬼夫君将那喜帕塞我手里,又拉着我的手往泥像那边走。
我抬头看了一眼,昏暗的窑内,蒙蒙黑布之前。
依旧看不清他的面容,可身姿挺拔,宛如青松,黑衣上的金纹与头上金冠相映。
外面桀桀怪笑不断,利爪划着地面哗哗作响。
我不敢再有半点迟疑。
右手捏着的喜帕,在指尖揉了揉。
伸出左手,一把揭开那罩着泥塑十几年的黑布。
就在黑布掀开时,外面闪电游蛇瞬间停止,连那些异兽妖物的桀桀怪笑声都没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空气好像都凝固了,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蒙着眼,看不清泥塑是什么样的,只是飞快的将喜帕往上一罩。
同时,旁边鬼夫君头顶,也盖上了同样的喜帕。
他转手摸了摸垂吊于胸前的流苏,低笑:“本王等你亲手掀开这喜帕的那天。”
掀喜帕,不就是……
他还是打的这主意!
“现在,本王就带你出去,让这些胆敢觊觎你的,统统知道,什么叫鬼道长存!”他一手牵着我,一手往外一挥。
我只看见衣袖上金纹一闪,一道凌厉的鬼气猛的冲出,将那只踩着婆婆头碾压的利爪砍断。
外面一声尖锐的鸟啸传来,夹着咯咯的痛骂声:“她在里面还养了个鬼王,鬼车你来吸魂气!”
鬼车怪笑声传来:“传闻不假,她才十六就养出了鬼王。让我来吃掉这鬼王,补一补。”
鬼夫君随意一挥手,对着鬼车往土窑边伸的几个鸟头就是一道鬼火。
火光青幽,一经沾上,鸟头上的翎羽瞬间就燃了起来。
鬼夫君拉着我一步跨出了土窑:“本王倒要看看,你能否吃得下。”
原本沉闷的空气,好像更沉了。
我一出窑,忙将那碾着婆婆的断爪推开,将婆婆的脑袋从土坑里抱出来。
只见发断脸裂,整颗头若隐若现,宛如轻烟,似乎一碰就要散了。
可还有一点残存,就还有希望。
忙挤着手腕上的伤口,将血喂进她嘴里。
鬼车却用力甩着燃着的鸟头灭火,另外几个齐齐嘶吼:“一起上,先灭了他,再抢江柳!”
“是吗?”鬼夫君往前几步逼近,声音哑而沉。
我只感觉天色亮了一些,一动不动的婆婆开始吸食血水,心头正高兴还有救。
就听到鬼车声带恐惧:“头悬双血月,步生幽冥莲!”
“你不是鬼王,你是墨苍冥!你不是已经……已经……啾!啾!”
后面的话,他似乎害怕得说不出来。
墨苍冥?
鬼夫君的名字吗?
我一边挤血喂着婆婆,一边抬头看去。
就见他,黑衣挺立,红帕遮头。
头顶两轮血月当空而照,双脚下踩着的,赫然就是刚才逼退柳长眠的幽冥青莲!
第006章 蛇鬼缠颈
随着鬼车点破墨苍冥的身份,其他异兽妖物纷纷噤声,悄然离开。
连鬼车,都顶着那几个还燃着的鸟头,展翅消失于夜色之中,片刻都不敢留。
待庙里安静后,鬼夫君--
墨苍冥这才抬头,看着空中双血月,自嘲的苦笑了一声。
跟着挥了挥衣袖,微风拂过,乌云遮月,连带着将空气中的沉闷压抑也挥走了。
可血月为至阴至寒,对鬼物极好。
这会没了,婆婆这残缺如烟的鬼身,又不再吸食血水。
我一边用力挤压着伤口,将血滴进婆婆嘴里,一边恳求的道:“可以再引血月出来吗?”
“血月现,则邪气旺,怨气盛,戾气强,会引天下动荡,不可长现。”墨苍冥轻叹了一声。
蹲下身,轻轻一挥手。
婆婆的断头残肢,瞬间融合在了一处,可也依旧淡薄如烟。
连血都不吸了的鬼,怎么能食香火,怎么养?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抬眼看向墨苍冥,想开口询问怎么救婆婆。
却发现,他喜帕遮头,我黑布蒙眼。
这是我与他之间的隔阂,一时之间又怕他让我掀开喜帕。
到时就算救了婆婆,怕她也……
墨苍冥却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沉声道:“她以阴鬼之身,在阳间养育你十六年,刚才又愿拼死护你,我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她伤得太重,不可再受阳气灼烧,得找个极阴之地养护鬼身。”
“去哪?”我伸手想将婆婆抱起来,可手却从她身体穿过。
更甚至,她又淡了一些。
忙缩了手,不敢再碰她。
“哀牢山血尸岭。”墨苍冥轻叹了一声,幽幽地道:“那里太远,让你送去肯定不行。你满窑厉鬼都没了,我可以引阴兵护送,再留鬼使照看。”
那婆婆,岂不是成了他手里的人质--鬼质?
可如果不按他说的,婆婆这样子,我也无力回天。
重重的点头:“那就多谢了。”
墨苍冥手隔着喜帕,轻笑了一声:“有事相求,不是该唤三声夫君吗?”
手却轻轻掐诀,引出一队阴兵,让它们将婆婆的抬上鬼车。
我见状,心都提到嗓子眼里,生怕它们一用力,或是不小心,婆婆这如风中残烟的鬼身就消散了。
哪还敢对墨苍冥有半点违逆,忙沉唤着:“夫君!”
以前对着泥像喊,也没什么。
可这会他蹲在我面前,不过一步之遥。
一声唤后,他喉咙含笑的应了一声:“嗯。”
头上罩着的喜帕,流苏轻晃,似乎引动着我伸手去捏住,再揭开……
心头不由的有些发怯:“夫君。”
他复又是一声轻应:“还差一声。”
我已经无力抗争,无奈的唤了一声:“夫君……”
墨苍冥这次没有应,只是发出闷笑。
一挥手,阴兵拉着车,带着婆婆驶向夜空。
我本能的起身往前追了一步,可一起身就感觉头晕目眩,身子猛的往前一栽。
就感觉腰身一紧,墨苍冥一把将我拉入怀中:“你如果信不过我,等你再养信得过的厉鬼为使,派去血尸岭就行。失血过多,不可心绪妄动……”
“谢谢--”我看着在面前晃动的喜帕流苏,咬了咬牙,唤了一声:“夫君。”
这次却感觉墨苍冥长吸了口气,似乎沉叹了一声。
眼前就一黑,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在床上了。
墨苍冥的泥像依旧摆在床头,只不过那块厚重的黑布换成了喜帕,红得耀眼,似乎在提醒我,昨晚换帕的事。
床头依旧如前几天一样,摆着碗红枣鸡汤。
我一如以前,先敬清香,再供碗清水,往里滴上三滴血水。
可在唤“夫君”时,想到他昨晚的戏弄,多少有点别扭,用含糊不清的声音,飞快的唤了三声。
转身去庙后土窑看了,除了满窑碎裂的泥塑,以及破损的土窑,其他什么都不见了。
那只极大的断爪,还有常三娘被嘶咬下的蛇鳞,和鬼车落下的黑羽,全都消失了。
但窑前地上,两个焦黑的印记,却清晰的告诉我,昨晚墨苍冥,确实步生幽冥莲,站在这里过。
那不是梦!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先把土窑破损的地方修补好。
又将就窑里破裂的泥塑清出去,找个背阴的地方埋了,给它们烧些香纸。
虽然它们已经魂飞魄散,收不到,可心存敬畏是一回事。
婆婆说过,如若人生如意,无怨无恨,谁又会成孤魂厉鬼?
她不在庙里,我才知道,独守破庙,有多孤独。
那一晚鬼王印照,方圆百里的厉鬼都被召来后灭了,我连个鬼都碰不到。
墨苍冥那一晚后,再也没有现身。
我翻遍破庙的藏书,也没有翻到这个名字。
就在婆婆去哀牢山的两个月后,破庙就热闹了起来。
先是村里过路的婶娘们,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往里看。
或是在我不得已去买东西的时候,抓着我问:“阴婆婆呢?没在庙里吗?”
确定养鬼的婆婆不在后,就有人开始明目张胆的到庙里乱逛。
也有些用异样眼光看着我,打趣我:“江柳啊,你婆婆不在了,你也这么大了,要不嫁人了吧?”
还有不要脸,直接朝我开荤腔,或是半夜摸到破庙来的。
可乱开腔的,回去当晚,就口舌生疮,嘴角流脓,至少半个月说不出话来。
摸到破庙来的,就在庙门口,遇到了鬼打墙,转上一整晚,回去大病一场。
搞过几次后,村里都知道,婆婆不在,可这破黄泥庙,还是有鬼。
自然是有鬼的,墨苍冥不是鬼王,却胜似鬼王。
而且这种小把戏,也用不着墨苍冥出手。
安静了一段时间后,有一天,我正在庙后面和泥做砖,将庙门口的影壁修一下,免得总有人探头朝里面看。
远远的就听到村长在外面喊:“江柳!江柳!”
婆婆说过,这间黄泥庙虽是她家祖上的。
可如果不是村长,我们住着也不会这么安生,要心怀感激。
我远远的应了一声,闻声出去。
就见前院,村长满脸愁容。
朝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以及四个穿着讲究的人,指着我道:“这是江柳,阴婆婆不在庙里,这事还是得问过她。”
那横肉胖子挥了下手,没好气的扫了我一眼道:“阴婆婆都不在了,她一个捡来的,凭什么占着庙。”
说着一边转手用力搓揉着短粗的脖子,一边朝我道:“看到没,这是华总,要投资把这庙重修,到时有人来旅游上香,带着全村发财致富。”
“你不是我们村人,赶紧走吧!”
他手越搓越用力,脖子搓得哗哗作响,皮屑直飞,还通红渗红。
后面搓不过瘾,就开始试探性小心的挠。
一挠,一道血印子,血水丝丝的往外渗。
他还不好意思的朝那个大老板地道:“最近过敏了,呵呵……”
可他不知道,就在他搓挠的时候,一条杯口粗、蛇身冒着腾腾黑气、却长着一个拳头大小人头的怪蛇,正缠在他脖子上,对着他哈气。
哈在哪里,他就在哪一通抓。
这是被蛇鬼缠住了?
就在我看时,蛇鬼猛的扭头看向我,竖长的蛇眸中,带着阴翳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