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龙》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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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深山老陵
丹州北,紫徽山。
雷光划破天幕,黄豆大的雨粒砸在老旧帐篷上,噼啪作响。
谢尽欢躺在地铺上,脑子昏昏沉沉,嗓子也如同吞了刀片,沙哑呼唤:
“爹……爹~~……老登?!”
“人呢?去衙门上值了不成……”
谢尽欢又叫了家里的仆役丫鬟,依旧无人回应,口干舌燥之下,只能咬牙撑起身,自行摸索茶壶。
但手刚伸出去,他就愣住了。
大雨瓢泼而下,连带帐篷布密集震动,一盏烛灯挂在帐篷入口,照亮了帐内几个地铺,以及门外一具尸体!
尸体躺在篝火旁,衣衫破碎满脸血污,胸口被铁锏贯穿,钉在了地面上。
铁锏通体银白,圆尾兽格,刻有‘天罡’二字,是他的兵器……
草,我这是干啥了?!
谢尽欢猛然一头翻起,左右环顾,才惊觉自己躺在陌生帐篷内,外面是暗无天日的深山老林,手里还攥着把剑,而原本的豪宅大床狗腿子,全都不见了踪迹。
这什么鬼地方?我被绑架了?!
谢尽欢满心茫然,随着脑子恢复清醒,记忆也回到了脑海:
十几年前意外重开,出生在了大乾王朝京城,父为万安县尉,母早故,家中独子……
大丈夫重活一世,岂能屈居人下,三岁立志卷死本地土著!
十六岁一事无成,随老爹调任岭南,途中遇到妖物……
然后就没了。
谢尽欢记忆最后画面,还是被妖物追着满树林乱窜。
下一秒,他就躺在了这里,面前摆着一具尸体。
怎么回事?
没跑过妖物,又重开了?
这不行呀,好不容易才熬到青春期,豪门夫人的咸淡都没尝过……
谢尽欢察觉情况不对劲,连忙举起佩剑当镜子,借着烛火查看倒影:
还好,相貌并没有太大变化,他还是他。
不过他明显比以前成熟了些,还长高了一大截……
难不成已经过去了好几年?
谢尽欢皱眉苦思,想不起最近经历,甚至不清楚老爹死活,只能先把目光投向帐外尸体,判断当前处境。
哗啦啦……
瓢泼大雨冲刷掉了尸体脸上血污,苍白脸庞依旧残留着生前恐惧,相貌并不熟悉。
血水从尸体下蔓延,逐渐渗入不远处的洞口。
洞口位于一座土丘下方,看起来像是‘陵墓’,但内部已经彻底垮塌。
从帐篷里的摆设来看,共有四人,至少在此扎营三天,他衣着干净,应该是外来者。
谢尽欢看到这些,大概能推导出经过:
这伙人是盗墓贼,在这里挖坟,中途他跑来,双方冲突导致陵墓垮塌,三个人被埋在墓中,老道人逃了出来,被他刺死在洞口……
“但我为什么会来这儿?”
谢尽欢如同宿醉断片,完全想不起最近经历,仔细观察周边痕迹,觉得这展现出的实力,也不像他的手笔。
为了赢在起跑线上,谢尽欢叼着奶嘴时就开始努力奋斗,但方向不限于武艺,还同时涉猎了——琴棋书画、天文地理、气质谈吐、塑形健体……
他本意是想成为全才,但什么都学的后果,就是诸事不精。
因为其他项目占用太多时间,直到十六岁,才堪堪爬到武道八品。
唯一成就,是自幼注意形体谈吐,长得俊会打扮说话还好听,见过他的夫人都印象深刻,可以说在朝着‘嫪毐’的方向猪突猛进……
而从现场痕迹来看,他杀这老道人只是随手一招,甚至没怎么用力,实力强出以前恐怕不下百倍!
我这是钻太上老君炼丹炉里去了?
谢尽欢感觉到体内能干死一头母龙的洪荒之力,心头愈发疑惑。
想不起缘由,他只能在帐篷中翻找,看能不能寻得线索。
结果这一找,还真弄清了目前处境,但同时也发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帐篷里除开行囊工具,还有些许文献,以及学徒的盗墓笔记。
按照笔记所写,当前是靖宁八年秋,他十九岁半,距离老爹调任岭南已经过去三年。
当前所在地也并非穷山恶水的南疆,而是丹州,距离京兆府仅有百余里。
随着盗墓笔记翻到最新,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迹,映入了眼帘:
八月初五:师父寻龙探穴,发现紫徽山后面有座大墓,师父猜测是‘栖霞真人’闭生死关之地,内部必有功法重宝……
八月初八:今天动土,挖到了墓门,上面有道门法印,像是镇妖符,师父说是防止栖霞真人闭关入魔……
八月初九:做梦了,梦里遇到一只红衣女妖,胸大屁股肥,我感觉她喜欢我,可惜被师父一巴掌抽醒了,继续挖坟……
八月初九夜:墓门终于打开了,里面有很多女子陪葬品,中间是镇妖棺,上面还插着紫徽山失传百年的‘正伦剑’,果然是重宝,得想办法把剑拔出来……
记录到此为止。
“镇妖棺、红衣女妖、正伦剑……”
谢尽欢自幼就知道大乾王朝充斥各种妖魔鬼怪,猛然瞧见这些词汇,心中不由咯噔一下,目光瞄向了手中防身的长剑:
剑长三尺三寸,通体墨青,刻有‘正伦’二字……
这不就是镇妖棺上那把剑?
谢尽欢暗道不妙!
此剑能出现在他手上,不出意外是这伙不怕死的盗墓贼,已经打开了镇妖棺,放出了那只红衣女妖。
他莫名其妙跑来这里,或许是想制止盗墓贼作死,但失败被妖魔所伤,才忘记了最近经历。
事情就发生在刚才,如果真是女妖出棺,才酿成了当前局面,那妖魔说不定还在跟前……
念及此处,谢尽欢心都凉了半截,谨慎环顾左右。
也在此时,帐篷外传来了不明异动:
擦~擦~
声音听起来是不明生物,在撕扯肉类。
谢尽欢脸色骤变,迅速持剑指向帐篷入口。
咔嚓——
也在此时,天空闪过的雷光,短暂照亮了帐外营地。
瓢泼大雨之下,篝火已经完全熄灭,原本烧焦的烤兔,被拽到了旁边,一团黑影正低头啄食。
黑影毛发如墨,和煤球一般,只有琥珀色的眼睛,在雷光下倒影出幽芒,如同飘在帐外的两点鬼火。
谢尽欢仔细辨认,觉得这黑影很眼熟,尝试呼唤:
“煤球?”
“咕叽?”
正在啄食烤兔的黑鹰,闻声动作一僵。
或许是怕偷吃被主子逮住挨骂,还悄悄把烤兔放回原位,而后蹲在雨中,假装出认真放哨的模样。
谢尽欢魂都被吓掉了一半,瞧见此景差点爆粗口。
黑鹰名为煤球,是谢尽欢花半贯钱,从京城花鸟街淘来的贴身奴婢。
商贩说是‘黑翅大鹏’,神兽血脉,成年后翼展能达千丈,以龙为食。
结果谢尽欢精心伺候下来,成功养成了‘黑翅大胖’,身高一尺腰围一尺,最喜欢吃‘蘑菇炖飞龙’。
好在无良奸商也没无耻到拿野鸡染个色骗人,煤球确实比较灵性,能听懂人话,只要不是事关干饭,从不撒谎。
谢尽欢此时也顾不得拾掇贴身奴婢,提剑来到跟前询问:
“你看到妖怪没有?”
“咕?”
煤球举目四顾,颇为茫然。
谢尽欢瞧见这模样,就知道没看到。
但从盗墓笔记来看,红衣女妖大概率已经出棺!
他记忆断片,完全摸不清当前境况,不敢在此久留,迅速从尸体身上拔出天罡锏,又拿着镇妖宝剑当护身符:
“快走,这地方有妖精。”
“咕~”
煤球极为乖巧,见状从篝火旁叼起烤兔,扑腾翅膀蹦蹦跳跳跟在背后,隐入了无边雨夜。
而随着一人一鸟离开,营地寂静下来,山野间的阴森气氛,逐渐烟消云散。
似乎是某样无形之物,也跟着谢尽欢一起,离开了深山老陵……
第二章 自投罗网
翌日,丹阳城郊。
时值八月,和煦秋阳洒在官道上,江畔港口千帆汇聚,三教九流在码头上奔行,时而能听到闲人窃窃私语:
“听说昨晚雷光大作,有一条龙坠进了紫徽山,衙门都去搜了……”
“龙性本淫,若真是如此,紫徽山的母鸟雌兽,怕是要遭殃咯……”
……
谢尽欢扛着煤球,孤零零站在码头上,满眼怀疑人生。
昨晚担心被女妖怪追上,他连夜逃出深山,经过多方打探,得知当前确实是靖宁八年,他断片了将近三年!
失忆不算问题,大不了去找大夫看脑子,没脑子也不是不能过日子。
但他好歹算个官的爹不见了,仆役丫鬟也不见了,甚至连他那匹已经学会自己动的小白马,都没了踪迹。
身边只剩下一只好吃懒做的破鸟,外加比脸都干净的钱包。
刚才坐渡船,都是刷脸支付,结果船公不以貌取人,只接受钩子支付,他不得不帮人家老爷子撑了一路的船。
谢尽欢往年好歹也算个少爷,谈不上大富大贵,也是衣来张口饭来伸手,这辈子唯一要操心的,就是宅子不算大,往后三妻四妾五姨娘,六侧七婢八通房,还有外面的十来个外室住哪儿。
如今不说三妻四妾,他还得反过来伺候肩膀上的贴身奴婢。
煤球根本不会抓耗子,他敢不喂,煤球就敢让他失去身边最后的挚爱亲朋,还是活活饿死,妥妥狠鸟一只!
接下来该咋办……
谢尽欢吹着萧瑟秋风,暗暗琢磨着何去何从,正出神之际,后背被拍了下:
“大兄弟,你走是不走?”
回头看去,等着下船的乡里乡亲,都快把踏板压塌了。
“不好意思,走神了。”
谢尽欢让开道路,又询问免费拉他过来的船公:
“老伯,能不能商量下,我自己撑船去京城,到地方双倍给您付酬劳。家父谢温,原是万安县法曹……”
老船公把锚绳拴在木桩上,摇头一叹:
“唉~不是叔不帮你这后生,昨天城里好像出了事,过江的船全停了,江面上还有水兵巡逻,你现在去不了京兆府。”
谢尽欢眺望江面,确实没看到来往船只,疑惑询问:
“出了什么事?”
“不清楚,估计是闹了厉害贼寇,怕跑进京兆府地界惊扰了贵人。你在丹阳没亲戚朋友?先去借住几天,等通航了叔送你过去。”
亲戚朋友……
谢尽欢仔细回想,记得老爹带过的一个捕快,调来了丹阳县衙,三年前还给他爹送过行。
官府中人,又是故交,很可能知道他爹这三年间动向。
“老伯,杨大彪杨捕头,如今可还在丹阳任职?”
船公做渡船营生,免不了被差役寻访,对衙门挺熟悉:
“在,前几天杨大人还带着衙役来码头查贼寇,现在都升尉史了……”
尉史是县尉副手,虽不入流,但对百姓来说已经算大官了。
谢尽欢找到熟人,也没在耽搁,一路打听朝着丹阳城方向行去……
丹阳城,东仓坊。
东仓坊为仓储之地,外街多为镖局、车马行,街区内则是接连成品的仓库。
晌午时分,一栋酒楼上方。
丹阳县尉杨霆,嘴里咂着箬竹烟杆,扫视窗外参差错落的建筑群:
“你确定其中藏匿有妖寇?”
儿子杨大彪站在跟前,身高不下一米九,肩宽背阔,胸肌犹如双开门冰箱,神色却颇为谄媚,正拿火折子帮老爹点烟:
“肯定有,听馄饨铺的掌柜说,最近有个生面孔,每天都去买馄饨,三个人的量。李家仓的库管,晚上听到狗叫,但开门找不到人……”
两人旁边,还站着位女子,身着墨色麒麟铠,腰悬佩剑,年纪不大,但气质颇为冷艳,名为令狐青墨。
令狐青墨师承紫徽山当代掌门,如今在王府担任亲卫历练,和长宁郡主姐妹论交,地位颇高,闻声插话:
“东仓坊长两里、宽一里半,地势复杂,只要官差露头,妖寇必然遁走,你准备如何搜寻?”
杨大彪盖上火折子,回过身来:
“调百十号人手,把仓坊出入口全封住,然后瓮中捉鳖……”
令狐青墨柳眉轻蹙:
“昨晚紫徽山出现‘冲天血煞之气’,似有大妖出世。如今三百武卒已经出去了两百八,各衙捕快也在外面巡查,你连贼子什么底细都没摸清,从哪儿去调集百十号人手?”
杨霆嘬着烟杆点头:“真兴师动众调来百余人,最后抓住三个偷鸡摸狗的扒手,你爹我这身皮都得被张县令扒了。”
杨大彪知道调人难度大,否则也不会把亲爹和王府的女菩萨请来,他殷勤赔笑:
“令狐大人出自道门,应当能发现妖邪之气,要不做个法试试?”
紫徽山归属道门丹鼎派,道武双修,确实能以术法驱邪缚魅、镇杀妖魔,但既然是道门,那就得看‘道行’。
令狐青墨目前在王府挂职历练,尚未出山,若是能在数千栋建筑内,寻觅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妖邪之气,她还历练什么?直接可以去京城钦天监当‘仙官’了。
“还有事在身,先告辞了,杨大人确定有妖寇踪迹,再通知我。”
“诶?”
杨大彪光带着几个跟班,哪里盯得住整个东仓坊,见女菩萨要走,连忙拦着谄媚赔笑:
“令狐大人~咱们好歹是街坊邻居,您要不把老刘他们叫过来,十来号人一起盯,至少能把四面看住了。”
“刘庆之在给郡主殿下当仪仗,把他们叫过来,你去顶上?”
“呃……”
……
两人正如此拉扯,一直在嘬烟杆的杨霆,忽然微微眯眼,看向了外围街道:
“是不是此人?”
令狐青墨回到窗口查看,可见一道人影进入了东仓街。
人影身着白色锦缎长袍、腰悬两把兵刃,肩膀上还扛着只胖乎乎的黑鹰。
虽然打扮像个富家公子,但脚步沉稳、躯干稳如磐石,武艺绝对不低,而且形单影只,行走间左顾右盼,举止稍显可疑。
杨大彪仔细打量,觉得这人似曾相识,想想从袖中摸出一张画像查看。
画上之人身形清瘦,留着山羊胡,做游方道人打扮,大概四五十岁。
“不是,馄饨铺子见到的是个中年人,不过这人有点眼熟,或许是其他通缉犯。”
令狐青墨见此从腰间取下千里镜,拉开仔细打量。
结果街上的年轻男子确实行迹可疑,在街边走了一截,就迅速左右转头,似乎听见了呼唤,而后就钻进了巷道,不见了踪迹。
“估计真是同伙!”
杨大彪见状激动起来,探头往楼下招呼:
“还他娘歇,来活了!”
高楼墙下,四名歇息的捕快连忙爬起来,整理帽子挂上腰刀。
令狐青墨见此也悄然跃出窗户,朝东仓坊摸了过去……
丹阳规模比不上京城,但毗邻京畿交通便捷,常驻人口七十余万,整体依旧相当繁华。
谢尽欢穿街过市,随处可见密集行人,街边铺面内也饭香四溢,好几次走着走着,就发现煤球不见了,回头才发现正蹲人家铺子门口张嘴要饭呢。
煤球根本喂不饱,谢尽欢也没停下来耽搁时间,方才去县尉司打听杨大彪下落,得知在东仓坊一带巡查,便找了过来。
东仓街多是车马行镖局,人员混杂,沿街嘈杂声不断:
“包子……”
“卖煤咯……”
“公子去哪儿呀?要不要买匹马代步?烽州刚运回来的小母马,能骑能下崽……”
但街上并没有什么捕快。
谢尽欢摁着又想看热闹的煤球,在街上四处寻觅,尚未找到熟人,忽然听见一声:
“等等。”
娇媚可人的御姐音,听起来就是个胸很大的姐姐。
谢尽欢一愣,迅速左右查看,却发现街上全是贩夫走卒,并没有符合这道声音的形象。
“煤球,你刚才听到女人说‘等等’没有?”
“咕叽?”
蹲在肩膀上的煤球,有点茫然,左右打量。
看起来没听见……
难不成是幻听?
谢尽欢颇为疑惑,左右寻觅,最后把目光落在街边的青石巷内。
巷道处于成排库房之间,一眼几乎望不到底,墙高两丈颇为幽深,视野极远处,能看到一道人影,往污水渠倒东西。
虽然距离很远,但谢尽欢目力过人,能看清人影穿着一袭黄色麻衣,头戴毡帽,帽子周边没有头发,像是秃头力夫。
但此人无意识情况下,依旧双脚一前一后,保持随时应变腾挪之姿,明显经常走江湖……
乔装成力夫的好手,鬼鬼祟祟藏匿在人烟稀少的仓库区……
莫非是贼寇?
谢尽欢是来找在衙门当差的熟人,瞧见异常,肯定得顺便打个招呼,左右搜寻依旧没找到官差,就转入巷道,朝着黄衣人影消失的方向行去。
青石巷相当深,约莫走了半里路,才抵达了倒东西的地方,是些吃完的面条和汤汤水水。
谢尽欢耳根微动,悄然转入侧巷,来到了一栋库房外,隔着墙壁探听,可见其中有说话声:
“龙须草已经收够了,往后也没太多事,晚上要不出去庆祝下?”
“前几天江边那具尸体,已经引起衙门注意,全城都在巡查,上面交代低调行事……”
“咱们又不是去惹事。听说花楼街来了几个胡姬,红发碧眼,奶比头大……”
“等忙完再说……”
……
奶比头大……
谢尽欢记住了关键信息,确定是潜伏妖寇后,便准备悄然离开,去找差役举报。
但谢尽欢自认没有流露任何气息,肩膀上的煤球,却不知被什么脏东西惊扰到了,忽然“叽?!”的一声炸毛,而后扭头四处搜寻,还吓到飞到了高处。
随着异动响起,仓库里随之传来话语:
“什么东西?”
“外面有人……”
……
谢尽欢心道不妙,当即就想飞身远遁。
但也在此时!
轰——
哗啦啦……
前方三丈之外的青石墙壁,直接被撞开,一道人影飞窜而出,落在巷道之中。
后方仓库大门随之爆裂,闪过青衣人影。
连同房顶上都冲出一人,落在了飞檐之上……
第三章 放开令狐大人!
嗖嗖嗖——
几声破风轻响后,巷道陷入死寂。
三人呈合围之势,堵住巷道前后及上方,
游方道人打扮的陈元,半蹲在飞檐上,手持黑鞘长剑,低头审视着巷中白袍年轻人:
“阁下何方神圣?”
撞破墙壁的和尚,手里转着一串念珠,瞄向天空盘旋的黑鹰:
“应该是个不长眼的富家子。怎么办?”
三人在此藏身,忽然被孤零零的公子哥撞见,还能怎么办?
谢尽欢手扶兵刃站在原地,面对三面包抄的强敌,起初还如临大敌,但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似乎开挂了!
准确来说,是自身武艺高的有点玄乎。
此时全神贯注,他能清晰听到三人的呼吸吐纳,甚至能通过微风吹过肢体衣袍的细微响动,判断出三人当前状态。
面前的和尚气息沉稳,体内似乎有别样气息流淌,应该是修行过佛门功法的真和尚,腰间还挂着钱袋,可以补充盘缠……
头顶道士比较机警,右腿弯曲半蹲、剑横与身前,看似随意,实则方便后跃拉开距离,肺腑提气呈蓄势待发之状……
背后的武夫是个杂鱼,握刀太重肯定没法收放自如,此时正在寻找偷袭背刺的机会……
谢尽欢不清楚自己怎么知道的这些,但当前情况确实一目了然。
他甚至知道,杀这三人最多五秒,多一秒都算他妇人之仁。
他身上和武艺相关的东西,只有一本习武心得,名字叫《欢喜心经》,从字迹来看,册子是他亲笔书写。
但他想不起从何学来,一本习武心得,也不可能让他搏杀经验如此老辣。
谢尽欢满心疑惑,当前处境不明,他不想招惹是非,还是给了三人一次机会:
“我不想枉造杀孽,三位放下兵器抱头蹲下,可以饶你们一命,不然后果自负。”
“呵~”
和尚发出一声嗤笑。
陈元蹲在房顶上,仔细审视良久,只感觉谢尽欢武艺不凡,但没看出根底,想了想道:
“人在江湖,只有站着死,没有跪着生。阁下若有这本事,算我们仨点背撞上了。”
话落,巷道陷入静默,只剩下簌簌风声。
堵在背后的武夫,紧握三尺刀,仔细观察谢尽欢肩膀脚步。
察觉谢尽欢没有防护背后,抓住了一瞬时机,脚步猝然重踏!
呛啷——
霎时之间,立足青砖四分五裂,巷道内闪过一道银芒!
刀客身形犹如飞梭,沿途卷起强劲刀风,刹那压至谢尽欢背后,其余两人同时动作!
但让三人没料到的是,巷道中的白袍公子,实力之强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哗啦~
在武夫动手瞬间,谢尽欢已经握住锏柄,但并未转身,而是脚步后拉,顺势拔锏。
武夫闪身突袭,单刀尚未刺出,谢尽欢就已经倒着撞入怀中,锏柄圆尾如同炮锤,砸在了心窝之上!
嘭——
一声夹杂血骨碎裂的闷响!
武夫身形骤停,衣袍炸裂后背鼓起,口鼻直接飙射出了一道血箭!
武夫转瞬即逝,前方和尚可谓毛骨悚然,当即想要止步,但为时已晚!
谢尽欢从始至终都没在意背后武夫,三十六节天罡锏拔出之时,左手已经抹过锏身。
嘶~
浑身真气往锏身汇聚,甚至发出了轻微集气声!
和尚察觉无坚不摧的骇人锋芒扑面而来,顿感不妙,脚扎大地连胸腔都鼓胀起来,发出一声爆喝:
“吒!”
轰隆——
下一瞬,谢尽欢左手抹至锏尖,身随锏走、往前突刺!
天罡锏裹挟强横气劲,霎时间卷动杂草碎叶,化为一条无双龙卷!
龙卷瞬间贯穿暗巷,沿途围墙崩裂、瓦片炸开,地面沙尘全数被卷起!
和尚处于锋芒之前,就好似一粒蜉蝣直面破海狂龙!
彼此差距之大,让和尚甚至来不及心生胆怯,只是拼尽全力催动气机,裸露皮肤涌现暗淡金光,整个人气态化为了不可撼动的怒目金刚!
但面对这足以摧城撼山的一记重锏,他这肉体凡胎,与蝼蚁无异。
轰隆——
重锏穿入皮肉,和尚胸口当场炸开!
血骨飞溅,整个人直接从中被撞断,肩膀连同脑袋当空飞起!
道士陈元刚从飞檐跃下,尚在半空,就发现同伙的半截身子擦肩而过!
骇人气浪犹如摧枯拉朽的风暴,从下方横穿而过,震裂半条巷道,直至在拐角巷口喷出一团血雾飞沙!
陈元身处上方,感觉就如同跃向了一条百丈恶龙脊背,心神颤栗毛骨悚然,拼尽全力蹬踏围墙往侧面翻滚,途中左手掐诀,手上可见青光涌动,落地已经一剑插在地面!
刺啦啦——
青色流光汇入长剑,化为一条拇指粗的电蛇,撕裂地面直逼谢尽欢脚底!
但也在此时,撞碎妖僧的白袍公子已然回首,一锏横扫势如‘狂龙扫尾’,扫向后方巷道:
轰——
巷道内传出轰然巨响。
已经四分五裂的砖石,几乎整个被掀起,化为与巷道等宽的砖石浪,排山倒海般压来,瞬间把狭长巷道隔断成了两节!
陈元瞧见前方整个地面卷了过来,眼神已经化为呆滞!
毕竟从出手声势来看,这年纪不大的男子,绝对步入了四品武夫的行列,甚至可能摸到三品门槛。
世间四品高手,无不是豪门座上宾,对方看起来不过二十岁,这怎么可能……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反制都显得滑稽而可笑,也不存在反制机会!
面对宛若天堑的差距,陈元反应如同被惊吓的鸡犬牛羊,本能转身往后逃窜。
但可惜,为时已晚。
咻——
尘土飞扬的巷道之内,猝然响起凄厉剑鸣!
尚未落地的砖石大浪,被从中撞出一条漩涡空洞!
而漩涡最前方,是白袍残影与一点寒芒!
陈元刚听到声音,寒芒就从巷道内一穿而过,刺入脊背又穿胸而出!
噗——
血珠飞溅洒落地面。
陈元脚步戛然而止,低头看向穿胸而过的墨青剑身,眼底尽是不可思议。
“四秒半。有点高估了你们几个。”
谢尽欢持剑站在背后,说话间抬起天罡锏。
啪~
妖僧半截身子先行落下,砸在了房檐上。
被打飞的钱袋,稳稳当当挂在了天罡锏顶端!
没用天罡锏将陈元分尸,并非谢尽欢心慈手软,而是杀完了不好解释,得给杨捕头留个活口当见面礼。
发现自己武艺确实高的离谱,谢尽欢也不乏疑惑,询问道:
“方才那两招,叫‘黑龙撞柱、狂龙扫尾’,出自银龙八式,你听说过没有?”
陈元僵立在原地,脸色煞白不敢动弹分毫,眼底惊骇中带着深深疑惑。
黑龙撞柱?没听说过呀……
淫龙八式……
怎么会有门派取这名字……
难不成是妖道中人……
……
陈元尚来不及作答,已经安静下来的青石巷,忽然又传出了破风急响!
飒——
谢尽欢眉头一皱,发现这次的声势远强于三人,毫不迟疑就是一锏回扫,抽向了急速压近的锋芒……
……
顷刻之前。
令狐青墨从坊外摸过来,走到半途,就发现仓库内出现异响,继而半截身子,就从两丈高的仓库上方飞出,带起漫天血珠,下方巷道内也喷出飞沙血雾!
令狐青墨心神惊骇,知道巷道中存在强敌,当即闪身翻越大库。
结果入眼就瞧见一道白衣人影,持剑刺入一名道人后背!
发现道友惨遭屠戮,令狐青墨不假思索拔剑奔袭想要制止,但不曾想在巷中肆虐的白衣悍匪,实力相当可怕,察觉不对身形未动,寒光锏已经反手劈来,瞬间带起一条裹挟飞沙碎石的黄龙!
轰隆——
令狐青墨毛骨悚然之下,毫不犹豫急停飞退,但双方距离已经太近,锏锋还是擦到了胸口。
卡啦——
丹王府配备的精良铠甲,防护力确实傲人,但也并非坚不可摧。
爆发力惊人的锏梢扫在墨青胸甲上,鱼鳞般的细密甲片瞬间龟裂!
气劲余部灌入肺腑,令狐青墨只觉胸腔猛震,整个人当即飞了出去,往后横贯数丈才砸在地面,摔了几个跟头。
嘭、嘭——
哗啦啦……
随着人影滑停,巷道彻底安静下来。
谢尽欢一击过后,已经拔出正伦剑,准备回身补刀。
但这一眼看过去,才发现地上躺着的,竟然是个黑甲武士。
私藏甲胄是重罪,敢在丹阳城穿铠甲到处跑的,不是京兆府卫戍军,就是丹王亲卫,杀了等同刺驾谋逆,斩立决!
“我草?”
谢尽欢刚才始终无波无澜,此刻却被惊了一跳:
“诶?兄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别死啊!”
谢尽欢连忙闪身近前,试图挽救一下,结果发现铠甲质地相当精良,胸甲裂了但没彻底打碎。
不过锏就是破甲器,内伤足以把人震死,此人无声无息明显是晕死了。
谢尽欢隔着铠甲也没法判断伤情,正试图把面甲摘下来看气色,远处就传来一声雷霆爆喝:
“大胆贼子!放开令狐大人!”
嚓嚓嚓……
拔刀声随之响起。
抬眼望去,可见五名官差出现在巷口,手持官刀如临大敌,后方两名差役更是掏出了‘破气弩’,手忙脚乱上弦。
就这群杂鱼,杀起来最多五秒。
不过谢尽欢又不是悍匪,杀了官差他爹可保不住他,连忙丢掉兵器举起双手:
“误会误会!自己人!”
“咕叽!”
已经落在跟前的煤球,见状也抬起小翅膀!
杨大彪瞧见令狐青墨生死不明,魂都吓掉了一半,已经准备拔刀拼了,这样至少算个烈士,往后不会被郡主殿下和紫徽山弄死。
发现这强横贼子竟然缴械投降,杨大彪着实愣了下,为防有诈,高声怒喝:
“双手抱头,背对蹲下,胆敢拘捕杀无赦!”
这方式还是谢尽欢教给老爹的,老爹又教给了下面差役。
谢尽欢知道闯祸了,此刻哪里会拒捕,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杨大哥,是我,谢尽欢,家父……”
“先绑了!快去叫大夫……”
“诶诶诶?都自家人,不至于……”
……
第四章 这不完犊子了吗?
入夜,县尉司监牢。
潮湿与腐臭在昏暗牢房中弥漫,远处火把的微弱光芒,透过栏杆投下条条倒影,发黑的茅草堆旁边就是恶臭难闻的便桶,墙角砖缝已经成了虱子蟑螂的乐园。
瞧见如此熟悉的场景,谢尽欢感觉就和回家了一样。
不过以前他是站在栏杆外面,这次是蹲在里面。
“两位兄弟,真是误会……”
“闭嘴!敢动一下杀无赦!”
两名如临大敌的狱卒,举着破气弩对准牢房,半天下来胳膊酸的不行,但依旧不敢有丝毫大意。
谢尽欢双手被反绑,老老实实在墙角面壁,看着虱子打架。
虽然这种束缚,他随手都能解开,但已经误伤官差,若再拒捕越狱,那就真成悍匪了,为此从始至终都很配合。
煤球虽然没被绑住,但自幼乖巧,也老老实实尊在另一侧墙角,可能是半天下来肚子饿了,张口就要逮啥吃啥。
“不许吃!”
“咕……”
“不许说话!”
“好。”
……
如此对峙不知多久后,牢房外终于出现了动静。
两名狱卒转眼看去,见尉史杨大彪快步走过来,如释重负收起破气弩:
“杨大人,这人一直说认识你……”
“先举着!”
杨大彪中午看到巷子里的场面,都惊呆了。
此时依旧不敢大意,让狱卒继续威慑,小心来到跟前打量。
谢尽欢怕转头就是一箭飞过来,心平气和道:
“杨大哥,是我,谢尽欢。前年家父调任南疆,路过丹阳,你还送出去七八里地……”
杨大彪以前在京城当差,就在万安县尉谢温手底下,对谢尽欢很熟。
今天没把谢尽欢直接丢地牢,其实就是觉得像故人之子,只是男大十八变,女菩萨受伤后果又担不起,白天根本没时间验证。
“你把脸转过来,我看看。”
谢尽欢转过头,露出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
“几年不见,杨大哥壮了不少,这胸肌看着就霸气。”
杨大彪下意识昂首挺胸,仔细查看,确认是故人之子,有点欣喜,但也不乏疑惑:
“尽欢,你这几年在什么地方?”
谢尽欢也不清楚自己去哪儿了,莫名得了一身武艺,又说不清履历,容易闹误会,只能含笑瞎编:
“去学艺了。三年前我爹去南疆,半路遇到个隐世高人,说我天赋异禀,把我带去山上学功夫,最近才回来。”
杨大彪隔着栏杆上下打量,半信半疑:
“你这功夫,一般人可教不出来,学自何门何派?”
谢尽欢随口瞎扯:“风灵谷,走隐仙一脉的门派,杨大哥应该没听说过。”
杨大彪确实没听过,但也没多问,转而道:
“意思是,你不知道你爹的事儿?”
谢尽欢此行过来,就是打听老爹的去向,见杨大彪神色不对,笑容收敛了起来:
“我爹什么事?”
杨大彪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三年前,谢大人赶赴南疆,走到威州遇到了妖物,随行二十余人全部殉职。我还以为你也遭殃了,还好躲过了一劫。”
谢尽欢听见这话,心里着实咯噔了一下。
不过他记得遇见妖物的事儿。
当时具体情况,是队伍走到了威州三岔岗,随行差役惊慌大喊,说是有妖物,他从车窗看到了树林里流窜的黑影。
他察觉到情况不对,骑马带着老爹试图突出重围,妖物在后面追杀。
而后经历就再难想起。
按照他的猜测,当时的护卫差役确实有所死伤,但他都已经逃出生天,老爹就不可能死在了三岔岗。
要知道当时是他骑马,带着年过半百的老爹逃命。
他总不能是半途觉得累赘,把亲爹踹下马独自跑了吧?
他可以承认自己是个色胚,但这种事情真做不出来。
谢尽欢转过身来,没理会狱卒的如临大敌,在栏杆前询问:
“确定?当时可找到尸骸?”
杨大彪叹息道:“谢大人对我有恩情,我当时问过办案的主官,现场只找到些快吃完的尸块,难以辨认身份,搜索近七天无果,才以殉职结案。”
“这件案子当时由谁查办?”
“遇害的是朝廷命官,此案由赤麟卫千户段罡,亲自赶赴威州调查,应该没任何疑点。”
赤麟卫是大乾皇帝的私卫,构架约等于东厂或锦衣卫,段罡身为千户,下辖十个百户所,统兵一千一百余人,放在京城都不是小人物。
这种人物亲自出马,确实不太可能留下遗漏。
但谢尽欢当时和老爹在一起,如今他还活着,赤麟卫没查出来,这不是疑点是什么?
这结案也太草率了……
谢尽欢不认为老爹已经殉职,双手用力,绑缚绳索顿时崩断:
“我得回京城一趟,好好查下此事。”
刚放下戒心的狱卒,见状吓的一哆嗦,连忙举起破气弩。
杨大彪都吓了一跳,后退半步:
“你别动!你还不能走!”
“杨大哥,这都认出来了你还关我?今天真是误会……”
说到这里,谢尽欢虎躯一震,低声询问:
“我误伤的那位大兄弟,不会没救过来吧?!我就轻轻蹭了一下……”
连人带甲抽晕了,你管那叫轻轻?!
杨大彪很想吐槽,但当前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神色凝重:
“人家没大碍。你不能走,和这事儿没关系。”
谢尽欢见不是因为误伤官府的兄弟,不免疑惑:
“那是为何?”
杨大彪左右看了看,凑近低声道:
“近日丹阳妖寇频频作乱,闹出几起命案,衙门正在追查,结果今天在东仓坊,发现了大量药材、账本,以及其中一名凶手,可以确认是妖寇雇佣的人手。只可惜,我们刚赶到,就全被你灭了口……”
“诶诶诶?!”
谢尽欢一愣,迅速抬手:
“杨大哥,我可不是杀人灭口!我是去东仓坊找你,碰巧遇上贼子,他们想灭我口,我正当防卫。我不给你留了个活口吗?你没审审?”
杨大彪忙着救令狐大人,哪里心思管几个匪寇,等他把令狐青墨送去医馆跑回来施救,陈元估摸都喝完孟婆汤了。
这事儿明显属于失职,杨大彪稍显尴尬:
“当时情况混乱,没救回来,我肯定信你,但上面的大人……”
谢尽欢直接无语,摊开手道:“这事儿真和我没关系,我中午刚来,码头的老船公、还有县尉司门房都能作证……”
杨大彪抬了抬手:“已经听门房说过了,我知道和你无关。不过昨天晚上,紫徽山深处忽降暴雨,紫徽山、丹王阁、丹阳学宫的前辈,都察觉到了一股冲天血煞之气……”
“……”
这事儿显然和谢尽欢有关系,且很大。
谢尽欢甚至知道这股冲天血煞,源自于他醒过来的那座镇妖陵,里面可能有个红衣女妖怪跑出来了!
谢尽欢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跑去紫徽山里面,肯定不敢照实说,当下做出郑重之色:
“还有此事?”
“嗯。”
杨大彪扶着栏杆,浓眉大眼全是忧国忧民之色:
“血煞之气必定与妖邪相关。巫教之乱后,大乾再无妖邪能入一品,但这次出现的血煞之气,据高人推断,可能源自某只‘超品大妖’。”
“超品?!”
“对。王爷下了铁令,封锁丹州出入要道,未查清前,任何人不得离境,各县严加排查,只要是可疑之人,宁杀错不放过,以防妖魔死灰复燃,祸及天下百姓……”
“……”
谢尽欢没想到情况这么严重。
若是寻常小妖,朝廷或许不会投入太多人力,但涉及超品妖魔,威胁等级已经等同于敌国犯边了。
若是朝廷发现他从镇妖陵出来,还解释不清过往……
这不完犊子了吗?
“杨大哥,你不会觉得我像妖邪吧?我若是,能自投罗网来这蹲着?”
杨大彪隔着围栏拍了拍肩膀:
“我没说你是妖邪,只是你今天确实涉案了,谁知道东仓坊的妖寇,和紫徽山后的妖气有没有联系?
“现在正是紧要关头,东仓坊又没留下活口,万一上面传你问案怎么办?
“这案子结束前,你都得配合调查,不能擅自离开,不然我信你,上面的大人可不一定。”
谢尽欢见只是配合调查,暗暗松了口气,转头扫视牢房:
“意思是我得在这蹲一段时间?”
杨大彪以前在京城,没少受谢尽欢他爹照拂,不然调任的时候,也不会送出去七八里地。
如今把故人遗孤关牢房,显然太不仗义。
“谢大人待我不薄,我也知道你今天是来找我,碰巧遇上了贼寇。我给你做保,让你先出去,不过你得保证随传随到,千万别跑没影了。若是上面的大人问案,我找不到人……”
谢尽欢虽然心虚,但自认和妖魔无关,岂会逃跑,当下拱手道:
“劳烦杨大哥了,我保证随叫随到。”
……
卡啦~
片刻后,杨大彪打开了牢房大门,让狱卒取来兵刃递给谢尽欢,不过拿到‘正伦剑’时,又仔细打量了下:
“这把剑……怎么和紫徽山道士用的镇妖法剑一模一样?你这几年也学了道法?”
谢尽欢心头一紧,不动声色道:
“杨大哥知道我的,从小在家什么都学,天文地理琴棋书画都会一些,这几年对道法也略有涉猎。”
“是吗?”
杨大彪可知道道门的门槛有多高,好奇道:
“你做个法给我看看。”
“……”
谢尽欢轻轻吸了口气,硬着头皮抬起右手,浑身提气。
呼呼~
监牢内顿时出现微风,吹开了地面茅草。
杨大彪感觉到气劲流转如同风暴海潮,似乎在憋什么诛仙神术,脸色都变了几分,下意识后退半步。
但憋了半天后,只听‘哒哒~’两声,谢尽欢掌心冒出几道青白色细微电弧,一闪而逝,再无动静。
“……”
后方探头观望的两名狱卒,齐齐沉默下来。
杨大彪等了半天,见没有后续,不由挠了挠脑门:
“呃……这就完了?”
“嗯。”
谢尽欢是正儿八经的武夫,能手搓出小电花,都受益于往年学的杂,此时煞有其事回应:
“这个叫‘掌心雷’,修至大成威力无双,可摧山煮海,我目前道行浅薄了些。”
“哦……这玩意给我爹点烟不错,好好练,往后肯定能派上大用场。”
杨大彪拍了拍肩膀以示鼓励,就岔开了这个话题:
“衙门事儿太多,我就不奉陪了,闲了咱们再好好叙旧。对了,你可有落脚地?我家婆娘娃儿太闹腾,不然……”
“没事,我自己找个地方住,杨大哥家在何处?我就住在跟前,方便传唤。”
“青泉巷,就在附近,小王,你给带个路……”
谢尽欢交谈过后,正欲离开,忽然又觉得少了点什么,转头看向牢房:
“煤球?”
“咕?”
煤球已经睡着了,闻声才蹦蹦跳跳钻出来,落在了肩膀上。
“呵~几年不见,这小破鸟又胖了一圈儿。”
“咕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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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有脏东西!
月上枝头,丹王府外。
丹王和当朝皇帝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关系很近待遇崇高,食邑万户在诸王中居首位,还担任丹州牧,掌一州军政之权。
县衙、府卫、丹阳学宫等等衙署机构,都集中在王府周边。
随着夜色渐浓,丹阳城变成了一望无际的灯海,内河两岸高楼林立。
谢尽欢背对明月,独坐在河畔屋脊上,下方酒馆中,有说书先生,正在讲着奇闻典故:
“南宫仙子,乃道门第一绝色,有诗云:玉肌冰骨出瑶台,国色倾城绝代才,自是天工施彩笔,人间那得此花开……
“如此人间富贵花,岂是那巫教妖女能比之,自惭形秽之下,心生妒意,给南宫仙子下了‘情蛊’……”
故事讲的是紫徽山当代掌门南宫烨。
紫徽山门派驻地就在丹阳城外,传承六百余年,放在大乾都算顶流名门,栖霞真人就是紫徽山上代掌门。
南宫烨是栖霞真人徒弟,不仅道法高深,剑法还独冠丹州,算是谢尽欢幼年的梦中情媳。
不过此时此刻,谢尽欢已经没闲心再想这些了。
突然收到老爹殉职的消息,显然是个噩耗,他不相信老头子就这么没了,这事儿必须得查清楚。
但显而易见,他现在根本走不了。
这也就罢了,朝廷还注意到了紫徽山的妖气,他全程参与其中,却断片了,被发现就是百口莫辩,命都可能交代在这里。
谢尽欢当前还是无罪之身,若是失踪,就成了重大嫌疑人,还连累了保释他的杨大彪,为此风险再大,还是得老实待在丹阳。
煤球吃饱喝足,此时又活泼起来了,蹲在房顶上眺望远处的烟花,还叼着谢尽欢的袖子猛拽,显然想让谢尽欢带着到处溜溜。
但谢尽欢说好了住在杨大彪跟前,方才发现王府周边客栈价格太离谱,于是找了个牙人,准备短租一个单间,此时正在等回信。
如此暗暗打量间,牙人尚未折返,谢尽欢倒是瞧见文成街口,有一大波身着青衣的年轻男女冒了出来,都背着药箱书箱,其中还有不少奢华车架,看起来是丹阳学宫散学了。
丹阳学宫算是国立大学,仅次于洛京的国子监,其内设‘崇文、武备、丹医’三院,大抵上可以理解为‘文科、理工科、医科’。
谢尽欢以前什么都学,还曾想考进这座顶尖学府当校草,但可惜还没到入学年纪,老爹就被调去了岭南。
此时瞧见其中学子,谢尽欢好奇观望了几眼,还没看多久,就发现身边摇头晃脑的煤球,忽然歪头望向了正伦剑:
“咕叽?”
谢尽欢以为正伦剑上面爬了小虫虫,但拿起来检查,并未发现任何异样,反倒是下方街面上,猝然响起烈马长嘶:
“嘶——”
蹄哒蹄哒……
……
沿河长街灯火如昼,无数学子从文成街鱼贯而出,散入周边街巷。
其中一辆挂着‘林’字木牌的马车,在街道上缓行,车窗开着,探出一张少女脸颊。
少女面容粉雕玉琢,茶青色襦裙如同春江山水,亮晶晶的大眼睛眺望街边,好奇聆听着市井传闻:
“东仓坊出了大乱子,据说死了十几号人……”
“整条街都给封了……”
……
马车内部颇为宽敞,除开软榻座椅,窗侧还放着张黄梨木小桌,上有笔墨纸砚,一名青裙女子正在提笔书写。
女子身材高挑、纤腰一束,沉甸甸的丰满衣襟被柔滑裙装包裹,在后腰下勾出水蜜桃般的丰腴弧度。
至于脸颊,不施粉黛、初看淡雅,但远山黛眉配上樱桃小口,细看又带着三分嫣然内媚,如同云雾中悄然盛开的牡丹。
女子名为林婉仪,并非丹阳学宫的学子,而是京城御医世家的大小姐,目前担任学生家长,陪着晚辈林紫苏在学宫读书。
发现紫苏四处张望,看起来又想跑出去玩闹,林婉仪语重心长叮嘱:
“紫苏,在学宫求学,就得注重学业,别整天往外乱跑。如今外面可不太平,丹阳城都出现了妖人踪迹,万一遇上个歹人,暗中把你掳走,视为炉鼎……”
林紫苏二八芳龄,打扮像个斯斯文文的大家闺秀,但性格颇为调皮,闻声回过头来,在林婉仪身上打量:
“歹人掳我个半大丫头有什么用?要我看,小姨应该担心自己。您可是京城一枝花,这大白屁股,我一个姑娘看着都想捏两把……”
“紫苏!”
林婉仪摆出严肃模样,试图镇住这没大没小的死丫头。
但不曾想还没来得及说教,马车猛然加速颠簸,晃的两个人一个趔趄,外面也传来烈马长嘶与惊叫:
“嘶~~——”
“快闪开……”
蹄哒蹄哒……
林婉仪迅速稳住身形,偏头看去,却见两匹雄健骏马,不知为何受了惊,撞开试图拉缰绳的车夫,直接冲向内河。
她心中微惊,连忙窜出车厢,抓住凌空的摆荡缰绳,但两匹马却和着魔似得四蹄飞舞,霎时间撞翻街边摊位。
轰隆~
哗啦啦……
林婉仪见勒不住马,当即就想抱着紫苏飞身离开马车,但刚抓住紫苏手腕,就听见不远处传来:
呼~
一道白影从天而降,闪身近前。
继而腰间一紧,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抱了起来。
?!
林婉仪措不及防,迅速抓住来人胳膊,映入眼帘的却是飞旋灯火,以及一张颇为年轻的男子脸颊。
男子身着白色锦袍,相貌俊朗阳光、正气凛然,看打扮像是富家子弟,但那双眼睛很特别。
惊鸿一瞥,她发现那双近在咫尺的眸子,犹如寒泉冷月,虽然没什么温度,却也不失水之柔、月之华。
林婉仪不明白一个年轻儿郎,气态怎么能如此脱俗。
她显然也不会料到,世上还有无良闲汉,能为了卷死本地土著,从三岁起苦练形体仪态,坚持不懈整整十几年!
于是猛然瞧见这么个禁欲系男神,她就愣了下。
踏~
很快,三人凌空飞旋一圈儿,稳稳当当落在了屋檐下。
轰隆——
失控的马车,冲入江水发出轰然巨响,惊动周边百姓:
“我滴娘诶……”
“出什么事啦?”
……
沿河两岸巡视的官差,也迅速跑向坠河之地。
谢尽欢落在酒馆屋檐下,看向怀中青裙女子,本想关怀两句,但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青裙女子无论相貌还是身段,都称得上人间绝色,却戴着一副‘眼镜’。
金丝眼镜做工精巧,不输现代工艺,谢尽欢以前在京城见过此类物件,但都是学塾的老头子佩戴。
这青裙女子有点修炼底子,按照常理不可能近视,而且衣裙下的肌肤触感略显寒凉,似乎不是很正常……
但可惜,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青裙眼镜娘就反应了过来,脸色微红脱开怀抱,欠身盈盈一礼:
“多谢公子搭救。”
林紫苏转头发现气场高达一丈八的俊公子,也连忙拱手一礼:
“小女子林紫苏,诨号‘毒手药娘’,敢问公子是?”
药娘?
谢尽欢看向旁边的灵气逼人的小姑娘,见其没有喉结,暗暗松了口气:
“谢尽欢,幸会。”
林紫苏正想答谢,余光忽然发现一只通体墨黑的大鹰,从房顶上飞了下来,落在谢尽欢肩膀上,叼着衣领就往外拽。
“哇~好黑的鹰!这是公子的?”
“嗯,叫煤球……”
谢尽欢推了推煤球,想让贴身奴婢别捣乱。
但很快,他就发现煤球不对劲,模样很慌,一直把他往外扯。
仔细回想,方才马车突然失控相当突兀,他光顾着救人,都没注意到这点。
还有中午莫名其妙听到那声‘等等’,然后煤球忽然炸毛,撞进匪巢……
难不成身边有脏东西?!
意识到不对劲,谢尽欢心都凉了半截,不敢久留,转身往外走去:
“还有事在身,先行告辞。”
“诶?”
林婉仪正在观望落水马车情况,话都没来得及说两句,就发现对方要走,连忙道:
“公子出手解围,妾身都没来得及答谢,若公子有空,可到林家医馆来……来……”
话没说完,一人一鸟就消失在了巷道口,再无回应。
林婉仪满眼茫然。
林紫苏也没料到竟然有男人对她小姨不屑一顾,望着谢尽欢消失的方向,询问道:
“这公子好高冷呀,小姨,他是什么人?”
“气度不凡,应该是京城过来的王公子弟。”
“哦……”
……
第六章 妖寇竟是我自己?!
片刻后。
谢尽欢避开了人群视线,孤身来到一条巷道内,确定无人尾随,才停下脚步,看向肩膀上的煤球:
“刚才有问题?”
“咕咕……”
煤球望着正伦剑,模样有点惊恐。
谢尽欢知道此剑是紫徽山的镇妖神兵,一直拿在手里当护身符。
发现煤球如临大敌,又连续遇到蹊跷事件,他不免怀疑这剑不太干净,想想屈指轻弹。
嚓~
剑出三寸,墨青剑身乃至‘正伦’二字映入眼帘,并没有异常之处。
谢尽欢也没法确定剑里面有没有脏东西,稍作思量,飞身落入围墙后的宅院,来到茅房外,挑起帘子。
嗡嗡嗡~
霎时间苍蝇乱飞,臭气扑面而来。
谢尽欢捂着鼻子,把正伦剑拔出来,尝试往粪桶中塞去。
而结果显而易见,就算是通天妖魔,也没几个愿意纵横屎海。
正伦剑尚未塞进粪桶,谢尽欢就发现脑子出现眩晕感,继而背后就传来一声娇斥:
“小子,你找死是吧?”
一如既往的娇媚御姐音,不过这次盛气凌人。
谢尽欢饶是有心理准备,也惊得一哆嗦,迅速回眸四顾,继而目光就开始缓缓上移。
身后院落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尊庞大虚影。
虚影是个身穿血色长裙的女子,身高目测不下五米,体态修长、身姿曼妙。
女子腰带犹如金龙缠绕,肩挑一把和体型匹配的巨型红伞,几乎遮蔽整个院子上方,上面亦有金龙纹。
彼此四目相对,可见女子远山黛眉清幽缥缈,但桃花眼却十分勾人,看起来就如同位居九天之上的山巅魅魔。
因为距离很近,女子高耸胸襟就如同压在头顶的两座山岳,那大屁股,感觉坐下来能直接把人埋了……
好大的车……
谢尽欢虽然在笔记上看到了女妖魔的描述,但着实没料到对方出来这么大只!
面对两层楼高的女神人,谢尽欢难免懵了一瞬。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意识有点迷糊,煤球不见了,周边环境也变得虚幻,如同做梦一般,应该是出现了幻觉。
谢尽欢轻咬舌尖试图清醒过来,毫无作用,又抬手尝试触摸红衣虚影。
结果确实是幻觉,手根本摸不到实体,于是又探头穿过清凉裙摆,想看看逼真不。
但刚看到白皙大腿,红衣女子就往后飘了几尺,神色犹如九天神女:
“年纪轻轻,胆子倒是不小。”
谢尽欢发现幻觉会说话,猛然惊醒过来,往后退出一步:
“阁下是栖霞真人?”
红衣女子转着肩头红伞,给人感觉整片天都在旋转:
“我叫夜红殇,不是你以为的小道姑,也不是妖魔鬼怪。”
你这模样能不是妖魔鬼怪?
谢尽欢站在五米多高的女子面前,垫脚都亲不到馒头,压迫感可想而知,不过还是强压心神,冷言询问:
“今天那群贼寇,还有刚才的马车,都是你在背后作妖?”
夜红殇微微耸肩:“怎么能说作妖?我看你侠义心肠,帮你找邪魔外道罢了。”
“中午那几人确实是贼寇,但刚才的马车……”
“那是个巫教妖女,你没看出来?”
谢尽欢怎么可能看出来,不过刚才掌心触摸,是发现有一点点不同寻常……
此时自身难保,谢尽欢没心思管巫教妖女的闲事,再度质问:
“是你做手脚,让我失了忆?”
夜红殇摇头:“镇妖陵中设有‘锁魂咒’,只要触动,过往记忆就会被封住,我和你一样,也什么都想不起来。你只忘记了最近几年,可能是接触时间较短,你刚拔出正伦剑,陵墓就塌了……”
“我拔出的正伦剑?”
谢尽欢感觉自己应该是跑去制止盗墓贼行径的侠客,听见这话莫名其妙:
“我怎么可能随意拔出镇妖之物?”
夜红殇语气很是肯定:“就是你亲手拔的剑!姐姐醒来之时,四个盗墓贼已经被你杀了仨,老道人被你掐着脖子胁迫破开禁制,然后陵墓就塌了,只有你和老道人跑了出去。
“你当时已经中了锁魂咒,逃出陵墓后察觉有失神迹象,怕老道人乘虚而入,反手就卸磨杀驴把人宰了,手段相当狠辣……”
“……”
谢尽欢醒来就躺在帐篷里,并不记得之前。
按照他对自己的了解,他应该是个三观正常、遵纪守法的大好青年。
为了夺取宝物,胁迫盗墓贼打开镇妖棺,事后还把不稳定因素直接灭口,这行径怎么听着像邪道狠人……
“我如何信你?”
“你不信去问小破鸟~它一直在外面帮你放哨,还能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谢尽欢听到这话,知道这女妖十有八九没说谎。
如果他昨晚是被迫害晕厥,煤球不可能那么平静。
陵墓塌陷、他陷入昏迷,煤球却没任何意外,只可能是他亲手造成这一切,而后自己进入帐篷休息。
谢尽欢难以接受这现实,但想不起经过,也没法反驳,只能询问:
“锁魂咒该怎么解开?”
夜红殇凑近几分,庞大衣襟几乎贴到眼前,神色也亲和了许多:
“解铃还须系铃人,不过这么多年过去,布阵的人肯定早死了。姐姐光魂儿出来,身子还在山下埋着,你帮姐姐掘个坟,事后我想办法帮你解开锁魂咒,如何?”
谢尽欢面对近在咫尺的洗面奶,正气凛然拒绝:
“你是被道门镇住的通天妖魔,我岂能放虎归山?”
夜红殇眨了眨拳头大的眼睛:
“你昨晚挖的比谁都起劲儿,今天怎么正经起来了?说这话你就不觉得脸红?”
谢尽欢忘记了昨晚经历,此时自然不脸红:
“浪子回头金不换。现在全城高人都在搜寻大妖踪迹,就算我昨晚不知道你在里面,擅自挖开了镇妖陵,现在我也知道了后果,若再把你真身挖出来,岂不成了祸乱天下之辈?”
夜红殇在身前蹲下,沉甸甸的美臀画出一道惊人弧线,如同看着地上的小人偶:
“那你准备如何?昨晚是你把我挖了出来,现在悬崖勒马可来不及。我被发现,无非回去继续睡觉,你被抓到,可就得进来陪姐姐睡了。”
谢尽欢沉默下来。
能用镇妖陵封印的东西,必然是因为正常手段已经没法杀死,只能拿岁月硬耗。
这样的通天妖魔,上一个就是巫教之乱的罪魁祸首,硬把整个天下杀没了三分之一!
夜红殇如果也有此道行,就算被朝廷逮住,最坏结局无非被重新埋了。
而他这胆大包天的‘胡八一’,根本没进去侍寝的资格,被朝廷发现,大概率就是九族消消乐。
谢尽欢察觉局势不妙,也冷静了下来,稍加思量,语气柔和了几分:
“姑娘,我能不能把你送回镇妖陵,咱们当这事儿没发生过?”
夜红殇满眼无所谓:“可以,反正姐姐出来也不知道作甚。不过你步入一品,才有机会把镇妖棺封住,你若没办法,也可以叫其他人来帮忙,但那样,朝廷就知道是哪个‘活祖宗’,冒天下之大不违挖开镇妖陵了。”
谢尽欢知道被发现的后果,见有挽回的余地,询问道:
“我武艺很高,现在大概是几品?”
夜红殇虽然失忆了,但眼力还在:
“武道前三重境界为锻体、柔曲、神气,前中后期各分一品。你能以气伤敌,目前摸到了神气境的门槛,算四品巅峰,距离一品不算远。”
这还不远?
按照谢尽欢的了解,四品武夫已经是各大门派中流砥柱了,他才十九岁,有如此实力堪称匪夷所思。
但四品巅峰和一品之间,隔着三道天堑,不知多少豪杰,穷其一生连门槛都没看到过。
现在满城高人都在搜索妖气源头,他根本没时间去升级,一旦被人发现他和妖气有关,必死无疑。
现在可怎么办……
将错就错把真身挖出来,属于失心疯,五米多高的绝世大车,真出来怕不是得灭世……
把剑丢了也不行,这女妖是活的,他撂挑子,对方肯定另寻有缘人,然后就有人知道,是他这活祖宗把镇妖陵挖开了……
发现怎么走都不合适,谢尽欢哪怕知道风险,也只能尝试和恶魔做交易:
“我现在的情况你清楚,自保都是问题,无论是给你挖坟,还是把你埋好,我都得先躲过朝廷的追剿。姑娘必是道行通天的前辈,能不能……”
夜红殇肩扛巨伞蹲在面前,眨了眨大眼睛:
“你想先要点甜头?”
谢尽欢确实需要点压箱底的保命符,对此认真点头。
夜红殇也不多说,起身就开始作妖。
谢尽欢抬眼望去,可见眼前红衣大魅魔,身上衣裙开始变幻,慢慢化为了高开叉的低胸红裙!
红裙领口相当敞亮,以至于胸前白皙半球近在咫尺,大的能给他当抱枕,奶沟更是深不见底……
两条长腿,也在斜群下若隐若现,好似两条丰腴白蟒……
卧槽?
你还敢说自己不是女妖精!
谢尽欢本来在等对方给法宝仙兵,瞧见这五米多高、惊世骇俗的绝世豪车,整个人都愣了:
“你在做什么?!”
夜红殇衣着清凉,把白花花的大腿凑到谢尽欢近前:
“你不是要甜头吗?这不甜?”
谢尽欢不可否认很甜,但他要这玩意有什么用呀?
临死前冲一发爽的?
“现在整个丹阳都在找妖气源头,还宁‘杀错不放过’。我目前又没法把你埋回去,你给不了神兵宝具、武魂异火,逃命神通你总得教一手吧?”
夜红殇流露出爱莫能助之色:“我想不起过往,身子又埋在坟里,你指望我给你什么?真害怕可以把姐姐真身挖出来,我给你当靠山,朝廷敢动你,我帮你把整个大乾扬了。”
你还把大乾扬了?
把你放出来,第一个被扬的估计就是我。
谢尽欢已经看出这女妖精不是省油的车,哪里敢放虎归山。
但不挖出来,夜红殇就只是个阿飘,还失忆了,除开美色一无所有,甚至连美色都只能看不能摸……
谢尽欢感觉陷入了两难之境,这大魅魔也帮不上忙,只能摆手:
“我得好好捋捋这事儿,阁下先消失吧,切记藏好了,别再到处作妖。”
“行,我给你一个月时间,想好了随时和姐姐说。”
话落,夜红殇身形无声淡去,院子重新恢复月朗星稀。
谢尽欢如梦初醒,左右环视,可见周边一切如常,苍蝇飞舞的杂音也重新传入耳中。
煤球方才感觉到有脏东西,谢尽欢又和中邪似得对空气自言自语,吓得躲在远处房舍上,此时才怂怂探头:
“咕?”
谢尽欢看了看手中剑,询问道:
“昨晚我是不是让你在外面放哨,跑山里挖坟,宰了好几个人,然后自己进帐篷躺下了?”
“咕。”
煤球给了个肯定的眼神。
“我有没有喝醉,或者精神失常、被人胁迫?”
煤球摇头如拨浪鼓。
谢尽欢确认是自作孽,不由“草!”了一声。
就他这实力,自作主张去挖镇妖陵,这不俏寡妇主动进土匪窝,皮痒了吗?
不过事情已经出了,无论如何都得给昨天发神经的自己擦屁股。
但这闯的祸怕是有点太大了,他想擦手上都没纸,还不敢跑,跑了就成重点嫌疑人。
这可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