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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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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楔子

请假一天

今天写得不太好,停下来想一想,请假一天

37、约定时间

重阳节,满城同庆。

人群簇拥着世子与郡主往王府行去,有百姓拎着鸡蛋与蔬菜来送,也有年轻女子在路旁往世子身上掷出鲜花。

不仅世子受追捧,连同陈府家的两位公子,身上也飘满了花瓣,宛如鲜花铺路,喜鹊筑桥。

陈迹还在当中看见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和尚,穿月白色僧袍,唇红齿白,模样俊秀,应该就是乌云曾提及过的那个佛子了,出自云州葛宁派。

当这位佛子策马经过时,竟转头看向陈迹,对方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展颜对他笑了笑。

队伍中,一个骑着白马的姑娘好奇问道:“小和尚,你刚刚看谁呢?”

她顺着小和尚的目光望去,屋檐下却已经没了人影。

小和尚笑道:“白鲤郡主,我看见了一个少年郎,心中很苦,却已斩去两贼,心里只剩下一个痴字。”

“啊?”朱白鲤疑惑起来:“你别老是说些云山雾罩的话,两贼是什么。”

“我随口说说的。”

陈迹跟在人群中一路回到医馆,姚老头此时正站在门槛内,看着街上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慢悠悠说道:“那不是你两个嫡兄长吗,怎么没去打个招呼?”

陈迹笑着说道:“师父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人家也没认出我来啊。”

刘曲星的脑袋凑过来,惊诧道:“师父,您是说世子旁边的陈问宗和陈问孝嘛,那是洛城同知家的公子啊,我在刘老太爷的寿宴上见过……您说他俩是陈迹的嫡兄长?”

姚老头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医馆众人看去,却见陈家两位贵公子一袭白衣穿着考究,光是领坠子上的玉石都价值不菲,头上插的也不是木簪子、银簪子,而是白玉簪子,端是风流少年,耀眼夺目。

刘曲星看看这两人,再看看陈迹,却见陈迹换上了刚缝补好的灰布长衫,缠着粗布腰带,脚上踩着一双旧布鞋……

“陈迹,你和他们是一家人?”刘曲星震撼道。

陈迹也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他原以为刘曲星这块道德洼地会趁机损自己几句,没想到,对方却忽然为自己忿忿不平:“你那嫡母也太偏心了一些,如今庶子虽不可继承家业,但也讲究个兄友弟恭、母慈子孝,她这么做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陈迹有些意外的看向刘曲星。

却听刘曲星继续愤怒道:“这些年你也没提过家世,我还当你家不过是个佃户。你知不知道,光他们领子上的那块玉坠子,都够你十年学银。”

陈迹笑着拍拍刘曲星肩膀:“师兄,别生气别生气,没想到你会替我说话。”

刘曲星不乐意了:“这叫什么话,好歹你我才是师兄弟,他们都是外人。”

说着,刘曲星瞥了那群人背影一眼:“呸,一群人围着,跟蚂蚁搬家似的!”

陈迹哭笑不得:“师兄你这嘴,倒是有师父五成功力了。”

刘曲星转头看向姚老头:“师父,他把你也一起损了。”

姚老头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就你喜欢挑拨离间!甭看了,那是另一个世界,跟你们没什么关系。”

众人回到医馆内,陈迹笑着说道:“刚刚路过烧鸡店,买了两只烧鸡,师父、两位师兄,来一起吃吧。”

“哇,”刘曲星这才注意到陈迹手里的荷叶包,他接过去拿到柜台上拆开:“陈迹,你发财了?”

“捡了枚碎银子,”陈迹解释道。

“捡银子?”姚老头随手在柜台上掷出六枚铜钱,一边解卦一边戏谑道:“你可没捡到银子,你这趟出门坑得两个倒霉蛋锒铛入狱……啧啧,大手笔!”

陈迹赶忙查看四周,见刘曲星和佘登科专注的吃着鸡肉,这才放下心来。

他低声狐疑道:“您这是算出来的,还是乌鸦看到的?”

“这个你莫管,”姚老头沉声道:“我问你,确实是你给刘家报的信?”

陈迹沉默片刻,最终说道:“是我。”

姚老头轻呵一声:“如今怎么敢跟我说实话了?”

“因为我觉得您对我没有恶意,而且我以后就把医馆当成自己家了,您就是我以后唯一的长辈。”

“少跟我套近乎,”姚老头不搭这个话茬:“有没有人发现是你报的信?”

“没有。”

“那就行,”姚老头捋捋胡子:“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腿长在你身上,我也管不了,但你可别连累我!”

“好嘞!”

姚老头看了看他,最终还是补了一句:“要想活得久一点,做事便不要张扬,你看门外那些人鲜衣怒马固然得意,但只有闷声发大财的人才能笑到最后。以后你就会发现,只要你活得够久,就能看着你仇人一个个死去。”

陈迹认真道:“师父,您说的这个道理我懂,我也会尽量低调,但我报仇等不了那么久……”

此时,刘曲星一边啃着鸡肉,一边用他油乎乎的嘴劝诫道:“陈迹你也太不会过日子了,捡了点碎银子就赶紧买烧鸡,也不知道存起来。”

佘登科骂骂咧咧道:“那你别吃了,吃人家的东西还多嘴!”

“我是好心提醒!”

陈迹看着刘曲星,这位师兄倒是个有趣的人,你说他是好人吧,他道德标准不高,嘴碎,还小肚鸡肠。

你说他是坏人吧,他心里还有一条线,比坏人强得多。

然而这世间,大多是这样的人,不能直接用好与坏来评价。

陈迹上手撕了个鸡腿递到胸前,乌云从他怀里钻出来,两只爪子抱起鸡腿就啃,陈迹再撕了根鸡腿递给姚老头。

姚老头撇撇嘴,矜持道:“年纪大了,吃不了这么油腻的东西。”

陈迹将鸡腿直接塞进对方手中:“您拿竹条抽我们的时候活蹦乱跳,一点也不老,您就赶紧吃吧。”

姚老头吹胡子瞪眼:“怎么形容你师父呢,没大没小的!”

医馆外是喧闹的人群,医馆内师徒四人分着一只烧鸡,陈迹有时候想,如果能这么安逸下去,就好了。

但他知道,该来的,迟早要来。

……

……

此时,却见喜饼姑娘用兰花指拈着裙摆,蹦蹦跳跳着来到医馆门前,这位姑娘在王府里端庄可爱,来到王府外面放飞了自我,步摇也一晃一晃的。

她扒着门口往医馆里张望,对陈迹招了招手:“陈迹,陈迹!”

乌云躲去了柜台后面的椅子上,陈迹则擦了擦嘴迎出门去:“喜饼姑娘,怎么了?”

喜饼说道:“我家夫人的那只白般若又受伤啦,夫人遣我来,喊你过去看看呢。”

陈迹下意识转头看向柜台后面的乌云,一脑子问号:你干的?

乌云眼神清澈且疑惑:没有啊!

一人一猫对不上账了!

这一瞬间,陈迹清楚意识道,云妃要找自己谈话!

自己先前一直在推测:与景朝军情司勾连的那位大人物到底是谁。

明明静妃身为刘家人最有可能,但一切线索却都指向云妃。

想到那位军情司司曹交代的事情,陈迹看向姚老头:“师父,我随喜饼姑娘去一趟。”

姚老头思索片刻,暗示道:“用不用带根人参备着,万一用到了呢?”

陈迹:“……这次应该不用。”

再给猫开支人参,他怕自己被云妃杖毙。

姚老头有些遗憾:“去吧。”

陈迹随着喜饼往王府走去,路过那“光明正大”匾额时,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喜饼向侍卫出示了腰牌:“我家夫人召见医馆大夫。”

侍卫收戟放行。

王府里,健仆与奴婢们忙忙碌碌,想来是因为世子与郡主归来,正准备晚上的宴席。

陈迹好奇问道:“喜饼姑娘,白般若被谁所伤?”

“不知道呀,”喜饼笑吟吟说道:“我今天都没见它呢,夫人让我来找你,我就来了。待会儿你快点诊病啊,晚上飞白池那边要举办洛城文人的雅会,我还想去看看呢,据说世子喊来了好多文人才子。”

两人匆匆穿过通往后宅的那扇拱门,在飞云苑门口停下。

喜饼高声道:“夫人,我领太平医馆的陈迹过来了。”

喜棠嬷嬷走来,看了陈迹一眼:“随我进来吧。”

陈迹低头跟上,一边走一边用余光打量着飞云苑的庭院,这里倒是比晚星苑素净些,只有当中一颗柿子树,挂着红红的柿子。

柿子已然熟了,却留了许多挂在树上没有摘下。

陈迹忽然想起一个故事,老人常说柿子不要摘尽,得留一些给过冬的鸟儿吃。也不知道云妃留着这些柿子,是不是这个意思。

来到飞云苑的罩楼门外,这罩楼也不像女人住的地方,没有花样好看的藻井与螺钿,反而像是男人的书房,稍显简陋沉闷。

此时云妃正笑容满面的听一个女孩子讲话,都是东林书院里的故事。

见陈迹来了,竟对女孩说道:“白鲤你先歇会儿,娘身体有些不适,请了太医馆的大夫来诊病,稍后再听你说书院的事情。”

朱白鲤怔了一下:“娘,你身体哪里不舒服?”

云妃温婉笑道:“没事的,就是容易出虚汗,快去换身衣服,晚上还有筵席呢。”

朱白鲤从罩楼里出来,与陈迹擦肩而过,她回头看了看陈迹,有些疑惑,总觉得这年轻的医馆大夫有些眼熟,而且……这么年轻都可以诊病了?

云妃端坐在太师椅上,穿着棕色的对领大襟,衣身上还绣着一条鲜艳的过肩蟒,踩着绿色的波浪。

说是蟒,然而宁朝形制里的蟒,更像是龙。

云妃屏退喜饼,待到屋内无人,她才沉声问道:“今日便是约定好的交货时间,你景朝军情司为何没有出现?”

陈迹:“……”

38、阁老

飞云苑内,云妃端起茶盏,以盏盖缓缓拨动着漂浮的茶叶,从容不迫的说道:“今日多少人提着脑袋在等你们来接洽,却一个人影都见不到。今日此事若没有个交代,你便不用离开王府了。”

陈迹快速思索着:刘家刘什鱼与静妃关系亲昵,为何没有选择联络静妃,反而联络云妃?

静妃为何会不知道自己景朝谍探的身份?

等等。

陈迹忽然想起那只害得静妃流产的铅钡玻璃杯,仿佛冥冥之中有一条线索正在指引着他追寻真相。

“为何不回答?”云妃沉声问道,端庄的王妃坐于太师椅上,身上蟒纹仿佛凝视着陈迹,不怒自威。

陈迹低声道:“刘家发生大事,密谍司皎兔与云羊险些查出端倪,所以为保险起见,我方临时中止了谋划。”

实际上是,他那夜前往周成义府上,就是要将交货日期告诉周成义,结果被云羊、皎兔所杀。

死而复生的陈迹,根本不知道有这么回事。

云妃语气平静道:“景朝军情司随意废止双方约定好的事情,单单这一个解释可不够。想好如何回答了吗,还是干脆去我后花园当肥料?”

陈迹忽然说道:“密谍司在洛城,对我们双方都是个威胁。夫人您既已愿意拿出诚意,我军情司当然也要展现一下我们的实力,云羊与皎兔今日锒铛入狱,便是我们军情司司曹的谋划,不知夫人是否满意?”

云妃目光一亮:“原来送信的那个人,竟是你们军情司的人,那位司曹是何许人也,不仅在密谍司安插了谍探,还有实力悄无声息的潜入刘家!”

陈迹心中一惊,上午发生的事情,云妃下午便已知全貌,说明刘家与她保持着密切的联络。

他垂眸道:“司曹大人自然是我军情司的佼佼者,司主派他前来,自然是要保证双方合作顺利。”

云妃此时神态已不再威严,温婉了许多:“先前见你时,我看你军情司派了个毛头小子来与我接洽,还对你有些怠慢。然而在晚星苑,你已证明自己不是酒囊饭袋。很好,既然军情司在洛城的谍探个个都是精锐,我便放心了。”

陈迹思索片刻回答道:“如今云羊与皎兔锒铛入狱,趁着密谍司新的主事之人还未抵达洛城,可保我们的交易万无一失。夫人,重新谋划一下交易的日期和地点吧。”

云妃多看了他两眼:“那便明晚吧,还是上次约定的地方。”

陈迹也不知道上次约定在哪,该如何跟司曹说,当即说道:“不妥,我军情司从不在一个地方做两次交易……请云妃给一个新的地址。”

“你们倒是足够谨慎,”云妃想了想:“这次便定在东市红衣巷‘金坊’,找到老鸨说‘罗天’二字,她会去带你们去藏货的地方。”

此时,陈迹斟酌再三,权衡利弊后还是问出了他的困惑:“夫人,我军情司一直有一事不解。”

不掌握事情全貌,他永远也无法掌握主动权。

云妃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请讲。”

“我们探得,刘什鱼是静妃最宠爱的侄子,乃是她亲姐姐的独生子,先前我司之所以不信他会代您传话,便是有些疑惑,他为何不联络静妃?”

云妃哂笑道:“我那位好妹妹啊,刘家控制不住她,怎敢将大业交付她的手中?如今我与刘家有着共同的利益,你们不必多虑。”

陈迹起身:“那我便……”

“慢着,”云妃说道。

陈迹疑惑:“夫人还有何事?”

云妃笑着邀请:“今晚世子举办文人雅会,你那两位嫡亲哥哥也会参加,不如我给医馆发几张请帖,你们师兄弟可一同前去。”

陈迹想了想:“不用了,我如今身份敏感,不想连累他们。今日还需要安排交接货物一事,我先告辞了。”

陈迹离开飞云苑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颗柿子树,这才转身离开。

……

……

洛城官道上,一架马车由北驶来。

车身朴素,车旁只有两名随从骑马跟着,十分低调。

此时,马车对面的官道上,正有上百人马迎了过来。

待他们来到近前,却见这一个个豫州官吏纷纷下轿、下马,匆匆来到车架前行跪拜大礼:“恭迎阁老回豫州,下官们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刘家经营这一州之地数百年,如今手中掌握豫州过半田亩与佃户。

不论是谁来豫州做官,想要顺利征税、征徭役、做政绩,都得看刘家的脸色。

所以除极少数来镀金的世家子以外,百官皆跪迎。跪了,这豫州官场才能容你,不跪,便寸步难行。

刘阁老掀开帘子,寡淡的扫视了一眼跪倒在地的官吏:“家父过世,实在无心与各位叙旧,都散了吧。”

说罢,马车再次缓缓动身,一名官员凑到马车近前,小跑着跟上马车,低声对窗帘之后的刘阁老说道:“阁老,大爷和二爷在家中等您。”

却听刘阁老吩咐道:“我去祖坟,让刘明显来见我。”

车架一路到了北邙山上,刘阁老站在破碎的陵墓前,看着数十名壮丁搬运新的石材,垒砌新的陵墓。

不知他在陵墓前站了多久。

却见刘明显神色匆匆,跑至刘阁老面前跪了下去:“父亲!”

他不说话,便任由儿子跪着。

直到刘明显跪得膝盖生疼,忍不住挪动身子时,刘阁老才悠悠问道:“我死后,会不会也被人开棺验尸?”

刘明显赶忙垂下脑袋:“父亲,绝对不会!”

刘阁老屏退了所有人下山,自己则掀起袍摆坐在一块石料上,慢悠悠说道:“刘明显,今天你为了你口中的大业,杀了你爷爷,焉知你明日不会为了大业,把我也杀掉?”

山上寂静无人,刘明显伏倒在地,沉默不语。

刘阁老怒斥:“说话!”

刘明显赶忙解释道:“父亲,我本意不是这样的,原本我假借爷爷之死逼退密谍司,那云羊与皎兔只擅长杀人却没什么脑子,吓一吓就会退走,哪成想他们竟真的找到了刘什鱼的罪证。”

“那为何要杀你爷爷?”

“我们接到情报,说密谍司正在去开棺验尸的路上,若被他们发现棺中无人,我刘家便是欺君之罪!所以我寻来‘曼陀罗花’喂爷爷服下,只需他在棺中假死片刻就好,哪成想,爷爷竟是年岁已高,撑不住曼陀罗的药效去世了。”

刘阁老大怒:“还不说实话?分明是你爷爷不赞成你们勾连景朝,所以你们便趁这个机会,一不做二不休,将他给杀了!刘明显你太不择手段了,没想到啊,我竟给刘家养了条吃人的狼!”

刘明显骤然昂起头来,眼中尽是狰狞神色:“父亲,陛下自登基以来便处心积虑的想要除掉我们刘家,先是借东林党人之手,以御史言官弹劾,现在又唆使阉党构陷污蔑,他不除掉我们,是不会罢休的!”

“父亲,二十年前这满朝野都是我刘家的人,如今呢,我们连豫州的官职都要保不住了。您不是不知道,陈家派来个陈礼钦担着洛城同知,徐拱那老东西派来他女婿张拙担着洛城知府,这两人狼狈为奸,誓要清查我刘家田亩与佃户。”

“父亲,我这也是放手一搏,若再坐以待毙,刘家数百年基业就没了啊父亲!”

山间的风吹来了薄雾,刘阁老坐在这薄雾中有些萧索:“你们一个个都不愿意听我的话,还叫我父亲作甚。”

“我给你姑姑说,陛下天资聪颖,幼时便自通了帝王心术,不可钳制。可你姑姑偏不听,从陛下十一岁登基起,她便手握朝堂,阻止陛下亲政。陛下当初隐忍六年吃尽了苦头,怎么可能不恨我们刘家?”

“正是因为他恨我们,我们才没了活路,真斗起来,未必就斗不过!这天下,不是他朱家一人之天下!”刘明显狠声道。

刘阁老忽然颓唐下来:“罢了罢了,我只再问你一个问题,你送你妹妹那只玻璃杯时,是否知道会害她失去孩子。”

刘明显摇头否认:“我不知道,那只杯子精美绝伦,我也是觉得妹妹会喜欢才送的。”

“还在撒谎!”刘阁老将其踹翻在地。

刘明显不再跪于地上,而是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将自己身上的蓝色官袍抻得平整:“父亲,她嫁入王府之后,心里只有靖王,哪还有我刘家?她每天心心念念的只有为靖王生个孩子。我让她为刘家做事,她不肯,我便断了她这念想!”

“你太歹毒了!”

“父亲,我有那阉党歹毒吗?我不歹毒,怎么跟他斗?”

“你……”刘阁老话在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了。

他坐在石头上,沉默了不知道多久,最终轻叹一声:“今日云羊与皎兔锒铛入狱,是谁给你通风报信?”

刘明显见父亲缓和语气便面色一喜,他知对方身居高位,自然不会感情用事。

他恭敬道:“儿子不知,正在查,还不确定对方用意。”

刘阁老面色肃然:“不论是敌是友,有这样的人在身边我睡不着,速速查出来。我会从偃师拨人给你调度,这几人要用好不易,收起你的倨傲。”

“明白。”

刘阁老挥挥手:“去吧,我乏了。”

刘明显转身下山,独留刘阁老一人在山上。

如风中残烛的老人慢慢起身,扶着陵前那尊棺椁:“父亲啊,你也好久没走出刘家大院看看这天下了。”

39、栽赃

从靖王府出来时,已是傍晚。

喜饼站在王府门内与他挥手告别,陈迹则站在安西街上心事沉重。

他走在余晖之中,闻见街道旁家家户户做饭时飘出的香味,这才觉得松了口气。

乌云在屋檐上探出脑袋,隔空跳入他怀里:“白般若谁揍的?我可没揍它!”

陈迹笑着摸摸它脑袋:“没人揍它,不过是云妃想要召我进王府的一个理由。”

他喃喃自语:“当时云妃说,静妃那只铅钡玻璃杯是她娘家人送给她的,我便没再多想。但现在看静妃和刘家人的关系,搞不好是有人故意为之……她最近有诅咒过刘家人吗?”

“有,诅咒过她哥哥刘明显,骂得可脏了。”

“这就对了。”陈迹有些感慨:“我当时只顾着推理逻辑了,却没把人性往深处再想想,果然人性是不能以常理来判断的。可刘老太爷不是我气死的、杯子不是我送的、刘什鱼不是我杀的,她不去报复刘家和密谍司,针对我干嘛……嘶,刘什鱼也是刘家杀人灭口,这刘家有个狠人啊!”

陈迹倒吸一口冷气,他回顾所有线索,忽然发现刘家做事异常凶狠,对自己人竟也丝毫不顾亲情:“棺椁里的刘老太爷,不会也是现杀的吧?!”

乌云肃然起敬:“猛猛的!”

这种凶狠有没有用?自然有用,若不是这么狠,云羊与皎兔也不会锒铛入狱,反倒是刘家会犯下欺君之罪。

回到医馆中,姚老头正在柜台后面,一边看着账册,一边拨拉着算盘,颇有一种老谋深算又算不明白的感觉……

陈迹笑着调侃道:“师父,您直接掷铜钱算一下账目不就完事了吗?”

姚老头瞪他一眼:“少说这种屁话,我看你是皮痒了,算卦只能算方向,哪能算锱铢数目?”

“师兄们呢?”陈迹好奇问道。

“后院做饭去了。”姚老头斜睨着他:“不是给猫诊病去了吗,没开点药给它治治?”

“没有……”

姚老头冷笑一声:“还当你做事多谨慎,就算它没伤没病,你也得开点便宜的创伤药给它送进王府去,做戏要做足,不然早晚会被人发现。”

陈迹怔了一下:“谢谢师父提醒,姜还是老的辣,明日我便送点蛇床子去。”

他往后院走去,厨房里只有刘曲星在淘米煮粥,没看见佘登科。

正当陈迹要往学徒寝房去时,却见佘登科正推门出来。

佘登科见到陈迹吓了一跳:“咦,你不是去王府了吗?”

陈迹说道:“那只白猫伤势不重,我瞧瞧便回来了,佘师兄刚刚在屋里干嘛呢?”

“我就换身衣服,走,帮着择菜,一会儿做饭慢了又要挨师父的骂,”佘登科拉着陈迹往厨房走去。

然而就在此时,医馆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还有侍卫行走时,铁甲鳞片撞击在一起的哗哗声响。

陈迹察觉到,佘登科捏着自己胳膊的手突然攥紧,手心里的汗,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

姚老头走至门口,皱着眉头说道:“春华姑娘,王将军,堵住我太平医馆大门是要做什么?”

陈迹挣脱佘登科的手往外走去,刘曲星也拎着勺子从厨房钻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太平医馆门外,春华今天格外朴素,只是穿着淡绿色襦裙,身上一件首饰都没有,头发也只是用一支木簪子挽着。

春华一副忐忑的模样欲言又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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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总结

其实本来没想总结的,但看到评论区大家呼声这么高,气氛都烘到这里了,不偷懒一天说不过去。

哈哈。

楔子、第一卷的剧情概括一下,就是陈迹初来乍到,他作为一个没有获得记忆的穿越者,需要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一步步探寻自己曾经的身份,解构自己的社会关系。

又因身份原因,卷入宁朝、景朝之间的斗争漩涡。

未来,后期之前也会一直围绕着这条情报系统的斗争主线去写。

目前,我尝试着用少数几人的戏份,为大家勾勒出这个世界的模样,先告诉大家我要讲一個什么样的故事,这个故事发生在怎样的环境里。

这个故事相比夜的命名术,没有那么爽。

与夜的命名术相反,楔子与第一卷其实是在压抑的氛围中度过的。

有书友、有作者、有编辑劝我写得爽一点,但不是我不想写爽,而是我仔细斟酌,在这样的故事背景下,陈迹在穿越而来的环境里,注定是爽不了的。

陈迹身边的人一个个杀人不眨眼,又有那么多行官环伺,他没有那么多挂,自然需要夹缝中求生存,连发挥智谋的余地都不多。

写爽固然有更多的读者受众群体,订阅更高,但抛弃逻辑强行让陈迹爽起来的后遗症也会很大。

楔子、第一卷决定了一本书的调性,也汇集了后续故事主线的铺垫,所以我在这个部分里写得比较克制,未来应该也会克制下去。

我分几部分总结一下当下的进度。

首先,总结一下目前出场人物,前三卷的大部分主要人物已经出场,大纲计划就是围绕着这些人物,慢慢去揭开整个世界的模样。

第一卷里,所有人出场都还只能算是亮个相,我自己代入到那个世界里,每个人物虽然鲜明了,但还不算丰满。不过没关系,计划里第一卷命名为“初识”,本身的计划就是亮相,第二卷、第三卷才能让他们继续丰满,用更多的剧情让书友们看见他们到底是什么样子。

比较满意的是,至今出场的每个人物都不是无用的,即便离开的,未来也会在关键环节返场,去成就一些我特别想写的剧情。

比如云羊皎兔,比如癸和吴宏彪。

人物方面希望稳扎稳打,再接再厉。

其次,总结一下目前出场设定,这本书的世界观是‘半架空’明朝,也就是脱胎于明朝,外加我自己50%的胡编乱造……

修行设定呢,最核心的设定之一就是能量守恒,但第一卷目前只是阐述了这个概念,主角包括配角都还没有真正牵涉到这方面的斗争里,所以大家有个概念就好。未来会有很多重要剧情是围绕这一设定展开的,不仅是陈迹自己的山君、剑种门径,还有其他配角的修行门径。

与此同时,陈迹获得山君传承之后,已经必然的站在“皇权”对立面了。

再次,总结一下目前剧情,其实第一卷里有些剧情是我不太满意的,比如把陈迹在夹缝中生存的剧情写得有点绕,不是“复杂”和“简单”的区别,应该就是自己在剧情结构上没设计好,让它不够简洁有力。

当然,这暂时不算是特别大的瑕疵。

第一卷我想写一个危机环伺中的美梦,陈迹失去亲人来到这个世界,起初失去了生活的憧憬,直到他决定与乌云相依为命。紧接着遭遇同为学徒的佘登科背叛、来自陈府的冷落,他认为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了,不需要对这个世界有过多的期待。

直到他遇见了世子与白鲤。

这场美梦是关于侠义、友情的,我希望它足够克制却又足够美好,这种美好不是某种很艳丽的色彩与炽烈的感情,而是一种体温一样温柔的情绪。

目前来看,这部分完成度还可以,起码在我自己心中的及格线以上。

最后聊聊这本书目前的创作思路。

回顾我先前对自己设下的愿景,比较满意的进步是,这本书抛弃了过去那种用大段大段上帝视角阐述来描述剧情的写法,用剧情和人物来让书友们明白故事的发展。

另外就是剧情更紧凑了一些,也不会脑子一热就为了爽而爽,放弃许多逻辑性。

再另外就是,这本书相比以前的创作方法,更加注重自己对细节的把控,会更加沉浸在这个世界里,让书友也能有更清晰的画面感。

总体来说,除了更新量退步以外,其他的都有进步!有进步就是好事!

鼓掌!

79、学刀

一场大雪将洛城高低错落的灰瓦楼阁变成了白色的世界。

唯有通济街内,地上洁白的积雪,被来来往往的密谍司兵马踩成了黑色的泥泞,街上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生怕沾惹是非。

被炸成废墟的府邸中,数十名密谍正在倒塌的废墟上清理着砖石瓦砾,试图发现有用的线索。

金猪感慨道:“人人都说瑞雪兆丰年,偏我高兴不起来,还有多久能将废墟扒开?”

“大人,马上了。您先吃点东西,这是我遣人刚买回来的翁记大包子,在洛城很有名。”

都什么时候了,还吃包子。确实挺香的哈,这肉馅是昨夜刚放了血的阉猪肉,没有腥臊气。调料里放了八角、葱、姜、麻油………好像还有他们自己秘制的油料,讲究!”

庭院里搭着一顶小小的牛皮行军帐篷帐篷里燃着小火炉,烧着热水。

金猪大大咧咧坐在帐篷里,啃着热气腾腾的翁记大包子。

此时,一名密谍矮身钻进帐篷,低声说道:“大人,废墟已经清理完毕,除开一些正常的生活物品,没有任何异常。“

金猪嚼着包子,含混问道:“杀手用了几只火器?”

“从废墟里找出的竹筒碎片来看,应是两只。

“仵作怎么说?

密谍回禀:“仵作已经检查过死者伤势,死者身上被碎铁片创伤多达四十二处。”

“脖颈割裂伤一处,大腿上贯穿伤一处。比较奇怪的是,此人上半身最多只有擦伤,并无大碍。”

金猪举着手里的半个包子停顿下来:“那火器的威力我可见识过,两只火器把房子都炸塌了,他上半身没事?这要么是沧州的横练武夫,要么就是景朝苦觉寺的撞钟力士….景朝?去,把死者头发全部剃光,看头顶有没有戒疤!”

密谍快步走出门外,半跪在元掌柜的尸体旁,一手握刀,一手握着元掌柜的头发割了下去:“大人,有戒疤!”

“还真是苦觉寺的和尚啊,想必是景朝贼子了,他们以前就从苦觉寺里偷过修行门径,”金猪将手里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囫囵咽下:“奇怪奇怪,杀手为何要赶来杀他啊?”

金猪被搞糊涂了:死者疑似景朝贼子,杀手也疑似景朝贼子,双方为何自相残杀?

“通济街里的住户都怎么说,有人认出他吗?“

密谍摇摇头:“没有,街坊说这宅子已经空了一年多,从未见过有人出入。我们找了个牙人问话,这院子的契主是个南边的徽商,早些年在这里养了妾室,如今已将妾室送给知府张拙大人,很久没来过洛城了。”

元掌柜衣服被人扒了,模样没人认得出来,宅子还是荒废的,癸临走前扒走元掌柜的衣物、摘了对方的人皮面具,顿时让案子失了线索。

这时,府邸外一名密谍骑马赶来,他纵身下马高声道:“大人,大人?!”

金猪掀开帐篷帘子走出来:“喊什么,看你这慌乱的样子,咱们密谋司的天还没塌下来呢。”

却见那名密谍谋干涩道:“大人,我昨夜与洛城兵马司交涉之后,他们满口答应闭门设卡。可今早我去城关看了一眼,洛城四座城门依旧正常通行,根本没有设卡。咱们的人去问怎么回事,兵马司的人说根本没人通知他们要闭门。眼瞅着进进出出的百姓已有数百人之多,城外道路上的雪迹也被破坏了!”

密谍们顿时杀气翻涌,不管在京城还是金陵,谁敢对密谍司如此阳奉阴违?

一名密谍轻声说道:“大人,洛城兵马司的刘震,要不要先抓进内狱再说?”

金猪沉默,隔了很久才笑眯眯的说道:“抓了也没用,说不定刘家正等着我们去抓刘震,备好了后手等着我们.…刘家在这豫州真是只手遮天了啊。去过知府衙门没?”

“去了,知府、同知,全都不在衙门里。小吏说,昨夜下雪时,那两位大人便连夜前往河堤设粥棚了,正在慰藉河堤上的工人。“

金猪被气笑了:“好好好,这就是我宁朝的文官!文官误国!”

一旁心腹密谍低声道:“大人,如今在这洛城地界,文官一个个,看青山完整版。对我们避之不及,刘家又从中阻挠,洛城密谍司当中还有景朝贼子的内应……“

金猪只觉得事情棘手起来,最关键的是,他不知道谁才是景朝内应,往后即便查出什么线索来,也会被景朝知晓。

他低声说道:“从今天开始,你带咱们自己人追查昨夜火器之事,不要让本地密谍插手了。”

密谍为难道:“可咱们只从京城带了十二个密谋来,大家还都不熟悉洛城,总得有个熟悉洛城又靠谱的人来领着才行。”

金猪忽然道:“我想到了一个人,备马,我去把他给找来,你们不用跟着!……“

安西街银装素裹,喜气洋洋,满街都是小孩子撒欢似的跑来跑去,雪球满天飞。

街坊邻居一边清扫门前积雪,一边乐呵呵的彼此打着招呼。

白鲤郡主带着梁猫儿踏雪归来,两人手上各拎着两只菜篮子,走进太平医馆。

梁猫儿双手篮子里拎的是猪肉与羊肉,白鲤郡主手里拎的则是大葱与蔬菜,因雪地难行,今日的菜价格外昂贵。

但白鲤不在乎。

医馆正堂,姚老头正拨拉着算盘。

他余光警见白鲤进来,头也不抬的问道:“郡主一大早出去买了什么?”

白鲤明媚笑道:“今天下大雪,中午给大家包猪肉大葱、香芹羊肉饺子吃!”

姚老头抬起头来,捋了捋胡子,他倒是难得没有出言刻薄,反而仔细打量着白鲤:“郡主倒是个菩萨心肠,你伸出手来我给你看看手相。“

白鲤将菜篮子放在柜台上,笑着伸手,摊开掌心:“您还精通相术?”

姚老头捏着白鲤那白净清瘦的手掌,端详了半天:“不是夭寿之人,去忙吧。”

白鲤怔了一下:“啊?这就完啦?您再给我说说其他的事情呗。”

姚老头问道:“你还想知道什么?

白鲤站在柜台前思索片刻:“我会有什么大灾大难吗?”

姚老头摇摇头:“郡主福缘深厚,即便遇到危险,也会有人出手相助,逢凶化吉。”

白鲤想到昨夜的经历,顿时眼睛亮:“哇,您算得可太准了,老神仙!您再给我算算其他的,比如姻缘,或是未来还有没有需要注意的事情?”。

“那些我算不了,包饺子去吧,,”姚老头挥挥手,将白鲤打发走。

待到白鲤郡主去了后院,他又从袖子中取出六枚铜钱掷于柜台之上,忽的眉头紧锁,后又放松下来。

后院里。

佘登科、刘曲星、世子三人正在梁狗儿指点下扎着马步,陈迹则坐在竹躺椅上旁观,身上还有人贴心的帮他盖着棉被。

刚刚敷了药,陈迹只觉得腿上、胸口的伤口不再那么疼痛,伤口甚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愈合。

老君山药官,似乎比想象中还神奇,想必梁狗儿费了好大的劲才将药弄到手吧。

此时,世子三人扎着马步摇摇欲坠,一个个大冬天的出了一脑门汗,头顶汗气如蒸汽般清晰可见。

佘登科哀嚎道:“还要站多久啊?

梁狗儿拎着竹条抽在他大腿上:“这么一会儿就撑不住了?我当年为练刀吃的苦,比你吃的盐都多!

刘曲星想了想:“那也没多少。“

啪。

竹条抽在刘曲星屁股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唯独世子没有喊苦喊累,他是打心底里想学刀术的。昨夜被那些江湖侠客丢下时的无助、面对密谍时的绝望,都在提醒他,能靠得住的人只有自己。

所以,世子是真的想成为行官。

趁着三人扎马步,梁狗儿大大咧咧坐在屋檐下的小竹凳上,一旁,梁猫儿并排坐着择菜。

忽然,梁猫儿垂着脑袋,声音低沉道:“哥,那瓶软玉膏明明一直就在你身上,为何你要骗他们说是去老君山求的?“

梁狗儿不乐意的瞥了自家弟弟一眼:“不这么说,他们会珍惜吗?只有来之不易的东西才会被铭记珍惜!”

“那也不该骗人。我知道你是希望世子继续带你喝酒,可你不撒谎,把药给陈迹,他们也一样会感谢你。”

梁狗儿轻呵一声:“药效没错吧?药是老君山药官给的,这也没错吧?只要能让陈迹早些好起来,一点谎言怎么了?”

梁猫儿声音更低沉了:“哥,咱梁家刀术入门可不是扎马步。当年爹都说了,搜索妙味书屋,看青山完整版,梁家刀术自呼吸天地始,根本不用像其他武夫一样修横练功夫。“

梁狗儿有些不耐烦道:“天下武人练功都是从扎马步开始的,我这么教有什么问题?难不成还真将梁家刀术教出去?真这么做了,等咱俩去了地下,咱爹不得骂死咱俩!”

天下使刀的人多,可入道的人少,想要入各自的道,就必须有自己独特的法门。

这是梁家的不传之秘。

梁猫儿心情不好:“可他们人都很好啊,哥,你如果不打算教真东西,就直白的告诉他们,别藏着掖着。”

梁狗儿沉着脸:“直白的告诉他们,咱俩还怎么喝酒,怎么住在这太平医馆?不然你就先把这梁家刀术学会,到时候你想传谁就传谁,我管不着。”

梁猫儿顿时气馁:“我学不会。”

梁狗儿直起身子:“我偏不信教不会你!等你学会了,你想传给谁就传给谁,到了黄泉路上,你把事情一并揽下,你去挨父亲和爷夜的骂,……“

“我真学不会啊。”

“学不会也得学!”梁狗儿凝声道:“跟着我呼吸,一万三千五百息,吞吐洪荒天与地,简简单单的呼吸而已,怎么就连入门都入不得?!坚持坚持,待到你胸腹中多那一股气.”

没人注意到,就在梁狗儿教梁猫儿呼吸吐纳之时,乌云蹲在一旁,似懂非懂的盯着,身体也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梁狗儿有时说的词语它有些听不懂,只能记在心里,慢慢琢磨。

乌云正若有所思的调整着呼吸频率,梁狗儿却无意间扫见它专注的模样,顿时乐了:“这小猫也想跟我学刀吗?哈哈哈,这梁家刀术要是让猫学了去,也不知道咱爹在地下会怎么想。”。

梁猫儿一边择菜一边嘀咕道:“你教它吧,说不定它比我学的还快呢。”

梁狗儿哭笑不得:“你这说的什么屁话,猫连咱们说的什么都听不懂,学什么刀!你给我好好听,我还不信教不会你了“

乌云没搭理他,自顾自的跳到梁猫儿肩膀上,一边假寐,一边偷偷听着梁狗儿为梁猫儿传道。

它只觉得,这梁家刀术充满了吸引力能不能听懂且不说,先听着。……

……

正当此时,门外传来清脆的鸟叫声,

其他人没留意,陈迹却顿时睁开了眼睛,这是密谍司的铜哨声!

他诧异的撑起身子,透过走廊朝正堂看去。

金猪一身百姓打扮,头戴斗笠,来太平医馆假装问诊,他来到柜台前,笑眯眯的跟姚老头打了声招呼:“姚太医,我找陈迹。”

姚老头放下手中毛笔和账本,斜睨着金猪:“密谍司的人都死完啦?天天找一个受了重伤的人做什么?”

金猪讪笑道:“还不是您老人家教出来的徒弟优秀?“

“去吧,他在后院呢。”

金猪探头往后院瞅了一眼:“劳烦您喊他出来,院子里人多嘴杂。“

姚老头冷笑一声,转头喊道:“陈迹出来,有人找。”

金猪赶忙道:“您可小点声,我偷偷来的!”

陈迹慢慢挪出来:“金猪大人,您怎么来的?”

金猪将陈迹拉至一旁,笑眯眯的说道:“先得恭喜你啊,上次咱们在朝仓赌坊立的功,赏赐已经下来了,如今你已是鸽级密谍,再往上一步,便是主掌一方的海东青了。往后每年俸禄,朝廷发你三十两,我密谍司再额外发你三十两。”

陈迹嗯了一声。

金猪见他并不是很动心,便又补了一句:“为你破格求取修行门径的传书已飞往京城,想必过几日便会收到内相大人的答复。“

陈迹眼睛一亮:“真的?”

“还能骗你不成!“

陈迹笑着说道:“金猪大人这次来找我何事?”

“有大功劳送你!”金猪笑眯眯忽悠道:“你可知道,修行门径是海东青级别的大密谍才能得到的赏赐,虽然我已为你破格求取,但内相答不答应还两说。但这次如果再立大功,不仅修行门径板上钉钉,说不定能立刻晋升海东青,获得每个月的修行资源。你可听到昨夜爆炸声?”

”没啊,什么爆炸声,”陈迹故作不知,医馆距离红衣巷好几里地,根本听不见那边的动静。

金猪说道:“昨夜有景朝贼子在红衣巷作乱,如今不知道藏匿在何处。我需要你来带队,将他给找出来。”“

陈迹心说,这不巧了吗。

本章完。

80、易如反掌

“金猪大人,:我们要抓的景朝贼子,长什么模样?”。

“黑不溜秋的,没人看清他长相。“

”具体身高呢?”,

“这个也不好判断。“

”那就好办了……”

陈迹设想过自己可能会因某些疏漏被抓,也设想过癸、吴宏彪没跑掉,在内狱中将自己招供出来。

昨晚回到医馆之后,他始终处于一种高度警惕的状态,银子都揣在身上,随时准备和乌云一起亡命天涯。

但陈迹没想到,密谍司会让他自己抓自己……

他有些疑惑:“大人,为何是我?您自身聪明,才智远在我之上,何必由我代劳?“

医馆正堂,金猪一副佃户打扮,头上扣着个斗笠,斗笠的麻绳将他双下巴勾勒出来,稍显滑稽。

金猪将斗笠摘下来搁在柜台上,握住陈迹的双手诚恳说道:“你也不用妄自菲薄,你能帮云羊、皎免找到刘家罪证,自然有你的过人之处。我也不妨告诉你,如今洛城密谍司遭人渗透,昨夜便是因为走漏了消息,才没能抓到景朝贼子。如今洛城密谋司里,我能信任的人只有你了。“

姚老头收起账簿,默默往后院走去,他怕自己再不走,待会儿会笑出声来。

金猪在京城有三件事最出名,第一件是他对天马的提携之恩,第二件是他嘴巴刁钻喜好美食,第三件便是他的精明。

如此精明的人,此时正握着真凶的手谈信任。

陈迹默默将手抽了回来:“您为何不亲自抓这景朝贼子?“

金猪笑着解释道:“我如今最重要的事是将内应揪出来,所以你我二人分头行动,你忙你的,我忙我的。我会派六名密谍追随你,由他们护你周全。“

金猪补了一句:“你务必将景朝贼子抓住,若抓住了,你占首功;若没抓住,也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我密谋司就是这样,哪怕亲兄弟也不能耽误正事。”

陈迹思索片刻后:“金猪大人,我可以试着去抓捕这个肆意行凶的景朝贼子,但我有一个要求,请大人为我的身份保密。您也知道这里是刘家地盘,与景朝勾连之人也绝对不止刘什鱼,若我屡次立功,恐怕会被刘家记恨上。“

金猪乐了:“放心,我做这副打扮来见你,本就是为了给你隐瞒身份。今晚亥时,红衣巷’迎客酒楼‘,会有人在那里等你。“

说罢,他重新带上斗笠,转身出门。

这时,一架马车停在医馆门口,车帘被人从里面掀起,车夫赶忙取了垫脚凳放于马车旁,扶着一位八字胡中年男人走下车来。

陈迹认出对方,陈府管家,先前他拎着东西休沐回家时曾见过。

管家头戴瓦楞缨子帽,脚踩厚实的皂靴,连身上衣物都是浅绿色的缎面袍子。这位管家不像是一位管家,更像是一位官老爷。

出门金猪与管家擦肩而过,他诧异的瞅了这位管家一眼,匆匆离去。

却见管家下车后,背着双手慢悠悠走进医馆,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医馆内的环境,他瞧见陈迹便微笑着问道:“在这里待得可好?”

陈迹平静的站在柜台旁:“你来做什么?“

管家笑着朝门外的车夫招招手,从车夫手里接过一串铜钱递给陈迹:“三百文,你清点一下。”

陈迹没有伸手去接,声音波澜不惊:“不用清点,放柜台上吧。“

管家递钱的手僵在半空中,片刻后,才随手将铜钱往柜台上一扔,慢条斯理的抹了抹自己的两撇八字胡:“你是嫌月银少?你可知道今年夏季一场洪水,豫州死了多少百姓,如今三百文钱在豫西、豫南甚至可以买个丫鬟的卖身契了。家中供你学医不易,莫要忘本。”

话音落,白鲤从后院走出来,一边走一边喊道:“陈迹,来一起包饺子啦,饺子要一起包着才好吃呢。咦,这位是?“

管家见白鲤,顿时面色一变,神态谦卑道:“白鲤郡主,我是洛城同知府上的管家,去年上元节曾随老爷来王府赴宴,远远见过您一面。”

白鲤诧异:“我们见过吗,我怎么没印象。“

管家迟疑片刻:“我在下人那边坐着。”

“哦.…你来找陈迹?那你们先聊,陈迹,聊完快来包饺子啊,”白鲤说着回了后院。

管家看着她的背影,惊疑不定的看向陈迹:“白鲤郡主为何在太平医馆?“

陈迹随口解释道:“她与我师父关系好,所以常来。”

管家放下心来,他还以为陈迹被打发到这医馆因祸得福,得了王府郡主的青睐呢。

他话锋一转,颐指气使道:“三天后便是问宗少爷和问孝少爷参加秋闱的日子,老爷昨夜交代,让我唤你后天晚上回家中一起吃顿饭。“

陈迹瞥了他一眼:“劳烦回去禀报一声,就说我最近课业繁忙,回不去。”

管家面色一沉:“老爷的话你都不听了,可是忘记了陈府的养育之恩?若是这样,往后恐怕连每月三百文学银都没了。”

陈迹笑了笑:“没了就没了吧,往后少来太平医馆。“

管家气笑了:“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陈迹点点头:“嗯,我自己说的。“

管家拂袖离去,来得快,去得也快,似是不愿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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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刻舟求剑,完。

胆囊炎,这次必须要做手术了

昨天很多书友说肘子第三卷完肯定请假,我本也是决心打破这个刻板印象。。

结果,现在胆囊炎又犯了,看来保守治疗无效,这会儿正赶往HEN省人民医院做检查,准备做摘胆手术,

抱歉了大家,最近一直受疾病折磨真有点顶不住了,不太确定啥时候复更,我尽快。。。

决定做手术摘胆了

因为已经复发三次,之前都怕耽误工作所以不愿意手术,想着保守治疗,结果没想到反而要把自己拖垮了,精神状态也不好。

这次在HEN省人民医院干脆把胆摘了,好好把这事解决掉。

应该是今天开始不吃不喝,明天排手术,后天拔管,手术之后四天出院。

本身就是个微创小手术,不会有危险,就是疼起来非常要命,这玩意好像是最疼的几种炎症之一?疼的差点虚脱……

大家等我康复……今晚只庆幸第三卷最后一章写完了不然太耽误事了。

写在深夜

突然醒了,下午的时候胆囊又开始疼,打了止痛针,睡到了半夜。此时此刻已经转到了上海第一人民医院南院,排了明早第一台手术,切除胆囊。

其实本来是个小问题,结果拖成了这样。属实没想到。

这次病发的时候还在郑州参加HEN省文联代表大会,胆囊炎疼起来真要命,疼的站不住。

8点发作,8点半文联同事把我送去省人民医院做检查,老婆紧急从洛阳赶到郑州。

因为事发突然,安排在了肝胆外科的二十多人病房,加上病人家属,里面可能挤了有三四十号人,有人睡地上,有人半夜疼得哀嚎,浓烈的脚臭味感觉有真菌在空气中漂浮、流动。。

第二天清晨,乘坐高铁来了上海,志鸟村和小鱼夫妻二人在高铁站接了我,全程帮我办住院和检查,万分感谢。

感慨码字是个消耗生命的工种。

疫情时,我们当时四个作者住在一起码字,互相卷,你写5000字,我就写6000,你写8000,我就写10000。

住了半年,大家明明距离海边就5分钟路程,结果谁也没见过大海。

后果就是,四个人,如今一个癌症,一个胰腺炎,一个面瘫,一个胆囊炎摘胆……太悲剧了。

几个好友里,老鹰最卷,结果现在老鹰眼睛也出了问题。

老婆一直劝我退休,劝我不要再写了,我们物质欲望不高,心甘情愿的蜗居在小城市里,所以不用那么拼命。我说我想再写最后一本长篇,还有个故事没写完,得写完了才行。

但这应该是我最后一部长篇了吧,确实没有卷王的身体天赋。

一直希望自己码字可以有松弛感,不要把自己绷的那么紧,但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有点难。

就说这么多吧。希望明天手术顺利。其实就是个很小很小的手术,很安全,切除胆囊早就不是啥大事了,我只希望不要有后遗症,不要影响这本书。

出院了

手术比较顺利,虽然还有低烧,但医生说状态不错,所以今天办理了出院。

之前我看评论还有人说就开三个小口子,一点也不疼,三天就没事了。。

麻药劲儿一过就疼的要命啊。

感谢斯斯和园长的探望。斯斯杀到楼下才问我住哪个病房,吓我一跳。

另外,志鸟村上次甲状腺癌症手术禁食期,我从洛阳来上海,当着他面点了很多外卖做了一次吃播。

这次他报复回来了,昨天下午我还在禁食期,他坐我病床边,磕了一包瓜子、吃了一袋锅巴、喝了三个椰子,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零食。

在他试图点一个红烧肘子外卖当我面吃的时候,我严厉的制止了他的不正义行为。

并为自己上一次的行为做出诚恳忏悔。

目前医生说伤口大概要7天,我现在状态是坐不久也站不直,所以,大约一周后回归,趁这个时间捋捋之后的剧情。

谢谢大家关心,我们七天后再见。

193、故事开始的地方

嘉宁三十一年冬,傍晚。

晚霞漫天,犹如红色的海浪正在缓缓退潮。

洛城里已经看不到来来往往的甲士了,老百姓们试探着从家中走出来,有小贩挑着扁担沿街叫卖。

小贩一开始只敢压低了声音,后来声音也渐渐放开:“豆腐!刚刚卤好的豆腐!”

市井如野草,能从砖石、崖缝里野蛮生长而出。

一切都会回归如常,时间似乎只在少数人身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伤疤,又缓缓愈合。

太平医馆的学徒寝房里,满屋子酒气。

陈迹睡相难看的斜躺在通铺上呼呼大睡,他一次次踢开被子,乌云便一次次叼着被子为他重新盖好,而后揣着手,默默趴在他身旁。

不知过去多久,陈迹缓缓睁开眼睛,干涩问道:“……我怎么回来的,怎么一点印象都没了?”

乌云嘀咕道:“你早上突然发疯,拎着酒坛子去鼓楼看日出,说什么刻舟求剑。后来你醉得说胡话,一会儿拉着鼓楼下的士兵说‘二营长,你他娘的意大利炮呢’,一会儿又拉着脚行的车夫说‘臣妾要告发熹贵妃私通,秽乱后宫’。”

陈迹惊坐而起,瞠目结舌:“啊?”

乌云犹豫片刻:“陈迹,你以前在四十九重天给人当妃子吗?”

陈迹赶忙解释道:“那是戏里的台词。”

乌云松了口气:“那就好。”

陈迹惊疑不定:“我还说什么了?”

乌云回忆了一下:“都是些乱七八糟的,记不清了。”

陈迹也松了口气,懒散的躺了回去,静静的看着屋顶。

他有些哭笑不得,若不是这些酒后的胡言乱语,他几乎快忘了,他其实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乌云,时间过得真快啊。”

转眼间,他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两个多月了,刚来时还是秋天,如今已经下起了大雪。

屋内安静下来,陈迹仰躺在通铺上,乌云也仰躺着靠在他胳膊上,一人一猫望着结了蛛网的房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仿佛一场大醉之后,昨夜发生的那么多事情都只是一场梦,与今日无关了。

陈迹小声嘀咕道:“难怪那么多人喜欢喝酒,也难怪师父会说,年纪大了以后,酒喝起来会有点苦……也不知道师父跑去哪了,医馆都不要了。”

乌云回答道:“师父说过,他要去很远的地方,不会再回来了。”

陈迹有些唏嘘:“都走了啊,师父还说什么没有?”

乌云回忆了片刻,学着姚老头的语气说道:“让那小子不用惦记我老人家,我老人家没他在身边,开心得很。”

陈迹瞪大眼睛:“师父是这么说的吗?”

乌云疑惑:“不像吗?你要觉得不像,我再给你编一句。”

陈迹无力道:“……倒也不必。”

乌云用圆溜溜的眼珠好奇打量陈迹:“陈迹,师父说你来自四十九重天,四十九重天是什么样的,有没有神仙在天上飞?”

陈迹笑着回答:“其他的四十九重天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但在我们那,普通人也可以在天上飞来飞去。”

乌云震惊:“你飞过吗?”

陈迹乐呵呵道:“飞过好几次呢。”

乌云肃然起敬:“猛猛的!”

陈迹摸了摸它的脑袋:“一点也不猛,有钱就行。以后说不定有机会带你去看看我生活的地方,到时候也带你飞几次。”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陈迹忽然说道:“但在那之前,咱们得换一种活法了。”

乌云答应道:“行。”

陈迹好奇:“你不问问是什么活法?”

乌云随口喵了一声:“不用,咱家大事你说了算。”

陈迹乐了:“乌云,你真好。”

“可不,”乌云问道:“今天回陈家吗?”

陈迹揉了揉太阳穴:“先不回,等会儿应该还有客人要来。”

乌云疑惑:“客人?”

“嗯,来杀我的人。”

……

……

厨房灶台前,陈迹坐在小板凳上看着柴火燃烧,一时间走了神。火光映衬在他脸上,火焰在眼睛里闪烁。

灶台里的热浪,让他面颊有些发胀。

乌云提醒道:“陈迹,锅热了。”

陈迹噢了一声,起身挖了一块纯白色的猪油扔进锅中,炒了一碟子锅塌豆腐,一碟子醋溜白菜一碟子酸豆角肉末,一碟子笋干炒腊肉,简简单单。

天色已晚,他将菜端进院子里,又摆了三副碗筷,这才坐在八仙桌前说道:“两位,等了这么久,下来一起吃饭吧。”

正堂屋顶传来皎兔的笑声:“海东青陈大人上次请我们吃饭,差点害得我们葬身火器之中。这次又请我们吃饭,不知道是不是给我们摆的鸿门宴呀。”

陈迹抬头,皎兔立于左侧屋檐之上、弦月之下,云羊蹲在右侧,杀机腾腾。

他有些恍惚,自己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便看见这两位要杀自己。

兜兜转转两个月过去了,还是这两位要杀自己。

陈迹坐在桌旁慢条斯理的分筷子:“两位多虑了,这可不是什么鸿门宴。白龙大人安排两位今后在我手下做事,咱们自当同心协力才对。我是真心实意请两位下属吃饭的,千万不要多想。”

云羊冷笑:“小子想做我们的上司?我怕你没这个命!”

“哦?”陈迹故作疑惑:“两位想杀我?我如今可是白龙大人的人,两位不怕他怪罪下来?”

皎兔一双眼睛秋波流转:“我们一早就把你出卖靖王的事情捅了出去。”

说着,从她腰间拔下两柄峨眉刺抛给云羊:“等白龙大人问起,我们就说是这峨眉刺的主人杀了你。靖王可是他的大恩人呢,他为靖王报仇,合情合理。”

陈迹笑道:“两位是没把白龙大人当人看呐,这种事怎么可能骗得过他……不过,我们之间,本不必打打杀杀。”

皎兔歪着脑袋,有些疑惑:“怎么说?”

陈迹抬头看向皎兔:“你们两位用了多久才熬成生肖?”

皎兔感慨道:“好多年呢。好不容易熬成生肖,这才风光了半年就被打回原形,好惨哦。”

陈迹又问道:“两位如今是鸽级密谍,又要花多久才能重新熬成生肖?”

皎兔低头掰着指头算了算:“为内相杀十个人,才能回到海东青的位置上,再杀二十个,才能混成海东青里的甲字科,再杀五十个……可这些年内相要杀的人,该杀的都杀了呀,想回到生肖位置上,还真有点麻烦。”

陈迹笑着说道:“如今羊、兔之位悬置,谁又能保证这两个位置一定会留给你们,想必无念山里出来的其他人,都在觊觎这两个位置吧。”

他继续说道:“两位在先天境界停滞多年,距离寻道境也只差一步之遥。若不能在三十六岁前拿功劳换到下一层修行门径,怕是要和寻常人一样经历生老病死了。”

皎兔笑了笑,没有说话。

陈迹抬头看向她,掷地有声:“你们为我做事,一年内,我帮你们重回生肖之位,如何?”

月光下,屋檐上,空气凝固。

皎兔葱白的手指把玩着自己的发丝,眼中闪过思索。

陈迹问道:“两位从雀级密谍到海东青用了多久?”

皎兔算了算时间:“六年。”

陈迹又问:“我用了多久?”

皎兔在耳边绕着发丝的手指停顿了一息,眼睛亮了起来:“……两个月。云羊,他帮我们重回生肖之位,好像是个不错的提议诶。我就说嘛,大家不要打打杀杀的,开开心心合作多好。”

云羊面色一沉:“这小子鬼主意多得很,留着他夜长梦多。”

云羊双手持峨眉刺,从右侧纵身一跃,如飞鸿般轻飘飘朝着陈迹扑去。

陈迹不慌不忙,面不改色的双手轻轻一推,将八仙桌推出两尺。

疏忽间,却见他骤然起身,脚尖一勾便将藏在桌下的鲸刀挑入手中。

一刀向右上撩,刀刃如锋利的下弦月,转瞬来到云羊面前。峨眉刺不过一尺二寸长,鲸刀却有五尺五寸。

云羊仓促之间收回两柄峨眉刺格挡在身前,叮得一声,双手震得发麻。

“先天!”云羊惊呼一声,身子向后翻腾出去,接连向学徒寝房退去。

却见他手中峨眉刺如暗器般脱手而出,试图将陈迹逼退,可峨眉刺呼啸而去却刺了个空,钉在厨房墙上嗡嗡作响。

再等云羊寻找陈迹身影时,陈迹已将刀锋架在他脖颈上。

云羊感受着脖颈上冰冷的刀锋动弹不得,陈迹拉着他,面对着皎兔缓缓向后退去,一边退一边说道:“云羊大人,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下次可不要这么大意了。”

小小的院子里,杀机四伏。黑色的猫低伏在屋檐上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皎兔,厮杀一触即发。

云羊被陈迹挟持着,冷笑道:“小子藏的真深啊,竟然是先天境界。”

皎兔坐在屋脊上鼓起掌来:“你不是刚刚才被内相大人赐了修行门径吗,怎的这么快便先天境界了?”

陈迹平静道:“天赋异禀。皎兔大人,现在云羊大人在我手里,是不是可以聊聊了?”

皎兔莞尔一笑,她将发丝挽在耳后说道:“他在你手里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们无念山出来的人可不讲什么旧情呢。你把他杀了吧,杀完,咱们两个一边喝酒一边聊。你要是能帮我重回生肖之位,我得好好报答你呢。”

陈迹也笑了笑:“行,既然皎兔大人这么说,那我就先将他杀了。”

说罢,他手中刀锋一转,切入云羊脖颈皮肤之中,渗出血来。

“慢着!”皎兔突然以拇指指甲割破眉心,闭上双眼。

一团黑色云雾从她眉心中钻出,顷刻间化成皎兔的模样落在房顶。

只见她身披黑色铠甲,头顶盔甲一支黑色翎羽随风飘摇,手中倒提着一柄偃月刀。

陈迹心神一凛,他猜得没错,皎兔一直都是这两人当中更危险的那一个。内相将云羊安排在皎兔身边,实则是为了让云羊为皎兔护法。

云羊抬头看着屋顶,神色一怔:“皎兔你……”

陈迹将刀架在云羊脖颈,退入正屋屋檐下的阴影里:“皎兔大人,你不是不念旧情吗,怎么连自己的修行门径都愿意暴露了。”

皎兔漫不经心道:“我只是见你刀术极好,想与你切磋切磋罢了。”

陈迹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我再说一次我们之间其实不必打打杀杀。跟我做事保你们一年之内重新成为生肖,否则今日拼个你死我活。”

说罢,他竟慢慢放下刀刃,将云羊推出几步,自己则大摇大摆坐在八仙桌旁,旁若无人的拿起筷子:“我的诚意已经给了,下来吃饭吧。”

(本章完)

194、送行

小院,杀手,黑猫,少年,古怪却又意外和谐。

皎兔立于屋檐之上,看着八仙桌旁旁若无人的陈迹,突然感慨:“时间过得真快,两个月前云羊说你可能会凌驾于我二人之上,我还不信呢,这转眼间,你还真成我们上司了。”

陈迹诚恳道:“此事也是凑巧了,一方面是我升得快,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两位降得快……但凡我慢一点,或者两位慢一点,都不会发生这种事。”

皎兔翻了个白眼:“膈应谁呢?怎么说话跟姚太医一个劲。”

云羊面色微寒,他双手怀抱,冷冷的看着陈迹:“你想当我二人的上司,还不够格。”

陈迹笑了笑,言语上退了一步:“我并不是要当两位的上司,而是这司礼监内危机四伏,想与两位联手而已。你们需要重回生肖之位,需要修行资源,需要修行门径,而我需要帮手,就这么简单。”

陈迹继续说道:“往后我们私下里不用职务相称,我不是你们的上司,你们也不是我的下属,如何?”

云羊面色和缓了些。

皎兔忽然说道:“可我们该如何相信你?你连靖王、郡主、世子都能出卖,若是以后上位了,一样可以出卖我们。啧,可怜的郡主哟,我昨天见她时,眼睛里的光都没有了。”

陈迹动筷子的手一顿,而后展颜笑道:“两位若是奚落我便可以消气,那真是再好不过。不如你们多说几句,说完咱们再谈正事。”

皎兔哎呀一声,捂嘴笑道:“没有奚落你的意思,只是我们看了靖王府的前车之鉴,也会有些担忧嘛。”

陈迹正色道:“我帮两位,自然是有我的诉求。先前与两位合作,一次赚两位五十两银子,不如我们换个新的合作吧,我帮两位重回生肖之位,两位一人支付我五千两银子。”

皎兔瞪大了眼睛,双手叉腰,俯下身子看向陈迹:“五千两,你怎么不去抢?主刑司的林朝青天天盯着我们,我们上哪弄这么多银子去?”

陈迹摇摇头:“这便不是我要考虑的事情了。两位可莫要再骗我说没钱了,主刑司再厉害也有疏漏的时候。另外,五千两银子和生肖之位相比,孰轻孰重两位心里有数。”

云羊摸了摸脖子,凝声问道:“万一你上位之后,报复我和皎兔怎么办?”

陈迹乐了:“云羊大人,这世上哪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名利二字罢了。”

皎兔试探:“真的?”

陈迹夹起一片锅塌豆腐吃下,面色如常的说道:“我连靖王、郡主、世子都能出卖,为了名利二字,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皎兔鼓掌赞叹:“我就说我们合得来嘛!”

云羊皱眉:“皎兔,这小子心机深沉,莫要上了他的当。”

皎兔满不在乎:“别叽叽歪歪的,你若是不愿意和陈迹合作,那我就单独与他合作,你不想重回生肖,我想。”

云羊面色一滞,转头看向陈迹:“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陈迹想了想:“我需要两位做的事情,可就多了。”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只信封丢给云羊:“第一件事,便是将这封信送去陈府。”

云羊接过信封,疑惑道:“现在?”

“当然不是现在,而是明天,”陈迹指着桌子上的饭菜:“既然要合作了,下来一起吃顿饭吧?”

皎兔对陈迹眨了眨眼:“有酒吗?”

云羊瞥了一眼桌上的饭菜:“看着就难吃,不吃,走了。”

话音落,他跃上房顶,拉着皎兔的衣袖便要离开。

皎兔没走,她回头看向陈迹:“明天白龙会亲自押送郡主前往京城,如果你想再见她一面,我可以告诉你押送路线。”

说着,她观察起陈迹的表情。

可陈迹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一边低头吃饭,一边漫不经心回答道:“见她做什么,皎兔大人还是别把押送路线告诉我了。”

皎兔赞叹道:“好无情哦,陈迹,你一定会青云直上的。”

云羊催促道:“走了!”

“哦!”

待到两人消失不见,陈迹轻轻松了口气,他放下筷子,坐在清冷的小院子里发起呆来。

与云羊、皎兔这两个蛇蝎之人合作,如在钢丝行走、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乌云沿着屋顶走来,轻盈的跳到桌子上:“不打了?我还没用过梁家刀法呢。”

陈迹夹了一口腊肉:“不打了,以名利二字为刀,足矣。”

……

……

清晨,鸡鸣破晓。

陈迹起身来到院中,脱光了衣服,用冰冷的水洗去一身酒气、灰尘。像是要将过去的自己洗掉,重新换上一身面具。

直到洗得浑身通红,才回到学徒寝房里。

他站在衣柜前犹豫半晌,最终取出李记定制的衣裳换上。黑色的立领大襟,针脚细密紧实,精致。

陈迹拎起衣摆,摩挲着衣摆。里面藏着的是他应急时可以用的金瓜子,是不曾明说的少女心思。

他来到院中,就着水缸里的水面,看着水中的自己,瘦削,干练,坚定。

陈迹头也不转的问乌云:“乌云,我现在像不像一个大人物了?”

乌云瞅他一眼:“不像。”

陈迹笑道:“不像就不像吧。”

他收拾好一个布包袱,斜背在肩上。

陈迹来到门口,又回头深深望了一眼医馆,直到看够了,这才将大门落了锁,走进清晨赶集的人流。

他低声问道:“他们要从哪里走?”

乌云从他怀里钻出来:“从清平街柳府出发,由望春门街转去红豆巷,最后从北门出城。时间不多了,他们辰时就要走。”

陈迹步履加快,直到渐渐跑起来。

他穿过人流与车马的缝隙,向清平街跑去。

到得清平街时,陈迹赫然看见柳府门前一架马车缓缓驶动,白龙与数十名身披蓑衣的解烦卫护送左右。

白龙没有食言,陈迹为对方效命,对方便不会为难郡主。本该用囚笼押送的行程,换成了舒服的马车。

可陈迹不敢靠近,他只能在相邻的街道平行。

一排排屋宇挡住视线,只有当彼此同时经过某条小巷时,他的目光才能再次穿过狭窄的青石板小巷,看见那架马车。

就这么走一程,目送一程,一直从望春门街走到了红豆巷。陈迹在街上一边避让着行人与牛车,一边一次次透过小巷看向马车。

直到有人从马车内掀开车帘,悄悄朝外望来。陈迹忽然下意识停住脚步,避开了对方的视线。马车继续前行,而另一个人永远停在了过去。

陈迹返身离开,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马车向北,陈迹向南,彼此相隔着白墙、楼宇、灰瓦,仿佛隔着山峦。

乌云仰头看着陈迹的下颌:“不去送她了吗?”

陈迹平静道:“不送了,我们还有我们的事情要做,迟早还会再见。”

……

……

翠云巷。

陈迹站在陈府门前,两尊石狮子蹲在左右,嘴中衔着石球。

他看着紧闭的大门,最终深吸一口气,拾起朱漆大门上的兽首衔环叩了下去,咚咚咚。

吱呀一声,门开了。

(本章完)

195、陈府

陈府沉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一条缝隙。

有小厮从门缝里看出来,见是陈迹,立马又将大门合上。

陈迹没有催促,只静静地在门前等待。

他听见小厮在门后喊道:“管家,管家!三公子回来了,怎么办?”

门内响起脚步声,管家皱眉:“跟你们说了多少次,陈府里只有两位公子,哪来的三公子。”

片刻后,朱漆大门重新打开一人宽的缝隙。管家站在门缝里,上上下下打量着陈迹。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陈迹肩上的蓝色包袱:“你……你怎么回来了?”

陈迹心平气和的问道:“靖王府没了,太平医馆也没了,只能回来。”

管家眼珠子转了转,两撇八字胡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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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四千里路,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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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总结

咳咳,老规矩,每卷之后总结,并请假一天。

首先,写青山的时候,最让自己欣慰的一点是,我今天审视每一卷的收尾,都比过去每一本书更好,这也是这本书努力的方向。

例如离开洛城的时候,基本做到了每个人都有很完整也很精彩的交代,不管是大角色还是小角色,不管是师父姚奇门、世子朱云溪,还是师兄佘登科、刘曲星;还有胡钧羡、胡三爷、掌柜。

不像过去那么仓促。

我把每一卷都当做一个走钢丝的过程,最后三步永远是最难走好的,这时候精气神和耐力都到了极限,最精彩的表演也已经结束,所以总想着尽快把最后三步走完,这样就可以松口气了。

事实证明,这样想的时候,最后三步往往走不好。

以前就没有走好。

在青山开书的时候,我给自己定的最大目标,就是学会如何有耐心的收尾。不止是整本书的故事结局,还有每一卷的收尾。

若放在以往,我肯定会把进宫的过程全部略掉,还会把刘曲星、佘登科放任自流,从此遗忘。

但这次不会了,当我慢下来,我会发现更多要诠释的细节,我更沉浸在这个故事里,认真的审视每一个角色,他们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回响。

真是令自己欣慰的进步啊……

其次,在写第一序列的时候,最大的遗憾之一,是没写好178壁垒。虽然在178壁垒用了很多的笔墨,但更多的还是任小粟的个人秀。

那时候的我没有什么写作经验(当然现在也还是个菜鸟),那时候我没有去想过178壁垒那群人的坚持到底是什么,矛盾是什么,遗憾又是什么。

他们像是我作品里稍显空洞的标签人物,让我觉得有点对不起他们。

这一次,虽然用了更少的笔墨,但我认为我真的和固原边军站在一起,感受到他们的悲欢与遗憾了。

真是可喜可贺。

再次,这一次尝试的写法,再次让自己在技巧上做加法,在表达上做减法,学着做留白,更书友们更多的想象空间。虽然让自己有些不适应,但我慢慢的更喜欢现在的写法。

过去我会把想说的全都说出来,比如直白的告诉大家,生活在激情之后一定会回归琐碎的平淡,边镇的功臣回到权力核心时可能什么也不是,没人在意你的功劳,你的那些辉煌比不过他们手中的权力。

回归到真实生活里,现在如果评选“武林天下第一”,可能得先看看你有没有正高职称、副高职称,是不是硕士学历,你是哪个民主派别,你爹是谁。

没人在意你的武力是不是最厉害,这才是中式恐怖版江湖。

这次,我认认真真的写了一下进城时的队伍排序,用这种小事隐晦的表达一下,不再长篇大论的去旁白了。

不管大家看完什么感觉,但我觉得这种写法脱离了空洞的叙述,让我自己更舒服。

比如我以前可能会把京城‘外城’‘内城’的区别放在明面上,告诉大家内城只有官贵和特权阶级居住,只有少数内城户籍的百姓,把这种阶级区分用叙述的方式告诉大家,但这次我耐下心写了外城百姓的粗布衣裳和激昂,对边镇军功的崇拜与向往,又写了内城官贵小姐的罗纱衫袄,和关注光鲜亮丽的外在与家世、官职。

有书友朋友能看出对比,有的书友无所谓,但这都没关系,都不影响阅读。与我自己而言,我觉得自己是有了小小进步的。

然后也克制自己去写一些为了燃而燃的剧情,和中二的语言,让它更朴实一些。也减少了为爽而爽的剧情,让它更合逻辑。

青山的写法相对以往要更克制,当然也还有许多做的不好的地方,继续努力吧。

再次,我也看到有书友评论说,这本书是为了影视。

这个评论大家也不用争吵。写青山,确实用了影视的写法。在写青山之前我看到一位大前辈的采访,他说他在写作后生涯中期的时候已经成了编剧,于是在写很多剧情的时候,已经完全在用现场调度的思维去写,反而让剧情更精确,用人物的视角看世界,而不是用作者自己的语言进行平面的介绍。

所以我这次写青山的时候,会让自己先完全想象出人物所在的场景与细节,尽可能的让故事拥有一些电影级的画面设计感,这是一个比较耗费心力的事,设计画面这种事,真的做起来确实很难……我还在慢慢摸索……

但我说它不全是为了影视,是因为我觉得这本身是一种接近“故事”本质的写法。有书友诟病“写个网文还整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大家的批评我虚心接受,但我写青山的初衷,其实就是为了写人物和故事的跌宕起伏,有快乐有遗憾,有坚定有背叛,有相聚有分离。

我觉得如果只是一路向上的爽和争霸也没问题,爽就完事了,这种我也喜欢看,过去看的也基本都是这一类,看完很开心很快乐,写夜的命名术的时候,基调也是这样。

只是青山这本书的初衷不太一样,本身就是想爱恨离别的曲折故事,想写一个与“侠”有关的东西。内相说,以名利为刀,可斩天下九分侠气,这本书整体的故事,也是想写写斩不去的最后一分。

青山想写的很多,所以它会比过去的故事都长,因为对它的要求更高,所以也只能慢慢写(当然也会尽量快一些)。所以眼下的剧情,不管是结拜还是重逢,对我来说其实才刚刚开始,它们是故事的起点,不是终点。

我也不想剧透,故事还是一点一点看更精彩。

在这个我自诩真实的故事里,其实爱恨情仇和每个人都没那么简单,我为他们每个人写了小传,有前尘有未来,有理想有缺点。

真期待把它们赶紧写出来,又担心把它们写歪、写潦草。

感谢每一位能坚持到现在的书友,感谢你们的包容,也接纳你们的批评。再次为自己的更新向大家诚恳道歉,过去我会幼稚的想着,只要我不求月票就不欠谁的,但慢慢的也发现自己错了,只要故事开始,肩上就有责任。

再次说声抱歉,我其实也在努力更新多一点(虽然,嗯,大家可能感受不到……)。

最后,就自己的身体状况来看,青山大概率是最后一部超长篇了,所以还是希望自己走得稳一点,少一些遗憾。虽然我的能力有限,但尽量做到力所能及的最好吧。

再次感谢每一位追到现在的书友,谢谢你们,明天见。

298、景阳宫

陈迹站在东一长街,左手是钟粹宫,右手是景阳宫,一街之隔,如隔天堑。

他转头静静看着,红墙,灰瓦,衬得少女颈间肤白如雪。

蓝色的道袍穿在对方身上,素净的像一只天鹅,又纤瘦得像一只风筝。

陈迹看着那道身影,本想轻声唤一下对方,却又生怕自己一出声,将对方惊走了。

他仿佛回到了那间小小的太平医馆,少女第一次从院墙后探出脑袋,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医馆院中,随时准备逃跑。

就在此时,有人在钟粹宫里喊了一声:“陈迹?”

陈迹心中一惊,他看见景阳宫里的少女手中一顿,如石塑般停在原地。

对方听见了。

陈迹低头审视自己的穿着,赶忙抚平身上的褶皱。他脑中快速飞转,想着自己该用什么表情,又怎么在解烦卫环伺的东六宫里无声表达想说的话。

手语?对方看不懂。

摩斯密码?更不行。

可许久之后,少女并未回头。

她只是提着扫帚往景阳宫里走去,消失在深宫之中,像是有一扇无形的门,从她消失的地方关上。

陈迹怔然,抚着衣服褶皱的双手垂落两侧。

是了,两人上一次相见还是洛城內狱。

那一日白龙在內狱里对所有人说,靖王写血书召千岁军劫狱,幸好陈迹将血书上交,这才没使千岁军酿成大错,白鲤在铁栏中哭得梨花带雨。

再之后,陈迹劫狱、奔走,可那时的白鲤已被带走,全都不知道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像是上辈子的事。

他很想解释,自己没有出卖靖王,没有出卖任何人,可他此时没法解释。

李玄从钟粹宫里出来,顺着陈迹的目光往景阳宫里看去,可景阳宫门前除了两名值守的解烦卫,哪还有其他人。

他好奇问道:“怎么站在这里不走了?”

陈迹摇摇头:“没事。”

李玄低声道:“走吧,进钟粹宫稍歇。”

陈迹嗯了一声之后,若无其事问道:“李大人进过景阳宫吗?”

李玄随口回答道:“没进过,羽林军毕竟还是完身,只能值守午门外、承天门内,午门内统统由解烦卫值守,以免传出淫乱宫闱的丑事……陛下与内相也更信任解烦卫。”

他继续叮嘱道:“我们往后应该也会常来钟粹宫,你且记住,除非陛下有旨,不然我等入夜前必须离开。否则,轻则廷杖一百,重则午门斩首。还有那景阳宫里都是宫中女眷,你万万不可与之沾上关系,便是有人与你说话,你也要躲着。”

陈迹漫不经心问道:“里面不是修道的地方吗,怎么成了宫中女眷?”

“此等宫禁秘事,我说与你听,你莫要往外讲,”李玄回头看他一眼:“若有离经叛道的公主、郡主毁了天家声誉,天家便会对外说其潜心修道,而后将其软禁此处;还有些世家出身的妃嫔,不好直接直接杖毙,也会关在此处。她们被软禁在景阳宫里修道,每日诵经不止,时间久了便有人疯疯癫癫的。那些被圈禁其中的妃嫔也都不是省油的灯,还会相互戕害,也只有太后会偶尔来此掷杯茭请神明指路,旁人是不会进去的。”

陈迹听闻此言,骤然攥紧了拳头。

……

……

白鲤提着扫帚回到景阳殿中。

景阳宫是个二进的院子,主殿里供奉着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香案上供奉着清水、香花、长烛。

后殿则为道姑们寝殿所在,十余人住着一间通铺。

主殿内,三清前,一少女跪在地上,一边拿抹布擦着青石地板,一边默默垂泪。

白鲤在她身旁跪下,从对方手里接过抹布,轻声道:“灵韵你歇会儿,我来吧。”

那地上跪着的少女,赫然是本该随着刘家亲族远走海外的朱灵韵,静妃之女。

白鲤拿着抹布仔仔细细擦拭着青砖,直到这打磨过的青砖光可鉴人。

朱灵韵用袖子抹了抹眼泪,哀戚道:“姐,我想回家。”

白鲤一怔而后低声道:“灵韵啊,咱们哪还有家?”

此时,一位胖胖的道姑从后殿转出来,她见白鲤擦拭地板,朱灵韵在一旁哭,当即轻蔑道:“你们倒是姐妹情深,可我交代的是朱灵韵擦地,你去扫地,交代了什么事就做什么事,轮不到你们擅自做主。”

白鲤擦着地一言不发。

胖道姑见她这副执拗的样子,怒从心起。当即取来一柄戒尺,狠狠抽打在白鲤背上。

光滑包浆的竹戒尺打在背上时,发出沉闷声响。

白鲤起初皱眉,疼得嘴唇颤抖,而后又咬着牙继续擦起地板。

胖道姑冷笑一声:“装什么硬骨头?收收你的傲气,这景阳宫里,谁以往不是养尊处优、身份贵重,你骨头再硬,景阳宫也能给你磨得灰都不剩!”

白鲤依旧沉默不语。

胖道姑见状,转身去抽朱灵韵:“你忍得住,你妹妹可忍不住。”

两戒尺抽在朱灵韵胳膊上,朱灵韵嚎啕大哭起来:“我错了,别打了。”

胖道姑冷笑:“说了多少次,要称呼道号!”

朱灵韵赶忙道:“玄素道长,别打了,我错了我错了……”

玄素道姑又一戒尺抽下:“背太上感应篇!”

朱灵韵颤抖道:“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所犯轻重,以夺人算……”

她背到此处停下,努力回忆后面的内容。

玄素道姑怒道:“后面是什么,继续背!”

朱灵韵又哭了起来:“我想不起来了,别打我……”

话未说完,白鲤已扑在她身上,将她牢牢护在身下,任凭戒尺抽打在自己身上。

朱灵韵泣不成声:“姐……”

白鲤将她覆在身下,平静道:“别求饶。”

戒尺一下下打在背上,直到有血将背上的道袍浸湿,景阳宫外突然传来太监传旨,声音宏亮:“陛下口谕,传太子朱淳文、羽林军指挥使李玄、副指挥使齐斟酌等人,觐见!”

声音从宫外传来,却听景阳宫后殿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披头散发的疯婆子光着脚跑出来:“羽林军……羽林军……卓元哥哥!一定是卓元哥哥来救我了!”

在她身后,有人厉声呵斥道:“拉住她,莫叫她去外面发疯!”

疯婆子从白鲤和朱灵韵身旁跑过,玄素道姑伸手去拉她,却拉了个空。紧接着,十余名道姑奔走出来,追着那疯婆子往景阳宫门跑去。

景阳殿安静下来,朱灵韵哭着问道:“姐你疼不疼?”

白鲤嗯了一声:“疼。”

朱灵韵心疼道:“你怎么不哭,那些恶女人就是想看咱们哭,看咱们求饶。只要咱们求饶服软,她们就不会往死里打咱们。”

白鲤为朱灵韵擦去脸颊上的泪水,轻声道:“眼泪流干了,就哭不出来了。”

……

……

陈迹随着太子出了钟粹宫,正看见一群身披蓝袍的道姑扯着一个疯婆子,将其生生拖回景阳宫去。

疯婆子还在嘶嚎着:“卓元哥哥救我!”

有道姑捂住她的嘴,这才没了声音。

待众道姑消失在景阳宫里,一位身穿青色罗袍、头戴金莲冠的中年道姑在景阳门前站定。只见她腰缠玄色丝带、打如意节,掐了个玉皇印隔街对太子行礼:“此人邪煞侵体冲撞了殿下,还望殿下见谅。”

太子拱手回礼:“玄真道长多礼了,不必如此。”

玄真不再多言,转身回了景阳宫。

李玄转头看向陈迹:“看见了吗?那地方邪性。”

陈迹面色凝重:“方才那疯了的女人是谁?”

李玄低声道:“她是先帝胞妹,永淳公主。先帝曾为她定下婚事,招‘泰和’十一年新科状元庄闲为驸马,结果婚事刚定下不久,阉党密谍司便发现她私通羽林军副指挥使周卓元,怀了对方的骨肉。两人意欲一起逃往南方,刚上船就被漕帮送了回来,周卓元流放岭南,永淳公主进景阳宫修道。”

陈迹又问:“那玄真道长是什么人?”

李玄解释道:“玄真道长是先帝的妃嫔,先帝驾崩后,其余妃嫔都陪葬了,唯有她被太后保下来,留在景阳宫中侍奉三清……别问了,这与你我无甚干系,也不能有干系。”

陈迹嗯了一声,跟在太子身后穿过漫长的灰瓦红墙。此时日色开始西垂,高高的宫墙像是一座山,将阳光挡在宫外。

他们穿过东一长街经过奉先殿,进入仁寿宫。

领路的太监内侍领着他们站在仁寿宫外,小声交代道:“各位在宫外稍候,内臣前去禀报……阁老与部堂们正在仁寿宫里与陛下商议要事,各位切勿东张西望,小心御前失仪。”

说罢,他迈着小碎步进了仁寿宫。

鸿胪寺的官员在一旁提醒道:“待会儿陛下可能不会见你们所有人,最多召殿下和两位指挥使进去,但你们出去了可别乱说,不管跟谁都必须说见过陛下了,陛下勉励了你们。还有,大家把队伍列好,不要乱糟糟的,成何体统!”

陈迹重新站在队伍末尾等待,这一等便是一个时辰。众人甚至听到阁老与部堂们在仁寿宫中高声争论、斥骂,仿佛快要扭打起来。

也不知在争论着什么,只听到偶尔有“边军”、“景朝”等字眼飘摇出来。

原来这世界真的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陈迹稍稍抬头打量过去,却见仁寿宫中有纱幔从拱顶垂下,一人盘坐在纱幔后,身形缥缈。

鸿胪寺官员见他抬头,低喝警醒道:“大胆,低头!”

陈迹复又低下头去。

直到宫中太监与女使提着灯笼来回穿梭,将烛火、灯盏全部点燃,却听仁寿宫里传来一阵铜铃声。

阁老与部堂的争论声瞬间平息。

那铜铃声清脆悦耳仿佛有着某种法力。

下一刻,一位身穿青色蟒袍的白净中年人走出仁寿宫,声音沉稳道:“宣,陈家庶子陈迹,觐见。”

299、小旗官

陈迹从队伍末尾走出,越过羽林军、陈礼钦、李玄、太子,目不斜视。众人目光伴随着他,慢慢走向灯火辉煌的仁寿宫。

鸿胪寺官员看着还在宫外候旨的太子、少詹士、羽林军指挥使,再看向陈迹的背影,目光中有疑惑,却只能无声的按捺下来。

仁寿宫前立着一块“孝悌碑”,碑文第一句: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陈迹目光从碑文上扫过,没心情再往下看去。

踏进宫门前。

门前身披蟒袍的中年人慢条斯理道:“陛下问什么你便答什么,莫要自作主张,不可欺君罔上。”

这位蟒袍太监气势轩昂,不像一位内臣,反倒像一位王爷。

内廷衙门只有两个人可以穿蟒袍,一位是掌印太监徐文和,人称内相,也称毒相;一位是秉笔太监吴秀,刚刚从内相手中分走了解烦卫的权,在陛下身边听差。

面前这位,应是吴秀了。

陈迹拱手道:“明白。”

他提起衣摆跨过高高门槛,只见殿中垂下的纱幔后,一人盘坐如龙。梁枋悬老君山道庭开过光的“五雷符”木牌,头顶藻井绘二十八星宿。脚下铺着苏州府御窑供来的青金砖,砖上雕刻北斗七星。

就在陈迹踏进仁寿宫的刹那间,他感受到一股宛如实质的帝王气运扑面压来,竟将他体内的五百五十盏炉火压制,犹如风中残烛。

不止炉火,连身体都变得沉重。

陈迹疑惑,二品大员可以免疫术法,而人间帝王则身上王朝气运更加浓郁,便是靠近二十步之内都会被压制一身修为?

下一刻,他丹田内为数不多的冰流疯狂席卷,觊觎着纱幔背后的人间帝王。这种感觉在他见到靖王时也曾有过,那是几乎按捺不住的本能渴望。

不止宁帝,还有这仁寿宫里的所有人。

左侧绣墩上坐着两位老人,第一位头戴金箔冠,徐阁老。

另一位手中捧着一支血犀笏,齐阁老。

右侧绣墩上也坐着两位老人,第一位腰束羊脂白玉革带,胡阁老。

另一位头发全白,腰束阳绿翡翠革带,陈阁老。

皆披红袍。

这座仁寿宫里几乎聚集着宁朝最有权势的人物,冰流仿佛在他体内声嘶力竭的呐喊,全杀了!

全杀了!

此时,徐阁老背后站着的张拙对陈迹眨了眨眼,陈迹回过神来,心绪也渐渐平静。

他一拜倒底:“草民陈迹,恭请圣躬万安。”

仁寿宫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目光交汇在陈迹背脊上,似乎要将他看穿。

不知过了多久,纱幔后面的宁帝缓缓道:“起来说话吧。”

陈迹直起身子,低头回道:“谢陛下。”

宁帝隔着纱幔不再开口,阁老们身后的各位部堂们屏气凝息。

最终,徐阁老慢悠悠问道:“陈迹,明明你也是护驾功臣,杀天策军逾百,胡钧羡却在奏折里对你只字不提,你二人可有私仇?”

陈迹不懂政治,并不知这问题背后藏着善意还是杀机。他原以为自己只是来走个过程,却没想到被单独召来“审问”。

此时,张拙见他不答,凝声道:“陈迹,阁老问话据实回答!”

陈迹心中稍定,回答道:“回阁老,回张大人,我与胡总兵并无私仇。”

张拙追问:“那他为何报功时偏偏漏了你?”

陈迹思索两息:“恩师王道圣曾写书信给胡总兵,将草民举荐给固原边军。胡总兵召草民上固原城楼表示招揽之意,但草民拒绝了。”

徐阁老缓缓问道:“为何拒绝?”

陈迹拱手道:“回阁老,离家太远。”

徐阁老又问道:“你是否知晓,胡钧羡与司礼监联手,以太子为诱饵,伏杀天策军?”

陈迹心中一动,方才仁寿宫内,恐怕争执的便是胡钧羡及固原边军的功过是非。

该如何答?自己最该按张拙的暗示“据实回答”。

在场所有人都有各自的立场,唯有张拙真心帮他。

张拙暗示他的,应该便是宁帝想要的。

一旁陈阁老也出言道:“陛下面前莫要遮遮掩掩。”

可陈迹想到固原那座风沙弥漫的城池,垂眸轻声道:“草民不知。”

张拙低喝道:“你亲历固原一战,又守在殿下身旁,怎会不知?从实招来!”

然而就在此时,纱幔后响起清脆的铜铃声,铃声盖过了所有声响。

所有人转头望去,纱幔后的帝王摇着一只道家三山铃,饶有深意道:“张拙莫再暗示他了。”

张拙赶忙跪伏在地:“臣只是怕他耽误陛下时间,伏乞圣裁。”

宁帝平静道:“陈家小子凡事思虑再三才开口,生怕说错话、做错事、担错责,倒是有几分当阁老的做派,想来有内阁首辅之资。”

此话一出,绣墩上的四位阁老连忙伏地:“望陛下恕罪,微臣绝无推诿扯皮之意。”

宁帝在纱幔后笑了笑:“各位阁老起来吧地上凉……宣李玄、齐斟酌。”

待二人进了仁寿宫,徐阁老问道:“你们二人是否知晓胡钧羡与司礼监联手,以太子为诱饵,伏杀天策军?”

李玄与齐斟酌相视一眼,齐阁老缓声:“如实道来。”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齐斟酌刚要开口,李玄抢先抱拳道:“回阁老,微臣不知。”

齐阁老皱起眉头:“齐斟酌,你来说。”

齐斟酌迟疑片刻:“微臣是真不知道。只听天策军大统领元臻当众说,是龙门客栈掌柜出卖了太子行踪,而这掌柜曾是固原边军参军……但也辞任十余年了。”

胡阁老终于开口,目光如炬,声音沙哑:“他人呢?”

“死了。”

胡阁老点点头:“无从查证之事。”

齐斟酌又道:“元臻是当着许多人面……”

未等他说完,胡阁老不慌不忙道:“敌军一面之词。”

齐斟酌语塞。

陈阁老颤颤巍巍起身拱手:“陛下,传人证吧。”

宁帝在纱幔后摇了摇三山铃。

下一刻,两名解烦卫押着一位披头散发的青衫书生进来,陈迹看清来人时,怔在原地。

冯先生?

等等,冯先生被收押那方才戴着面具的白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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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内战

清晨,鸡鸣声起。

小满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抱着小黑猫出了门。

她看见陈迹正坐在银杏树下的石凳上,默默的看着外城舆图。

小满好奇问道:“公子,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陈迹抬头道:“不急,和记与福瑞祥几百号人连生意都不做了守在八大胡同,看看谁先熬不住吧。先前已经打得上百号把棍在家养伤,再来几次夜袭,打得他们聚集不了那么多人手,便可以拿走八大胡同的生意了。”

小满心里一惊:“公子是要拿走八大胡同所有生意?那些生意背后可都是有大人物的。”

陈迹笑了笑:“我们背后也有大人物啊。”

小满疑惑:“谁?”

陈迹指了指天:“未来的内阁首辅,张拙张大人。”

“哦……”小满眼珠子转了转:“张铮昨夜邀请你们去百顺胡同喝酒啦?您可别被那里的女子勾了魂。”

陈迹放下舆图,笑着说道:“我没有喊女子作陪,只是自己人行酒令。”

小满好奇道:“张铮呢?”

陈迹瞥她一眼:“张铮也没有。”

小满长长的哦了一声:“公子,我听府里其他丫鬟说,梁氏这几日每天都会约些官贵夫人一起去缘觉寺烧香拜佛,实则是在为你寻觅合适的亲事。公子,我知道这事不该我掺和,但我觉得,与其随便寻个女子成亲,您还不如和二……”

陈迹放下舆图打断道:“小满,我早晚是要走的。到时候,不管和谁定亲,都会伤及对方名声,这对定亲之人已是极大不公。所以我只能自私点,希望定亲的人是一个人嫌鬼厌之人,这样我也不必太愧疚。”

小满低声道:“原来如此。”

陈迹起身往外走去:“我去衙门应卯了。”

出了门,李玄与齐斟酌早已等在门外。

齐斟酌脸上是遮掩不住的亢奋,叽叽喳喳说着:“师父,我昨夜走的是胭脂胡同,那边人要比李纱帽胡同少些,咱们什么时候再去干他们一票?”

陈迹平静道:“还没到时候。”

“啊?”齐斟酌怔住:“何时才行?”

陈迹想了想:“等他们熬不住的时候,反正我们在八大胡同没有产业,想什么时候去都可以。”

“哦……”

三人沿着西长安大街拐进羽林军都督府,进门时便看见,陈问仁等人不再操训仪仗,反而换了长矛操训排兵布阵,杀气腾腾。

三人进来时,陈问仁斜睨他们一眼,漫不经心道:“三位最近可曾听说外城出了大事?”

齐斟酌揣着明白装糊涂:“大事?什么大事?”

陈问仁冷笑道:“据说有一伙军中精锐,蒙面去把外城的一些帮闲给打了,搅得外城不得安宁,也不嫌丢人。”

齐斟酌惊讶道:“陈大人怎么会听说此事,不会是你们陈家二房还与那些帮闲有什么银钱上的往来吧?万万不可啊,这要被御史知道了,定要弹劾你陈家的!”

陈问仁神情一滞,隔了片刻讥笑道:“有些人胆子不大,不敢杀景朝贼子,只敢拿些市井帮闲下手,我都替他害臊。真觉得自己有本事,就与我羽林军练一练。”

齐斟酌面色一黑,他才刚在八大胡同找到自信,如今却又被人旧事重提。

彼此都猜到了一些事,但谁也不愿戳破,都不愿丢那个人。

李玄拉着齐斟酌的胳膊往衙门里走去:“莫与他说那么多,好好操训阵法,自有扬眉吐气的一天。”

齐斟酌深深吸了口气:“姐夫不用担心,我懂!”

陈迹让羽林军蛰伏等待时机,这一等,便是五天时间。

直到第五天傍晚,陈问仁等人早早归家去了,陈迹依旧带着羽林军在都督府内操训鸳鸯阵。

“陈迹!”张铮在都督府罩楼的窗户下喊道。

陈迹推开窗户,低头看见张铮左手向后划拉三下。

他对张铮点点头,重新合上窗户。

一炷香后,陈迹领着齐斟酌等人上了辕门外的马车。

羽林军都督府对面的胡同里,一人暗中盯着马车往正阳门驶去,当即从胡同里牵出一匹马来,朝陈家疾驰而去。

……

……

李纱帽胡同,春风院。

青年依靠在窗边打着哈欠,他就这么从酉时等到亥时,无聊至极。

青年叹息道:“你就不该将这春风院的女子都撵出去,让她们留下来唱唱小曲也是好的。”

周旷坐在一旁,亦是双眼无神:“爷,留她们在此,万一看破你身份出去胡乱言语,我是不是还要灭口?这都第五天了,礼部吴大人的约您没去,吏部张大人的约您也没去,就为看这一出戏耽误多少事情?他们今天要是还没来,咱就别再来了吧。”

青年笑了笑:“你这傻子不懂,我见那么多部堂做什么,平白惹人猜忌。放心,那伙人一定会来的。”

周旷抬头:“啥时候来?”

青年透过窗缝望向楼下胡同:“和记与福瑞祥数百号人连生意都不做了守在这里,又能守几天呢?崇南坊、正西坊、琉璃厂的生意还要不要了?潘家园的鬼市还开不开了?就看谁先熬不住了。”

此时,楼下传来争吵声。

却见朱贯站在李纱帽胡同里,与钱平高声争执:“你莫要拦着我,这已是第五天,你和记不做生意,我福瑞祥还要做生意呢。”

钱平站在红灯楼下平静说道:“朱大当家,你与我和记龙头已在祁公面前歃血为盟,如今是要背信弃义?”

朱贯冷笑一声:“我可不是背信弃义,实在是生意耽误不起,若因为这点屁事坏了潘家园的生意,东家怪罪下来我也担当不起。若那伙人再来,尔等速速遣人来唤我即可,我福瑞祥绝不会隔岸观火。”

楼上的青年笑道:“周旷你看,有人熬不住了。”

周旷皱眉:“爷,要不要换了这朱贯?”

青年乐了:“换他做什么?”

周旷思忖道:“此人善妒,这十来年打压福瑞祥中佼佼者不知凡几,也算是损害了您的利益啊。”

青年胳膊搁在窗台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百无聊赖的望着朱贯领福瑞祥的人马匆匆离去。

他忽然感慨道:“幼时徐太傅教我读史说恶人皆有恶报。后来我随徐监正修佛,他也说因果轮回,一定要积德行善。后来我见了朱贯,便故意不动他,想看看这恶人几时遭报应。可周旷你看,太傅和徐监正教得都不对,这世道啊,人越恶,活得越好。”

周旷低声道:“但恶人大多惨死。”

青年哈哈大笑:“开心快活几十年,惨死不过顷刻间,用一刻的难受换几十年逍遥,到底是赔还是赚?要我说,这是大赚特赚!周旷,文远书局之所以不要我的话本,可不是因为我写得不够好,而是我写得太真,没有他们想要的英雄。”

正当此时,李纱帽胡同外忽然传来喊杀声,青年眼睛一亮:“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果然福瑞祥一走,他们就来了!这才对嘛,若他们只会莽撞行事,我反倒不乐意看,如今他们耐得下性子说明所图甚大,这才有意思啊……可他们该怎么应付打行的坐堂行官呢?”

“周旷,快给我烧壶茶,再来碟瓜子!”

……

……

李纱帽胡同外,陈迹等人蒙面掩杀进来。

陈迹在队伍末尾叮嘱道:“务必将他们打得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这样才能把他们越打越少。”

把棍们从胡同另一头杀来,双方刚一接触,一张六尺长的铁狼筅便逼得把棍们又退了回去。

有把棍试图捉住铁狼筅的末端与羽林军角力,将铁狼筅夺下,可那铁狼筅的末端全是细刺,稍一碰触,手上便被扎出好几个窟窿,鲜血直流。

有把棍怒冲青楼内吼道:“还等什么?”

和记的把棍故技重施,从一间间青楼里冲出来,想要将鸳鸯阵从中截断。

可他们刚刚出来,多豹骤然怒吼:“变阵!”

鸳鸯阵立马收缩阵型像一只炸毛的刺猬,长矛林立。有把棍举着桌子当盾牌冲上前来,一名羽林军用三叉戟顶着桌子使其近不得身,李岑当机立断,矮身用长矛尾扫向桌子下面的把棍双腿。

手持铁狼筅、三叉戟、藤盾的挡拆手将阵型防得滴水不漏,长矛手则伺机进攻。

楼上的青年透过窗缝看去,嘴里喃喃道:“好阵法啊,简直是为巷战而生的。周旷,若是你五军营遇到这阵法该怎么解?”

周旷想了想:“用炮铳轰。”

青年没好气道:“这么复杂狭窄的巷道,等你炮铳拖过来,人早躲起来了。”

周旷又想了想:“确实。”

青年摸了摸下巴:“这伙人也奇怪,一群军中精锐拿市井里的把棍当景朝精锐打,太不讲道义了。周旷,你能看出来他们是哪的人吗,神机营?五军营?万岁军?”

周旷仔细观察片刻:“都不像。万岁军打法霸道,神机营不喜贴身肉搏,五军营配合精巧,眼下这伙人不够霸道,配合也远称不上精巧……但肯定见过血了。”

青年疑惑:“这伙人到底从哪冒出来的啊,难不成是羽林军?”

“您说那群纨绔?不可能。”

青年看着胡同里的厮杀:“不过,这阵法厉害归厉害,却没甚看头。想要打破它无非是拿人命去堆,这种打法丑死了。你去,让福瑞祥的坐堂行官出手吧,让场面好看些。”

周旷低声道:“爷,左家兄弟二人的行官门径还有同修藏匿着,若是就这么暴露了,恐怕会惹来争端……而且这会儿是和记在挨打,咱福瑞祥不必掺和的。”

青年漫不经心道:“你说得有道理可戏台上的武生若是没有对手,戏就不够好看了。和记的坐堂行官胆子太小,还是得福瑞祥来给他们打个样,去吧,让左家兄弟出手。”

周旷转身出了门,于春风院二楼凭栏处挥动一面黑色的令旗。

……

……

狭窄的胡同里,红灯笼之下,羽林军正从把棍们身上碾过。

正当他们转去韩家潭胡同时,陈迹忽然说道:“小心,有行官。”

众人抬头看去,却见夜色里,两人踩着一根根用以悬挂红灯笼的绳索而来,一前一后将鸳鸯阵夹在当中。

陈迹抬头打量过去,却见两人身穿黑色戏袍,背后插着四面靠旗,脸上画着白面细目的脸谱。

两人立于挂着红灯笼的绳索上轻微摇晃,轻若无物。

下一刻,前边那行官在脸上一抹,白面细目骤然变成黑脸虬须,朝胡同里的羽林军扑来。却见他双手擒住两支扫来的铁狼筅,双手仿佛铁打的一般与铁刺发出金铁交鸣声。

后边那行官也朝脸上一抹,白面细目骤然变成赤面虬须,朝鸳鸯阵末尾的羽林军扑来。羽林军刺出三叉戟,却被他捉在手中奋力一拔,硬生生抽走。

李岑低喝一声:“小心,这厮力气极大,是先天行官!”

这两名行官一前一后夹击着鸳鸯阵,迫使羽林军不断收缩阵型。

“让开!”

李玄与陈迹同时穿过羽林军分开的道路,一人朝前一人朝后,一人持剑一人持矛,剑光与枪花在前端与末尾同时迸发,逼得那两名行官纷纷撒手后撤。

两人同时一抹脸颊变回白面细目,轻飘飘的飞回红灯笼之上单脚而立。

其中一人低头打量身体,却见他胸腹处被李玄劈出一条血痕来,若不是退得快,只怕刚刚就要命丧当场。

另一人也心有余悸,他原本要硬接陈迹枪花,可手刚与枪花接触便被震得发麻,现在还止不住的颤抖。

两人相视一眼,当即选择避开阵头与阵尾,踩着绳索向阵中落去。

两人在空中同时从脸上一抹,换了赤面长须。

齐斟酌看破两人心思,怒道:“拿我们当软柿子?回去!”

他手中九十斤重的铁狼筅呼啸而去,宛如一把芭蕉扇似的朝一人扇去,逼得对方抹回白面细目,重新跃回绳索上。

另一人还未落下,却见一名羽林军长枪怒扫而过,当当正正朝其脸上拍去。

此人赶忙在脸上一抹变为黑面虬须,噹的一声,硬生生被这一矛拍向远处。还未落地,他右手在脸上一抹变为白色,左手一撑地,犹如羽毛似的飞上灯笼。

左家兄弟二人迟疑,一时间不知该从何处寻这阵法的破绽。

楼上的青年轻咦一声,他下意识与周旷对视一眼:“全是行官?”

周旷犹疑:“也不会全是行官吧。”

此时,陈迹转头看了那两个变脸的行官,对方一时间拿鸳鸯阵没办法,羽林军却也拿对方没办法,只能僵持着。

他低喝一声:“福瑞祥恐怕快赶来了,今日到此为止,撤!”

话音落,羽林军整齐划一调转阵型,朝胡同外杀去。左家两兄弟正要阻拦,却听李纱帽胡同外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又一伙蒙面人手持长矛拦住羽林军去路,足有八十人之多。

多豹惊愕:“什么人?”

队伍中的李玄微微眯起眼来:“是羽林军军械库里的矛,陈问仁以为他摘了矛上白缨我就不认得了?看来陈家二房才是和记背后的东家,是了,王家最喜欢做这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齐斟酌下意识握紧铁狼筅,他看了看头顶的行官,又看了看胡同口的蒙面羽林军,紧张道:“姐夫,怎么办?他们也全是行官。”

李玄看向陈迹。

陈迹平静道:“杀出去。”

请假一天

这几天一直忙搬家的事,状态有点不对,今天算是尘埃落定了,容我调整一天……

327、门径相争,有死无生

胡同里。

蒙着面的陈问仁倒提长矛,一步步往胡同里走来,三十余步的距离,一点点缩短。他背后的蒙面羽林军整整齐齐,宛如一面黑墙压迫过来。

市井的把棍与御前的仪仗,气势截然不同。

陈问仁遥遥笑道:“诸位搞了几根破毛竹,又弄了几支这蹩脚的铁器,不会真以为自己能搞出什么名堂来吧?跑到这外城搅风搅雨,也不嫌丢人?”

李玄沉声道:“你专门为我们来的吧,盯了好几天,想借机寻仇?”

陈问仁脚步一顿,他见自己身份被揭穿,索性也不再伪装,嘴里调侃道:“有些人,明明是上门女婿,儿子女儿都随了妻家的姓,结果一天天还拿自己当个人物。还有些人,明明喜欢躲在别人背后,结果还喜欢充什么好汉。还有人明明是个庶子,心里不向着自家,反倒胳膊肘往外拐。”

齐斟酌忍不住反唇相讥:“你呢,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陈问仁冷笑着提枪继续前行:“今日就教你明白,往后该怎么与我说话。”

李玄砍了羽林军副指挥使赵卓凡,双方已是大仇。在羽林军都督府时大家无法械斗,只能隐忍不发。

如今挑了这么一个战场,新仇旧怨一并了结。

此时,狭窄李纱帽胡同里挤满了人。

西边是和记的把棍东边是陈问仁与羽林军,头顶是福瑞祥的两位坐堂行官,满目都是敌人。

李玄等人背靠着背渐渐收拢阵型,陈迹目光扫过陈问仁等人:“他们当中可有寻道境?”

李玄平静道:“陈问仁身旁的王放,可能已经踏进寻道境。”

“王放?”

齐斟酌解释道:“就是你刚来都督府当教头,陈问仁唆使其与你切磋的那个。他一直说自己半只脚踩在寻道境门槛上,今日敢来找我姐夫麻烦,想必是已经踏过去了。”

陈迹低声问道:“陈问仁不是寻道境?陈家没有用银钱给他堆上去吗?”

李玄平静道:“寻道境这门槛儿,也不是谁想堆就能堆上去的,跨不过那个坎儿,用银子堆也没用。”

说罢,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两个身披戏袍的行官:“头顶那两个耍变脸的应该是先天行官,境界不高。只是他们行官门径有点诡异,白脸时飘忽不定,红脸时力大无穷,黑脸时刀枪不入,难以处理。”

陈迹长长出了口气:“我来处理。”

就在此时,多豹忽然转身,将手里长矛递给齐斟酌。

齐斟酌一怔:“你做什么?”

多豹沉声道:“你不是一直想扬眉吐气吗,今日你来做阵眼,打翻这陈问仁。老子虽然也看他不顺眼很久了,但今日这机会让给你。”

齐斟酌看着递到眼前的长矛:“我……我在固原时,一个景朝贼子都没杀过,你信我?”

多豹乐了:“等会儿要发现你不中用,再换过来不就得了?但以后你可休想兄弟们再喊你一声大人,往后在衙门里老老实实伏低做小,给大家端茶倒水。”

齐斟酌从多豹手中夺过长矛,将手里的铁狼筅递给对方:“赌得真他娘的大……杀!”

三个鸳鸯阵骤然动了,一支鸳鸯阵由齐斟酌领着做排头,两支鸳鸯阵殿后。三十八名羽林军竖起枪林向外冲去。

陈问仁冷笑一声,对身旁蒙着面的羽林军说道:“今日便叫他们知道,从固原回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少他娘的拿鼻孔看人,不要怕出事,给我打!”

双方接战。

陈问仁这边有人当先刺出一矛,长矛在刺出时呼啸嗡鸣,动作干脆利落、赏心悦目。

然而这一矛还未到齐斟酌面前,却被多豹手中的铁狼筅高高架起,逼得他中门大开,将胸腹暴露在所有人目光之中。

多豹高举着铁狼筅怒吼一声:“花里胡哨的,给我干他!”

齐斟酌双手握紧了矛杆犹豫不决,李岑一脚踹他屁股上,逼得他往前踉跄一步。齐斟酌咬咬牙一狠心,矮身箭步上前,一矛尾捅在对面腹部。

对面的羽林军疼得松开长矛,如同一只虾米似的蜷缩在地。

陈问仁见齐斟酌冲上来,举矛要刺,可他才刚抬手,多豹手里一丈六尺长的铁狼筅又掩护过来,逼得陈问仁仓促后退。

多豹高声道:“你丫行不行,不行换我?”

齐斟酌攥紧了长矛:“好像也没那么难,再来!”

鸳鸯阵复又故技重施,只是简简单单的铁狼筅挡拆、长矛突击这一招,便让对面的羽林军难以招架。

陈问仁这边,原本还整整齐齐的阵型,顿时乱了阵脚。

他低喝道:“张立、李斌,与我一起上前破阵!你们二人挡住那铁器,我来解决齐斟酌!”

话音落,三人并排上前,当两柄铁狼筅一左一右攻来时,陈问仁左右羽林军主动以长矛上挑,将铁狼筅高高架起。

长矛与铁狼筅之下,只余陈问仁、齐斟酌二人对垒,再无干扰。

陈问仁一眼认出齐斟酌来,当即冷笑:“胆小鬼,还不快滚!”

齐斟酌下意识向后缩去,多豹恨铁不成钢:“你他娘的捅他啊,怕他做什么?在固原时你就躲,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齐斟酌身后忽然传来陈迹的声音:“攻他左下路。”

他闻言精神一震,终于出矛刺向陈问仁左腿膝盖,陈问仁挥矛格挡时,却听陈迹又道:“收矛,点他右膝。”

齐斟酌收回矛尾,使陈问仁挥来的长矛扫了个空,用力将竭时,右膝传来剧痛,身子向一边歪去。

未等他反应过来,齐斟酌背后又传来声音:“扫他脑袋。”

陈问仁听着风声呼啸而来,好在他身后王放扯着领子将他拖回军阵之中,齐斟酌的长矛矛尾堪堪从他鼻尖扫过。

若不是王放,这一下怕是要将他砸晕过去。

对面的鸳鸯阵里响起齐斟酌亢奋的声音:“看到没,你们看到没,老子差点一棍子抡死那王八蛋!”

陈问仁一阵气结,刚要起身再战,王放低声道:“大人,您在后面压阵,我们来。”

陈问仁发狠道:“打赢他们,我去给你求一个副指挥使,补上赵卓凡的缺!”

王放抱拳:“遵命。”

说罢,他左右点了两人:“你们顶上。”

王放自己则在军阵之中,目光牢牢锁在李玄身上,李玄不动,他便不动。然而李玄的目光亦穿过人群,牢牢锁定着他。

厮杀汹涌的人群里,两名寻道境的行官伫立着,眼里已无旁人。

下一刻,李玄穿过人群往阵前走来,王放倒提长矛迎上,当两人同时到达阵前,所有人下意识收手,避开两人锋芒。

李玄与王放同时探出长矛,毫无花哨的直取对方胸腹。两支长矛矛尾擦肩而过,眼看着双方要两败俱伤时,王放骤然怒吼,身后亮起白色的巨蟒法相,速度要比李玄还快上一分。

可李玄依旧不避,似是铁了心要两败俱伤。

就在双方即将接触的刹那间,王放瞳孔收缩,猛然收回长矛向后退去,彼此谁也没伤到谁,可他的气势却弱了三分。

二楼春风院里,青年笑着鼓起掌来:“上没上过战场,一目了然!我大概猜到这些人从哪冒出来的了,前阵子刚刚有一支羽林军从固原回来对不对?去时五百人,回来时只余三十七,堪称惨烈。”

周旷笑了笑:“战场上哪有那么多的花架子,敢死的人才能活。爷您说得不错,这三十多人是上过战场的,而且手上有不少人命,我原以为他们要折在这胡同里,但眼下……那八十名纨绔军只怕拦不住他们。”

青年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奏折里倒是还有一个凶人,杀了上百号天策军,不知道是哪一个?”

胡同里,王放与李玄又来往十余回合,明明王放身手要比李玄快上一线,明明李玄手里是矛而不是他最擅长的剑,王放却处处被李玄压制着,连身后的法相也渐渐暗淡。

胡同两旁的青砖墙塌了一片,被两人生生打出一片开阔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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