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寻【网剧】》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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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绝不放过
夜色静谧,天色如墨。
一匹高头大马径直闯入永照王宫大殿的宫门。
马背上驮着一个浑身是伤的士兵,他已然生死不明的伏在马背之上,大量的鲜血从指尖滑落到地上。
昔日宏伟的永照王宫如今已是一番破败之象,点点火光照亮了夜色,一阵浓浓的烟雾席卷着整个大殿广场,而王宫大殿的广场之内,则更是一片凄惨的景象。
广场上七横八竖的皆是重伤的士兵,血流成河。
可与他们截然不同的是,身形高大的赫连曦拖着一把带血的长剑,正在大殿广场缓步巡视,剑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利器声,男人的脚步穿过遍地的尸身,每一步皆散发着杀戮的气息。
风骤起,浓雾渐散。
赫连曦的脚步逐渐逼近永照王宫的正殿。
在通往大殿的台阶前,几十个健硕的精兵暗卫持盾列阵,毫不惧怯,势要以命阻挡男人。
他站定,看着眼前的架势并不畏惧,在静谧的夜色里发出悠扬不屑的冷硬之声:“我的目标不是你们,滚开。”
暗卫统领狠戾道:“绝不能让他踏入殿内半步!杀!!!”
精兵暗卫们一阵响亮整齐的得令声,齐齐改变队形,径直攻向赫连曦。
赫连曦此时挥剑起势,天空中瞬间一道闪电掠过,男子带血的脸庞瞬间倒映着一缕剑的寒光。
随即一道炸雷声击碎了天空,赫连曦抬眼,眼眉冷峻,目光如炬,口中发出比兵器更冷硬的声音:“找死。”
天空中雷电交加,赫连曦飞身跃起,与众暗卫贴身厮杀,他的身手远在众人之上,暗卫频频倒下,他虽占上风,但以一己之力抵抗众多敌人,腹背受敌,难免受伤。
又是一道雷电,随即大雨倾盆而下。
可却丝毫不能影响男子,赫连曦手起刀落,拼尽全力的挥砍,鲜血混着雨水从他的眉眼之中流下,眼神中是无尽的决绝。
此时,一暗卫欲从他身后偷袭,剑正朝着赫连曦的后背刺来时,男子快如幻影般的转身,暗卫还在莫名赫连曦的踪迹时,赫连曦已从他的后方出现,一道寒光掠过暗卫的咽喉处,利器与血肉的切割声清楚的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残余的暗卫迅速包围过来,赫连曦仍是轻蔑的眼观周遭。
他内力暗涌,蓄力……随后全力一击!
所有暗卫尽数倒下。
永照王宫的大殿前已是血海一片,大雨混着血水肆意流淌。
赫连曦用沾满鲜血的手撑着剑,站起身,眼神漠然地拖着剑继续往大殿里走去。
永照王宫大殿内,平日灯火通明的宫殿今日却是漆黑一片。
只有屋外偶尔划过的闪电,能够点亮一下殿内。
而在大殿之上,年轻的永照王凤垠此时身着一身华贵的王衣却在不安的踱步。
“云暮,你查清楚了吗,到底什么人敢夜闯王宫大殿?禁军拦不拦得住他?”凤垠急躁不安的问道身边的侍卫。
云暮并未有太多的表情,镇静的回道:“殿下安心,外面的暗卫都是一等一的高……”
可云暮话音还未落,“嘭”一声,门被重重破开,两扇精雕气派的木门被这手风震的猛然松动倒地,导致原本漆黑的大殿中被闪电刺进光亮。
凤垠被这动静吓得一个哆嗦,下意识地往云暮身后缩着。
赫连曦的发丝滴落着雨水,一张冷俊却英气十足的脸上是未被冲刷干的血迹,他一步步向前逼近,大殿的地面上随即留下沾着水的印记,他用力将手中的剑在地面上划过,发出尖利的声响。。
凤垠被他的气势吓得浑身发抖,又无处可逃,只得躲在云暮身后,慌张道:“云暮!你还愣什么……快……给我杀了他!!!”
云暮会意,抬手示意道:“上。”
忽然四个暗卫从大殿上空突然滑下,冲向赫连曦。
赫连曦冷哼一声,不出三两下便将暗卫解决。
云暮见状皱眉,他比想象中要更厉害,随即加入战斗,可不出两招便知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云暮刚想提醒永照王,可赫连曦已是一招绝杀,一剑挥下,云暮瞬间重伤倒地。
赫连曦凌厉抬眼看着殿上的凤垠,步履未有停歇。
眼见赫连曦越走越近,凤垠此刻才看清赫连曦的面容,更加胆怯,往大殿的王座上退去。
凤垠惊恐万分道:“是你……你……你不是死了吗……你到底是人是鬼……?”
赫连曦拖着剑向前,剑上的血随着赫连曦的步伐滴下。
“死?我岂能死在你们永照这帮杂碎手中。”
凤垠瑟瑟后退,放眼大殿内暗卫已尽数倒下,凤垠颤抖瞄向赫连曦的剑。
颤抖道:“赫连曦……是凤鸢杀的你……不是我……这事跟我没关系……你要索命,便去找凤鸢去索……不要找我……不要找我!!!”
赫连曦不屑的耻笑道:“凤鸢?你以为我会放过她?”
赫连曦一听到凤鸢的名字似乎怒意更浓了几分,愤愤的将手中的剑抬起要径直刺向凤垠,可就在剑即将落下之际,云暮忽然起身从身后举剑向赫连曦砍来,赫连曦微侧头,斜眼向后,伸出左手握住剑。
云暮见剑被紧握,使劲抽拉,剑在赫连曦手掌中带着血被抽出一些,赫连曦掌中的血一滴滴落下,面上却毫无疼痛之色。
凤垠眼看机会在前,慌慌张张的从袖口抽出匕首,哆哆嗦嗦的准备刺向赫连曦。
赫连曦却连头都没回,甩手间便将云暮震出,撞击在墙上。
但赫连曦未曾注意到,在片刻之间,他食指上的一枚银戒已从手上脱出,叮当间落在了殿中不起眼的角落。
凤垠见大势已去,手中匕首吓得掉落,慌不迭地后退着,跌坐在王座上。
口中仍是乞求道:“我即刻下命,霖川与永照国从此平起平坐,你不仅是霖川之主还是我永照亲王,从此以后你一人之下万人……”
凤垠话还没说完,赫连曦冷冷一笑向前迈步,逼近了凤垠,只见片刻间他单手提起剑,毫不犹豫的朝着凤垠的要害处刺了下去!
永照王凤垠一口血吐出,而后便再无声响。
赫连曦久久保持着握剑的姿势,决绝望着死去的凤垠。
往昔凌迟之耻,霖川灭族之恨,放心,我赫连曦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永照罪人!
大殿门外,雨哗啦啦下着,似在冲刷世间的一切悲愤。
赫连曦似宣泄完,终于拔出了剑,走下殿堂。
而身后的王座上是咽了气的凤垠,似是不死心般睁着眼睛。
殿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少年,正是永照少主凤庆。
凤庆跌跌撞撞的冲入殿内,叫喊道:“你究竟是何人!”
赫连曦不屑的瞄眼过去,光亮中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双手握着重重的剑对着走来的赫连曦。
赫连曦冷哼一声,懒得搭理,凤庆却费力举剑朝着赫连曦砍过去。
赫连曦只是挥手便是将凤庆手里的剑甩出,插入柱子上,凤庆脚下不稳,人也跌倒在地。
可十岁的少年却丝毫不惧,狠狠瞪向赫连曦道:“不管你是谁!你休想灭了我永照王族!”
赫连曦藐视凤庆。
“等你拔得出那把剑了再来找我报仇。”
说罢便径直离开大殿。
凤庆爬起身向殿上的王座跑去,眼中盈满了泪水,双手不断推着凤垠哀嚎道:“父亲……父亲……”
可大殿后似是有一个披着斗篷看不见面容的身影出现盯着离开的赫连曦,然而晃眼间身影却消失了。
大雨已停,殿门口倒着几个死去的暗卫,暗卫身上停着几只闻着血腥味而来的乌鸦。
赫连曦出殿门,经过时,乌鸦飞起,他的身影直接遁入在夜色里。
第2章 过去,真的重要吗
霖川夜色瘴气层层,黄沙遍地,似漫天迷雾,难辨周遭一切。
一片荒瘠大地中,赫连曦缓步走着,他的脚步再不似战斗时的那般冷厉决绝,而是每一步都似有千斤重。
他脸上的伤痕与血迹沾着凌乱的发丝,衣物也已是破败不堪,可比衣物更破败的是他此刻的眼神,似在望着前方望不到的一切。
赫连曦艰难拖动身体的双脚终于停下,膝盖似是再难承受身体之重般的跪下。
他流着泪,终于回到霖川的神树遗墟前,他疲惫的仰头望着眼前被瘴气包裹的两棵连理神树。
一夜的打斗几乎已经耗光了他的气力,赫连曦脱力的跪倒在神树遗墟之前道:“不肖子孙赫连曦……在此请罪……他朝必当寻回另一枝连理复苏神树……解封族人……”
说到这里他猛然抬头咬牙:“碧落黄泉,必将罪魁祸首凤鸢,挫骨扬灰!”
赫连曦握紧带血的拳头,眼神中近乎要喷出鲜血,全身的悲凉与周遭晦暗的环境融为一体。
一阵风起,赫连曦发丝随着风去的方向飘动缱绻,然而瘴气却依然包裹着两棵干枯的连理神树。
纹丝不动。
三年后,北陆朔云族。
一个面容姣好的少女此时却是一副病容,端坐在朔云世子府的庭院中,执笔作画,偶有咳嗽。
她的画笔正在一幅枝繁叶茂的连理树上着色。
与画作相映衬的则是朔云的天气,天空晴朗,万里无云。
侍女腰奴捧着喜服至女子身边道:“世子妃,今日世子又差人送了件新的喜服样式过来。”
那女子停下画笔,回头看了看喜服,眉目里虽是温婉之色,面上却没有多少喜悦。
“你送进屋里吧。”
“世子妃最喜欢哪几件,我都挑出来,晚些时候让您再试试?”
女子回道:“那些喜服,我穿哪一件都行。”
腰奴点头道:“那奴婢先送回屋里去。”
腰奴刚要离开,女子提起笔,想了想又叫住侍女:“腰奴,世子最喜欢哪一件喜服?”
腰奴停下。
看了看手中的托盘道:“奴婢猜是今日这一件,这件可是世子亲手选的绸缎、绣线。”
女子面带笑意的回道:“那其他的不用再试了,大婚当日我就穿这件吧。”
“好。”腰奴知趣退下。
女子重新将笔沾墨,正欲再下笔时,府院门推开,鲜衣怒马的朔云世子昔旧一身戎装,背着箭筒,腰间插着两把双刀,领着阿笙等一众云卫整齐划一的进入。
昔旧的手上还带着血迹,边走边利落拆卸着身上的装备,动作一气呵成交到阿笙手中。
阿笙接过道:“医官昨日刚说世子妃气血不足,世子您今日就给世子妃打了头鹿回来。”
昔旧沉思片刻道:“赶紧交代下去,趁着新鲜,鹿心挖出来给凉蟾炖汤,养气补血。”
画画的女子正是唤作凉蟾。
阿笙颔首道:“世子放心,早交代好了。”
昔旧一路进来院中,正碰上要回房的腰奴,腰奴见到昔旧赶忙恭敬行礼。
“问世子安。”
昔旧的眼睛里却只有腰奴手上的喜服。
“那些喜服里,凉蟾选了哪一件?”
腰奴恭敬道:“回世子,世子妃选了今日这一件。”
昔旧点点头,又探过头去瞄树下的凉蟾,偷看的片刻间眼里泛起笑意,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本世子也最喜欢这一件,我就知道她会与我眼光一样。”
昔旧眼带笑意刚要往凉蟾那边去,瞥眼手上的血,随即停下脚步。
“可不能吓着她了。”阿笙会意,立刻递了条湿帕子给世子擦净。
廊亭下,女子笔尖在画作上落下。
“凉蟾,你这树越画越栩栩如生了啊。”
女子一回头昔旧正俯身站在其身后,双眼含星地看着她,凉蟾放下笔起身行礼。
“世子。”
昔旧用干净的双手扶起她。
满心欢喜道:“你我还有两日便要成夫妻了,直呼我昔旧便是。”
说罢便在一旁坐下,再凑过去看凉蟾的画,看着看着不由得自己轻叹了口气。
昔旧歉疚道:“凉蟾,对不起,找了这么久,我还是没能帮你找到这树到底在哪儿,目前能确定咱们朔云族乃至整个北陆地界都没有。”
凉蟾脱口:“世……”而后又想起刚才的嘱咐,便改口道:“昔旧,那东陆你可有所了解?”
“东陆永照国历来繁荣,若有如此参天大树,早就传出来了。至于霖川......”昔旧蹙眉,似有难言。
凉蟾好奇望着昔旧。
“霖川怎么了?”
“东陆那些部族里,霖川那地方最是阴森神秘,听说三年前整个族群一夜之间消失,每个想踏进去一探究竟的外族人都是有去无回。”
凉蟾一边听着一边思索。
“三年前?你将我救回朔云也是三年前,我失去的是三年前的所有记忆,这三年来我又时常梦见这两棵树,这个地方会不会跟我的身份有关......”
昔旧抓起凉蟾的双手。
“你叫凉蟾,自小生长在朔云,你我指腹为婚,青梅竹马一同长大,三年前那一日你被野兽追赶才摔落河流中失了记忆,这就是你,这树或许存在,或许真就是一场梦。”
凉蟾看着昔旧的眼神,良久后无奈一笑。
“知道了,知道了。”
随后抽回手去卷画轴,一边卷着画一边咳嗽着。
昔旧心疼她的身体,口中念着:“你身体向来不好,往后别在院子里吹风了。”
“嗯,我把画拿给腰奴,还是让她帮我去市集卖了吧。”
昔旧知道拗不过她,无奈点头称好。
凉蟾起身离开,昔旧望着她的身影。
过去,真的很重要吗?
日落,腰奴服侍完凉蟾梳洗便将婚服在衣架上挂好。
她不禁反复的看了又看眼前这件华服,做工精良考究,世子定是花了极大的心思,满心羡慕道:“成婚大典那一日,全朔云的姑娘都会羡慕世子妃您的。”
凉蟾坐在妆台前慢慢梳着头发,瞥眼铜镜中的自己,只是问道:“腰奴,其实你也知道世子他是为了哄我开心才编了这么一个身份给我吧?”
腰奴原本喜笑颜开的面容一下子紧张收住。
“世子妃说什么呢......”
凉蟾起身到腰奴身边,轻声道:“腰奴你别紧张,其实我什么都知道。”
她伸手轻轻的触碰了一下腰奴的耳垂,又转头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道:“朔云族规,不可自伤体肤,朔云女子是没有耳洞的,可是,我有。”
凉蟾伸手略带哀伤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世子妃......”腰奴不知该说些什么。
凉蟾却看着腰奴笑了笑,道:“不说这个了。我那些画,近些日子可有消息?”
腰奴回道:“还没有,不过这几日有灯会,往来商旅较多,兴许就有哪位客人能认出您画中那树的来处呢。”
凉蟾一听便也来了兴致:“灯会?那我们也去看看吧。”
腰奴无奈摇头回道:“世子妃,按朔云婚俗,成婚前三日,女子外出,是为不祥。您有什么想买的,奴婢去替您买来?”
女子瞬间有些失落,只道:“没事,我知道了,你先去休息吧。”
腰奴行礼出了房。
女子无奈拿出另一幅画展开,画上依然是两棵连理树,她摸着画无奈地叹了口气。
屋外的月亮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爬上了树梢。
屋内,桌上是摊开的画,旁侧点着的香飘着幽幽的一丝烟气,女子趴在桌上睡着了……
第3章 难寻
阳光明媚,枝繁叶茂,一片葱郁的两棵连理神树,画面如梦似幻。
一阵风起,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如乐曲般。
女子站在树下,沉浸其中,笑望着树叶飘落,伸手想接住一片,但每一片都从手边滑过,她越努力越抓不住,不禁急了起来。
此时,一个空灵的女子的声音响起。
“姑娘琼枝挺秀,玉叶资神,莫急,属于你的那一片叶子终会落入你的掌中。”
女子惊讶回望四周,周遭却并无一人。
“你是谁?你在哪里?”
然再没了人回应,待她回头,一片绿叶飘来,直冲眼前。
凉蟾睁开眼,从梦中醒来,猛地坐正身子,回头望窗户上摇摆的叶子倒影,站起身去看挂着的婚服。
心中暗念:若是今夜还没有人认出那两棵树,自此以后,我便就是凉蟾。
她下定决心,立即出门。
灯火阑珊夜市,人声鼎沸之像,市集上各摊主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街市中心,几个工人正从地面以及街边二楼往上空搭着五六条红色的宽型绸缎,绸缎上空连接着一个篮子状的吊顶。
“都小心点,这可是世子大婚接彩礼要用的。”
城楼高处,赫连曦站在屋顶上,俯瞰市集中的灯火。
身边的侍卫琴桑虽是女儿身,却是英气的长相,持剑站在一旁,眺望市集。
琴桑开口道:“少主,此处就是朔云族了,那幅画便是从这市集上一个书画摊流出。”
赫连曦将手里的画轴展开,画卷里是凉蟾所画的连理树。
赫连曦捏紧了手中的画道:“我倒要看看何人画出了我霖川神树。”
市集中,蒙着面纱的凉蟾,一路小跑,火急火燎地赶来,直接向市集中一处卖书画的摊位去。
摊主正在叫卖道:“青山绿水、虫鱼鸟兽……”
女子缓了口气在书画摊前停下,发现了摊位上自己画的那幅画。
“老板,我是世子府的,今日可有人认出这幅画上的树?”
摊主看着画摇了摇头回道:“倒是有几人想买,我记着府中腰奴姑娘的话,每幅都会放上一个月再卖出的。”
女子瞬间失落,刚想走,又还不死心地倒回道:“您今夜何时收摊,到时候我再来问一次?”
正在高处的赫连曦眼神锁定着摊位前的女子,灯火阑珊中,虽只见女子戴着面纱的侧颜,赫连曦仍觉眼熟,蹙起了眉头。
琴桑在一旁道:“少主,要不要我去寻那个书画摊......”
琴桑话音未落,赫连曦已经从屋顶上消失。
女子还在书画摊前,书画摊位不远处,云暮戴着斗笠,目光正紧锁着眼前的女子。
云暮展开一小幅画像对比凤鸢与眼前女子的长相,画像对比后,即便此时的凉蟾戴着面纱却有相似的轮廓。
女子在摊上放下一粒银子。
“劳烦您今夜收摊晚一些,我晚些时候再来。”
随后失落的离开,云暮见状,示意身边的刀疤男跟上。
刀疤男悄然尾随,云暮拉下斗笠转身往另一方向去。
云暮和刀疤男前脚离开,琴桑行至,书画摊主依旧卖力吆喝。
“青山绿水,虫鱼鸟兽......”
琴桑快步上前,一眼发现了摊位上的画,赶忙拿起画轴,向摊主问道:“这连理树是何人所画?”
摊主一听,赶紧询问:“姑娘可是认得此树?”
另一旁的市集道路中,赫连曦隔着人群,步步走向夹在人群中向自己走来的女子,那女子在灯火阑珊里一时落寞抬头看灯,一时又叹气回眸望别处。
所有的表情都被收在赫连曦的眼底。
赫连曦心中拿捏不准。
女子似乎感觉到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一下子有些怵怵,停下回望人群中却又未发现异常,只能多加警惕了些。
压着斗笠的云暮去到离女子不远的方向,眼睛锁着女子,又从怀中拔出了一把匕首。
女子边走着再次回眸,眼神正要与赫连曦相接,两人仅隔两三米时,正巧走到方才工人们布置的吊篮下,一时间不知为何,空中如瀑布倾泻般落下各色小彩片。
“寻彩啦!!”
“快来寻彩啦!!!”
周遭的行人纷纷哗然,弯下腰去地上寻彩。
彩纸瀑布瞬间阻隔了赫连曦的视线。
但与蹲地寻彩的行人不同,女子抬头仰望漫天飘舞的彩片,不自觉的伸出手,彩片中一张写着“比翼高飞”的彩纸落入掌中。
云暮收起匕首,望着自己刚刚割断的麻绳,径直向着女子而去。
一张彩纸落在赫连曦脚下,赫连曦低头看去,彩纸上写着“连枝相依”,赫连曦不屑踩过,抬头向前,可刚才还在眼前的女子此刻已经消失。
彩片依旧飘洒飞舞中,赫连曦肃然眼观各路人群。
在世子府内的腰奴全然不知世子妃私自出门的情况,正从外兴奋往寝室去,口中还兴奋道:“终于有消息了......”
腰奴克制住喜悦,走到寝室门外敲门。
“世子妃,您睡了吗?书画摊那边刚有消息送来,有人认出了您画上的树。”
屋内没有回应。
腰奴再次敲门。
“世子妃?”
屋内依旧没有回应。
腰奴纠结了片刻,还是拉开门进入屋内。
“世子妃,您睡了吗?书画摊那边......”
腰奴来到床榻前,发现床榻上空无一人,再看屋内,也是空空如也。
而世子府的院中,昔旧正拿着一锦盒进来,锦盒内一支金簪。
“这根金厢倒垂莲簪,凉蟾一定喜欢。”
腰奴一见昔旧,赶忙慌急慌忙地跑上前去。
“世子,不好了,世子妃不见了,里里外外都没找见!”
“世子妃不见了?!”
昔旧立即反应过来,赶紧转身走出,一边走着一边吹响挂在脖子上的骨笛。
走出府门,只见门口已是两排精装云卫。
众人拱手行礼道:“世子!”
阿笙在一侧奉上两把短剑,昔旧将两把短剑插在腰间,眉头紧锁,对着众人道:“世子妃从不夜出,务必找到,安全送回。”
阿笙和云卫齐声回道:“是!”
远离市集的无人巷角中,地面一道影子逐步向前,刀疤男向女子步步逼近,云暮戴着斗笠靠在墙边。
女子虽是惊慌,却强装镇定望着二人,解开腰间的钱袋子递出。
颤抖道:“二位应当只是为了求财,这钱袋中算是酒钱,若是不够,我再回去取些......”
女子一面提防着二人,一面用余光巡视四周,伺机寻找可防身之物。
云暮把玩着一根草,冷漠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随后轻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刀疤男:“去,把她面纱揭了,若确认是公主,直接宰了。”
女子听到此话,心中更是害怕,身后已无路可退。
刀疤男歪头思考了几秒,回头问道:“若不是呢?”
云暮将手上的草屑弹出,语气轻佻:“那你随意。”
刀疤男淫邪一笑,很快便至女子身前,伸手便要去揭面纱。
她害怕地闭上眼侧头躲避,只感觉一只手的阴影向自己侵袭而来。
“昔旧!”此刻的她就是凉蟾,她多么希望世子此时能够出现在她面前。
然而,似是一阵强风吹来,女子面上的面纱轻轻拂动。
来者竟是赫连曦,他疾速挡到女子面前,强制拉开刀疤男伸出的手,一手扼住刀疤男的喉咙。
女子睁开眼向前方看去,身前挡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她的面纱,还轮不到你来揭。”赫连曦冷言道。
刀疤男的喉咙被赫连曦卡住,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提起,双脚离地,他拼命挣扎着想拉开赫连曦的手。
可赫连曦不由分说,一手掐断刀疤男的喉咙,刀疤男似断了气,赫连曦轻而易举将其扔撞到墙上,刀疤男摔落到云暮脚边。
一棵出墙的梨花树因墙体猛烈撞击,花瓣抖落,向巷道飘来。
墙角边的云暮见状,狐疑地打量了眼赫连曦,赶紧压低斗笠逃离。
赫连曦回头,女子终于看到了赫连曦的长相。
但此时更发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只能将手指抓在身后的墙面上。
赫连曦向她走去,身影犹如一个巨大的黑幕笼罩在凉蟾的身上,赫连曦俯视着她,毫不怜惜的盯着那双惊恐的双眼,继而伸手猝不及防间揭开了女子的面纱。
天空云朵飘散,月亮乍现。
凤鸢的面容在月光下一览无余地呈现在赫连曦面前。
“果然是你。”
女子噤若寒蝉般,余光瞄眼别处,语气颤抖道:“谢谢你……救了我……”
她说完便趁机想逃,但下一刻,赫连曦又似幻影般出现挡在面前。
“谢谢?”他冷笑道,转眼又厉色凝视问道:“说吧,连理枝在哪?”
凉蟾却一脸迷茫道:“什么连理枝?”
“我不想与你废话,交出来,你我今日便在这做个了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到底是谁?”
赫连曦一把拽起凉蟾的手腕。
“我是谁?你居然在问我是谁?”
此时二人身后传来昔旧怒气的声音。
“放开她!!!”
赫连曦回头,昔旧出现在巷道,一边走一边摸向身后双刀,腾空直冲赫连曦砍过来。
眼见双刀要砍下,赫连曦沉稳将手摸向心口,转手间右手掌心出现一个闪着光的球状物,再一甩手一把剑出现,横刀挡住昔旧的双刀。
女子看到赫连曦身后出现的昔旧,赶紧激动的大喊道:“昔旧!!!”
昔旧来不及回应,赫连曦与昔旧刀刃相抵。
赫连曦挑眉问道:“你是谁?”
昔旧不屑:“本世子都不认识,还敢动我的女人!”
说罢再次猛烈进攻,二人过招,尽管昔旧有一手强力双刀,攻势很猛,但赫连曦身法奇快,几个闪身变躲过了昔旧的招数。
“不自量力。”赫连曦撇下一句。
一旁的凉蟾眼见赫连曦的剑要刺向昔旧,惊慌冲上前,挡在昔旧面前。
“不要动他!”
赫连曦的剑在女子面前停住,看着她护着昔旧的模样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赫连曦一剑刺上女子的右肩,鲜血顿时涌出。
昔旧见状,心头一紧。
“凉蟾!!!”
第4章 好一个世子妃
赫连曦疑惑道:“凉蟾?”
昔旧转而怒视赫连曦,狠戾道:“我朔云世子妃你也敢动!”
赫连曦拔出剑,女子因剑的突然拔出,身子往后退倒,昔旧赶紧将中伤的凉蟾揽入怀中。
赫连曦却疑惑的看着眼前晕倒的凉蟾,问道:“你刚刚叫她什么?”
昔旧怒火中烧,回道:“她的名字……你也配问!?”
此时一众云卫举着一些火把持着剑封住巷道两侧,世子的心腹阿笙带头指挥。
“世子,您先带世子妃离开,这里交给我。”
昔旧再瞪赫连曦一眼,吩咐道:“我要活的!”
随后抱着凉蟾离开。
赫连曦看看周遭的火把,隐约有些不适感,再瞥眼欲上前的阿笙,不屑收起剑,要往巷外去。
阿笙厉喝道:“抓住他!”
然而众云卫刚要涌上,赫连曦便快速移动,如一道影掠过云卫身边,火把的焰火只晃动几下,而赫连曦已经消失。
阿笙看着周遭,左看右看,疑惑道:“人呢?”
赫连曦转眼的功夫便到了朔云的深山,他这几年一直久居于这朔云深山里的南枝院,远离人群,这里有溪潭,景色雅致,极为僻静,更是鲜少能人探到此处,于他人来说是荒僻之地,可于赫连曦来说,却是极佳的宝地。
赫连曦伫立于南枝院深潭一旁的石台之上,看着眼前深不见底深潭思索着……
凉蟾?世子妃?难道我真的认错人了?
而一旁的琴桑则拿着画轴匆匆过来。
“少主。”
赫连曦转身见桑着急的模样,问道:“寻到那幅画何人所作了?”
琴桑颔首回道:“说是朔云的世子妃……”
琴桑又有些疑惑的开口道:“可朔云世子妃怎会见过霖川神树?”
赫连曦蹙眉道:“果真是她画的。”
而此时在这世界的另一处。
摘了面具的云暮正在匆匆穿过一道一道的屏风,直到停留在一扇门前,随后跪地请罪道:“禀主上,属下无能,未来得及确认那女子是不是公主。”
门内却只有一个背影对着云暮。
“无需确认,但凡与她长得相像,你动手便是。”
云暮抬头望向背影,纠结后开口:“可那女子似乎是朔云未来的世子妃......”
门被猛地拉开,方才说话的男子转过身,脸上戴着面具……
但依稀能看出……这男子竟是三年前被赫连曦断命的凤垠!!
凤垠听后急躁的呵斥道:“她是朔云世子妃又如何!我当年就是着了她的道才落得如此下场,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你听明白了吗?”
云暮点头拱手回:“属下明白。”
而后思索片刻,小心翼翼的抬眼说道:“主上,还有一事,今夜我好像见到了那个人……”
戴着面具只露出眼睛的凤垠眼神微变。
凤垠开口重复了一遍。
“那个人?”
朔云世子府内,凉蟾面色苍白躺在床上,昔旧担忧坐在床边摸了摸她的额头。
而医官也在一旁为女子把脉。
腰奴将布巾在水中打湿,还不忘回头看看床上的世子妃。
“不是说世子妃昨夜的伤无大碍吗,为何昏迷了一夜还不醒!”昔旧着急的看着医官道。
医官起身恭敬行礼:“回世子,那一剑虽只是伤了皮肉,未及筋骨,可世子妃向来体虚,头部若是供血不足……”
“别废话,怎么治!”昔旧句句急切。
“回世子的话,可用丹参、红花熬药给世子妃服下。”
腰奴将湿布巾拿来要为凉蟾擦拭,昔旧直接一把接过。
“给我,我来。”
随后昔旧轻柔的用布巾为凉蟾擦着额头。
可此时,就在世子府庭院的角落,一阵微风拂过,纱帘缱绻。
待纱帘飘荡落下,赫连曦忽然出现在纱帘后,通过开着的窗户侧身窥探着屋中一众人忙着照顾凉蟾的情景。
赫连曦的眼神,忽然留意到屋中正挂着一幅展开的连理神树画卷。
面露嘲讽,口中不免说道:“真是好一个朔云世子妃......”
当年,便是这女子将他骗的极惨。
那一日,曾经他是那样不可一世的赫连曦,却有被双手双脚被捆绑架在那永照王宫的大殿内的一天。
他如一个被遗弃,被虐待的物件,全身衣物破损,满身遍布着一道道的划破的血痕。
他的血一滴,又一滴,滴落在地。
他艰难地抬起头,已经感受不到更多的疼痛了。
原来人对疼痛的体验,竟是有极致的……
他这样想着。
脸上的血混着被泼醒的水,头发丝黏在早已失去血色的脸上,血水从好不容易挣开的眼睛上流过,眼前的事物模糊,又清晰,再模糊……
直到看到她朝自己走过来的身影。
虽然模糊,但只看那身形便知道是她了。
“阿……阿鸳……”
人影越来越近,赫连曦终于看清了凤鸢的脸,唇角努力泛起笑意,不想让她太担心……
然而,凤鸢却毫无回应,猛然抽出匕首,猝不及防间扎向赫连曦的胸口。
他唇角的笑意瞬间僵住,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凤鸢的手正抓着那把扎在胸口的匕首上。
他恨!
一阵风起,庭院飘荡的纱帘后已没有了人。
屋中,医官行礼离开。
腰奴到昔旧身边道:“世子,阿笙说有事找您。”
昔旧依依不舍的摸了摸凤鸢的额头回道:“知道了。你去熬药吧,熬好了告诉我,我来喂喂她。”
“是。”
昔旧起身,与腰奴一同出去。
世子来到庭院,阿笙早已在此等候。
而后小声对着昔旧禀报了昨日的情况。
昔旧听后随即绷着一张脸惊诧的望着阿笙道:“你是说……那么多云卫找了一夜,什么都没找到?”
阿笙点点头称:“是。”
“我带世子妃离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笙用极为认真的表情回忆起来。
“世子您带着世子妃刚离开,我与众云卫“欻啊”拔出剑,正准备“咔咔”要上去围攻,结果那人跟阵风似的“咻”从我们身边飘过,云卫们手上的火把都被掀出了“哗哗”声......”
阿笙眉飞色舞的动情讲述。
昔旧越听眉头蹙得越紧,不耐烦的摆摆手打断道:“你说了半天到底在说什么,把那些什么什么“咻”啊“哗”啊“咔”啊的都去掉,再说一遍,说重点!”
阿笙苦恼思考状:“啊?世子,我说的都是重点啊......”
此时腰奴端着药过来。
昔旧随口问道:“腰奴,你听懂阿笙刚刚说什么了吗?”
腰奴点了点头回道:“回世子话,听懂了。很简单,阿笙说,那个人,没了。”
阿笙立刻疯狂点头,但点头又有些难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于是又加上了兴奋的拍手,而后又对着腰奴连连竖起大拇指。
腰奴也回了阿笙一个“我已意会”的小眼神。
昔旧不可置信,一个大活人……就能这样在一众云卫眼皮子底下没了?
而后严肃的看向阿笙道:“阿笙,封锁昨夜所见,最好一个字都要透露出去,以免引起百姓慌乱。”
阿笙点头称是。
昔旧又嘱咐道:“另外这几日你多加派些云卫,城中如有任何异样,即刻通知我,绝不能影响......”
阿笙了然于心准备抢答,与昔旧同时说出。
“朔云族的安危。”
“本世子的婚事。”
阿笙听到昔旧的话,有点尴尬。
“啊?”阿笙和腰奴有些诧异。
昔旧拍拍阿笙肩膀,似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可眼神却又很快转为严肃。
“去吧,加强戒备。”
第5章 失踪
屋内,床上的女子眼珠转动,似在噩梦中,头上已经沁出汗。
“不要过来......不要……不要过来……”
凉蟾在含糊不清的喃喃道。
而此时正有一个脚步进入屋内,正往她的床边走去。
女子惊恐猛然坐起身,大喊道:“昔旧,小心!!!”
可镇静片刻,回望屋子,发现只有自己在屋中。
而后摸了摸被赫连曦刺伤的肩处。
是梦吗?
她感觉到疼痛,又觉得口渴,不知躺了多久,她便缓了口气,起身下床去倒水。
刚倒好水,身后出现赫连曦低沉的声音。
“你终于醒了。”
凉蟾惊恐转身,手中杯子滑落要掉地,一只手出现稳稳接住杯子。
杯中水微微晃动。
接到水杯的赫连曦正站在凤鸢身前,眼神直勾勾地锁定着她开口道:“你藏得好深啊,凤鸢。”
女子慌忙的往后退,试图与赫连曦保持距离。
“又是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赫连曦却是悠然得很。
“区区一个朔云世子府,我要进来,易如反掌。”
凉蟾偷偷将手伸到身后妆台摸索,一边与赫连曦周旋,一边寻找可自保之物。
赫连曦也并未多言,将画轴拿出,展开在凉蟾面前。
“这是你画的?”
“这画怎么在你那里!?”
“看来真是你画的了。”
赫连曦步步逼向凉蟾。
她手别在背后,悄悄抓起妆台上一根金簪,紧紧握在手掌中。
此时昔旧与端着药的腰奴走到门外廊道:“若是凉蟾服了药还不醒,你就去传巫医。”
腰奴宽慰道:“世子别急,世子妃吉人自有天相。”
屋外的脚步渐近,屋内赫连曦步步逼近。
屋内的女子听到昔旧的声音,紧张看向门口,再看向自己逼近的赫连曦。
急促想要喊出声。
“昔......”
屋内,赫连曦已经移动到凉蟾身后,并从后捂住了她试图惊呼的嘴。
已到门口的昔旧直觉不妙,猛然拉开门。
“凉蟾......”
可屋中已是空空荡荡,昔旧回望屋中,开着的窗户正在来回晃动。
庭院内传来阿笙的喊声:“什么人!?”
昔旧立即跑出,追到庭院。
阿笙见状也匆匆过来。
“世子!应该就是昨夜那个男人!”
高山之地,周遭遍布苍翠树木,云雾盘绕。
赫连曦将凉蟾扛在肩上回到庭院中。
女子挣扎中瞥到:庭院门匾写着三个大字【南枝苑】
庭院风格与世子府的贵气不同,更显清雅别致。
她手里扔紧握着金簪,奋力挣扎着拍打赫连曦。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这般对我!!!”
从屋里走出的琴桑听见外面的动静,赶紧出来,见是赫连曦回来,上前迎道:“少主......”
赫连曦大步进屋,只留下一句:“没我的命令不许进来!”
随后便扛着凉蟾进入寝室中,直奔床边去。
抬手便直接将肩上的女子扔在床上。
凉蟾头发凌乱,身上只穿着水衣,左肩受伤处因为挣扎沁出了血迹,虚弱又愤恨的看着赫连曦怒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将我掳到这里来!”
她别在身后的手里依旧紧拽着金簪,时刻戒备。
赫连曦厌恶地望着她仿佛在故作姿态,惊恐的模样。
“惺惺作态。真是恶心……赶紧把连理枝交出来!”
“你……你别过来!”
她举起手里的金簪,指着赫连曦。
赫连曦只是不屑的耻笑道:“你真觉得一根簪子能伤得了我?”
逼近她,将她的下巴捏在手中厉声再次强调道:“把连理枝还给我!”
凉蟾盯着他的眼睛回道:“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更不可能知道你要我交出的连理枝是何物,倘若你再靠近……”
她顿了顿,猛地将金簪对准了自己的脖颈:“我只能自我了断!我死了,你什么都找不到!”
赫连曦根本不信。
“你这副装模作样的嘴脸,真是一点没变。交出连理枝,我说最后一次。”
女子一咬牙,要将金簪压进自己的脖颈上,顷刻间,她白皙的皮肤上沁出一滴血。
她要再刺进时,赫连曦快速冲上,轻松打开凤鸢手里的金簪,金簪飞出落地。
赫连曦掐住凉蟾的喉咙,将她整个人向后推,推至墙边。
满眼怨恨地看着凉蟾,一字一顿的说道:“就算死,你只能死在我手上。”
凉蟾害怕得眼圈泛红,眼泪呼之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你到底是谁?”
赫连曦却毫无怜惜之情,带着恨意,眼中的泪猛然涌出,他双眼腥红。
“我是谁?我是你的刀下亡魂。”
朔云城城门口,昔旧与阿笙骑在马上,一众云卫集结而来。
昔旧抬手,众云卫停下,他目光如炬扫眼周遭。
“众云卫听令,角角落落都仔细的搜!但谁若借机滋扰商户、百姓,杖五十!”
众人答道:“是。”
阿笙带着一队云卫散开。
这番架势让街头行人见状不禁议论纷纷。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听说准世子妃不见了。”
“世子妃?谁这么大胆子敢打世子妃的主意?”
昔旧召集另一队云卫。
“其他人随我去郊外。”
他率先上马带着一众云卫出了城门。
赫连曦从屋中走出来,好奇守在院中的琴桑赶忙上前。
“少主,您带回来的那个姑娘是朔云世子妃”
赫连曦抬头看了眼琴桑:“琴桑,你去打探一下朔云世子妃的身份背景,人际往来,不得有任何遗漏。”
“是。”
“此外,昨夜市集暗巷中有人要杀她,你查探下死了的那人身份,是普通劫匪,还是有其他来头。”
“明白,琴桑这就去。”
琴桑迅速离开。
赫连曦看着琴桑的背影,目光又移到南枝院的屋内。
我倒要看看,你要装到什么时候?
南枝院的屋内。
凉蟾面容惨白憔悴,如受到惊吓的小兔般抱腿缩在屋中角落。
赫连曦捧着个木箱拉开门进入屋中,女子一见赫连曦,整个人颤抖,又往后缩了缩。
男人却未顾及她,只是径直去到空荡的妆台边,妆台上仅一面铜镜。
赫连曦将木箱放下后望向凉蟾。
“过来。”言语里尽是冰冷。
凉蟾听后只是把腿抱得更紧,缩在原地不动。
“需要我来请你吗?朔云世子妃。”
凉蟾抬起了头。
赫连曦在妆台边打开木箱。
她将信将疑,怯怯站起身,小心往赫连曦身边去。
赫连曦从木箱中拿出一个精致的胭脂盒,把玩在手指中,又问道:“这是你用过的胭脂,五月的石榴花做的,认识吗?”
赫连曦打量着女子看胭脂盒的眼神,而她的眼神中除了惊恐,全无其他情感。
凉蟾连连摇头道:“我不认识。”
赫连曦放下胭脂盒,瞥眼女子还颤兢兢地站着。
“坐。”赫连曦示意道。
凉蟾却动也不敢动,赫连曦一把将她拽下坐在铜镜前。
二人透过铜镜看着彼此,心中各怀心事。
他伸手刚要触碰她的左耳,女子便被吓得整个身子后缩。
凉蟾惊呼道:“你要做什么!”
说罢便想起身逃离,可赫连曦伸出的手按住她的肩,将凉蟾按坐回去。
“别动。”
这是他的命令。
赫连曦的声音冰冷,不容抗拒。
女子身体僵直,一动不敢动。
赫连曦再一次伸出手触碰她小巧精致的耳朵,凉蟾瞬间浑身颤抖。
他却只是毫无情感的用指尖摸过她的耳垂。
口中吐出:“三年前,它不是这样的。”
凉蟾屏住了呼吸,空气犹如凝滞般。而后又不解的问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赫连曦一手拿起台面上一只石榴式样的吊坠的耳环,一手仍摸着女子小巧的耳垂,眼睛却紧盯着凉蟾此刻看到耳环的表情。
“你这三年都没有戴过耳环吧?”
可凉蟾看到耳环,依旧没有再多的反应。
只是呆呆的回应:“没......”
可她的话还未说完,赫连曦已经强行将石榴耳环给凉蟾戴上!
突如其来刺痛让凉蟾轻呼出声:“疼……”
赫连曦站在她的身后,左手挑起凉蟾的下巴,右手按着她的肩膀,让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好好看看你自己。”
女子被迫望向镜中戴着一只耳环的自己,赫连曦如一头狼般压迫式的在自己身后。
“你根本就不是朔云族人。好好想想你是谁,我是谁,连理枝在哪里?想得起来最好......”
赫连曦边说,右手的力度便越重,丝毫未曾顾及凉蟾右肩被自己刺过的刀伤,他似乎是故意般硬生生的往她的伤口处按,凉蟾的肩膀被赫连曦按得生疼。
“你想……干什么……”凉蟾吃痛,但仍是不解。
赫连曦垂目看见她的伤处再次沁出血迹,这才将手松开。
“放心,我不会让你这么容易死的。”
第6章 归来
世子妃依旧是下落不明。
朔云上上下下都快被朔云世子昔旧翻了个遍,可还是依然没有她的消息。
朔云世子府内,腰奴正焦急等在院中张望,口中喃喃道:“怎么还没人回来。”
话音刚落昔旧便垂头丧气从外回来,腰奴赶紧迎上问道:“世子,有世子妃的消息了吗?”
昔旧失落的摇了摇头,又问道:“阿笙回来了吗?”
腰奴回:“也还没有。”
二人正惆怅时,阿笙火急火燎赶回。
气还未喘匀,开口便是:“世子,有情况。”
昔旧连忙急切的上前问道:“可是找到凉蟾了?”
阿笙喘着气摆手。
“不是……那个……有个商户告诉我们……有个姑娘……不是……普通打扮的姑娘……看上去有点身手的……她好像在调查……”
昔旧急不可耐地又问道:“调查什么!”
“调查……调查……关于世子妃的......”
阿笙喘着气赶紧看腰奴求救。
腰奴立即心领神会补充。
“身份来历吗?”腰奴问道。
阿笙提起一口气,猛点头,对着腰奴竖大拇指。
昔旧又问:“什么姑娘?她现在人在何处?”
阿笙终于喘匀了一口气,回道:“我已经安排人跟着了。”
“走,去会会她!”
昔旧赶紧转身走出,阿笙立即跟上,边走还不忘回头感激地冲腰奴弯着两个大拇指。
月明星稀,下弦月挂于夜空之中。似是一个浪漫的夜。
朔云南枝苑庭院的廊亭下,赫连曦手中正摆弄着药和纱布。
琴桑在旁汇报:“少主,确认过了,这位世子妃确是三年前才来的朔云,三年来她一直在四处打探有关连理树的消息,兴许是失了记忆。”
再看了看赫连曦似乎没什么反应,又接着说道:“还有……听说朔云世子与世子妃明日就要大婚了。”
赫连曦只觉可笑,不禁自嘲。
“我寻了三年,她却失了记忆,摇身一变成了朔云世子妃......”
琴桑看赫连曦的表情甚是好奇,犹豫后才问出:“少主,这位朔云世子妃与咱们霖川神树有何关系?”
赫连曦无奈将一个药瓶放入托盘中。
“我们要找的另一枝连理只有她知道在哪里。”
琴桑瞬间明白了。
原来她是......琴桑知道自己此时应不再多语。
赫连曦拿起托盘往屋里走去。
凉蟾此时又累又饿又困倒在妆台边的地上,可再累也无法闭眼,她不敢睡,不仅是精神高度紧张,她更怕自己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只能整个人蜷缩着。
像一只努力保护自己的小兽。
忽然,赫连曦拉开门进来,将托盘放在妆台上。
凉蟾头未抬,眼未动,虽知道是赫连曦,但早已失去挣扎的力气。
赫连曦瞥了眼女子,语调平缓,态度依旧冷漠。
“起来,你的伤口裂了,需要上药。”
凉蟾听罢,却还是纹丝不动。
赫连曦看着蜷缩着的女子肩处的血印,伸手便去拉她,凉蟾虽无力,却立即愤然地将赫连曦的手猛地打开。
“别碰我!”
随即坐起了身,又往后缩了缩,与赫连曦保持距离。
赫连曦将凉蟾对自己的恐惧看在眼里,心中虽有气,却没有多说。
“把伤口处理一下,你现在还不能死。”
赫连曦拿起其中一个药瓶,试图再次靠近。
凉蟾不悦,瞥了眼赫连曦,回手一把推开桌上装药的托盘。
剩下的药瓶顿时叮叮当当的摔落一地,药瓶粉碎,药粉四溅。
赫连曦看了看地上的一片狼藉,再看眼前的女子红着眼怨愤看着自己的表情。
只是问道:“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凉蟾没有过多力气,可对着赫连曦说话却依然铿锵有力地宣泄着。
“你觉得我能想起什么!你到底又需要我想起什么!从我见到你的第一面起,你不是杀我,就是把我掳到这里,你到底是谁!到底想要什么!三年了,我确实什么都想不起来,可这又与你有何关系!”她边说边只觉委屈,眼泪已经盈满了眼眶。
赫连曦手中紧握着药瓶,用厌恶的眼神紧锁凤鸢。
“你不想知道我们从前是什么关系吗?”
凉蟾眼中泪水终于滑下……却决绝道:“我不管原来我是谁,与你有何过往,此刻我只想离开这里!”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似是在强调般:“远离你!!!”
语落刹那,赫连曦愤怒起身,猛地将手中药瓶摔向地面,药瓶崩裂,药膏喷溅四处。
凉蟾被赫连曦突如其来的震怒惊吓到,可只敢将自己紧缩的更紧,再紧一些,她现在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依靠不了。
可赫连曦半晌没了动静,他努力在平息心口的怒气,他知道,自己这些恨也好,怨也好,对于现在已经失忆的她宣泄是毫无用处的,他平息了好一会儿,再看了凉蟾一眼。
似是憋气般说道:“你走吧。”
凉蟾有些不可思议,可见赫连曦的模样又想着抓紧时间,立即起身往外出。
可刚迈开的步子又停下,她将石榴耳环摘下,放回到妆台上,而后急切跑出,片刻不停。
赫连曦伸手去触碰耳环,慢慢攥在掌心中。
凭什么,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记得。
另一边昔旧正火急火燎与阿笙行走在灯火璀璨的街头。
阿笙在一旁宽慰道:“世子,您别着急,青阳树林那边马上就有消息,咱们肯定能找到世子妃。”
昔旧一颗心悬着,根本听不见阿笙说话,一路往前去。
而市集另一头,凉蟾正狼狈地向前走着,衣物上血迹与尘土交融,想加快脚步又拖不动腿脚。
如此美丽的女子却弄的如此狼狈,她这般模样不禁引人注目,行人纷纷回头看过去。
一女子好心上前问道:“姑娘,你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她摇了摇头,努力牵起嘴角露出一个笑道:“谢谢,我没事。”
说罢便继续前行着。
行人从昔旧身边经过,小声议论着。
“那个姑娘怎么回事?”
“是啊,好惨的样子。”
昔旧听到议论声,直觉有状况,立即加快脚步往前去。
他快步穿过行人,终于看到了前方迎面走来的凉蟾,她身后灯火阑珊,人声熙攘,这胜景将她衬得更加破碎。
“凉蟾!”昔旧大声喊道,语气里满是心疼。
凉蟾抬眼看到前方的昔旧,终于松了口气,露出笑意。
“昔旧......”
昔旧不顾一切的向着凉蟾冲过去,女子也用尽全力奔向昔旧。
二人相遇的一瞬间紧紧相拥,昔旧轻抚着怀里的女子。
轻声哄着:“没事了没事了,我带你回去。”
阿笙赶来,道:“世子,我去叫人备马车......”
昔旧回道:“不用。”
俯身将凉蟾横抱在怀里,调转身往世子府去。
而赫连曦正在市集中的楼阁高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