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仙葫》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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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黄皮葫芦

年关将至,北风呼啸,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二狗子穿一件祖传破夹衣,补丁一层压一层,仍然挡不住夹衣里面塞的杂草柳絮往外面钻。

上半身还好点,好歹有件祖传的衣服御寒,下半身的裤子却只有大半截。

裤子长度刚到膝盖,一条裤腿长一条裤腿短,屁股部位磨得变成了纱线,露出半边冻得发紫的屁股蛋。

脚上的破草鞋也掉了一只,在雪地上留下两行深浅不一的脚印。

此刻二狗子将一小堆柴火捆好,大概有三十多斤,扛回去应该可以交差了。

现在捡柴并不容易,家家户户都要烧柴火,树木根本长不过来。

他走了七八里路,忙了大半天,才从雪地里扒出这些柴。

捆好柴之后,一屁股坐在柴火上,对着双手呵了几口热气,才塞进腋下捂住。

喘了几口气,从破夹衣里掏出一团糠饼,狠狠咬下一大口,用力咀嚼。

糠饼里面掺了大量的谷糠和野菜,还有少量的橡子和草籽,咽下去的时候刮得喉咙生痛。

这玩意说是饼,其实是他从猪食里偷出来的。

纵使是这样的糠饼,他也很少吃饱过。

一个糠饼吃完,舔了舔手指上的残渣,从地上随手抓了一把雪塞进嘴里吞下。

又坐了一会,感觉身体恢复了一些力量,这才起身背起柴火准备回家。

只是他刚才起猛了,又背着几十斤柴,脚下一滑溜,连人带柴就向山坡下摔去。

“碰!碰……啪!”

二狗子趴在地上,痛得腰直不起来。

刚才摔倒的时候,有一个很硬的东西撞在他腰子上。

把他衣服都蹭破一个大洞,腰上还蹭出一道血口子。

伸手在雪地上一阵乱摸,很快就从积雪下面摸出一件大家伙。

这是一只看起来很普通的黄皮葫芦,大约有一尺高,直径最大的地方起码有人头那么大。

葫芦顶部的盖子上面,还沾着他腰上的少许血迹。

此刻那一点点血迹正在消失,似乎都渗进了葫芦之中。

打开葫芦盖子,发现里面混沌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二狗子心中琢磨着,这玩意用来装水很不错。

他每天在外面干活,很多时候都喝不到水。

只是这只葫芦还太大了一点,如果能小点就好了。

心中才刚刚升起这个念头,葫芦竟然真的缩小了一大圈。

二狗子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眼睛,确认葫芦真的只有七八寸高了。

“再小点!”

这一次,二狗子可是瞪大了双眼盯着手里的葫芦。

果然,葫芦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又缩了一大圈,现在变得只有五寸高。

“再小点!”

“再小点!”

伴随着一阵头晕眼花,黄皮葫芦已经缩小到一寸左右。

只是他现在头晕眼花,呕心胸闷,手指都微微颤抖。

身体发生这种情况,大概跟葫芦有关,他不敢继续尝试了。

万一晕倒在这冰天雪地里,不用等到明天早上,他就会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将变小的葫芦在手里把玩了一阵,只能暂时塞进衣服夹层之中,然后哆哆嗦嗦地扛起柴火往山下走去。

回去的七八里路上,又在雪地里滑倒了好几次。

余下的那只破草鞋也彻底肢解,无法再穿了,只能光着双脚在雪地里前行。

绕过两座小山包,终于看到山脚下的蛇溪村。

小村中央有一条小溪,许多土坯茅草房坐落于小溪两边。

其中少数几座盖了青瓦的大房子,在这一堆茅草屋中显得极为亮眼,自然是蛇溪村少有的富贵人家。

此时天色将黑,二狗子扛着柴火走到一座瓦房的门口。

大门半敞开着,但他却停住脚步,站在门口有点踌躇,似乎没有勇气迈进这扇门。

“到家门口了还磨磨蹭蹭!还不快去挑水喂猪。”

就在这时,一道粗哑的女声从屋内传出。

只见大门口站了一名胖妇女,头发油腻腻的,身穿一套油腻腻的棉衣棉裤,对着二狗子横眉怒目。

“就知道吃,做点事就偷懒,一天时间才捡这么点柴火!”

二狗子连忙在冻僵的脸上挤出笑脸,低着头,抖落身上的雪花,这才扛起柴火走进大门。

“你那死鬼爹娘走得早,要不是老娘从牙缝里挤出点吃食,你早就饿死了。”

“整天病怏怏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娘怎么虐待你了!”

“是,是!多谢婶婶活命之恩!”

二狗子一边赔着笑脸表示感谢,然后手脚利落地将柴火放进柴房里。

顺手拿起门后的扁担和水桶,鞋都没来得及换,光着脚又出了门。

挑了三担水,将水缸装了满满一大缸子。

接下来他又打扫房屋,帮婶婶烧了一盆泡脚的热水,还喂完一头猪。

在喂猪的时候,腹中饥饿难耐,他甚至还偷吃了一大团猪食,混了个半饱。

猪食里有很多野菜,还有少许的杂粮之类,伙食不比二狗子差。

这些年来,每天起早贪黑,干那么多活,要不是经常偷吃猪食,他应该活不到现在。

反正猪吃猪食长出来的肉,也要给人吃的,还不如直接吃点猪食,和吃了猪肉差不多。

只要能活下来,就算吃点猪食,受点屈辱又算什么。

等到忙完家里家外一切杂活,天已经完全黑了,婶娘一家子早就钻进了暖烘烘的被窝。

直到这时,二狗子才举了一根燃烧的松树节,走进吃饭的堂屋。

点灯太费油,除了堂弟晚上念书的时候,婶婶是不允许其他人点油灯的。

堂屋中央有一张八仙桌,桌上有几副吃剩下的碗筷。

借着松节燃烧的昏暗灯光,看到碗中还有一些吃剩下的残羹剩饭,这便是他的晚饭。

他一天吃两顿饭,早上吃一顿就出门捡柴,晚上忙完所有杂活,再吃晚饭。

有一次,他因为太饿,没干完活就来吃饭,被婶婶骂得狗血淋头,又打又骂。

现在手臂上有一道很长的伤疤,就是那一次被婶婶用火钳子打的。

桌上五只粗陶饭碗里还剩下一点点冷粥,只有其中一只小碗中,还剩下大半碗冷粥。

二狗子端起这半碗凉粥,“呼噜呼噜”几下,就已经把半碗粥喝完。

这碗凉粥底下,竟然还藏着几根咸菜丝。

咸菜的味道真好吃,他都舍不得咀嚼,而是抿在嘴里细细地嘬。

借着咸菜的味儿,把碗沿上残留的冷粥舔得干干净净。

剩下的几只碗里,也残留了少许冷粥,都被他舔得干干净净。

吃完碗里的,又用饭勺把煮饭锅里剩下的一点点,也都刮干净吃掉。

虽是残羹剩饭,也比猪食好吃多了,就量太少。

吃完又把锅碗洗刷干净,这才钻进自己睡觉的房间。

他的房间很简陋,一张残破的床,上面铺了很厚的一层稻草。

房间墙壁上,还挂了两双用稻草编织的新草鞋。

是他晚上用空余时间编的,应该也能卖两文钱。

木床脚下,还压着十几个铜钱,算是他偷偷攒下来的全部财富。

二狗子从早上忙到现在,早就累得浑身难受。

现在往草堆里一躺,真舒服!

从怀里掏出那只拇指大小的黄皮葫芦。

也不知道这只葫芦究竟是什么来历,但从目前表现出来的神奇之处,绝对是一件宝贝。

至少这只葫芦能装很多水,他刚才在溪里灌了很久,也没能把葫芦灌满。

二狗子打开盖子,对着葫芦嘴仰脖喝了一口水。

“咦!”

他发现,这里面的水不苦了。

蛇溪村周边全都是苦水,又苦又涩,家里有条件的,会往里面加几片茶叶掩盖。

接连又喝了好几口,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葫芦里面的水真的不苦了,还有一丝丝的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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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想要当地主

“呜呜呜……”

公鸡叫到第二遍,天刚蒙蒙亮,二狗子就已经从床上爬起来。

看了一眼墙上的三双新草鞋,有点不舍地解下一双,套到脚上。

做草鞋的材料虽然不贵,但很费时间。

墙上这三双鞋是他熬夜编出来的,打算有空了拿到镇上去卖钱。

他今年已经13岁了,一直寄人篱下也不是个事,每天活得比狗卑微,干得比牛多,吃得比猪差。

这些年最大的梦想就是攒点本钱,以后佃租几亩薄田自己单干。

但当佃户也需要成本的,首先得置办农具,购买种子,都需要一大笔钱。

其次得跟地主家打好关系,否则天下穷人这么多,人家的地还不一定租给你。

二狗子穿好鞋,又从床铺上抓起一把稻草往衣服里面塞,衣服不够就用草来凑。

“咦?”

就在这时,他在稻草之中竟然看到一抹绿色。

就着微弱光线仔细一看,夹杂在稻草中的一粒干瘪种子,竟然发芽了,还长出了两三分长的嫩芽。

这是什么情况?

这大冬天的,所有绿叶子都被冻死了,更别说种子发芽。

手摸到这把稻草,似乎有点湿润。

二狗子心中思索许久,自己昨天晚上抱着小葫芦喝水,似乎洒了一些出来,他当时没怎么在意。

难道是溪水装进葫芦之后,就开始有了某种神效?

想到这里,他将这根发芽的种子藏到床后不起眼的地方,又往上浇了点葫芦里的水。

接着他又在稻草中翻找了一遍,想要再找几粒种子试试。

只是能找到的种子,早就被他吃掉了,最后只找到三粒干瘪的稻谷。

将这三粒干瘪的稻谷也放到床后,浇点水。

“二狗子!太阳都晒屁股了,还在躺尸……”

二狗子在房间里耽搁的这片刻功夫,婶婶已经在外面骂开了。

只能将黄皮葫芦往棉衣里一塞,快步出房门,外面天其实还没怎么亮。

二狗子每天都要赶早起来煮猪食,帮堂弟烧洗脸水。

大伯家里两大三小共五口人。

堂兄名叫张有良,比自己大,拜在县城正武堂中习武多年,一顿能吃十斤肉,一拳能打死一头牛,一蹦能跳五六尺高。

堂弟张有信,比自己略小,在私塾中跟着先生念书。

大字认不了一箩筐,尽学了些读书人的臭毛病,大冷天的,每天早上还要洗脸,脸有什么好洗的。

太阳都晒屁股了,还没起床,每天折腾自己帮他烧热水洗脸。

从小,这兄弟俩一直以打骂二狗子为乐。

张有信最喜欢的娱乐活动,就是让二狗子在地上爬行,他骑在背上吆五喝六,以为自己就是大将军。

还有一个堂妺,才七岁,是大伯全家唯一还保留了人性的,每天餐桌上的半碗冷粥,都是她留给自己吃的。

不过因为她是女孩,在大伯家也没多少地位,经常被婶娘骂做赔钱货。

二狗子坐在土灶边烧火,煮猪食,烧洗脸水。

顺便把满是冻疮的手脚伸到火边烤,冻疮被烤热之后,里面就像有千万根虫子在爬。

双手不停地在冻疮上面揉搓,极痒,痒入骨髓,但也很爽,很舒服。

“磨磨唧唧,还不快去喂猪,多烧这么久,得浪费多少柴火!”

婶娘准备做早饭了,骂骂咧咧将二狗子轰走。

“吃我的喝我的,还浪费我的柴火……”

在婶娘的喝骂声中,二狗子提着猪食往猪圈走去。

为了防止二狗子偷吃,每天早晚两顿饭,婶娘都是亲自做的,不给二狗子下手的机会。

所以二狗子只能向猪食伸出黑手,走到猪圈门口,看了一眼周围没人,抓起一大团猪食塞进嘴里,烫得他直瞪眼。

还挑了一团米料比较多的猪食,揉成一团塞进棉衣里。

猪食以晒干的猪草为主,喂之前要用水泡发,再煮软一下。

猪圈里这头大黑猪,已经养了两年,现在起码有七八十斤,比起二狗子还是略胖一些。

大伯打算今年杀这头猪过年,所以这段时间特意吩咐给猪加了点米料和米糠。

只是增加的那些米料,大部分进了二狗子的嘴里。

黑猪至死都不知道,自己吃了两年草,临死的断头饭都被人给偷吃了。

所以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喂完猪,吃了点残羹剩饭,还得进山捡柴。

自从秋收后,他每天都在山上转,总是有干不完的活。

只要他多努力干活,堂兄碗里就能多一块肉,堂弟的书包里就能多一支笔。

不过,自从得到黄皮葫芦,以及今天早上的发现,让他对于自己的未来,又多了一份想象空间。

以前他的梦想就是攒钱租地,当一个佃户,要是能娶到一个腰粗屁股大的媳妇,这辈子就值了。

但现在嘛,当佃户已经满足不了他的野心,他觉得自己应该能当上地主。

就像村里首富黄老财一样,拥有几百亩地,娶五个媳妇,生十个儿子,隔三差五就吃顿肉。

二狗子沉迷于癔想之中,不知不觉,今天迈出的步伐都快了很多,寒风也没那么冷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二狗子睡觉的小房间里,生长出了四株禾苗。

这种本来应该春天才能生长在水田里,必须享受阳光的照耀作物。

就这么不讲道理地存活了,而且长势还不错。

短短几天时间,已经有一尺来高。

他粗略估计,生长速度应该是普通禾苗的十倍左右。

为了不让婶娘一家子发现房间里的禾苗,他这几天表现得特别勤快,每天都到外面捡狗屎,搞得黄老财家的狗都快要拉不过来了。

捡狗屎难免会在身上沾染点,搞得他身上和睡觉的房间都恶臭难闻。

现在婶娘骂他的时候,都站得远远的,更不会往他那臭烘烘的房间里钻。

看到这几株禾苗生长良好,他就想着要不要再扩大一下规模?

现在多种点,以禾苗生长速度,也许明年开春就能攒下本钱了。

昨天,婶娘让他舂稻谷,趁着婶娘没注意的时候,他偷了一把没去壳的谷子。

这么多种子,不可能种到房间里。

既然葫芦能让禾苗在阴暗寒冷的房间里生长,他这次想种到山上试一下。

现在外面一片冰天雪地,没几个人上山。

二狗子在山中转了好几圈,终于在一个偏僻的地方,清理出一小块土地。

这地方很偏僻,扫开积雪之后,全都是碎石头,地下都没几坨土。

不知道能不能种活,先种下去,浇一些葫芦里的水,希望葫芦能创造奇迹吧。

第二天一早,他就进山查看。

那些稻谷种子,竟然真的在这冰天雪地,乱石堆中发芽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二狗子每天进山给禾苗浇一遍葫芦里的水。

几天时间,就长到了一尺多高。

冰天雪地之中,长出一片生机勃勃的禾苗,葫芦果然能创造奇迹。

而他房间里的四株禾苗,现在也开始抽出粗壮的穗子。

按照这种速度,再有两天就可以收获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等到过完年,一定要想法子佃租几亩薄田。

看到禾苗的良好长势,二狗子暗暗下定决心。

同时,他这几天有时间就往黄皮葫芦里灌水,却始终无法灌满,也不知道这只葫芦究竟能装多少。

而且无论装多少水,黄皮葫芦的重量始终没变。

他还试验出,用意念不仅能让葫芦变小,也能让葫芦变大。

最小的时候,他能把黄皮葫芦变得跟毛发一样大小,最大目前还不知道究竟能变多大。

他虽然一个意念就能让葫芦变化大小,但对精神消耗特别大,最多连续变化三次,他就得休息一两天。

变小还行,要是变得太大,无法收回就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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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杀猪过年

还有一天就要过年了,大概是为了给年关增加点气氛,这两日天降暴雪,滴水成冰。

严寒之下,村里那些卧床等死的人,老天爷没让他们浪费本就不多的口粮,一天就死了三个。

那些死了亲人的家庭,都只简单敷衍地哭两声,然后用草席一卷,就埋进了乱葬岗。

穷人命贱,就像野草一样,每到冬天就要死一茬,大家早就麻木了。

不过,二狗子大伯一家,今天却是其乐融融。

在县城学武的堂兄回来了,堂弟上学的私塾也早就放假了。

那头二狗子养了两年的大黑猪,终于在今天寿终正寝,被杀掉过年。

这头猪毛重83斤,洗刮干净之后,同内脏一起还有50斤肉,足够全家过一个肥年了。

二狗子今天也没再去捡柴,跟着忙上忙下,烧水刮毛,翻肠子,铲猪粪。

他琢磨着,自己起早摸黑,辛苦养了两年的猪。

大伯就算不顾念骨肉亲情,看在功劳上,多少也会分自己两块肥肉解解馋吧。

所以今天二狗子也跟着开心不少。

今天注定是个收获的大喜日子,房间里的那几根禾苗,都已经成熟,稻穗沉甸甸的,颗粒饱满。

二狗子把这些谷子全都摘下,放在房间里晾干,打算留着做种子。

另外,偷偷种在山上的那一片禾苗,也已经抽穗,马上就可以收获了。

二狗子此时蹲在土灶边上烧火,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气,一股诱人的肉香传出来,勾得他直吞口水。

此时堂兄端来一只大盘子,婶娘用筷子把锅里的肉一块块捞出来,放进盘子里。

那肥肉白白嫩嫩,跟豆腐花一样晃动,还直往外冒着油水,肉香味直往鼻孔里钻。

“够了!够了!”

眼看着木盘子里面的肉已经堆成了小山尖,堂哥连忙制止说是够了。

“孩啊,你多吃点,你们练武的饭量大,不吃饱哪里有力气!”

婶娘说着,又往盘子里加了几块大肥肉,压了压,压得油水直流。

“你们兄弟俩是全家的希望,以后要是能考个秀才或者举人,咱家可就飞黄腾达了!”

婶娘给堂兄装满一大盘肥肉之后,又开始捞出一块块肥肉往堂弟的盘子里装。

“娘,我想吃瘦肉!”

堂弟看着盘子里面流油的肥肉,竟然想吃瘦肉。

“你小孩子懂什么,肥肉多香呀,肥肉才是最好的肉,瘦肉是猪身上最贱的肉,又柴又没油水,还塞牙。”

“你看你长得瘦瘦弱弱,跟豆芽似的,就是要多吃肥肉才补。”

婶娘不管三七二十一,给堂弟捞了一大盘肥得流油的五花肉。

五花肉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了。

分完兄弟俩的肉,锅里只剩下一些排骨,筒子骨,精瘦肉这种肉了。

这些差一点的肉,就是留给他们老两口加上堂妹三个人吃的。

二狗子看着锅里剩下的骨头和瘦肉,自己想吃一块肥肉的梦想已经破灭了。

不过能吃到一块瘦肉,或者啃块骨头解解馋,也不错。

婶娘将锅里剩下的骨头和肉全都捞出来,看着锅里剩下的肉汤,上面还飘着许多油花。

“二狗子!”

“哎!婶娘!”

二狗子看着婶娘手里的猪肉,这一声应得极为响亮,脸上都挂满了灿烂的笑容,过年了就是要喜庆。

“你往锅里再兑些水,然后煮一大锅干野菜。”

“还有,地上那么多猪粪,你也不知道去清理一下!”

二狗子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婶娘把所有肉都端走了。

连一块骨头都没给他留,只给他留下一堆杂活。

唉!寄人篱下的人,永远别想吃上肉了。

二狗子只能依言往肉汤里添了些水,然后将好几捆晒干的野菜扔进去煮。

肉汤煮出来的野菜,味道也很香。

等到他忙完再之后,抱着侥幸心理去客厅看一眼。

果然,婶娘是连一块骨头都没给他留。

只能吃点野菜,对付了这一顿杀猪盛宴。

晚上,回到自己睡觉的房间里,关上房门。

将晾干的稻谷拿出来一粒粒清点。

靠人不如靠己,这些种子和怀里的黄葫芦,才是他将来吃上肉的希望。

这次一共收获了355粒稻谷。

农民种地,一亩地要一两斗种子,赶上丰年也只能收两石粮食。(一石等于十斗,一斗等于十升)

他这才四粒干瘪的稻谷,就收了300多粒,回报比例远远超过正常种地了。

手里除了这些稻谷,墙上还有两双新草鞋,床脚下还压着十几文钱。

二狗子轻轻搬动床脚,把压在下面的一个小布包掏了出来。

打开布包,里面有十几枚铜钱。

“一,二,三……十六!”

手指在一枚枚铜钱上摩挲,这是他靠编草鞋卖,偷偷攒下来的全部家当。

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拿出来摸一摸数一数,心中特别踏实。

“咚咚咚……”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一阵细小的的敲门声。

“狗子哥!快开门!”

是堂妹的声音。

二狗子连忙拉过草席,把钱和稻谷都盖住。

打开门,只见堂妺身披一件单薄的小袄,在门外雪地里瑟瑟发抖,冻得上下牙不住地打颤。

“小娥子,你这么晚有什么事?”

“狗子哥,你看!”

堂妹说着,从衣服里面一阵掏摸,终于掏出一个用桐树叶子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裏,伸到二狗子面前。

隔着两三尺远,二狗子就闻到一股浓郁诱人的肉香味。

“你快点吃吧,我要回去睡觉了,不要被我娘发现了。”

“谢谢你!”

二狗子接过小包裏,说一声谢谢的时候,堂妹已经转身走了。

在大伯家这么多年,唯有这个堂妺把他当亲人看待,经常偷偷照顾他。

手上的包裏还带着一丝温热,打开包了好几层的树叶子,露出里面早就被挤压变形的猪肉。

撕下一条瘦肉丝扔进嘴里,细细地咀嚼。

好香啊!

猪肉真好吃!

要是每个月能吃上两口猪肉,就算给人当牛做马,他也心甘情愿。

“砰!”

就在他享受猪肉美味的时候,房门被一脚踹开了。

只见婶娘怒气冲冲,手里还拿着一根柴火棒子。

“你个杀千刀的!竟然敢偷吃!”

婶娘冲进来,手里的柴火棒对着二狗子一阵劈头盖脸地乱砸。

同时伸手抢夺二狗子手上的猪肉。

二狗子死死护住猪肉,背对婶娘,把手上的猪肉拼命往嘴里塞。

反正这一顿暴打是避免不了的,不能白挨,把到手的肉吃掉再说。

“砰砰砰……”

“你个杀千刀的,把肉还给我!”

二狗子忍着痛,终于把一大坨肉都塞进了嘴里,直噎得他翻白眼,喘不过气。

幸亏婶娘手里的柴火棒,对着他后背猛砸了几下,才把这一大块肉顺下肚子。

二狗子是舒服了,但他的行为彻底惹怒了婶娘。

“你个杀千刀的,今天敢偷肉,明天就敢偷家里的金银。”

婶娘一边骂一边追着打,二狗子不敢顶嘴,更不敢还手,只能一味地躲闪,默默承受。

从小到大,他早习惯了,忍忍就过去了。

他要是敢还嘴还手,还会打得更狠,连残羹剩饭都不会给他吃。

就在这时,二狗子已经被逼到床沿退无可退,婶娘却仍然不肯放过,一把将他推倒在床上,继续打。

她就是要让二狗子长点记性,以后不该他吃的东西,再也不敢吃。

突然,婶娘停住了手上的动作,眼睛盯着草席的一角。

草席下方,露出几枚铜钱。

二狗子心中暗道不好,想要伸手护住却为时已晚。

婶娘一把揭开草席,露出下面盖着的铜钱和稻谷。

“好啊!老娘供你吃,供你喝,养了你十来年,到头来还要偷老娘的钱粮,竟然养了你这么一只白眼狼!”

“这是我自己的!”

二狗子双手护住散落在床上的铜钱和稻谷。

这是他攒了很久才攒下来的家当,是他的希望所在。

他护住钱财的时候,把婶娘往外一推,正好把婶娘推倒在地上。

脸在墙上擦破点油皮,渗出一丝血迹。

“啊啊啊……”

“打人啦……”

婶娘放声大嚎,白天杀的那头黑猪,都没她嚎得凶,没她的声势浩大。

之前的吵闹声早就惊动了所有人,此时听到婶娘的嚎叫,顿时全家人都往这里涌了过来。

最先来的是堂兄,他进门之后,当胸就是一脚,把二狗子踹翻在地。

练武之人力气格外大,二狗子挨下这一脚,眼前发黑,抱着肚子,浑身使不出半分力气。

更让他难受的是,肠胃一阵抽搐,把刚才挨打吃下去的肉,又全都呕吐出来了。

但堂兄仍然没打算放过他,一只脚狠狠踩在他的头上,感觉脑袋都要被踩爆了。

这时候饱读诗书的堂弟冲到近前,趁机在二狗子身上一顿踢踹。

“大哥!二哥!别打了,肉是我偷的!”

堂妹想要拉住两个兄长,却被婶娘一把拽开,扔到一边。

“打死这个白眼狼!”

“要不是老娘当年好心收留,你早就饿死了!”

“打死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给我打!”

婶娘这时也不嚎了,双手叉腰,在一旁破口大骂。

二狗子只觉得头晕脑胀,精神迷糊,从小到大,这么多年的遭遇历历在目。

五岁父母双亡,六岁又死了唯一的兄长,从六岁开始,他每天都要干繁重的活,活得比狗都不如。

吃不饱,穿不暖,吃残羹剩饭,偷吃猪食,至今连一条完整的裤子都没有。

一股悲愤涌上心头。

“忘恩负义的是你们!”

“是你们霸占了我父母的遗产!”

悲愤交加之下,二狗子不知道从哪里升起一股力量,大声吼道。

吼完之后,房间里顿时陷入了死寂!

婶娘,堂兄堂弟,全都静静的盯二狗子。

二狗子在吼完这几句之后,就知道坏事了。

这是他一直积压在心底的秘密,从来都不敢说出半句。

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浑浑噩噩,任劳任怨,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啊啊啊……”

“没良心的白眼狼!”

“养了你10年,你现在要恩将仇报!”

“砰砰砰……”

婶娘的干嚎仿佛就是号令,堂兄堂弟对着二狗子,又是一阵剧烈的拳打脚踢。

这一次他们没有任何留手,往死里打。

二狗子感觉肋骨被踢断了,喘不上气,脑袋嗡嗡响。

这次大概是死定了……

“住手!”

“够了!”

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传来,堂兄堂弟顿时停手。

二狗子模模糊糊中,看到大伯走进房间。

“你们都住手,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可是……”

堂兄还想说话,却被大伯制止。

“都是一家人,出了人命传出去难免被人嚼舌根,大家乡里乡亲的,颜面上不好看,少不了还要吃官司。”

原来大伯并不是真关心二狗子的性命。

而是怕打死人,传出去被人说闲话,面子上不好看,还要花钱打点官府。

“二狗子,我把你从5岁养至今年13岁,已经足足8个年头,作为你的大伯,我已仁至义尽。”

大伯蹲在地上对二狗子讲了一些冠冕堂皇的话,便示意堂兄堂弟两人架起二狗子,往门外走去。

“爹!”

堂妹拉住大伯的衣袖。

“爹!现在外面冰天雪地,狗子一个人到外面,冻也冻死了!”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甩到堂妹脸上,婶娘把堂妹拉到一边。

“家里的事自有你爹爹和兄长做主,什么时候轮到你个女子说话了!”

“爹娘,能不能等到开春……”

“啪!”

又是一耳光甩到堂妹脸上,然后婶娘强行把堂妹拉走,关进一间屋内。

被架住的二狗子回头看了一眼被关押的堂妹,然后他已经被推出门外。

“二狗子,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光道,你的死活与我家无关!”

“吱~~呀~砰!”

堂兄扔出一句话后,就把大门一关。

冰天雪地中,只余二狗子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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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癔想

二狗子趴在地上,喘了很久,终于挣扎着站起身。

现在浑身剧痛,肋骨好像也断了。

摸了摸夹衣,幸好那只黄皮葫芦还在。

打开盖子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水,感觉身上稍微好受了点。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每次喝了葫芦里的水之后,身上就有力气。

手里有这只神秘的葫芦,只要熬过眼前难关,将来飞黄腾达,当上地主老财不是梦。

只是眼前这一关,究竟要怎么熬过去?

站在一片雪地之中,天地间黑沉沉一片,又该何去何从?

大伯一家子的心思,他用膝盖也能想得到。

把它扔到雪地里,就是要置他于死地。

不说没吃没喝,现在滴水成冰,没地方遮风挡雪,就算冻也冻死了。

每年冬天,路边都会有很多冻死的乞丐,他并不比乞丐更扛冻。

更何况他现在还有一身的伤。

几乎是必死!

大伯一家子打的如意好算盘,不想担上打死亲侄的名声。

把二狗子推到外面冻死,到时候假装掉两滴眼泪,再随便挖个坑埋了,就算完美解决。

给大伯家当了8年的狗,现在又要像条狗一样死去。

如今唯一的生路,是山上种的那一小片稻谷。

在那里至少能有东西吃,还能捡点柴烧一堆火取暖。

做出决定后,二狗子就着雪夜里的微弱光芒,沿着小溪往山上蹒跚走去。

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头晕眼花,没走几步,一头栽倒在地。

感觉全身剧痛,特别是胸口肋骨,不知道是不是断了,气都喘不上来。

躺在雪地里浑身无力,真想就这样一躺了之。

不过,他最后还是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往前走去,他不想死。

就这样,走走停停,没走几步就摔一跤。

每次想要放弃的时候,他就摸着黄皮葫芦,幻想着自己将来拥有百亩良田,住大瓦房,穿厚厚的棉袄,顿顿吃大肥肉,用蜂蜜水漱口……

然后喝一大口葫芦里的水,感觉身上又充满了力量。

天亮时分,二狗子凭着对未来的美好向往,终于爬到山上。

白茫茫的一片冰天雪地里,生长着一片茂盛的禾苗,显得极不协调。

此时禾苗已经抽穗灌浆,压得稻穗低沉。

二狗子从稻穗上捋下几粒谷子,连壳一起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尚未完全成熟的稻谷,嚼起来有点暴浆,还带着一丝清香甘甜。

虽然谷壳有点粗糙,刮得喉咙生痛,但比起猪食不知道好吃了多少倍。

接连生嚼了十几根稻穗,肚子里有了食,身体渐渐有了点力气。

强忍住想要停下来休息的冲动,他又在雪地中清理出一片空地,从稻穗上扯了些生稻谷撒下去。

用葫芦里的水全都浇了一遍。

之前种的这一些稻谷,吃不了几天,必须尽快种更多的稻谷下去。

幸亏现在下大雪,又正是过年的时候,没人到山上来,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吃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但这天寒地冻的,也很难扛下去。

幸亏他常年在山上打柴,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离这里不远就有一个能避风的地方。

这是一个两面被巨石围起来的石头窝子,能挡住大半寒风。

在周边捡了一小堆柴,挑出一些容易起火的干草干树叶,揉搓了一阵,堆成小堆。

然后从夹衣里掏出两块手指大的石头。

这种石头呈暗红色,被大家称为火石,相互敲击就会产生火花,可用于引火。

附近的一座荒山上就有很多这种石头,附近的人都用这种火石引火。

二狗子双手各持一块火石相互敲击,从火石上溅射出一点点火花。

连续敲击了几十下,火花终于引燃树叶。

烧起一堆小火,把冻僵的手脚凑到火边烤热,烤得全身都暖洋洋的。

这一刻,他感觉这个石头窝子也不错,比住在大伯家还要舒服。

坐在火堆边上,此刻才有时间揭开夹衣,检查身上的伤势。

脸被打得像猪头一样肿起,全身处处都是淤青的痕迹。

受伤最重的位置是肋骨,一碰就痛,呼吸也痛,也不知道有没有骨折。

不过暂时除了痛,好像也没有其他特别危险的症状。

听人说如果肋骨断了扎到心肺,人很快就会死。

自己的伤应该还没严重到那一步。

坐在火堆边,将那些摘掉稻穗的稻草,全部拿到火边烤干,烤软。

然后把这些稻草靠盖在身上当被子,就是数量少了点。

才刚烤暖和点,肚子又开始饿得咕咕叫了。

真是愁人,这个肚子一点也不争气,每天都要吃两顿饭。

听说有些牛马,每天光干活,不用吃草料。

还听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神仙,他们也不用吃饭。

自己要是有神仙这种本事就好了,以后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

不对,自己要是有神仙的本事,还饿什么肚子,顿顿都要吃肉,喝蜂蜜水,用金碗金筷子,再娶10个媳妇,生一堆娃。

到时候黄老财见了,也得流口水。

在二狗子有限的见识里,最富裕的人就是黄老财了。

比黄老财更富裕的神仙生活,他实在难以想象出来。

听说县太爷就是一个神仙人物,神通广大,能凭空变化出白米饭,猪肉,鸡蛋,鱼,美酒……

想入非非到这里,又拿起葫芦狠狠喝了一大口水。

手上的黄皮葫芦这么神奇,也许就是神仙的宝物。

晚饭他又去摘了几串稻穗,直接放进火堆烧烤。

稻谷在火堆里烤熟之后,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里面的米粒爆开,变成一朵朵洁白的米花,芳香四溢。

爆这种米花只能用小火,而且讲究一个眼疾手快。

手拿两根树枝,在米花爆开的第一时间,就将其捞出来。

否则米花在火里很快就会烧糊,变成黑碳,不好吃还在其次,主要是浪费不起。

烤了一串稻穂,一粒也没烧坏,吹干净里面的灰,一把扔进嘴里。

“好香!”

米花在嘴里嘎嘎吱嘎吱,又香又脆,比大伯家的猪肉好吃十倍。

可惜,现在粮食不多,晚餐只吃了四根稻穂,便没敢再多吃。

这个冬天还有很长时间要熬,还要留一些种子。

没吃饱,再多喝些水骗骗肚子就行了,他又不是地主老财,吃那么多浪费粮食。

这一晚,他靠在火堆边,怀抱一把稻草,勉强睡了一夜。

好几次刚睡着,火堆却熄灭了,很快就把他冻醒,加点柴火继续睡。

就这样一会睡一会醒,终于熬到天蒙蒙亮。

伸了一个懒腰,发现身上的伤好像没那么疼了。

特别是胸口的位置,感觉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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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三岔子镇

正月十五,元宵节。

“噼里啪啦……”

火堆中发出一阵阵暴响,里面的稻谷爆成一粒粒洁白的米花。

二狗子蹲在火堆边上,用棍子快速扒拉出灰烬中的米花。

一边吹一边往嘴里塞。

“嘎吱嘎吱……”

真香啊!

经过这半个月的劳作,他用木柴和稻草搭了一个五尺多宽的小茅屋,可以遮风避雨。

他已经在这片雪地里种下了半亩禾苗。

每天用葫芦浇水,十来天就能成熟收割,最早种下的几批已经获得大丰收。

现在终于可以阔气一回,敞开肚皮吃一顿饱饭。

一边烤一边吃,不知不觉,已经吃掉60多根稻穗。

吃完之后,又喝了些水,米花在肚子里胀发开来,这回终于饱了。

不过,吃完又有点后悔,感觉太奢侈了。

以后绝不能这么败家,顿顿吃干饭,就算是地主老财,也不敢这么糟践粮食。

大伯家里有几十亩地,除了堂兄练武每顿必须吃干饭,其他人平时也是吃稀饭配几根咸菜丝。

他目前连佃户都不算,哪能顿顿吃干饭!

以后还是要多吃点野菜,骗一骗肚子。

肚子就不能太娇气,吃糠咽菜能填饱就行。

吃饱喝足,他走出茅草屋活动了一下手脚。

经过这十几天的休养,他身上的伤全都好了,感觉个子好像还长高了点,身上也更有力了。

难道自己天生欠揍,越打越长个?

摇了摇头,应该不是,他这些年挨的揍可不少。

大伯在外面吃花酒了,婶娘就揍二狗子一顿能出气。

堂兄在武馆被人欺负了,回家揍二狗子能找回自信。

堂弟哭闹的时候,堂兄用各种花式打二狗子给他看,能哄堂弟开心大笑……

他就是大伯一家的开心果,为活跃气氛,缓解家庭矛盾,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只是他以前每天挨那么多揍,也没见长个子。

他猜测大概是现在吃得好,睡得好的缘故。

站在雪地里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向那一片禾苗走去。

由于开垦种植的时间有先后,有些已经金黄成熟,有些还没抽穗。

昨天刚刚被收割过的禾茬子上,今天已经生长出鲜嫩的幼苗。

他发现,浇过葫芦水之后,禾茬里发出的苗也能长得很好,以后不用播种了。

掏出葫芦,给禾苗浇了一遍水。

在稻田旁边,还有一丛绿色的野菜。

这些野菜叶子正面是绿色,背面是白色,有细小的绒毛。

根茎有手指头那么大,生吃清脆甘甜,好吃又能饱腹。

因为根茎状有点像鸡腿,所以大家都把这种野菜叫做幺鸡腿。

他前段时间开荒种稻的时候偶然挖到一株,当时没舍得吃,继续种在地里,还每天浇水。

经过这些天生长,已开花结籽,种子掉落在地上,又重新发芽,长出一大片幼苗。

浇完水之后,他回到茅草屋扛出一只稻草编织的麻袋,里面装了大半袋稻谷。

今天已经是元宵节,过了今天,所有人都要筹划春耕事宜了。

他要把这些粮食卖掉,然后去找黄老财租一块地。

时间不等人,晚一点全都被人租完了。

这座山上不能久待了,昨天看到两个人在对面山脚下捡柴,当时让他提心吊胆很久。

幸亏他选的这个地方地势高,冰雪溜滑,又全都是乱石,没几棵树,打柴的没有过来。

若是被人发现,他在冰天雪地的石头山上,种了这么多水稻,还长势极好。

到时候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谁都不会放过他。

而且,这些山看似都是荒山,其实都是有主之地,不是谁想占就占的。

下山的路上全都是厚厚的冰雪,又摔了好几跤,摔得鼻青脸肿,庆幸麻袋里的谷子没洒出来。

他没有回蛇溪村,而是走小路绕过村庄,往三岔子镇走去。

三岔子镇距离蛇溪村20里,是二狗子从小到大去过最远的地方。

在二狗子的印象中,三岔子镇很大,很繁华,有很多青砖青瓦的房子,有几十家店铺,集市里有很多人,很热闹。

二狗子扛着麻袋走了半天的路,草鞋都走烂了一只,终于赶到三岔子镇。

扛着麻袋在街道上东张西望,镇上很繁华,人来人往,让他有点小紧张,又充满好奇。

路边有一间裁缝店,里面很多各种样式的布匹。

里面进出的人,一个个衣冠整洁,穿着合体的衣服裤子。

二狗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只剩半截的破裤子,有点自惭形秽。

上次挨揍的时候就被扯烂了很多,这段时间在山上又被树枝石头刮蹭,早就烂成一根根碎布条子。

自卑的他只能低着头,快步从裁缝店前面走过去。

走过裁缝店,前面是一间猪肉铺。

案板上摆着一块块分割好的猪肉,那上面的肥膘起码有两三指那么厚,肥得冒油。

“卖包子啦,又大又圆的肉包子啦!”

“咬一口就冒油的肉包子!”

“卖糖葫芦喽!”

“卖炊饼喽……”

二狗子一边走,一边看,沿街各种各样的叫卖声,总是吸引着他的目光。

特别是那个卖肉包子的,他隔着大老远,就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

肉包子和糖葫芦,在他五岁之前,还是吃过那么一两回的。

那味道真香,真甜,终生难忘!

二狗子吞了好几口口水,步伐坚定地走进集市。

集市里早就挤满了附近的村民,各占一个位置,摆卖一些杂物。

卖的商品有坛坛罐罐,竹篓,鸡蛋,草鞋,旧衣服,草席,小孩,女人……

二狗子扛着麻袋先在集市里打听了一下行情。

粮食的价格一年四季都不同,秋收的时候价格最便宜,从过年就开始涨价。

到春耕需要种子的时候粮价往往会大涨。

一些饿得太狠,或者是疾病等原因,把种子都吃掉的人,现在就只能借贷,花高价买种子。

所以现在卖稻谷,正好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二狗子找了一小块空地挤进去,把麻袋往地上一扔,解开袋口露出里面金黄的稻谷,立即就吸引了周边无数目光。

绝大部分人家里,过完年之后家里就没多少余粮了,都得吃糠咽菜熬到秋收才有新粮。

“小伙子,你这稻谷怎么卖?”

“这些稻谷还不错,可以做种子!”

“25文一升!”

一大群陌生老汉围在摊位前评头论足,二狗子从没经历过这么大的场面,有点小紧张,红着脸回答道。

普通人家里置办不起杆秤,而且用起来也没那么方便,大部分交易都以升和斗测量。

一升米的重量,大概在16两左右,稻谷会轻一些,种类不同会有些差别,而且升斗也有大小之分。

几个老汉捧起稻谷查看,颗粒饱满,品质极佳,一粒空瘪的都没有,当即就有人打算买些回去做种子。

二狗子手里没有“升子”这样的容器,好在这种东西很常见,在集市里借了一个使用。

这种东西制作其实也很简单,将竹筒锯断,测准容量就可以了。

粮食作为硬通货,很好卖,而且他的稻谷品相还特别好。

二狗子一边数钱,一边一升升地装粮食,很快就把一大麻袋的稻谷卖得见底。

夹衣里已经多了很多铜钱钱,感觉沉甸甸的,走路还叮当作响。

过手的每一文钱,他都牢牢记在心里,总数应该有775文钱。

这笔钱无论放到谁手里,都是一笔巨款。

二狗子揣着钱走出集市,再次路过肉包子店时,又被那股诱人的香味吸引。

他站在街道上,抿着嘴唇,手指紧紧捏着夹衣里的铜钱,犹豫纠结了很久。

最后还是一咬牙,吞了一口口水,转身离开,却往隔壁猪肉脯走去。

问了一下价格,肥膘和五花肉要80文钱一斤,瘦肉60文钱,肋排只要40文钱一斤。

二狗子狠下心,花了80文钱,买下一斤肥膘。

黑心的屠夫欺负他是小孩子,还往里面搭了一块不好卖的精瘦肉。

之后他又买了一把旧锄头,花费了300文钱。

一把柴刀,250文钱。

这些铁器之类的东西都很贵,但以后自己要种地,必须得买。

而且除了种地,还有防身作用,万一路上遇到个劫道的,手里有把柴刀,也能震慑一下。

除了这些不得不买的东西,他一件也没舍得买,哪怕裤子已经破得遮不住肉。

刚到手的775文钱,又只剩下145文。

不过,他还是咬咬牙,又买了一小块黑色的苦盐。

人可以十年不吃肉,但不吃盐却不行。

还没有鸡蛋那么大的一块盐,黑乎乎的,花了他100文钱。

手里的钱就只剩下45文了。

走出三岔子镇时,二狗子腰上别一把柴刀,肩扛一把锄头,手里还拎一串猪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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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黄老财

二狗子自从被大伯一家赶出门,已经过了半个多月。

在村民看来,二狗子早就死在某个雪堆里了。

当二狗子敲开黄老财家的大门,黄老财差点以为是鬼上门了。

确定他是活人才让他进来。

“听你大伯说,你一直闹着要分家单干,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了。”

在这种冬天一个人离家出走,没吃没喝,十有八九也就是冻饿死了,只是没有明说。

“你说你来就来呗,还给我带什么猪肉!”

黄老财嘴里说着不客气,手上却很热情地把二狗子那一串肥肉接了过去。

“外面冷,快进屋坐!”

二狗子在门口拉了拉衣服和裤子,尽量把屁股上的破洞盖住,这才走进黄老财家。

黄老财家盖了三座土砖青瓦房,围成半个圈,中间还有一片很宽的院子。

比起大伯家豪阔多了。

“黄老爷,我想从你这里佃租几亩地。”

二狗子进屋后,犹豫了一会,也没想出什么好听的客套话,干脆开门见山。

“哦!你今年几岁了?”

黄老财见到二狗子提着猪肉登门,便已猜出了几分,过完年上门求他的,无非就是租地或者是借贷。

不过眼前的二狗子看起来还没长开,还没到成年人的肩膀高。

如果他种不好地,到时候连租子都收不上。

“我今年14岁了!”

二狗子挺起单薄的胸膛,试图证明自己的实力。

“黄老爷,你放心!我这些年每天都在地里干活,对于种地,我早就门清!”

“你来得不巧,去年大家退回来的地,这几天都已经租出去了!”

二狗子闻言心中一凉,没有地,他空有一只宝葫芦,却无法施展。

虽然看起来到处都是荒山荒地,但这些地都是有主人的。

租不到田地,他连立足的地方都没有。

“一点也没有了吗?有一亩也行啊!”

二狗子说着,目光看向黄老财手上的肥肉。

如果租不到地,这块肥肉就亏大了,他在想,能不能找个借口把这块肥肉要回来。

黄老财也看了眼手里的肥肉,还回去是怎么也舍不得的,但拿人家的手软。

思索了一下,这才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瞧我这记性,我想起来了,确实还有一块地。”

“不过,这块地比较贫瘠,是刚刚开荒出来的生地,而且位置也比较偏远,你要不要?”

二狗子闻言大喜,他拥有黄皮葫芦这种宝物,冰天雪地的山顶上都可以种植,根本不用在意土地是否肥沃。

至于位置偏远,正合他意,不会被人发现他葫芦的秘密。

“只要有一块地就行,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蛇口山!老犟驴前几天死了!”

黄老财意味深长地说道。

蛇溪村周边的人都知道蛇口山这个地方。

蛇溪起源的地方,有一座山,山下有一石窟,如张开的蛇口。

从蛇口中流出一股泉水,造就了蛇溪和蛇溪村周围的一大片农田。

但村中有一个传说,说是蛇口山有一条成了精的蛇妖,任何人见之必死!

村里人畏惧于蛇妖的传说,平时没有事,都不会往那个方向去。

而且,蛇口山在蛇溪这条水源的上方,那里没有水,山上石头比土还多,无法耕种,一直都是荒山。

不过,去年村里出了一个不信邪的,人称老犟驴,劝都劝不住,非要去蛇口山开荒。

当时在村里都传开了。

且不说有没有蛇妖,开荒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是蛇口山那种穷山恶水。

果然,这头犟驴才干了一年,就把自己累死了。

“老犟驴一共开垦了一亩荒地,还没来得及播种,现在租给你,头三年只要五斗粮食一年。”

“如果你能在蛇口山上开垦出新的荒地,头三年免租金!”

黄老财看着二狗子瘦弱的身子,跟小鸡仔似差不多,也就是这么一说,根本就没指望他还能垦荒。

二人商议已定,当即立下字据。

二狗子租下蛇口山的一亩荒地,头三年,每年交租五斗稻谷,三年后恢复到正常的一石。

若是二狗子能开垦出新田,头三年免租……

白纸黑字写满了一纸,二狗子倒也勉强能认出一大半,其余部分大致也能猜出来。

幸亏父母死之前让他启蒙上了一年私塾,认识几个字,打下一些基础。

父母死后,大狗每天都逼着他认了很多字。

大狗死后,他只能趁着堂弟读书写字的时候,偷偷学习几个。

二狗子看了白纸上的内容,跟商议的没有差别,这才拿起笔,歪歪扭扭地写下“张二苟”三个大字。

他有名有姓,姓张,名二苟,苟是苟延残喘,苟且偷生的“苟”!

签完之后,各自保存一份,收好,日后双方若是有争执,这就是凭证。

“时间不早了,干脆吃完晚饭再走吧!”

黄老财把租约折好,收进怀里,笑眯眯地留饭。

二狗子还是早上吃的东西,熬到现在早就饿了。

见到黄老财主动邀请,连忙道谢。

“多谢东家!”

黄老财当即吩咐小妾把那块肥肉拿到厨房里炒了。

没过多久,黄老财的小妾就已经端上一盘菜来。

菜摆在桌上,还冒着热气,很远就能闻到肉香味。

二狗子拼命忍住不要吞口水,但口里就像有一道泉水一样,口水越聚越多,含不住了。

最终只能低下头,悄悄地分好几次把口水吞下肚,尽量不要发出吞口水的声音。

吞完口水这才抬眼打量周围,希望没被人发现。

原来,黄老财一直都在笑眯眯地打量自己。

二狗子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太不体面了,没出息!

“二狗子,快坐下来吃吧,饭都帮你盛好了。”

此时黄老财和他的几个大儿子,都坐在桌子上,每人面前一碗白米饭。

桌子中央摆了一盘猪肉炒萝卜干。

二狗子端起一碗米饭就要走到一边吃。

在大伯家八年,自从大狗死后,就从来没让他同桌吃过饭。

他感觉自己没资格跟黄老爷同一个桌子上吃饭,会显得很不懂规矩。

“坐!你就安心坐在这吃,哪有客人不上桌的理!”

二狗子拗不过,最终和黄老财的大儿子黄福贵,坐同一条板凳上。

端起米饭,往嘴里扒了一大口。

这大概就是蛇溪村首富的实力,顿顿都吃大白米饭。

“二狗子吃菜,吃菜!”

“别光吃饭不吃菜!”

“你就敞开了肚皮吃,白米饭管够!”

二狗子夹了一块肥肉,两块萝卜干。

萝卜干吸足了猪油,嘎嘣脆,甘甜爽口。

猪肥膘软软嫩嫩,吃得满嘴流油,猪肉真好吃,让人恨不得连舌头都吞下去。

这一顿他吃了三大碗米饭,五块肥肉。

大家吃完饭,桌子上的那盘猪肉炒萝卜,还剩下大半盘。

其实二狗子感觉自己起码能吃十大碗米饭。

“多谢东家,我先走了!”

走出黄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转黑。

村里稀稀拉拉的几个行人,正在往家走。

就在转过一座屋角的时候,差点跟对面的人撞了个满怀。

“你……你……”

此人正是大伯家的老二,看到二狗子的那一刻,他惊疑了半天,也没能说出后面的话来。

“我怎么了?很好奇我没有死?”

二狗子瞪着这个平日里仗着有大人保护,经常欺负自己的堂弟。

哪天晚上用脚踹自己的脸,踹得可欢快了。

二狗子左右张望了一下,周围没别人,突然一把揪住堂弟的衣领。

“啪啪啪……”

正面一耳光,反手又是一耳光,左右开弓,一连打了十来下,打得堂弟脸都微微肿起。

“今天收点利息!”

打完之后,把人推倒在地上,然后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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