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不可挡》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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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甑 府
春雪满空来,触处似花开不知园里树,若个是真梅。已是二月天,却被昨夜突来的一场飞雪铺白了清河城的地面,晨曦照耀下,一片银光,
清早的甑府人影攒动,随处可见穿着青蓝夹袄棉裙的婆子丫鬟们,窸窸窣窣的扫雪声为这冷寂的晨早添了几分人气和噪杂。
“红袖,我记得你姐姐在韵意楼当差,你可知道九小姐现在怎么样了?”一个绑着红色头绳扎着羊角的小丫头压着声音,靠近那个叫红袖的小丫头,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声音不自知的带着一丝丝的高兴。
红袖抿了抿嘴,眼里闪过一丝悲伤,也压着声音,“樱桃姐姐,我姐姐一直没回来,九小姐那边的情况我也不知道?”
樱桃虽然还是压着声音,可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这次九小姐被八小姐推倒撞破了头,可是遭了大罪,听说九小姐当时就晕过去了。你看吧,这下府里又有热闹可看了,四太太肯定是不会轻易放过的,只怕九小姐身边的人要重新换过了。”看着闷闷不乐的红袖又忙补充道:“还好你姐姐快到年纪了,你回去跟你老子娘合计合计,趁早接了红裙姐姐出来,再想办法换了你进去,这样你家还是跟着四房,咱们府里四太太最是大方的,可别错过了。”
说完有转头四下一打量,见附近没人关注她们,便压着嗓子凑到红袖耳旁,得意道:“我娘可是找了黄妈妈的。”
红袖惊讶的一抬头,愣愣道:“四太太身边的黄妈妈?”
“除了她还找谁能得用啊,黄妈妈答应让我去试试,不过四太太看不看得上我还不定呢?”
红袖低着头,嘟呶一句:“我娘要带我们回庄子上去呢!说出了这么大的事能保住姐姐已经是万幸了,哪还敢去四太太面前活动?”
樱桃灵活的眼睛转了转,了解的点了点头,“也是,红裙姐姐可是九小姐身边用得上的二等丫鬟,出了事,四太太能放过你们已是大幸,这个时候还真不能出头去。”俨然一副小大人模样。
“不过,你还小,再等两年,等这事儿淡了,你又可以进府当差了,到时再想了办法就是,别怕,府里有我呢。”
红袖轻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细细的打扫着抄手游廊里路面上积雪。积雪很快就溶化了,化作一滩子水,湿润了整片游廊。站在院子中央的管事婆子一个劲的催促着:“动作都快点了,别留下水渍儿,万一摔着了主子们,可有得你们受的。”
这话就像催命符一般,四处的窍窍细语声也没了,大伙儿直接丢了扫帚换上了抹布,不过半个时辰的工夫游廊就一片干爽了。
韵意楼东次间靠窗的罗汉床上,斜坐着一年近三十的鹅脸妇人,满脸倦色,歪在银红锦缎的大迎枕上,上穿了沉香色潞绸折枝花卉纹对襟袄儿,白绫竖领,下着一尺宽海马潮云羊皮金丝绣边的挑线裙子,大红缎子的白绫高底鞋放在床边。
离罗汉床三尺远的地方放了一碳盆子,火红的碳灰不见一丝烟气。
一个身穿褐色祥云纹锦袄的嬷嬷捧着杯热茶,轻轻放在案几上,“四太太,您别太过担心了,九小姐吉人天相,会没事的,前儿老太爷大寿您辛劳了一天也是劳累的很,昨儿又守了九小姐一夜,可得珍惜点儿,若把您累倒了,还怎么给咱们九小姐出头啊。”
四太太打起了精神,坐直身子,揭起杯盖,轻薄细腻的白瓷衬着柔荑,大红的蔻丹让那纤手更显白嫩。清脆的碰瓷声传来,四太太开口道:“八丫头怎么样了?”声音虽然轻柔,却带着一股恼意。
黄嬷嬷身为四太太最亲近之人,对四太太的性子最了解不过,平日看着温和大方,却最是护短,更何况是自己伤了身子才生下的龙凤胎,对这唯一的女儿可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可这天天护着的九小姐却在前个儿老太爷六十大寿的生辰宴上,因着一身新衣红了二房八小姐的眼,被八小姐推下如意踏跺,伤了后脑勺,到如今都昏迷不醒的,四太太只怕心里到现在还憋着口气呢。
斟酌一番,“八小姐还在祠堂里跪着呢,昨儿晚上下了雪,二太太房里的翠儿偷偷去了一趟,送了些吃食。”
四太太脸上闪过一丝恼怒,“只是送了吃食吗?老太太不是让陈嬷嬷看着吗,怎么还能送东西进去?”
黄妈妈脸上的笑意僵了僵,随即有扬起,声音更是轻柔,“陈嬷嬷毕竟年岁放在那里,这天寒地冻的,昨儿夜里还下了场雪,她哪能整夜的守着呢?起更后就换了她孙女平丫头去守着了,这才让二太太钻了空子。再说八小姐也是一整天没进食了,天儿又……”
四太太冷哼了一声,打断了黄嬷嬷的话,“那丫头胆子倒是不小,这当头还敢伸长手,也不怕被剁了爪子喂狗去。我家婉儿还躺在这里人事不知,八丫头到是吃喝上了。”
黄妈妈咽了咽口水,尽量放松声音,“平丫头年纪青不懂事儿,等会奴婢跑一趟长康院,找陈嬷嬷唠唠嗑去,四太太别急,往年您给陈嬷嬷的打赏可是不少,她不会看不清风向的。”
四太太这才散去些许怒意,嘴角扯出略带嘲讽的笑意,“去我镜台右手边第二个屉子里寻只银簪赏了她,省的平丫头去羡慕二房丫鬟。”
黄妈妈低垂着头,“好的,那奴婢这就去。”
等黄妈妈走到门口时,慢悠悠的声音传来:“记得把话带到。”
黄妈妈顿了顿,紧了紧嗓子,声音低沉,“奴婢知道。”
四太太将手里的白瓷杯杯猛的盖扣在杯上,一声脆响,惊得外头的丫鬟们一跳,都收敛了神色,竖着耳朵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清脆的叫唤声传来,“四太太,九小姐醒了。”
四太太身子一震,掀翻了净白的茶杯,清亮的茶水泼倒在黑漆的案几上,顺着案几垂下,沁湿了罗汉床上的土黄色的厚棉垫子,却无人理会。
第二章 乍 醒
内室里,甄婉怡皱着眉头,睁开眼还没来得及认真打量身边的环境,就被一阵惊喜交加的叫唤声搅乱了思绪,“九小姐,九小姐您终于醒来了。”
“九小姐,您还好吧?”
“阿弥陀佛,九小姐您醒来了,四太太这回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奴婢这就去给太太报喜去。”
甄婉怡愣愣的看着一群穿粉穿蓝的女子在眼前晃动,若不是后脑勺阵阵疼痛在提醒着她,她还以为自己身在梦中呢。
转开眼看着头顶粉红色的绸缎帐幔,虽还没有触摸到,可以她的经验,那种光泽度只有真正的蚕丝织成才会出现,还是上好的品质。床角坠着蝙蝠模样的络子,垂着红红流苏。身上盖着的浅紫色绸缎棉被,温暖而舒适。
一切的一切都显示着这不是她所熟悉的一切了,她脑海里最后的情景就是在山上采一株兰草,然后不小心失脚滑了一下,可那山也不高呀,就算送医院也没有这样的医院吧?
紧紧地闭上眼睛,生怕旁人看出了异样来。可心里有如万马奔腾,百般思绪齐齐涌了出来,却抓不着头绪。
就连四太太的到来也全然不知情,整个人僵硬在那里,闭起眼当起缩头乌龟来。
“婉儿,你怎么样了?”四太太看着躺在床上的惨白小脸儿,哆哆嗦嗦的整个人看起来似乎更糟糕了了。
“映月,不是说婉儿醒来了吗?”
听到四太太的问话,床尾立着的一粉袄女子立即上前,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回四太太话,奴婢们刚刚都看到九小姐睁开了眼睛的,不过只那么几呼吸的时间又闭上了,许是头疼吧?您看九小姐那眉头皱的,奴婢们也不敢大声打搅了。”
四太太叹息一声,轻轻抚上了甄婉怡的眉头,看着躺在床上气息不稳头冒冷汗的女儿,才两天时间就瘦了一大圈的,心里的疼就如钝刀在那里割的一般,这可是她用命换来的女儿啊,却在她没注意到的角落伤成这样,大夫都说这次是万幸只要能醒来就没有性命之忧,想起前个女儿倒在血波里的样子,不由得一阵后怕。
眼眶迅速含满了泪水,哽咽地唤道:“婉儿,母亲在这里呢,你别怕啊,一切都有为娘给你做主,你以后乖乖听母亲的话,母亲一定会护着你的。”
甄婉怡没有任何反应,死死地闭着眼睛,不想去理会周边的一切,她一心祈祷这只是一个噩梦,睡醒后就能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了。自我催眠了一会儿,还真让她睡了过去。
映月在一旁轻轻的拭去了泪水,伸手搀扶着四太太,“四太太,您快别伤心了,九小姐能醒来可是件大喜事,等会儿大夫就要来了,您看要不要去迎一迎,还有两位少爷,也到下早学用早膳的时辰了。”
四太太听了这些话,搭着映月的手直起了身子,拿出帕子拭去泪迹,再细细打量了睡着的甑婉怡,转过身子,往宴息处走去。
“让黄嬷嬷去迎一迎大夫,再派人去接两位少爷来这里用早膳。”
顿了一下才补充道:“四老爷那里也打发人去问一声。”
话一说完,黄嬷嬷就打起帘子走了进来,“四太太,四老爷接大夫去了,两位少爷也让小厮过来说等会下学就来看九小姐,奴婢已经吩咐过厨房了,多做些少爷们爱吃的用炉子煨上送过来。”
四太太听了这话,脸上才缓了颜色,点点头,“黄嬷嬷有心了,再让厨房也把四老爷爱吃的香菇鸡丝面做上。”
黄嬷嬷高兴了应了声,“哎,奴婢这就去。”话还没落,人就到了门口,还差点让自个的左脚拌倒了,好大一个踉跄引得后头看的四太太和映月“噗呲”笑了一声。
“这老货,就会耍这些滑头。”
映月收了笑,“嬷嬷也是担心四太太,生怕您为了九小姐的事跟四老爷闹翻呢。”
四太太一瞪眼,“哼,难道还是我说错了不成,他成天的护着那不成器的二哥,可想过我的感受,九丫头还昏迷着呢,他倒好,轻易就答应老二说是揭过去了。”
映月劝道:“二老爷都求到四老爷这里来了,说得那么可怜,只差要下跪了,都是亲兄弟您让四老爷能怎么做?”
四太太咬了咬唇,嘟呶道:“哼,怎么着也不该这么轻易放过呀?”
“所以我们四老爷才说这是女儿家的打闹,让当母亲的去处理就好,他不会放在心上的。说来说去咱们四老爷也没答应什么,只不过碍不下兄弟情面,没当场质问二老爷罢,可最终不都由着您晾着二太太吗?您看都两天了,四老爷也没为二房的说半个字不是?平日里二老爷对咱们九小姐的宠可不比您少呢?”
四太太看着映月打趣的笑脸,也跟着笑了,“唉,只要九丫头这次能缝凶化吉,我一定要她与二房的人断了往来。”
映月笑了笑,“也不是我们九小姐爱和二房的人来往,只是我们四房人少,二位少爷要上学,七小姐又是个憨厚不爱说话的,八小姐却是个活跃性子,满舌生花的,您说九小姐不和八小姐玩一块还能和谁?”
四太太点了点头,暗自算了算府里和女儿岁数相当的孩子,大房的女儿都出嫁了,三房搬去了京城,还真只剩下二房的了,可是这二房吧,她实在是看不上眼,大的都是庶出的不说,还成天的胡闹,院子里天天跟唱大戏似的,小的不是畏手畏脚的就是心眼多的,就那八丫头眼睛太活泛了,一看就不是个安份的,说起来整个二房的孩子就没个教养好的。婉儿可不能常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以后长歪了可后悔都来不及了。
“七丫头还整日的在学绣活?”
映月回想了一下,“除了老太爷大寿那日出来过,也就去您院子里请安,昨日还在这里陪了您大半日,到晚间还是姨娘过来换了手才回去的休息的。听说昨晚回去还在菩萨前跪了大半个时辰呢。”
四太太满意的点点头,“七丫头到是个诚心的,这点像她娘。”
“那也是您教得好呀。”映月在一旁哄着,让四太太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第三章 夫 妻
四太太在甑府甚至整个清河城最为自豪的就是丈夫对她的敬重、儿女的孝顺和姨娘的恭敬、庶女的听话,比起其他三房来,她觉得自己离开繁华的京城委屈地跟着丈夫来到这么一个穷山避壤之地,算是塞翁失马了。
两人正说着闲话,黄嬷嬷的声音传来,“四老爷,四太太正在里屋等着您呢。大夫,您也请。”话音一落,门帘被掀起一角,一个年约三旬蓄着八字胡的俊逸男子率先进来,极有眼色的丫鬟忙上前帮着去掉银色瑞锦纹厚锦镶灰鼠皮披风,露出一身靓蓝色的联珠纹直裰绵袍,更显身形的欣长,紫色腰带下缀着的透白祥云状玉佩,俨然一副富家爷的装扮。
四太太多余的眼光也不给四老爷,径直迎向四老爷身后的一位背着药箱的年迈老者。
“顾大夫,您可来了,快来给我家九丫头看看。”
不等大夫说话,四老爷快速问道:“太太,婉儿怎么样了?听说今早醒来了?”
大夫捋了捋雪白的胡须,“醒过来就应该没有大碍了,至少说明脑袋里没有积留大的血块,等会老夫再细细瞧瞧。”
四老爷和四太太听了这话就像吃了放心丸一般,连声道:“好。”“好。”
迎了大夫就往寝室里去,大夫细细把量了一番,大手一挥写下长长的方子,让小丫鬟跟着去医管抓药去了不提。
等大夫走后,四老爷挥退了侍伺的众人,对着不见一丝温情的妻子苦笑道:“清莲,还不肯原谅为夫吗?你看九丫头都没事了,二嫂也被娘关了禁闭,八丫头还在祠堂里跪着呢,你就消消气好不好?”
四太太眼儿一红,侧坐在罗汉床上留给丈夫一个侧影,哽咽着嗓子,“哼,若不是你这个做父亲的不得力,我至于这般累吗?你到是做了好人,二话不说的就揭过此事,二嫂那里全让我来处理,你又不是不知道二嫂是什么样的人,那撒泼堵门的事哪样做不出来,你让我去跟她红脸子,坏人全让我来做了,有你这样做夫君的吗?”
四老爷转头四下一打量,这才脸色涩涩的凑到四太太身边,弯着腰低着声音,讨好道:“我这也是没得办法的事,你也不看看当时二哥的脸色,比他自个摔了还害怕,我这也不是怕娘太过生气吗?我这里不追究二哥了,娘那里二哥也好过一点,毕竟二哥身份确实不好做人。我也是为了大局着想。”
四太太怒意难消的转过头,“大局着想?甑晓东,你可要明白你是甑府的四爷,您上头可是有三位哥哥,就算要管家,怎么也轮不到你好不好?你可别忘了上次为了二哥买只鸟的事,你与大哥已经有了罅隙,这次大哥大嫂还没说话你就将事情揭过去,你想跟大哥争掌家权还是想怎么着?”
四太太越说声音越大,吓得四老爷连忙把激动不已的妻子抱在怀里,“好了好了,清莲,这事是我办错了,你别气,气坏了身子那不是更让别人得了意去。我一答应二哥我就后悔了,真的,只是这男人顶天立地的,说话咱不能当成放屁是不是?既然答应了只得揭过去不是?不过,你放心,二哥后脚一走,我就去找了大哥哭诉,大哥还帮着我骂二哥一顿的。”
四太太狐疑的看着四老爷,泪水洗过的眼睛漆黑透亮如耀石一般,“真的?”
四老爷拍着胸脯表示肯定,“这种事儿为夫吃过一次亏,还能再上一次当不成,二哥这人太不仗义了,上次他花三百两银子跟人赌了一只鸟,我好心帮了他,他还在后头坑我一把,跟大哥说我多有钱,都是娘私下给的,可把大哥给得罪狠了。所以呀,这次我一回过神来就去大哥那里诉说我的委屈去了,我可不是想跟大哥争这个管家权,只是二哥一个大男人抱着我死乞白赖的一阵哭,眼泪一把鼻涕一捧的往我衣袍上抹,你是没见那个样,你说我能怎么办,是不是?好在,大哥也知道二哥的德性,总算是没多说什么。”
四太太没好气的白了四老爷一眼,“我看大哥不是因为知道二哥的德性,只是他心里有自己的算盘呢,你呀,对这样的事总是不上心,小心哪天让人算记了还帮别人数钱呢。”
四老爷笑得越发的得意,“这不是有夫人这个贤内助吗?为夫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说以我们的身家,如今这府里还真让我看不上眼,也就大哥眼赳赳的盯着。”说到后头,语气甚为不在意。
四太太赶紧捂着相公的嘴巴,“哎呀,我的好相公,你怎么什么事都往外头说呀?如果让爹娘和大哥大嫂知道你拿我嫁妆跟我哥做生意的事,看你怎么个收场?”
四老爷肩头一缩,忙小心的赔不是,“这不是嘴快了,下为不例,下不为例。”
“我也知道相公心里憋屈,可是谁让娘硬压着就是不愿分家呢,这不分家就不得有私产,所以也只能委屈相公了。”
四老爷拉着夫人的手,怜惜道:“夫人乱说什么呢,我一个大男人哪来的委屈,委屈的是夫人,爹致仕后就大老远的从京城跟着我来到这里,吃穿用度都不能越过娘和大嫂,是夫人委屈了。”
四太太鼻子一酸,这会是真的眼中含泪了,来到清河城六年了,这其中一次也没回过娘家,若不是娘家人暗中相帮,还不知道日子要过得如何艰难呢。要知道她娘家虽没什么清贵好名声,可身家却不弱,喻家四个男儿不会写字时就会打算盘了,说家缠万贯那是绝没夸张。
当初若不是看中甑家老太爷清明的官身,又怎么肯把唯一的女儿嫁过来,谁知甑老爷子书生意气,对陛下一个不满竟辞官回老家来了,这可把喻家人悔得肠子都青了,喻家大舅爷隔年就找上甑晓东,带着一起做起了海运的生意,让四太太的嫁奁蹭蹭蹭的翻了好多翻。
“夫君说这话也就见外,奴家嫁给四郎自当与夫君共进退,同吃用,怎么也不能越了规矩不是。只是,经这一事,还请夫君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第四章 谈 话
不等四太太的话说出来,门口就传来黄嬷嬷和映月的声音,“六爷,八爷,你们可来了,太太老爷正等着你们用早膳呢。”
映月率先打起门帘,两兄弟一前一后的进了宴息处,分别见礼,“儿子见过父亲母亲。”
在听到传报声时,夫妻两就分开坐好,四太太拉过小儿子,“修哥儿可还受得住,今早先生的书有没有背出来?”
甄修杰挺了挺瘦小的胸膛,“母亲尽可安心,儿子不怕吃苦能受得住,六哥今年都要去考秀才了,我这做弟弟的可不能弱了。”
四老爷这了小儿子稚气的言语,自豪道:“考秀才可不是嘴上说说就了事的,你看你哥哥读书多用心就知道了,可别自顾着说大话。”
甄修杰小嘴儿一撇,撒娇的偎向母亲,嘟呶道:“儿子哪有说大话,儿子也很用功的。”
四太太搂着小儿子,看着跟女儿一模一样的稚气小脸,布满了生气,眼圈儿就红了。
甄明杰在一旁见忙担心道:“母亲,妹妹情况怎么样了?儿子听李安说妹妹今早已经醒了?”
四太太忙按了按眼角,笑着点了点头,“是醒了,大夫也来过了。”
甄明杰小大人模样,极懂事道:“那大夫怎么说的?”
“能醒来就没大事了,只不过还得静养两三个月,也不知道你妹妹坐不坐得住。”
甄修杰眨眨眼睛,自告奋勇道:“母亲,每日下学后儿子来陪妹妹,到时候儿子教妹妹认字,她肯定就能坐住了。”
四老爷打趣道:“修哥儿,你不是不喜欢妹妹粘着你吗,怎么愿意来陪妹妹了?”
甄修杰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抬眼看了看自家哥哥,笑得你傻傻的。
甄明杰在一旁不好意思道:“妹妹摔成这般模样也有儿子的责任,若是平日里多带带妹妹,妹妹也不会只想着跟二伯父家的妹妹玩了,都是儿子没尽到当哥哥的责任。”
四太太一听这话,连心肝都疼了,忙道:“明哥儿,这哪能怪你呢,教养你们都是母亲的责任,再说男女七岁不得同席,你又要一心读书,这后院的事怎么能顾及得到,这次婉儿伤成这样都是母亲的错,你可不要乱了心绪,到时要不给我考个秀才回来,我可叫你爹狠打你一顿了。”
甄明杰还没来得及说话,做弟弟的就马上报不平了,“母亲,哥哥一定会考到秀才的,到时候一定比爹爹厉害,还能给您考个举人考个进士回来,就像祖父一样,考到京城里,这样就可以把母亲接到京城,跟外祖父外祖母舅舅们团聚了。”
四太太听了这话忙一转头,眼泪滑在了儿子们看不见的方向,四老爷眼中闪过一丝怜惜,暗暗自责,私底下对妻子越发的好了。
一家人守着喝下药后一直昏睡的甄婉怡安静且安详的用过早膳,送走了要继续上学两兄弟,夫妻两结伴回了寒香院,还没进得院门就有阵阵冷冽的清香伴着寒风吹来。
“昨夜的雪一下,今儿这梅花只怕开得更艳了,夫人,要不为夫陪你去园子里走走吧,这两天劳累坏了。”
四太太听了这话也有些意动,可是想到躺在床上的女儿,兴致又全无了,“夫君,奴家有话要与你商量,这赏梅还是留到以后吧,反正这梅花年年都有,女儿我们可只有这一个了。”
四老爷叹了一口气,拉着妻子的手,一同进了正房,让黄嬷嬷在门口守着,“清莲,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吧,为了女儿为夫一定会尽全力去做的。”
四太太亲自续上新茶送到四老爷手上,“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婉儿今年已经七岁了,你看修哥儿都开始起蒙上学,只婉儿一人还在家里瞎玩闹,什么也不学。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元姐儿二姐儿三姐儿可是请了女先生在家教书习字的,还请了绣娘的。如今我们家虽不在京当官了,可这身价儿不能掉吧,你看二房的四姐儿,都快及笄了,却连篇佛经都读不全,有模有样的绣件也拿不出手,你说这样的女儿怎么好找人家?
如果二房的不能比,那我们就说说三房的六姐儿,三房一搬到京城就立即给六姐儿请先生的,如今在老家的嫡孙女可只有我们家婉儿了,你也知道母亲对二房的态度,二房的姐儿多,娘不可能主动请先生,难道要让我们房里的菇姐儿和婉儿一样的荒废下去,二房是庶出,你可是嫡子呀,就算菇姐儿是庶出的,可菇姐儿忠厚,守规矩,这几年一直跟着雪梅在学女红,可雪梅那手艺也只能说是一般,自个名字也写不全的,怎么教得好菇姐儿,我这里事儿也多,自顾尚且无暇,根本管不来两个女儿。”
说着声音又哽咽了,“说起来也是我这身子不争气,若是好好儿的,将两个女儿也养在房里,手把手的教导,也不致于到现在连个字也不识得几个。想当初我在娘家时,五岁就开始拿针,六岁开始拿笔,没成想嫁了秀才相公,女儿却连字也认不得了。”最后拿起帕子捂着嘴哭出声来。
四老爷皱紧了眉头,显然没想到妻子出的是这样一个难题,家中的情况他虽不掌家,却也估摸得差不多,自从老爷子回了老家,就不事生产,庶务全交给大哥打理,可大哥不是个善于经营的人,还有点守财的奴性,维持着祖业已十分艰难,若不是公中没有富足的银钱,母亲也不会硬压着不让二哥分出去了。
所以说偌大的一个甄家除了祖产,家中能拿来嚼用的现银真不太多,这也是母亲为何从不提请女先生的原因,就是男孩儿也都在族学里上学,否则以明哥儿的聪慧只怕早把秀才拿在手里了。
想到明哥儿,再想到一样具有慧根的修哥儿,难道还要在那族学里的老秀才手中荒废几年吗?还有婉姐儿,菇姐儿,难道要长成二哥家的几个姑娘一样吗?
想到这里,四老爷打了个冷颤,不,不行,他读书不行,考了三次举人都没中已是他人生的遗憾,怎么能让儿子有能力却为钱财之事虚度了呢?若是家中无钱到还好说,问题家里怎么说也是清河城数得上的大户,他自个手中更是有钱呀,怎么能空放着钱财轻慢了儿女呢?
第五章 商 量
“这事还得从长计议,若想要娘从公中拿出钱财来,只怕会有阻力。”
四太太嘴角闪过一丝轻蔑,“相公你就直说了吧,这阻力最大的怕是大哥大嫂吧。他们家的佩姐儿都出嫁了,孙女才过周岁,最不急的就是他们。再说他们把公中的钱都看成自家荷包里似的,想让他们答应掏这钱,难。”
四老爷讪讪的笑了笑,自家兄弟这守财奴的性子他也是有些不满了,只不过妻子这般赤果果的说出来,他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还好四太太也不是那种抓住一事就穷追不舍的人,毕竟是四老爷的大哥,说多了相公脸上就挂不住了,转过脸笑道:“相公,奴家想了个主意,你帮着掌掌?”
四老爷忙点头,说实话让他去跟自家娘亲和兄弟扯这种金银上的事,他还真开不了口。
“娘子能出个主意是再好不过的了。”
四太太暗暗叹息了一声,要说四老爷这人,大的毛病还真没有,即不在外面乱来,家里也干干净净的,雪梅以前是她身边的人,后来生了老大后,一直不见动静,才开了脸的,等到雪梅怀上了,她也接着怀了双胞胎,所以对雪梅,四太太一直认为是个能带来福气的,生下菇怡后,就抬了姨娘,好好安置着。
只是有一点,四老爷这人太过重感情,这不能说是不好,毕竟他重感情,对夫妻情份也看得重,可是对于这个家的人和事,他总是一让再让,次次相让的结果就是别人都当他好人,一个好欺负的人,有什么都要来沾沾便宜。
“既然家里不愿出这个钱来请先生,那就从我的嫁妆里来出,反正当初几妯娌里我妆奁是最多的,自从来了老家后,就交给兄长在打理,如今生意做得好,赚了不少,正好帮婉姐儿请个女先生和绣娘,束修就由我自己来出好了,这样一来也堵了别人的嘴。”
四老爷的些犹豫,“这样一来,怕是娘会埋怨你吧?”
四太太心中一暖,笑道:“没事,我皮实,被埋汰两句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婉儿出了这么大的事,大家只会以为我想借此生些事端,等知道钱是走我房里的帐时,肯定巴不得息事宁人的。”
四老爷这才点头,靠着四太太方向移了移,“等你跟娘说完,我再去哄哄他老人家,正好我在宝瑞阁给你定了套头面,到时候送枝给娘,她老人家一高兴肯定不会怪你了。”
四太太好气的推了推,“又拿了我的东西去哄娘,你若想哄,自个再买去,那簪子我自己送娘去。”
四老爷粘了上来,“为夫不是看夫人眼界高,只京城宝瑞阁的首饰才用嘛,我这也是想借花献佛呢。”
四太太这才抿着嘴笑了起来。暗下决心,女儿好起来后就好好拘着学学东西,可不能就这样给玩闹费了。想起自己做闺女的时候,母亲可是请了三个先生在家里住下来的,虽说自己天份一般没学出什么样子来,可是,眼界见识上来了,虽然跟京城里的大户闺阁不能比,可在甑府,四妯娌里能跟她一别苗头的也就三房的了。
韵意楼里,甑婉怡再次意识清醒过来时天色已经昏暗,耳旁响起一阵阵轰鸣声,脑袋仿若浮光掠影般闪过一幕幕,似梦非梦。
半晌才睁开眼睛,还是粉红的帐幔,大红的棉被,坐在床边一丈距离的粉衣绿裳的女子,还是没有变化。
“九小姐,您醒来了。”惊喜又小心的声音传来,那女子放下手里的针线蒌子,快速的靠了过来。
“九小姐,您头还疼不疼,药一直温着,奴婢先侍候您用点粥再喝药行吗?”
甑婉怡皱着眉头,耳旁的声音传来直接响在了脑里,轰鸣阵阵,仿若置身于漫天雷海一般。再也忍不住的呻呤出来,“水。”
映月忙扶起甑婉怡,旁边的小丫鬟带度递上杯子,映月握了一会,感觉水温正好合适才喂给了甑婉怡。
“九小姐,您现在怎么样了?要不要奴婢去请大夫过来?”
甑婉怡摇了摇头,感觉到空荡荡的胃里一直在叫啸,吐出一个字来,“粥。”
映月高兴的用大迎枕惦在甑婉怡背后,“奴婢这就给九小姐端来。”
映月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工夫就提着一个食盒进来,“大夫让九小姐进些清淡的流食,所以只有白粥,明儿奴婢再问问大夫,看能不能做呢肉粥,今儿就委屈小姐了。”
又是长长的一段话,直吵得甑婉怡头痛欲裂,闭着眼睛用手隔着纱布按了按快要爆炸的太阳穴,“疼,安静。”
映月愣了愣,随即放轻了手脚,整个内室只有轻轻的呼吸声可闻,这样才让甑婉怡的眉头松了下来。
喝了粥了喂了药,甑婉怡还来不及细细打量就昏昏睡去。
映月唤了另一个丫鬟守在床边,自己加了件斗篷往寒香院禀报去了。
四太太听说女儿醒来就要来探望,又被映月挡住。
“四太太,九小姐吃了药已经睡下,奴婢就是来跟您说一声,省得您一直惦记晚上休息不好。”
四太太定住身子,“那小姐可有说什么?”
“没说什么,好像头疼着呢,听不得声音,奴婢就点宁息香,这会已经睡熟了。”
四太太点点头,“那九小姐可就交给你了,你以后就在九小姐身边侍候,映月你可是我从京城里带出来的人,九小姐要是再出什么事儿可不要怪我不给你留情面了。”
映月忙跪下,“四太太放心,奴婢一定尽心尽力照顾九小姐,不会再让九小姐受伤了。”
四太太退下手腕上的一只绞丝金镯,套上映月的手腕,“映月,你是我身边的一等丫鬟,到婉儿身边只能做二等丫鬟,那月例里我每月再补你五百文,侍候好了九小姐,我不会亏待你的。”
映月瞌了个头,“四太太,奴婢打小就跟着您,从粗使丫鬟做到现在都是太太抬举奴婢才有今天,如今您将九小姐交给奴婢,奴婢就是舍了这条命也会保护好九小姐的。”
“好映月,九小姐就交给您照看了。”
第六章 请 安
春雪消融,暖风吹过,绿意染上了树稍,但清早还是寒意甚浓。长康院厅堂早早的就坐着一身穿紫色夹袄的妇人在那里等着。
“二太太,大太太正在里间服侍老太太起身,您先坐会,喝口茶。”
二太太微微欠了欠身,“陈嬷嬷客气了,老太太那里虽说有大嫂在,可也离不开你,你就先去忙吧,我在这里等着老太太就是。”心里却把大太太一顿臭骂,明知道她这几天不招老太太待见,每日都早早的来就为了在老太太面前表现表现。可她到好,自己才来了两天,她就眼巴巴的赶过来了,成心的来这么早,这不是想显摆自己的地位,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老太太的侄女似的。
心里一肚子的火,嘴角却携着温和的笑意,娴静的端坐在那里慢慢的品着去年的陈茶。
半碗茶快见了底的时候,才见身着大红湖绸对襟袄儿的大太太搀着一老太太走了出来,二太太忙上前行礼,“给母亲请安,请大嫂安,大嫂今个儿可真早。”
大太太扶着老太太在罗汉床上坐下,又递上一个暖炉,直起身子捋了捋整齐的头发,才慢悠悠的笑道:“侍候母亲本是我们做儿媳的本份,前两日让二弟妹劳累了,今日怎么好再麻烦你。”
二太太脸上的笑意一僵,手中的锦帕绞成一团。既然侍候老太太是做儿媳的本份,怎么到她面前就成了麻烦她呢,早知道她们姑侄俩看不上他们二房,不就是因为二老爷是庶出的吗?
看着身着素绒绣牡丹花纹锦袄,歪在褐色大迎枕的老太太,头上的银灰抹额正中的拇指大的蓝宝石,泛着幽静冰冷的光芒,衬着从没正眼瞧过自己的银盘般的脸,高傲一词就是老太太给自己最深的印像。
“看大嫂说的,都是一家人,我来侍候母亲也是应尽的本份不是。”
大太太认真打量了一眼二太太,又是一身素色半新不旧的衣裳,如果没有记错这衣裳应该是前年置的吧。穿成这样好像二房穷得连主母置办衣裳的钱都没有似的,这不是明晃晃的打自己的脸吗?
“看二弟妹说的,只是想着平日里二弟妹极少进母亲内室过,怕是母亲的习惯还不大懂,我这做大嫂的就来帮二弟妹打打下手了。”潜在词就是她这个打下手的都来,二太太才来,可见说侍候老太太都是嘴上的,要不才两天时间怎么就坚持不了了呢?
二太太咬着嘴,畏畏缩缩的看着大太太,“大嫂,您这话说的,我也是看平日里母亲都是卯正起身,生怕来早了扰了母亲好眠呢,大嫂这般一说,好似我多不孝,不愿侍候母亲似的。”
说着眼中就含上了泪水,委屈的看向老太太,“母亲,你可得给儿媳做主啊,自从嫁进了甑家,儿媳可是兢兢业业,孝敬公婆,侍候相公,抚养子女一样都没落下,只看我家老爷的子嗣,四儿四女,阖府就我们房的人丁最为兴旺了。”
这话一说完,大太太就黑了脸,瞪了二太太一眼,忙捧着茶水递给老太太,说到子嗣上头,就算老太太是自己的亲姑母,大房只有一儿一女确实是府里人丁最少的,也是她在府里最说上话的地方了。
老太太先是看了大太太一眼,才懒懒的接过茶杯,放在身旁的案几上,“老二媳妇,你大嫂也没说什么,只是关心关心你罢了。”转头对着站在左手边的陈嬷嬷道:“老四媳妇今儿怎么还没来的,去迎迎,她那处最远了。”
陈嬷嬷笑道:“唉,四太太怕是顺路去了九小姐那里一趟,奴婢这就去迎迎。”
还没出隔间,就听到外头碧玉的声音传来,“请四太太安。”接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门帘就被打起,露出一张玉脸,螓首蛾眉,硕人敖敖,忙上前请安,转头笑道:“老太太,您这嘴还真是神了,刚说到四太太,四太太这就出现了。”
四太太上前请安道:“儿媳来晚了,请母亲见谅。”
老太太让陈嬷嬷扶起四太太,“刚儿婉姐儿那过来吧,可有见好些。”
四太太轻轻点头,“谢母亲挂怀,婉儿已经清醒过来了,只是听不得吵,一点点声音就头痛欲裂,几天就瘦了一大圈。”
老太太忙安慰道:“这可怜见的,大难已过必有后福,你也别太过担心了。以后让身边的婆子丫鬟仔细点儿,多敲打敲。”
四太太按了按眼角,“遵母亲教导,我已经重新给婉儿身边安排了人,以后映月就跟着婉儿侍候了。”
老太太点点头,“映月是你一手调教出来的大丫鬟,去照顾九姐儿你也可以放心了。只是去九姐儿身边当差,可就降成了二等丫鬟了,这……”
大太太打着哈哈,笑道:“母亲,映月可是四弟妹从京城带回来的,在身边也调教了好几年了,可今正是她报效主子的时候,就算降成了二等丫鬟也是主子给的恩典,她还敢去计较这个不成。”
四太太似笑非笑的眼着大太太,直到大太太移转视线,才道:“大嫂不用担心,映月是我一手带来的,自然听我的,就是降成二等丫鬟,一个月少了五百文的月例也不敢计较的。”
二太太眼珠子在老太太、大太太和四太太脸上转了个遍,用帕子挡着嘴笑了笑,道:“四弟妹最是大方不过的,就连带出来的丫鬟也没个小家子气的,一个月五百文说不要就不要。”
大太太脸色一僵,看着老太太紧紧的嘴角,咽下了快到嘴边的话,反正只要那钱不是从公中走就行。
四太太略带嘲讽的看向二太太,“二嫂真是瞧着我这是什么都好,就连八丫头也是,看我家婉儿也是什么都好的。”
真说得二太太脸色大变,文怡不就是眼红九丫头的新衣才动手去扯的,结果就推得九丫头摔下了如意跺,头都破了。看四太太这态度,这梁子怕是不易解开了,这可怎么是好,老爷可说了,这四房是家里最有钱的主了,可得罪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