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重生后去父留子,全家悔断肠》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1章 以退为进
宋文霖却不接受了,他难以置信道:“小荷为我生下岁姐儿,腹中还有我的骨血,你怎能苛待于她?依我所见,至少要抬她做贵妾!”
她一个正头娘子,至今尚未有所出,不害臊也就算了,竟然如此善妒,非要死死压着他心爱的女人。
萧婵压根没想跟他好好商量,她是当家主母,难不成还不能决定一个妾室的地位?
“不愿做贱妾,那就做个通房,正好,我也不愿意喝她奉上来的妾室茶。”
宋文霖再好的脾气都被她磨灭了,他一掌拍在桌上:“你怎么如此冷血,她好歹是岁姐儿的母亲,怎么能当个卑贱的通房?”
通房跟丫鬟差不多,甚至比不上一等女使。
她们都是被主人破了身子的人,这辈子都不能出去嫁人,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主子旁边,高兴了便宠幸一翻,不高兴就踹到一旁去。
萧婵冷冷抬眸,她跟他的表面夫妻,也快做到头了。
“侯爷,是我冷血吗?五年来我为你撑着侯府,守身如玉,从未有过丝毫逾矩不当之处。你带阮姑娘回府,甚至与她有了孩子,动辄要抬她做贵妾。侯爷将我的颜面置于何地?”
她气愤拂袖,细看下,眼角带着泪光:“我懂侯爷的难处,可侯爷也该体谅我,我虽为当家主母,却无所出。若抬高了阮姑娘的位分,等她再为侯府诞下后嗣,侯爷莫非要抬她做平妻?与其日后难堪,倒不如我自请下堂。”
宋文霖哑口无声,他无从反驳她的话,瞥见她眼角微红,心底莫名腾出一股燥意。
始前,他确实存了抬小荷为平妻的念头,却不是现在。
他没想让萧婵下堂,给小荷让位置,毕竟此刻作为京都首富的萧家,尚且还有利用价值。
眼下,把小荷和孩子名正言顺接入府中来的事情迫在眉睫,他必须马上给她们一个家。
日后等萧婵心里舒服些,再跟她提一提,把小荷抬成贵妾。
他软了态度:“阿婵,我没有让你下堂的意思。你考虑得比我周全,小荷如今的位分的确不宜过高,否则日后上升难免会让你难做。那依着你的意思,让她先以贱妾的规格入府,往后慢慢抬,如何?”
萧婵松口:“好。”
“让我做贱妾?”
阮初荷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手摸在小腹上,脸色白了几分。
宋文霖心疼得搂上去,亲亲她的侧脸。
她却气得不让他碰自己:“侯爷,你明明答应了我,让我做你的平妻。如今我带着孩子,跟你回侯府,你竟然让我做一贱妾。”
宋文霖忙不迭为自己辩解:“小荷,不是我让你做贱妾,是萧婵她不肯。”
阮初荷气他没用,连个商贾之女都拿捏不了,凄凄切切哭出声,用手帕不停擦拭泪水。
“难道我要一辈子都屈居人下?侯爷,我为你付出所有,你不能这样对我。”
宋文霖对她有真情在,紧紧抱住她,安抚她濒临崩溃的情绪。
“小荷,我爱的人只有你,只有你啊。我不会让你一直都受委屈的,你相信我。”
阮初荷搂着他的脖子,滚烫的泪水故意滴在他脖颈上,惹人怜惜。
她啜泣嗫嚅道:“我受些委屈都没关系,苦了我们的岁姐儿。她一生下来就是庶女,低人一等。将来入了学堂,也要被人耻笑。还有我腹中的孩儿……”
“有我在,谁敢笑我们的孩儿!”
宋文霖轻轻拍着她的背:“我会说服萧婵将岁姐儿收入房中,你别担心。你眼下最要紧的事情,便是好好养胎,别操心别的事情。”
阮初荷低声啜泣:“夫人不喜欢我,即便勉强收了岁姐儿,她也不会对岁姐儿上心。若我是你的正妻该有多好,我们的孩子用不着遭人白眼,更不用寄人篱下。”
他叹出一口气:“我很后悔娶了萧婵,早知她善妒,容不得人,我就不该迎她入门。小荷,你性情柔婉,又体贴我的难处。你比她适合做当家主母。”
阮初荷摸着他的胸膛,眸底闪过精光,很快压下去。
她手指在他胸前打着圈圈:“适不适合又有何用?当家主母的位置,是她的,而我,马上就要被逼着做贱妾了。贱妾,与通房有何区别?夫人但凡有一丝看起的我,便会让我做一个良妾。”
宋文霖不屑冷哼:“她还敢看不起你?你父亲是朝廷六品官,她萧婵只不过是家境富裕一些,商贾之女罢了,若非侯府遭难,我哪会娶她回来?”
士农工商,商为最低。
阮初荷不甘心的正是这一点。
凭什么一个商贾之女,能嫁给侯爷,当正妻。
“可我终究是要被她压一辈子,现在拿贱妾的名头来羞辱我,往后不知要受多少磋磨。我不是吃不了苦的人,在边疆苦寒之地,我什么苦都吃过。”
阮初荷眼眶又红,憋出两颗晶莹泪珠:“我只是可怜岁姐儿……”
宋文霖明白她为人母的心酸:“小荷,我知你不是贪慕富贵之人。母性使然,你才会去为岁姐儿争取更好的。拼了命,我也会护着你和孩子。”
阮初荷佯装感动得稀里糊涂,凑上前去亲他的唇:“侯爷,有你这句话,我便心安了。”
实在不行,她腹中的孩儿,也能为她所用,当做筹码争上一争。
理完府中库房的账本,萧婵出府去了自己名下的成衣铺子,当即叫了掌柜的出来问话。
“侯爷是不是在这订了好几身衣裳和头面首饰?”
那掌柜恭恭敬敬俯身倒茶:“小姐,姑爷昨日确实过来,订了几套姑娘家穿的衣裳首饰。只是衣裳尺码……”
与小姐不一样。
萧婵面无表情:“记账,从今往后,侯府来这消费的每一笔都记账。”
掌柜是个下人,下人只需要乖乖听主子的意思行事。
他识相地没有多问,当即应下,把昨日的账一笔笔都记下,呈账本给她看。
织彩百花飞蝶锦衣,翠纱露水百合裙,羊脂色松鹤簪,梅花白玉簪 ,……
萧婵粗略过了一眼账本,真是好大的手笔。
八套衣裳,六套头面,林林总总加起来上千两白银。
宋文霖不是花自己的钱,压根不知道心疼啊。
“从前的账,能翻出来的通通记上。”
往后,她要全部拿回来。
从成衣铺子离开,萧婵带着静月去了下一家。
她名下的产业数量不少,跑了三四家有名的铺子,余下的也懒得亲自去说。
命静月拿上令牌走一遭,让所有的店铺从即日起,给侯府记账。
萧婵上自家药材铺拿了些上好的补品,去城外的小庄子。
再次见到那个人,他依旧安安静静躺在榻上。
几个与萧家签了死契的仆从向她行礼,都是男丁,守着昏迷不醒的人。
她立刻把人挥退下去,命人去煮汤药。
等汤药端上来的时候,萧婵准备亲自给他喂。
必须要好好补一补,才能让她尽快怀上孩子。
萧婵扶着他半坐起来,一勺一勺喂给他,吃下半勺漏半勺,简直暴殄天物!
一根人参至少十两白银,这男人,费钱!
她细细思索一番,决意自己渡给他吃。
那种事情都做过了,亲个嘴对她来说没什么难度,甚至毫无心理压力。
唇瓣相贴的一瞬间,男人的手指微微蜷起。
第2章 将岁姐儿养在膝下
姝影轩。
小厨房给萧婵端来新上的第一批瓜果,静坐片刻,她摇着团扇解暑,捏了一片清甜的西瓜吃。
“挺甜的,静月,你也尝尝。”
静月是她的贴身丫鬟,陪她从萧家到侯府,忠心不二,是她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人。
“夫人,这西瓜寒凉,少食一些较好。”
萧婵本想说用一些也无妨,忽而想到自己在为怀孕而努力,她顿住了要再拿一片的手。
忍忍吧,忍到孩子呱呱坠地,她想吃多少便吃多少。
没盼来自己的孩子,宋时岁被老夫人身旁侍奉的老嬷嬷领来。
她眼神怯怯的,四处张望,见到萧婵时眉眼含笑,恭恭敬敬跪下去磕头:“给母亲请安。”
老嬷嬷看着呢,萧婵立刻起身把人扶起来:“岁姐儿,不必多礼,即日起,你便与我同住姝影轩。”
宋时岁觉得她很亲切,可她占了自己亲生母亲的位置,顿时又觉她面目憎恶。
她压下内心的不忿:“多谢母亲。”
萧婵笑意晏晏扭头看着老嬷嬷:“还望嬷嬷回禀老夫人,岁姐儿在我这儿,我一定好生照顾,让她老人家勿要挂心。”
老嬷嬷给她行礼:“老奴回老夫人身边复命了。”
等人走远,萧婵面色不改,亲昵地拉着宋时岁的小手,把那盘新鲜的瓜果推到她面前。
“岁姐儿,天气热,吃些消消暑。”
屋内不仅有好几块冰用于消暑,瓜果也是母亲那儿没有的,宋时岁愈发不满,不满她占了阮初荷当家主母的位置。
她毫不客气拿起两块,左右手都不空着,眼睛笑眯眯的,看着萧婵:“母亲真好~”
萧婵揉揉她的脑袋:“喜欢吃的话,我日日叫小厨房给你送一些可好?”
“好!”
对她好,也不是没有条件的。
萧婵用帕子给她擦了嘴角的西瓜渍:“岁姐儿可识得字?”
宋时岁面色一僵,放下啃完的瓜皮:“略微识得一些,父亲忙于战事,边疆又找不到好夫子,我便耽搁了学习。”
萧婵听了只想笑,哪是耽搁了学习,分明是不爱学习。
上一世,她亲自前往鹿临书院,给她请了最好的夫子来教她学问。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把夫子气走了,害得萧婵赔不是,登门道歉还被拒之门外。
正因她不是个喜欢学问的人,萧婵才亲自教她看账本管理铺子……
她不动声色,给宋时岁摇摇扇子:“你终归是侯府小姐,该识的字,还是要识。旁的学问,若不愿深究,母亲不会逼你。”
听她说不会逼自己念那些枯燥乏味的书,宋时岁眸光一亮。
“母亲!你真的不会逼我学?”
萧婵点点头,给了个肯定的答复。
宋时岁即刻扑上来,抱住了她,脸上身上沾的西瓜汁水蹭了萧婵一身。
她略微撒娇道:“母亲~你真好~”
萧婵浑身一僵,回想到死前她朝自己吐的口水,一脚踢翻自己的饭,一颗心冷下来。
“静月,带岁姐儿去看看她的房间吧。”
静月微蹲行礼:“小姐,请跟奴婢来。”
两人消失在拐角,萧婵起身回到房中,嫌恶地把外衣脱下,仍觉不够,把衣裳从里到外都换一遍,才觉得舒坦些。
翌日,萧婵命静月去请的江夫子入府,外男不便入后宅。
宋时岁拿着萧婵给她准备的文房四宝去前院,还没开始学,便昏昏欲睡。
伴随着蝉鸣声,她躺在书案上睡着了,嘴角流出涎水……
江夫子欲用戒尺将人拍醒,忽而想到萧婵嘱咐的,孩子累了便不要过分勉强,银钱照约定结算,一分都不会少。
当家主母都发话了,他便等着这位小姐醒来再教。
宋时岁睡眼惺忪,睁开眼时已日落西山,茫然地抬起脑袋,对上江夫子满眼喷火的目光,她下意识一抖。
“夫……夫子,我错了。”
江临川双眸微眯,极其艰难地扯起嘴角:“无妨,明日切不可再昏睡。”
他收拾东西,飞一般离开了侯府。
呆坐一天,他从未感受到教书育人会如此磋磨精神!
明日若再如此,他定要请辞!
宋时岁回姝影轩的路上,被人扯了一把,遁入阴影中,刚想要叫,却看见自己母亲阮初荷的脸。
“娘!娘!你怎么来了?”
阮初荷警惕地扫视四周,她没看见有旁人在,才安心询问:“岁儿,那萧婵对你好吗?可有苛待于你?”
宋时岁见到她,别提多开心:“主母对我很好,天气热了她给我房内放了三块坚冰,可凉快了。想吃什么都有,还有应季的瓜果,可甜了!”
阮初荷神色一冷,朝着她胳膊揪了一下。
“死丫头,命真好,傍上了主母,就忘了你娘!你娘怀着孩子呢,都用不上冰,也吃不上好东西,你倒是比我会享受。”
宋时岁委屈瘪嘴,捂着她的揪过的地方轻轻揉搓:“娘,我倒是想把东西拿出来给你和弟弟,可那些东西根本出不了姝影轩的门。你又不是不知道,主母不让我跟你见面。”
阮初荷更恨了:“她不让你见,你就不见了?那她以后不让你认我这个娘了,你是不是也听她的?”
就知道拿些好东西笼络小孩子的心!萧婵倒是好心机。
宋时岁含着泪花摇头:“我不会听她的,我只听娘的!我一辈子都是娘的女儿。”
阮初荷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怂恿她:“你不是日日都要去听夫子授学吗?趁着机会,偷偷带一些好东西出来,你别只顾着自己享受,想想你娘和你未出世的弟弟。”
当家主母的吃穿用度,姝影轩的份例,是侯府内最好的,最高的。
她如今住在府内的客房,名不正,言不顺,没有月例银子,只有一口饭吃。
宋文霖送她的那些头面首饰,她装清高,搁置起来,没穿过也没用过。以后若遇着难处,还能典卖出去,换一些银钱。
全给她儿子攒着。
宋时岁不敢违逆她的意思,当即一口答应了。
明日还是这个地方,给她带些东西出来。
傍晚时分,宋时岁回到姝影轩,发现萧婵静坐桌前,等她一起用晚膳。
见她脑门淌下汗水,萧婵慢悠悠给她摇着扇子:“怎么热成这样,静月,多添几块冰来。”
宋时岁抬手一抹,冲她笑:“母亲,我不热,我们用膳吧。”
她肚子早就饿了,被娘拉着东扯西扯,说了不少话,还问了父亲有没有来过姝影轩,她如实说没有来过。
娘开心,她也开心。
萧婵把几个凉菜盘推向她:“天热,尝尝这些凉菜如何。”
宋时岁大快朵颐,等吃完后萧婵才问她:“今日,夫子授学,你可有认真听讲?”
不提还好,一提,宋时岁脸颊红彤彤的,
她低声嗫嚅道:“母亲,我不小心睡着了。明日我一定认真听讲!”
说完便闭上了双眼,以为会等来劈头盖脸一顿责骂。
可萧婵没有,她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分外慈爱:“睡着了不是什么大事,岁姐儿怕是累到了,你年岁小,母亲不怪你。”
宋时岁心口涌过一阵暖流,倏忽想起阮初荷如今在侯府内尴尬的处境,无名无分,下人都能摆脸色,她咬紧下唇瓣。
她不能喜欢主母,她应该恨这个女人。
“母亲,我吃饱了。”
萧婵:“好,今日早些歇息,明日我让静月陪着你去。”
“不用!”宋时岁条件反射般站起,拒了她的提议。
见她们都看着自己,她才解释:“我长大了,不用人陪着也可以。明日我一定不会再昏睡过去了,我向母亲保证。”
既然她不要,萧婵也懒得把静月支出去,身边有她伺候多少舒服些。
“那明日,我便亲自去一趟,瞧瞧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学。”
她不相信阮初荷会忍着,不见自己的姑娘。
次日,江临川按照约定早早来到前院等候,宋时岁绷着一张小脸,学得分外认真,坐得端端正正。
与前一日相差甚远,都不像是同一个人。
阮初荷待在府内无趣,日日都坐在房内安胎,她急切地想知道宋时岁今日会给她带些什么东西出来。
不管是什么,只要是姝影轩的东西,总没有差的。
心随意动,她独自去了前院,不料与萧婵面对面碰了个正着。
萧婵摇着团扇,笑得如沐春风:“荷娘子。”
第3章 两位“母亲”,针锋相对
阮初荷想避也避不开,她不情不愿上前,却没有行礼。
在她认知中,她并不比萧婵低一等。
纳妾礼尚未过,她暂住侯府之中,是依着待客礼节来的,哪有客人向主人低头的道理。
“夫人,我来瞧瞧岁姐儿。”
萧婵仿佛料定般,气定神闲,邀请她一同入内。
“几日未见,想来岁姐儿也思念荷娘子。不如你我一同进去瞧瞧她,别惊着,等夫子下学再说几句体贴话。”
阮初荷颔首,跟在她身后从小门,入了房中。
隔着一道黄梨花木薄纱屏风,萧婵稳稳落座,团扇搁置一旁,顺手接过静月递上来的茶水,细细品茗。
阮初荷忍不住透过屏风朝外张望,她身旁并无侍女侍奉。
初入府时,宋文霖给她派了两个丫鬟过去,她偏说自己从小自力更生,不习惯旁人伺候,好一番推拒,宋文霖才作罢。
叮嘱她一个人,要处处小心,别伤着腹中孩子。
她满口答应,在他面前博了一番好感。
见她有些坐不住,萧婵缓慢开口:“荷娘子,瞧着时辰也差不多了。我们去接岁姐儿下学吧。”
阮初荷立即站起来,见她被静月扶着慢腾腾起身,心中满是不屑。
矫揉造作,她肚子里怀了一块肉起身亦没如此艰难。
说到底是架子大。
强忍下翻白眼的冲动,她先一步提起步子跨出房门。
江临川俯视着靠在桌案上呼呼大睡的女娃娃,他颇为无奈地摇摇头。
这才坚持一个时辰,学了十个大字而已。
宣纸上的字迹歪七扭八,墨迹被她的涎水晕染开,丑绝。
看来,的确要去向宋夫人请辞了。
他教不了她。
刚收拾好东西,他便听到门外有两个丫鬟叫:“荷娘子。”
阮初荷迈入门槛,与他对视一眼,视线极快转移到睡得正香甜的宋时岁身上。
她顿觉丢面子,一巴掌拍在孩子背上:“谁允许你在课上睡?”
宋时岁浑身一抖,惊醒过来,对上愤怒的双眸,她慌张抬手擦干嘴角的口水。
“娘,我,我不是故意的。”
阮初荷气愤难当,她好不容易求着宋文霖,把岁姐儿送去萧婵那院里养着,为着她能享受到最好的资源,接受上层的教育,让她未来成为弟弟有力的助力。
可她怎能!如此不珍惜这样的机会!
“你简直丢尽了你父亲的脸面!”
没说出口的是,丢尽了她的脸面。
岁姐儿是她生养的姑娘,若劣性难调,也是她的过错。
江临川拧着眉头,想说些什么给孩子解围。
一抬眸,却见萧婵提着一个食盒款款而来,眉目间皆是从容,唇边噙着笑意。
“荷娘子,切勿动气,你还怀着孩子。”
江临川眉尾上扬,微微吃惊,压下好奇心与萧婵见礼。
他颔首示意:“宋夫人。”
萧婵回礼:“江先生,辛苦了。”
略一寒暄,她即刻将食盒放在桌案上,一碟碟取出,其中搁置着几块碎冰块,用于给切好的瓜果肉降温。
“天气炎热,我给岁姐儿送些果子吃,江先生若不嫌弃,也用一些吧。”
闻言,江临川低着的脑袋更加下坠了。
他道:“鄙人未能教授宋小姐多少学识,着实羞愧难当。”
拱了拱手,他躬身:“鄙人向宋夫人请辞,先前收取侯府的银钱亦会一并退还。”
不等萧婵有任何反应,阮初荷便冲宋时岁发脾气:“你真是好样的!把先生气走了,往后谁还敢教你!”
她本就觉得她一个姑娘无甚作用,不如一个儿子来得好,能巩固她的地位。
如今,还敢丢她的脸面!生她倒不如生个猫儿狗儿出来。
宋时岁瑟缩,扑通给江临川跪下了,双眼泛着水光:“我保证我不会再犯了!先生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她给江临川磕了一个头,见他没反应又磕了一个。
萧婵半蹲把人扶起来,用手里头干净的帕子给她擦干净额头上的细灰。
“岁姐儿,你到底犯了什么事儿?”
宋时岁瞧萧婵满眼温柔慈爱,鼻头愈发酸涩,想推开她,却又舍不得推开,总有一丝留恋,一丝贪心。
她低声啜泣:“我……我不慎……睡着了……”
言罢,她眼眶里的泪水接二连三颗颗掉出,不知所措抓着萧婵的手。
萧婵冲她笑笑,摸摸她的侧脸:“春困夏倦,常人有之。你不必过分自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同先生道歉便好。我命人抬一缸冰来,再给你配一个使唤的婢女扇风。也许这样能够缓解一些你的困顿之意。”
换做从前,她定然要罚她抄书,陪着她一个接着一个夜晚熬下去,抓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写字。
如今她不想给自己找不愉快了,更不想在她身上耗费过多心血。
宋时岁的双眸浸了水,看着亮晶晶的,她不可置信:“真的吗?”
她没有挨主母的骂,主母还给她想法子。
萧婵:“嗯,你先同先生道歉。”
宋时岁乖巧照做:“江先生,我错了,我确实很想跟着您学习,可总是不小心睡着。若我明日还这样,您便打我戒尺吧,我愿意受着。”
江临川见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他与萧婵对望一眼,答应下来。
“好,明日起,我会对你严加管教。”
等他离去后,阮初荷才酸溜溜道:“夫人,你太溺爱岁姐儿了。她犯了错处,你非但不罚她,还给她置办东西人手。往后,她闯出更大的祸患,你也给她收拾烂摊子吗?”
若要她来教孩子,定然要打她手心,打红了打痛了,才让孩子牢牢记住自己的错误。
萧婵笑意晏晏,给岁姐儿拿了一片冰西瓜吃。
“荷娘子,如今岁姐儿养在我膝下,我怎么教养孩子,你无权干涉。更何况,今日我准许你见岁姐儿,是念着她思念你。你若不服气,或是看不惯我的做法,大可去找老夫人讨理。”
阮初荷的脸又青又白,她愤愤不平:“我生下的她,我怎么无权干涉?”
萧婵抬眸,眸间渗出几分冷意,盯着她。
“是啊,你生的她,却要我来替你教养孩子。不如你去求侯爷,让他把孩子接回去,与你一起住在客房中。”
她刻意咬重了“客房”两个字。
这侯府,是她萧婵当家做主,而阮初荷一个外来客,连府门都没正式过,焉敢置喙?
第4章 你有什么筹码?
阮初荷哑口无声,她燥得脸通红,只会讷讷强调:“我是岁姐儿的母亲,我才是。”
即便她现在无名无分,那又如何?别说是住在客房,她住在猪圈也依旧是宋时岁的母亲,血缘关系,永远强于外人。
静月给萧婵慢慢摇着扇子,淡淡道:“荷娘子,小姐的母亲乃是侯府的当家主母。”
阮初荷猝不及防被个下人怼了,她当即炸毛,想冲上前去教训她。
“你不过是一个婢女,哪有你说话的份?”
萧婵微微侧身,挡在静月面前,眉目不悦:“荷娘子,她是我的贴身丫鬟,你又是什么身份站在此处说话?”
阮初荷脑中飞快闪过不少说辞。
她是侯爷喜欢的人,是岁姐儿的生身母亲,也是阮家的小姐。
将来她入门,萧婵既没有夫君的宠爱,也没有子嗣傍身,更没有显赫荣耀的家世。
商贾之女的身份,只会给人掉价!
如此,萧婵用什么跟她争?
阮初荷抬手抚摸微微隆起的小腹,眼尾闪过狡黠。
“夫人,我为侯爷生育了岁姐儿,腹中还怀着一个孩子。我如今身份比不过你,来日,我会一直都被你死死压制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夫人可要好好安享现在的荣华,以免来日追思过往,只剩一片凄凉。”
萧婵怎会听不出她口中讽刺的意味,上一世,她的确过得萧瑟凄凉。
重来一次,她绝不会再被他们这对“璧人”迫害至死。
“荷娘子,你若真觉得有情便能冲破一切阻碍,渡过一切难关,那你够天真的。我与侯爷成婚,本就是看中相互带来的利益。而你,你能给侯府带来什么?除了你自己和孩子,你还有什么筹码?孩子,我也可以生,并且是嫡子,而非私生子。”
私生子三字,狠狠戳入阮初荷的心扉。
她攥紧了拳头,眼眶红了一圈:“绝不可能!侯爷答应了我,此生只会与我生儿育女,我与侯爷会白头偕老!”
见她失态,萧萧冷眼旁观,只想发笑。
男人的嘴,也是能相信的东西?
再待下去也没多少意思了,萧婵与静月回姝影轩,临行前,交代宋时岁。
“早些回,小厨房今日做了你爱吃的东坡肉。”
宋时岁乖顺地点点头,等她离开,见母亲快要气哭了,她凑上前去想拉她的手安慰。
刚一牵上,便被狠狠甩开。
阮初荷眼眶中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怒骂:“看着我被骂,你个小兔崽子一点良心都没有!你为什么不是个男孩!”
如果生下的是个男孩,她就有挟制侯府的筹码了。
如果生的是个男孩,她现在肯定被侯爷抬成平妻,用不着比萧婵低一头,受着气,忍着屈辱。
宋时岁眸底闪过惧意,她慌忙摇头:“娘,你还没入府,不能公然与夫人作对啊。我不是不愿替娘说话,而是……”
主母说的那些,都是事实。
母亲如今连纳妾礼都没有过,只能算是个外室。
她当然不敢说这些话,从带来的布袋中泛出一块莹润的玉石塞给阮初荷。
“夫人说这物件冬暖夏凉,握在手中能够消暑。娘,我给你拿出来了。你喜欢弟弟,我也喜欢弟弟,娘你能不能看在我喜欢弟弟的份上,也喜欢一点我?”
沉默一瞬,她又接着道:“我不是要跟弟弟争宠,我知道自己帮不了娘太多。我就是想……想让娘多看看我。不是当着父亲的面,装出来的那种……”
说道后头,她忍不住流出两行泪。
阮初荷一把抱住她,娘两哭成一团,她摸摸宋时岁的脑袋,深吸一口气。
“娘,当然喜欢你。娘就是害怕,害怕你跟夫人待久了,便看不上娘了。可把你送到姝影轩,是对你来说最好的选择。娘怎么能不忍痛,把你割舍出去?”
宋时岁连连点头,胸口发酸:“我知道,我都知道,娘是为了我好,才拉下面子去求祖母,求父亲。我是娘生的,我永远都向着娘,向着弟弟。”
她的小手摸上阮初荷腹部,眼里水光一闪一闪亮晶晶的。
阮初荷不客气地收下那枚玉石,揣在袖兜里叫人看不见。
桌案上摆着几碟子冰镇过的瓜果,她咽了咽口水,指着问道:“岁姐儿,你日日都有这些东西吃吗?”
宋时岁把碟子推到她面前:“嗯,夫人每日都会差人为我准备这些。”
阮初荷告诫道:“她是故意溺爱,想把你养废。真正有出息的人,都能吃苦。想当初我在阮家……”
她喋喋不休,说了一堆在阮家如何自力更生的事情。
一边说,一边啃着清凉的瓜果,嘴巴根本停不下来。
等果子都吃完了,她也说完了,宋时岁才回姝影轩。
这回,萧婵没有等她用晚膳,仅吩咐小厨房给她备了一份吃食,免得把孩子饿着。
她必须做得无可挑剔,叫人拿不出错处来。
萧婵坐在房内看账本,静月给她点燃了熏香,能够有效驱除蚊虫。
见宋文霖入房内,静月便行礼退了出来,带上房门。
萧婵沐浴过了,她穿着一袭布料柔顺的洁白襦裙,外罩一层烟云淡紫色轻纱,专心致志捧着一本账本看。
头也没有抬一下,似乎不曾注意到他入了房中。
宋文霖鲜少见她此番沉浸的模样,摇曳的烛火光影下,她整个人都柔和温婉不少,多了几分大家闺秀的静意。
他心尖微微一动,唤她:“阿婵。”
萧婵掀起眼皮,与他对视上,也没起身,倚靠着太师椅的扶手。
“侯爷怎的来了?”
莫非是阮初荷同他告状了?
可瞧他的模样,又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宋文霖径直走上前,低头瞥了一眼她看的账本,旋即不感兴趣地移开目光。
他双指并拢轻扣桌面:“我是想同你谈谈小荷入府之事,你这些账本若不忙着处理,我们先……”
“挺忙的。”
萧婵神色一僵,重新捧起账本看。
她这种表现,落在宋文霖眼中,与争风吃醋差不多。
他心情初霁,唇角上扬,萧婵平日里从来不会主动找他,像是压根不在意他。
可他知道,是她还在生自己的气,所以才会装作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把自己封闭起来。
“阿婵……”
第5章 表姑娘入府了
“阿婵,总让小荷住在客房,终究是不妥。纳妾礼节并不复杂,你腾出一些时间来,顺手给办了,不耽误什么的。”
宋文霖没干站着,他靠近她右臂旁,给她研墨。
态度倒算得上是软和,有商有量。
萧婵倒不是不准阮初荷入府,她明白,即便拦得住一时也拦不住一世。
这对狗男女迟早烂一块。
可她印象中,宋文霖有个父母双亡故的远房表妹,就在这阵子会来投奔侯府。
宋老夫人对她喜欢得紧,几番提出要他纳她为妾。
表妹对这表哥也是仰慕异常,躁红了脸也要点头。
上一世,萧婵刚接受阮初荷入府,她不愿再给府中添新人,便拼着得罪老太太的风险,把人赶了出去,分府另居,用自己的嫁妆好好养着她,养到她嫁人。
这次,萧婵非但不打算阻止,她还要让表姑娘与阮初荷一同入府。
借着老夫人的口,给表姑娘抬个高些的位分,让阮初荷去跟宋文霖闹,去跟表姑娘争风吃醋。
她只需高坐明堂,看戏即可。
萧婵一手提笔,一手拨弄算盘,她手中有几个铺子账面对不上,眼下也是烦心。
“侯爷,近日铺面营收比起往日明显少了,我管理全府上下,又管着外面的店铺庄户,着实忙不开。侯爷把人接入府中,还急什么呢?纳妾礼,少不了也跑不了。”
萧婵一抬头,可见眼下乌青,她牵强一笑:“想来侯爷也不会强人所难吧。”
宋文霖见她神态疲乏,却依旧埋头入这堆账本中,心底泛起异样的情绪。
他给她倒了一杯茶:“阿婵,你手头事情多了,可以分一些给小荷承担,免得累坏你自己。为了那几个铺子,不值当啊。”
萧婵噗嗤一笑,觉得他虚伪至极。
他宋家不就是贪图她萧家财产,才屈尊降贵般迎娶她吗?
眼下却来说不过是几个铺子罢了,压根不值当。
真是又当又立,好样的。
“侯爷,荷娘子她并没有学过管家理账,不论是把家中事宜交给她,还是把铺面庄户给她管着,我都不放心。更何况,她如今并未正式入府。若她卷了府中银钱跑路,我该把账记在侯爷身上还是她身上?”
宋文霖被她尖锐的话刺了一刺,旋即维护阮初荷。
“小荷她不是那样的人,阿婵,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萧婵态度更冷,不愿同他争执,当即应承:“嗯,我是小人,荷娘子是君子。”
见她不反驳自己,像是对自己失望至极,宋文霖内心莫名一急。
“阿婵,我不是这个意思!”
萧婵搁下狼毫笔,抬眸与他对视:“那侯爷是什么意思?”
宋文霖:“小荷她本性不坏,阿婵,你别对她有那么重的敌意。我希望你们二人可以好好相处。”
毕竟她们都是自己的女人,如果能和和气气相处,他自然能过得更加舒心一些。
母亲叫他去谈话,他才知萧婵五年以来,为侯府付出了多少心血。
他不是无情无义之人,知道那些事情,亦是动容。
萧婵忽而对他粲然一笑:“侯爷,你怕是误会了。我并非对荷娘子有敌意,才故意拖延纳妾事宜。我恰恰是看重她,才没有胡乱给办了。”
“荷娘子是侯爷心尖尖上的人,这我自然知晓,如今岁姐儿养在我膝下,也是侯爷信任我。我不会辜负侯爷的期望,所以还请侯爷耐心等等。万事俱备,我自然会给荷娘子一个无可挑剔的纳妾礼。”
一个,终身难忘的纳妾礼。
她眸底闪过暗芒,很快表情恢复正常,叫人压根察觉不了。
瞧她朝自己温温柔柔笑着的模样,宋文霖心中的不愉快一扫而空。
他感慨道:“有你为我操持家务,有小荷为我诞育子嗣,我此生有你二人足矣!”
萧婵脸上笑意差点崩坏,这狗男人真是好笑。
一个老妈子,一个生孩子,他倒是想得美。
宋文霖对表姑娘亦非一点意思都没有,当初是她拦着不允许,还有阮初荷跟他闹,他才没把表姑娘收房。
此番,看他怎么按捺得住。
一如萧婵所料。
孟家的马车悠悠停驻于侯府门前,车帘一撩起,一位妙龄女子从中款款而出。
她通体一身素色长裙,身姿修长匀称,三千青丝宛若瀑布一般倾泻在肩头,映合着胜雪的白衣,清冷非常。
她深邃的眼眸里泛着幽幽光华,见到侯府门前前来迎接的一干人等。
极快找准了目标,缓步走到宋老夫人面前乖巧行礼:“娴儿给姨母请安。”
宋老夫人拉着她的手,笑得眼角皱纹都深几分:“好,好好,娴姐儿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我瞧着啊,此番给你寻觅良婿,侯府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孟娴浅浅一笑:“姨母,我尚且在为父母守孝期间,对婚姻之事并不多思多虑。”
言罢,她极快瞥了宋文霖一眼,被萧婵捕捉到。
顿觉从前自己真是迟钝,若她真是来投奔亲戚度日,怎么会愿意一直寄人篱下,而非寻觅良人,另成家业。
人家是奔着承袭了侯爵之位的表哥来的。
宋老夫人轻拍她的手背,满脸慈爱:“你受苦了。这些琐事,你不用操心,由着我这老婆子和你表嫂嫂操心便好。你瞧瞧你这小脸蛋,真是消瘦了不少。”
孟娴眼波流转,瞥了萧婵一眼,眸间蹦出惊羡华光,她光是独独矗立一旁,眉眼含笑,便能让人感受到当家主母的威仪。
不怒自威。
萧婵今日迎客,特意穿的比较庄重华贵,一袭松岁绿衣裳镶着几缕金线,串着宝石珠子,瞧着便贵气,却也显得老成一些。
正好,她把表姑娘衬托得更加水灵,年轻貌美。
让宋文霖多注意到孟娴。
阮初荷尚未正式入府,便也没有出来迎客,倒是个好机会。
孟娴缓步过来与他们见礼,颔首笑道:“霖哥哥,好久不见。”
她目光微移:“这位便是表嫂嫂吧。”
宋文霖轻轻点头,并未多言,似乎与夫人感情并不深厚。
这倒是给了孟娴一个惊喜,她压下心底的雀跃,暗自盘算着以后。
宋老夫人年纪大了,不能长时间在外待着,她身边的老嬷嬷便张罗:“侯爷,老夫人腿脚不便,正厅备了宴席,不如先进去坐下来再慢慢聊。”
宋文霖当即靠近老夫人,轻声道:“母亲,我来扶你。”
孟娴见此,便去了另一边,扶着宋老夫人的手臂:“姨母,我来。”
两人把老夫人扶进去,独留萧婵立在原地,倒显得她是个外人。
静月为她不平,嘟囔:“这表姑娘,未免太喜欢表现自己了。”
萧婵乐得轻松,她伺候了老夫人那么多年,才不乐意再继续伺候人。
她拿团扇轻轻敲了静月脑袋:“这话,你在我面前偷偷说便罢了。等着看吧,她喜欢出头,那便会有人看不惯。”
静月睁大双眼:“是荷……”
萧婵单指压在她唇上,笑意晏晏。
“嘘……”
第6章 刻意安排,坐山观虎斗
阮初荷未出门迎客,宋文霖却让她一同过来用膳,在他心中,她早就是宋家的一份子了。
当孟娴见到她之时,她肚子已有五六月,圆乎乎的,穿的衣裳也偏简约,浑身上下挑不出两件值钱的首饰。
府内男子唯有宋文霖一人,她腹中孩子是谁的,不言而喻。
她自当不知,问道:“霖哥哥,这位姑娘,倒是面生。”
阮初荷咬牙切齿,暗自在桌底下踢了宋文霖一脚,不轻不重,却恰到好处地表现出自己的不满。
叫霖哥哥,他们之间那么亲密吗?不过是十几年来往一次的远房亲戚罢了,呵呵。
宋文霖面露囧色,张了张口,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向表妹介绍阮初荷。
说她是妾室,可她尚未过纳妾礼,说她是外室,又很不给面子。
静坐一旁的岁姐儿察觉到母亲的难堪,她主动说:“表姑,这是我母亲。”
不曾想起了反作用,孟娴表情不变:“既然你唤我一声表姑,那你的母亲便是当家主母,是夫人。夫人在这坐着呢,你怎能唤旁人母亲?”
她看了萧婵一眼,顿觉自己表哥瞎了眼。
容貌气度上,正头夫人比那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强太多。
宋时岁不再说话了,阮初荷不动声色瞪了她一眼。
死丫头净会添乱。
萧婵脸色的笑意都真实了几分,她当和事佬帮忙打圆场:“都是一家人,不必拘小节。岁姐儿念着她的生母,恰恰说明她再重情义不过了,是个好孩子。”
她一番话,令宋文霖高兴不少,孟娴却觉得她无用。
连私生子都管教不好,日后怎能把府中的下一代捏在手里?
她端起茶杯掩住唇角的笑意,微微抿一口:“表嫂嫂说的是。”
用膳时,孟娴无端献殷勤,给宋文霖添了不少鱼汤,惹得阮初荷分外红眼。
孟娴:“霖哥哥,这鱼汤鲜美,多用一些对身子好。”
宋文霖不好推拒,接过她手中的小碗,慢慢喝下一些。
他神色松快,像是跟自己亲妹妹待在一块般自在从容。
“多谢娴妹妹。”
“霖哥哥,鱼肉亦是不错,你尝尝。”
“嗯,确实不错。”
“……”
一顿饭下来,阮初荷的筷子都快被捏断了。
这哪是吃饭,分明是受气来了。
那两人当自己不存在么?一口一个霖哥哥,一口一个娴妹妹,关系好成那样,怎么还鲜少走动。
萧婵一口没动鱼汤,她不愿与宋文霖共食,挑了些自己喜欢且宋文霖没下筷子的菜果腹。味道一般,不如姝影轩的小厨房,她便搁下筷子,不再多食。
孟娴见她撂筷子了,以为是她心里不舒服,关切道:“表嫂嫂怎么不吃了?”
萧婵掏出一方干净的巾帕压压唇角:“天气炎热,食欲不振,尝一些便饱腹了。”
孟娴:“我那儿有个方子,吃了便能食欲强一些。饭后我命人给表嫂嫂送去。表嫂嫂操持一大家子的事务,身子可不能垮了,该吃的绝对不能不吃。”
方子?别是什么稀奇古怪,让她难以有孕的方子。
萧婵戒备心强,面色不显现出来,依旧笑得如沐春风:“那便多谢表妹了。”
阮初荷低声骂道:“真是显着她了。一副恶心做派。”
宋文霖凑过去,好奇道:“小荷,你说什么呢?”
阮初荷立马换了副乖顺表情,睁眼说瞎话:“我夸表妹贴心呢。”
她始终把自己摆在他女人的位置上,跟着他唤表妹。
孟娴脸色突变,欲说些什么,生生压下不痛快。
宋老夫人见他们相处愉快,陈年旧疾于身上都舒爽不少,她展颜大笑:“娴姐儿的确贴心,就是不知日后,哪个小子会有福气,取这么好的姑娘啊。”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宋文霖,他却无动于衷,甚至附和:“是啊,娴妹妹如此体贴贤惠,容貌上乘,于京都挑一个好夫婿绝非难事。”
蠢笨,眼瞎。
宋老夫人别开眼,真不知自己儿子是从什么时候变得不识货了。
瞧不上萧婵,也没看上孟娴,偏生喜欢了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官家庶女,甚至弄出私生子来,无名无分在侯府待着,她娘家没来人,她倒也不害臊。
若非她肚子里还有侯府的骨肉,又生了岁姐儿,断断不能容她。
萧婵推波助澜:“婆母放心,儿媳定然会给表妹寻一门顶好的亲事。”
她都这样说了,不怕宋老夫人不着急。
宋老夫人面色微沉,脸上笑意碎了几分:“婵儿,你是个好孩子,这些日子忙里忙外,想必也累着了。娴姐儿婚事暂且不着急,她尚且在守孝期。过了这阵儿,你这做表嫂的再给她张罗也成。”
还真是双标啊,若是孟娴许配给宋文霖,她一定不会提什么守孝期,恨不得明日便把人迎入府中。
萧婵看破不说破,恰到好处保持了沉默。
阮初荷却不满:“表妹毕竟是个待嫁闺中的女子,她来侯府不就是为了找个人依靠吗?与其一直留在侯府里养着,不如早些相看良配。”
越早越好,少来她面前碍眼。
孟娴勉强露出笑意,她家虽然落寞了,却也轮不到一个外室来颐指气使。
她呛声道:“你一个无名无分的外室都在侯府待着了,我好歹唤老夫人一声姨母,我怎么不能在侯府住些时日?”
见她们之间的氛围不对劲,宋文霖不知该偏帮谁。
萧婵适时开口:“荷娘子,娴妹妹,侯府养得起你们二人,你们住一辈子也成。”
不住一块,她怎么坐山观虎斗呢?
宋老夫人瞧她眼神多了几分赞赏:“婵儿说得对,侯府家大业大,难不成还养不起你们两个小姑娘了?和和气气的,比什么都重要。”
萧婵心里盘算一遍侯府的账本,不免嗤笑,家大业大,不过是个空壳子罢了。
她填补进去的嫁妆,这些时日,断断续续从账面划出不少。
好在当初她记账,没稀里糊涂把钱花了。否则现在要把嫁妆取回,还要费不少心思。少一分不行,多一分不要。
她只拿回自己的东西罢了。
萧婵:“娴妹妹的房间尚未派人收拾好,一些贵重物品店家还没托人运来。这几日便请娴妹妹屈尊,暂住客房。”
阮初荷的白眼快翻上天了,客房是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吗,还屈尊。
她住了那么久,也没见她给自己找一院子长长久久住下来。
现在不过是一个表姑娘而已,她萧婵倒是殷勤。
孟娴领情跟她道谢:“表嫂嫂有心了。”
宴席结束后,孟娴被下人领着前往客房,她的房间被萧婵安排在阮初荷隔壁,倒是巧妙。
一出门,便与院中散步的阮初荷撞了个正着。
正愁没机会与她算账,孟娴心里如是想着,脚步靠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