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好孩子》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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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老实孩子

“玄德公来了!玄德公来了!徐州有救了!有救了——!”

欣喜若狂的叫喊声在徐州城头回荡,城墙上的徐州军民百姓也沸腾了起来,疲惫不堪的士兵举着残缺的武器又蹦又跳,挥舞着大汉的旗帜大声嘶吼,助战守城的徐州百姓比军队士兵更加激动,拥抱在一起痛哭流涕者比比皆是,呐喊欢呼的声音震得城墙上的夯土都蔟蔟滚落。万千军民,全城百姓,都在声嘶力竭的重复着同一个尊称,玄德公!

“玄德公来了?玄德公真的来了?”

徐州牧陶谦跌跌撞撞的从城楼里冲了出来,半年多来的沉重压力与痛苦煎熬,让这个六十二岁的老人已经是须皆白,苍老不堪,走路都必须要下人搀扶,病弱得随时都有可能倒下,但此刻的陶谦却又象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岁一般,不需要任何人搀扶,直接就自己跑下了城楼台阶,冲到箭垛边上,努力睁大浑浊的老眼向东面张望,紧张而又激动的大声询问,“玄德公的队伍来了?玄德公在那里?”

“主公请看,远方那面旗帜之下,骑白马那位,便是玄德公了。主公,那边,就是写有‘平原刘玄德’那面红底白字的大旗。”

回答陶谦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长身玉立,容貌俊美,徐州别驾从事糜竺字子仲。曹操这一次亲提大军兵分三路杀入徐州为父报仇,连屠徐州五县,重创四郡,一路势如破竹的打到徐州治所彭城境内,徐州上下个个束手无策,惟有糜竺自告奋勇去向北海孔融与青州田楷求救,结果不仅求来了孔融和田楷的救援大军,还意外的请来了破黄巾、战吕布的刘备刘玄德,还有关羽、张飞、赵云…………

总之一句话,糜竺这一次是为徐州立下大功了,如果糜竺求来的这些援军能把曹军杀退,本就位高权重的他,在徐州城中说话必然更是一言九鼎,压过在徐州树大根深的陈珪、陈登父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看到了,老朽看到玄德公的旗帜了!”

陶谦兴奋的叫嚷起来,通过一番努力,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终于在乱军丛中找到了那面红底白字的大旗,簇拥跟随着那面大旗的,是大约两三千人的骁勇队伍,马兵步兵都有,排列着整齐的冲锋队形,笔直的向着徐州北门杀来,曹军虽然拼命的阻拦,但明显的准备不足,被玄德公的队伍冲得一片大乱,匆忙列阵的队伍一支接一支被刘玄德冲散,溃不成军。

“杀得好!杀得好!杀光曹贼!”

眼看着一个个曹兵命丧沙场,在玄德公的队伍面前化为齑粉,数月来饱受曹军荼毒的徐州军民再一次沸腾了,欢呼的声音在徐州的天空中回荡不休,久久不歇,陶谦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连声道:“徐州有救了,有救了!”

只有一个人没有欢呼,陶应依在城楼大厅的门旁,双手抱胸,冷漠的注视着远处的曹刘两军战场,表情漠然,就好象城外血肉横飞的两军战场与城墙上欢呼雀跃的人群,都与他这个徐州牧陶谦的次子无关一样。

陶应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在二十一世纪,陶应叫陶明武,是一个公正廉明、人品高尚又前程远大的优秀人民公仆,在向正科级起冲击的关键时刻,因为驾车偶然犯错,接连应付了三场酒局的陶明武连车祸的原因都没有搞清楚,糊里糊涂的就来到了这个时代,变成了在历史上名声不小的徐州牧刺史陶谦的次子陶应。

很巧的是,陶应字明武,又可以叫做陶明武,恰好和陶副主任同名同姓。

陶副主任不是很吃亏,陶应今年正值二十芳龄,身体十分强壮和健康,也还没有娶妻生子,让陶副主任既可以多享受几年的青春年华,又不用替别人养老婆孩子,同时陶应徐州牧二公子的身份,也比陶副主任以前那个副科级强得多。

陶副主任也很郁闷,陶谦在《三国演义》里本就以温厚笃纯著称,他的两个儿子却比他还要老实忠厚,长子陶商胆小懦弱、武不就文不成也就算了,次子陶应更是三锤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憨厚质朴得几近痴愚,陶谦叫他向东,他就绝对不敢往西走一步,陶谦叫他读书,他就拿着竹简从早读到晚,没有陶谦的话就不敢放下竹简,那怕碰上人生三急都不敢动弹,为此还闹出了无数笑话,全无半点主见,不要说徐州的官吏将领了,就是普通百姓和陶府下人,都没有一个人瞧得起他。

陶副主任能够附身到老实孩子陶应身上,也是托了陶应的胆小之福,几天前的晚上,陶应遵从陶谦的吩咐上城巡逻,恰好赶上曹军偷城,几个曹兵借着夜色掩护攀上城墙,与陶应的巡城队伍撞了个正着,人数少的曹兵挥刀拼命,身边领着三五十人的陶应却吓得放声大哭,抱头逃命,竟然还失足摔下城墙昏迷过去,最后偷城的曹兵被徐州将领曹豹率军杀退,陶副主任也乘着陶应昏迷的机会鸠占鹊巢,接管了这个老实孩子的身体——然后替这个老实孩子承担陶谦的臭骂和徐州军民的嘲笑,郁闷得几乎吐血。

“厉害!太厉害了!”

再次响起的欢呼声打断了陶应的回忆,陶应凝神定睛看去,却见远处战场之上,一员刘军虎将手里拿着长得几近夸张的长矛身先士卒,率先冲破了曹军的列队拦截,长矛所到此处,曹军将领士兵无不披靡,一个曹军将领还被他的长矛直接从马上挑飞,垂死的惨叫声音,即便是在徐州城头也能听得清清楚楚,同时也让城墙上的徐州军民再次爆出了振奋人心的欢呼声音。

“二弟!二弟!二弟你看到没有?看到没有?”大哥陶商吼叫着冲上了台阶,冲到陶应面前,双手抓住陶应的双肩不住摇晃,兴奋得简直就象是一个刚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回兄长,小弟看到了。”陶应恭敬的回答,尽可能的让自己尽快熟悉这个时代的说话语气与称呼习惯。

“二弟,你看,那个拿长矛的将军,会不会就是玄德公的三弟,张飞张翼德?”陶商指着远处那名手持长矛的刘军将领,激动问道:“二弟,你说,他会不会就是糜别驾说的那位张翼德?在虎牢关和玄德公、关云长联手大战吕温侯的张飞张翼德?!”

“兄长所言极是,应该是张翼德张将军吧。糜别驾也说过,张将军手里拿的,正是丈八蛇矛。”陶应顺口敷衍,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件大事。

远处那位将军是不是大名鼎鼎的张飞张翼德并不重要,对陶应来说,目前最重要的,是保命!因为陶应已经打听到了,自己的便宜老爸陶谦好心办坏事,派都尉张闿护送曹操的亲老爸曹嵩过境,张闿那个白眼狼干掉了曹嵩全家,抢走了曹家的大把钱财去干山贼那个很有前途的职业去了,结果暴跳如雷的曹操把帐算到了陶谦头上,领着大军杀到了徐州,誓要屠尽徐州军民百姓为老爸报仇,做为陶谦的次子,陶应如果落到了曹操的手里,下场如何,也就可想而知了。

曹操,郭嘉,荀攸,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纯、曹洪、乐进、李典、于禁、典韦……

想到城外这些等着要自己命的敌人,陶应就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这些家伙,那一个不是伸出一根小指头就能把自己捻成肉酱的牛人?

刘备的救兵距离城门越来越近,城墙上的欢呼声越来越大,陶谦也已经下令心腹曹宏打开城门,领兵出城接应刘备救兵,语气兴奋得难以自己,陶应的便宜大哥陶商,也是乐得手舞足蹈,振臂高呼徐州有救,陶应却始终不动声色,不仅没有半点喜色,内心反而更加担忧。

因为陶应知道,不久之后,自己的便宜老爸陶谦和刘备之间,将要生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便宜老爸陶谦,将会把徐州牧之位传给无亲无故的外人刘备!而陶应这个徐州牧次子,将彻底的沦落为酱油男,永远的泯灭在历史长河之中。自己将来是死在徐州的另一个将来主人吕布手里,还是死在曹操手里,或者是象刘琦那样死得不明不白,史书都懒得记载!

陶应更知道,常败将军兼战场保命大师刘备刘皇叔,还有一个绰号——老大克星!除了命比他更硬的曹操曹老大外,跟谁克死谁!

刘备!关羽!张飞!赵云!对了,好象还有陈到,那个没在《三国演义》里留名,实际武力却丝毫不在赵云之下的猛男!

一想到城外来抢地盘的这几个对手,陶应不仅毛骨悚然,还感觉头皮麻,自己上辈子到底是做了些什么缺德事,老天爷怎么给自己安排了这么多恐怖的对手?自己可不是董老大,没有吕布去对付这些变态!

“要不,考虑一下讨好刘备,给他打工卖命如何?”陶应一时都有些动摇,但想起刘琦和刘琮兄弟的下场,刘璋一家投降刘备后的凄凉,在史书上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自己和大哥陶商,刘备接管徐州后生的种种变乱,陶应难免又有些犹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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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让徐州

刘备这一次是走了运,本来曹军的主力就是驻扎在徐州正北,但因为孔融和田楷的两支援军抵达战场,在徐州正北方向的三十里外扎下大营,腹背受敌的曹操不得不分兵防范,放松了对其他方向的防范,加之刘备出人意料的选择了突破曹军防线直接增援徐州城池的战术,结结实实的杀了曹军一个措手不及。

一边是有备而来,还有名将猛将开路,一方是准备不足,措手不及,这场小战的结果自然可想而知,打了半个多时辰,刘备军成功突破曹军阻拦,全军杀至徐州城下,与出城接应的徐州军队会合,负责徐州东门战场的曹军大将于禁则颜面丧尽,不仅没有拦住刘备,还被刘军阵斩五百余人,灰头土脸的去向曹操请罪去了。

刘军入城驻扎时,徐州全城轰动,陶谦亲率文武官员至城门迎接,对刘备礼敬有加,陶应没有官职,没能凑到面前刘备行礼问安,只是挤在人群中,和徐州军民百姓围观这位大名鼎鼎的刘备刘皇叔,观察他是否值得自己投靠,心思复杂之至。

和传说中一样,身着甲胄的刘备确实生得仪表非凡,三十多岁的年纪,面如冠玉,唇若涂脂,耳垂虽然没有大到传说中双耳垂肩的地步,却也远常人,嘴角还随时挂有亲切微笑,给人一种容易亲近的感觉,同时又相貌堂堂,气质不凡,又让人觉得他不容冒犯,情不自禁的生出景仰之心,天生就有一种领袖风范。

陶应又看到了一位个头鹤立鸡群的红脸将军,长髯三尺,绿袍绿冠,手持青龙偃月镔铁大刀,一举一动威风凛凛——绿草地、西瓜皮、关老二的帽子邮电局,这位是谁,想来也不用介绍了。

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手里拿着两人多高的蛇矛,这位当然是张飞张翼德了,这次刘军入城,他始终冲在队伍的最前面,手刃曹军兵将无数,率先突破曹兵阻击,进城后自然受到了所有徐州军民的感激与尊敬。

白马银枪,目若朗星,容貌俊美有如二八处子,这位帅哥的名字也不用多猜,除了赵云赵子龙还能有谁?做为一位云粉,陶应当然希望自己能获得他的忠心,但很可惜,赵云现在不仅还是公孙瓒的部将,还已经和刘备孽缘深种,对自己魅力很有自知之明的陶应也只好死了这个心思。

倒是陈到和历史上一样神秘,陶应在人群里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他的半点蛛丝马迹,或许是因为他还没有加入刘备的队伍,或许就是因为他貌不惊人,罗贯中老爷子才懒得把他写进《三国演义》吧,不过对陶应来说也没多大关系,反正一会便宜老爸肯定会把刘备和他心腹将领请到府衙用宴,到时候陶应有的是机会认识。

果不其然,拉着刘备的手叙谈了许久后,便宜老爸陶谦果然提出把刘备请往府衙用宴,刘备也没有过多推辞,先是打听了徐州军队民间有没有断粮,得到肯定答复后,很快就点头同意,在糜竺、糜芳兄弟和陈珪、陈登父子等一大帮徐州文武官员的簇拥下赶往陶谦的府邸赴宴,陶谦以州牧之身亲自上前引路,陶商和陶应兄弟远远跟上,城防则暂时交给了曹豹和曹宏等一干武将负责。

一大帮子人进了州牧府,陶家下人早已把酒席摆上,曹兵围城两月,仗着徐州的富庶,城中虽然还没有断粮,但是要想再摆上山珍海味却不可能了,只能是尽可能的摆上一些猪羊荤菜,性格温厚纯笃的陶谦极为羞愧,再三向刘备道歉,但刘备显然没有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一再谦虚,还再三感激陶谦美意,认为陶谦能在敌军围城之时摆上这等酒宴款待自己,已然是盛情太过,自己一介微末之士,能够得到徐州牧陶公如此厚爱,实在是受宠若惊。

刘备的谦逊自然博得了满堂喝彩,天天在徐州城中宣扬刘玄德威名慈爱的糜竺、糜芳兄弟更是百般献媚,没口子的接连赞颂玄德公的高风亮节,陶谦也是十分高兴,先是请了刘备一行人入座,又和刘备等人客套了许久,直到张飞迫不及待抱起酒壶倒酒遭到刘备呵斥时,陶谦才终于想起了自己的两个儿子,向陶商和陶应招了招手,命令道:“明文,明武,过来给你们刘叔父见礼。”

“诺。”大哥陶商恭敬答应,赶紧把弟弟陶应拉上,拉到刘备面前双双抱拳长鞠,率先道:“小侄陶商,见过叔父。”

“小侄陶应,见过叔父。”陶应学着大哥行礼,结果却招来了陶谦的呵斥,“跪下,玄德公乃是徐州全城百姓恩人,也是你们的恩人,行大礼。”

“诺。”陶商再次答应,拂袍就要下跪。

“二位贤侄,万万不可多礼。”刘备赶紧起身,左手搀陶商,右手来搀陶应,不意陶应根本就没动弹,刘备的右手搀了个空,眼中也顿时闪过一丝不快之色,随即又消逝不见,但陶应与刘备站得极近,所以刘备的这点小动作,并没有逃过陶应那双年轻明亮的眼睛。

“玄德公,他们都是老朽的不肖犬子。”陶谦咳嗽着为儿子介绍道:“长子名商,字明文,次子名应,字明武,都是庸碌无用之人,不堪大任,还望玄德公多多照拂。”

“陶公谦虚了,两位公子都是一表人才,英雄之姿,他日定非池中之物。”刘备的客气话说得十分诚恳,就好象是事实一样。

“玄德公过奖了,过奖了。”陶谦自内心的叹了口气,对这两个窝囊废儿子,陶谦算是伤透了心。

“三将军,今天家父款待你的,乃是徐州最有名的好酒,唤做透瓶香。”陶应忽然开口,转向张飞拱手微笑说道:“还是窖藏多年的陈年老酒,三将军可一定要多喝点。”

“真的?”张飞也没多想,抬手就拍开酒坛封泥,也不倒进酒碗,抱着酒坛就猛灌了几大口,再放下酒坛时,张飞已然是满面喜色,大笑着说道:“果然是好酒,难得的好酒!多谢陶使君了!”

陶谦赶紧谦虚,陶应则又说道:“三将军如果喜欢,小侄家中还有许多这样的好酒,一会小侄请父亲派人,给三将军再送十坛过去。”

“哈哈哈哈……,好,好,多谢,多谢。”张飞开怀大笑,“你是陶公子吧?我老张记住你了!”

陶应微微一笑,拱手行礼之后,退到兄长陶商身边,眼角偷看刘备神色时,却见刘备果然流露出了惊讶神色,还有意无意的看了旁边的糜竺兄弟一眼,糜竺兄弟也是十分惊讶,看向陶应的目光中尽是疑惑。见此情景,在官场滚打摸爬了几年的陶应顿时心中有数,“先前那个陶应的情况,刘备肯定早就知道了。”

经过了这个波澜不惊的小插曲,宴会很快在陶谦的再三邀请下正式开始,席间,宾主双方言谈极欢,刘备的器宇轩昂与豁达言词,也给在场的所有人都留下了深刻印象,而糜竺和糜芳兄弟也拼命的赞扬刘备的救援之功,带动了不少墙头草随声附和,把刘备彻底变成了宴会的主角,也把刘备变得就象是徐州的真正主人。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宴会快要结束时,陶谦忽然命下人取出自己的令牌与印信,接过捧在自己手里,看到陶谦如此动作,在场之人自然是面面相觑,不知陶谦忽然取出代表徐州五郡最高统治权的牌印是为了什么,只有坐在末席的陶应心头一跳,明白自己的便宜老爸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准备要把地盘拱手让人了。

通过这几天亲身处地的了解,陶应也终于明白了便宜老爸陶谦为什么会把徐州让给刘备了,托曹操老爸曹嵩的福,被仇恨激红了眼的曹军在徐州屠民数十万,西北一带人烟为之一空,徐州五郡除广陵外,琅琊、东海、下邳、彭城皆遭曹军光顾,被曹军杀得血流成河,元气大伤,整体实力被彻底削弱。

屋漏偏逢连夜雨,偏在此时,陶谦的同乡下邳相笮融举兵反叛,以躲避曹兵为借口率军进驻广陵,于宴会期间袭杀广陵太守赵昱,纵兵大劫广陵全境,广陵为之一空,陶谦苦心经营的徐州五郡一起崩坏,数载辛劳,尽为丘墟,乱世之中的徐州乐土,也顿时化作了修罗屠场。

军队方面,泗水一战,徐州军主力全军覆没,被曹军彻底歼灭,尸体抛入江中,泗水都为之不流,整个徐州只剩下不到七千兵马,被迫退回彭城苟延残喘,另外在开阳虽然还有骑都尉臧霸一支人马驻扎守城,但臧霸的这支队伍对陶谦早已是听宣不听调,等同**,陶谦恨得咬牙却拿他们无可奈何,就更别说指望他们救援彭城,击退曹兵了。

内忧外患一起爆,在确认孔融、田楷和刘备出兵救援之前,束手无策的陶谦几乎都已经准备了逃回丹阳老家——如果糜竺没把救兵将至的准确消息带回徐州,陶谦肯定已经这么做了。

也很可能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在刘备救兵入城之后,见识到了刘备武勇才干的陶谦才下定决心,把徐州刺史之职让给刘备!——虽然陶应认为这个理由很牵强。

众目睽睽中,陶谦手捧牌印离席而起,正步走到刘备面前,捧印向刘备深深一鞠,刘备大吃一惊,慌忙起身还礼,疑惑问道:“陶使君为何行此大礼?使君有何吩咐,还望赐教。”

“果然来了。”陶应心头又是一跳,知道便宜老爸接下来想要说些什么,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疯狂到了极点的念头忽然闪过陶应的脑海,陶应没做多想,也是离席而起,大声叫道:“刘叔父!”

陶应这一声叫有如石破天惊,一下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他的身上,包括陶谦都收回了说到嘴边的话,把目光转向自己的次子,浑浊老目之中尽是惊讶。

“刘叔父。”陶应又叫了一声,大步走到陶谦身边,向刘备双膝跪下,抱拳拱手,目光热忱紧盯刘备,朗声说道:“叔父,今天下大乱,朝纲不振,叔父乃是汉室宗亲,正当出力扶持社稷。家父年老多病,小侄兄弟黯弱无能,德薄才浅,情愿将这徐州五郡让与叔父,还望叔父千万不要推辞!”

“啊!”无数的人惊叫出声,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陶应,陶谦更是目瞪口呆,说什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傻儿子,竟然能够猜透自己的用意,替自己说出想说的话。

“官场第一要诀,察言观色,揣摩上意!陶谦心里想什么我知道,刘备,你心里想什么,我可要好好观察观察了。”陶应表情尽是热情期盼,目光赤忱的紧紧盯着刘备的脸庞,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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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信使

“陶谦父子,是打算搞什么名堂?”

咱们的玄德公算是彻底被陶谦和陶应两父子给弄糊涂了,之前陶谦捧出代表徐州牧身份的令牌印信时,刘备就已经是大吃一惊了,陶谦再把牌印捧到面前时,隐隐猜到陶谦用意的刘备更是情不自禁的心跳加,呼吸急促,但是陶应跳出来唱这一出,刘备就一点都搞不懂了。

“堂兄,你疯了?!”出这声惊叫的是陶谦的侄子、陶应的堂弟、历史上曾经出任东吴交州刺史的陶基,目前仅有十七岁的陶基连入席共饮的资格都没有,但血气方刚之下,陶基还是出声惊呼道:“徐州乃是伯父基业,岂能拱手让人?!”

“贤弟此言差矣。”陶应大声反驳道:“徐州乃是汉家土地,父亲仅是替天子司牧一方,如何能说我是基业?古语云:天命有常,惟有德者居之,刘叔父乃是大汉苗裔,德高望重,文武双全,又千里驱兵杀退曹贼,救徐州万千生灵于水火,正该接替父亲,掌管徐州!”

陶基瞪大了眼睛,头一次现自己这个二堂哥不只是老实,还傻!旁边的徐州文武官员也个个目瞪口呆,象不认识一样的打量着陶应,陶谦更是茫然失措,惊讶的看着儿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陶使君,令公子是在开玩笑吧?”打破沉默的是刘备,用无比惊讶的语气向陶谦问道。

“非也,非也。”陶谦终于回过神来,赶紧摇头,又把牌印双手向刘备一送,诚恳说道:“玄德公,犬子虽然无知,但他适才所言,正是老夫心中所想。今天下扰乱,王纲不振,玄德公乃是汉室宗亲,正宜力扶社稷。老夫年迈无能,情愿将徐州相让,玄德公请切勿推辞,谦当自写表文,申奏朝廷。”

“陶使君,你在说笑了。”刘备赶紧双膝跪下,双手抱拳,无比郑重的向陶谦说道:“刘备虽汉朝苗裔,功微德薄,为平原相犹恐不称职。今为大义,故来相助,公出此言,莫非疑刘备有吞并之心耶?若举此念,皇天不佑!”

“果然。”陶应心中冷笑,“刘备啊刘备,你的演技确实高明,但很可惜,还不到家!——你要是真的不想谋夺徐州,刚才悄悄攥拳头干什么?”

“叔父。”在心里嘀咕完了,陶应又赶紧拱手说道:“叔父先勿推辞,请听小侄一言,逆贼张闿贪财害命,为徐州招来泼天大祸,曹贼借机兴兵,杀害徐州军民百万,徐州城池危如累卵,全赖叔父提兵来救,杀退曹兵活我徐州万千生灵,功莫大焉。于情于理,家父都应让出徐州,还望叔父为徐州军民百姓计,接替家父,掌管徐州。”

“曹兵还没退!”陶基愤怒叫嚷起来,“曹贼现在还在四面围城,随时可能兴兵攻城!”

“闭嘴,汝兄在与玄德公说话,休得插嘴。”陶谦愤怒呵斥道。

“三弟,关于这点,你不必担心。”陶应转向陶基,诚恳的说道:“三弟你难道没听说关云长将军温酒斩华雄的赫赫威名?没听说过刘、关、张三位将军三英战吕布的盖世雄风?还有赵子龙将军界河战文丑,杀得袁绍丢盔卸甲,溃不成军,眼下他们都在徐州城中,还愁曹兵不退,曹贼不灭?”

说到这,陶应又转向了在场的徐州文武官员,问道:“各位大人,各位将军,你们说是也不是?”

大部分的文武官员纷纷点头称是,糜芳更是大声附和,“二公子所言极是,有玄德公与关张赵三位将军在此,曹兵纵有百万,我等也可高枕无忧……。”结果话还没有说完,糜芳就已经被兄长糜竺一眼瞪得心慌,声音不由自主的小了下去。

陶应都已经把话说到这地步了,刘备也没了其他办法,只能向陶谦拱手说道:“陶公厚爱,备万死难报,但眼下曹兵未退,应当先行商议退兵之事,待到刘备杀退了曹兵,解了徐州之围,然后再做道理。”

“玄德公所言极是。”糜竺也站了出来,向陶谦恭敬说道:“府君虽是一片好意,但如今曹贼兵临城下,且当商议退敌之策。待事平之日,再议相让事宜可也。”

“既如此……,那就等退了曹兵,再商量吧。”陶谦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收回了牌印,又看了陶应一眼,目光甚是复杂。

“退曹兵?说得容易。”陶基心中冷笑,心说曹兵如果真那么好退,早就退了,还等你们刘关张手里的两三千兵马?不过也好,只要你们肯出城和曹贼决战,无论胜负,伯父和我们都可以坐收渔利。

这时,陶谦又已经向刘备问起退兵之策,刘备慎重考虑了片刻,严肃答道:“有道是先礼后兵,备当先寄书曹操,劝其和解,操若不从,备再领兵与他厮杀不迟。”

“修书劝和?”怎么看刘备怎么不顺眼的陶基差点没笑出声来,心说曹操如果能够接受求和,之前早就接受别人的劝和了,还等你这个织席贩履之徒?

“果然滑头。”陶应心中笑得更冷,“我就奇怪嘛,刘备救徐州怎么会给曹操写信,搞了半天是想保存实力,不想和曹操硬拼消耗。”

陶谦显然也没有料到刘备会给出这么一个答案,半晌才点了点头,咳嗽着说道:“也好,也好。”

见陶谦同意自己的建议,刘备当即命人取来笔墨缣帛,当众写了一封给曹操的书信,劝说曹操罢兵停战,书成之后,陶应立即上前请令,向刘备恭敬说道:“叔父,这封书信,请让小侄安排人手送给曹操如何?”

“那就有劳贤侄了。”刘备也没多想,把写好文字的缣帛装入漆箧封好,顺手就递给了陶应,陶应双手恭敬接过,又取得陶谦同意,很快就出门安排人手送信去了。

…………

陶应走后,宴会很快结束,陶谦年老多病,不能久陪刘备,便命糜竺兄弟去安排馆驿让刘关张赵四人下榻,又让陈登和陶基去安排酒肉犒劳刘备队伍,给刘备的队伍安排营地驻扎,陶谦自己则在陶商的搀扶下返回后房休息。

到了没人的地方后,陶谦忽然低声向陶商吩咐道:“派人去找你二弟,让他把事办好马上回来,为父有事要和他商量,不要惊动旁人。”

陶商是真老实,听到父亲这样的命令,自然是为之一楞,陶谦又不耐烦的催促道:“马上去安排,记住,不要让其他人现。”陶商这才点头,赶紧安排下人去召会陶应。

…………

同样在暗中商量的不只是陶谦父子,与此同时,刘备借口约束士卒不致扰民,暂时遣开了关张赵三将,单独与糜竺兄弟先赴馆驿下榻。途中,刘备微笑着向糜竺问道:“子仲,陶使君的二公子,和你描述的似乎不一样噢?”

“糜竺也在为此事奇怪。”糜竺疑惑的说道:“按理来说,主公请玄德公入主徐州,他与大公子理应坚决反对,为什么他会表态支持,还抢在主公之前提出相让徐州?”

“或者他和主公一样,都被曹贼杀怕了,所以和主公想到一处,打算把徐州这块烧红的火炭塞给玄德公。”糜芳插嘴说道:“或者这事根本就是出自主公的授意,否则以他那点本事,绝对说不出那么多合适得当的话来。”

“不是出自陶使君的授意。”刘备摇头,微笑说道:“我看得出来,他带头提议让出徐州,陶使君脸上的惊讶神情绝对不是作伪,这点足以证明,陶使君之前绝没有和那位陶二公子通过气。”

“难道这傻小子开窍了,变聪明了?”糜竺也觉得陶谦的惊讶不似作伪,又叹道:“不管这位陶二公子是否开窍,他带头提议把徐州让给玄德公,倒也无意中给玄德公增添了一些麻烦。如果是主公先提出把徐州让给玄德公,那么徐州上下,肯定没有一个人反对敢反对——但现在这位陶二公子先提议让出徐州,一些人就有胆子反对了。”

“无所谓,备本就没有吞并徐州之意,陶二公子喜欢玩小花招也随他。”刘备轻松的回答了一句,随即又眉头一皱,喃喃说道:“说到小花招,陶二公子后面的话才象是在玩花招,说什么只要有我在,就不愁曹兵不退,一番话看似奉承,实际上却是试探挤兑,试探我的退曹决心,挤兑怂恿我出城战曹。”

糜竺一楞,下意识的勒住马头,仔细回忆片刻后,糜竺低声惊呼道:“玄德公如此说,糜竺也觉得不对了,陶二公子那番话看似奉承讨好,四平八稳,实际上却是巧妙试探,怂恿玄德公出兵退曹,同时还堵死了玄德公立即接管徐州的道路,逼着玄德公先退曹兵,再议州事。”

刘备默默点头,承认糜竺所言不差,一旁糜芳则轻蔑的说道:“那个草包也有这个本事?恐怕是巧合吧?”

“希望是巧合吧。”刘备暗叹一声,又幽幽说道:“总之,这位陶二公子,没那么简单。”

“糜别驾!糜别驾!”

街道前方忽然传来紧张的叫喊声音,一员徐州百人将连滚带爬的冲过来,一把拉住糜竺的马缰,满头大汗的喊道:“别驾,出大事了!曹豹将军命末将立即拜见主公,主公在那里?”

“不要急,慢慢说来,出什么事了?”糜竺问道。

“二公子……,二公子!”那百人将抹着汗水,结结巴巴的喊道:“二公子他出城了!”

“二公子出城了?他出城去那里?”糜竺这一惊非同小可,心说现在曹兵四面围城,出城就是找死,陶应小儿出城去干什么?

“他出城去送信!去曹营送信!”那百人将声嘶力竭的大喊道:“二公子说,他是主公的儿子,理应为徐州的军民百姓出力,所以二公子带着玄德公的劝和书信,亲自到曹营送信去了!二公子还说,他如果回不来,就请我们替他向主公磕头谢罪,说他再也不能在主公膝下尽孝了!”

刘备、糜竺和糜芳等人个个目瞪口呆,旁边围观的徐州军民百姓也人人震惊万分,说什么都没想到那个传说中懦弱无能的陶二公子,竟然还有这么勇敢大义的一面,能够为了徐州的军民百姓免遭曹军屠杀,亲自到曹营送信求和!

“主公在府里休息,随我来。”兹事体大,糜竺也不敢怠慢,赶紧领上那百人将急赴陶府送信,安排刘备到馆驿休息的事,则被糜竺委托给了兄弟糜芳。

“看来是我多心了。”看着糜竺匆匆离去的背影,刘备松了口气,心中微笑说道:“糜子仲说得不错,蠢人就是蠢人,就连我信中对曹操的讥讽之意都没有看出来,就敢亲自到曹营送信,这位陶二公子这一去,肯定回不来了。”

“不对!”盘算到这里,刘备猛然想起一事,忙转向旁边的糜芳问道:“子方,曹营之中,可有人认识这位陶二公子?”

“应该没有人认识吧。”糜芳轻松的说道:“陶二公子深居简出,成天不是习武就是读书,即便是在徐州城中,也没有多少人认识他,曹军那边,应该没人认识他。”

“这就好。”刘备叹了口气,慢悠悠的说道:“幸亏曹营之中无人识得二公子——不然的话,二公子必然难逃毒手,陶公年老多病,若是收到爱子噩耗,只怕……。”

“啊,我怎么把这忘了?”糜芳惊叫一声醒悟过来,又凑到刘备耳边低声说道:“玄德公放心,曹营那边,一定会有人认出二公子!”

刘备不动声色,掉转马头说道:“糜大人,馆驿那边,麻烦你去安排一下,备去见陶使君,陶二公子出城送信,深入龙潭虎穴,备要去陶使君面前请令出战,营救二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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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送信

刘备和糜竺收到的消息不假,陶应确实亲自出城去给曹操送信去了,为了不让徐州将士阻拦自己出城,陶应先是安排了一个信使,等到徐州守军打开城门时,陶应才推开了信使,策马单骑出城,到曹营送信,曹豹和曹宏等徐州将领闻讯赶来阻拦时,陶应早已经去得远了。

“我是徐州牧的儿子,以往的一衣一食,皆是来自徐州民间,现在徐州遭难,我理应挺身而出,为徐州的百姓桑梓做一点事。请告诉我父亲,不用理我死活,如果我回不来,请你们替我在父亲磕一个头,说我不能为他尽孝了。”

这是陶应临行时留下的话,感动得城墙上的徐州将士痛哭流涕,也彻底扭转了对陶应的印象。

试问,普天之下,有那一个纨绔衙内能在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为百姓为子民做一点事?将来有没有不知道,但是到今年今天为止,陶二公子应该是第一个。

陶应当然没有疯,更没想过到曹营自投罗网,陶应是不得不这么做,曹操来了,是来要陶应全家命的,刘备来了,是来抢陶家地盘的,敌人一个比一个强大,陶家的实力却弱得可怜,陶应个人的力量更是微乎其微,陶应除非是选择跟随刘备,否则就没有活下去的希望。

刘备不是什么好领袖,这一点陶应看得出来,陶应怂恿刘备出战曹操,目的只是试探,并没有挤兑刘备的打算,刘备如果真的一口答应领兵出战,陶应也会全力阻止。

徐州守军的士气已经低到了不能再低的地步,孔融和田楷两支队伍却连徐州都不敢进,只有刘备率军冲破曹操阻击杀入徐州,极大的鼓舞了徐州军民的守城士气,刘备如果再被曹操杀败,徐州守军的士气必然彻底崩溃,孔融和田楷的援军也也可能选择临阵开溜,所以陶应不会让刘备出城作战,只会选择辅助刘备死守徐州。

但刘备偏巧就被陶应试中了,刘备书信中对曹操的讥讽之意,陶应看得出来,陶应更明白刘备的真正用意,他没胆量和曹操的主力野外决战,所谓的先礼后兵,也不过是为了激怒曹操,让曹操挥师攻城,刘备乘机与徐州军队联手守城,用徐州的钱粮人命和曹操对耗。

耗赢了,刘备在徐州声望大涨,吞并徐州希望也大增。耗输了也没关系,关张赵三大猛人打不赢曹操的百战之师,保着刘备杀出重围却问题不大,至于曹兵破城之后如何报复陶家,如何报复徐州军民,跟刘备没有半毛钱关系。

况且,陶应还知道,陶谦就算真的把徐州让给刘备,刘备也守不住,周边的曹操、吕布和袁术,那一个不是对徐州虎视耽耽?届时不管徐州落到谁的手里,陶应都不会有什么好归宿,好一点是沦落为酱油男,在三国乱世中苟活性命,惨一点的话,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刘备守不住徐州,陶应只好自己来守了,升官财的热血在陶副主任的身上沸腾,不甘人下的雄心壮志,也在陶副主任的胸中燃烧。

陶应先要做的,就是要把劝退曹操、保卫徐州的功劳,从刘备手里抢过来,争取徐州的军心民心,建立自己的威信,为自己的雄图壮志奠定基础,争取时间。

刘备不是喜欢演戏吗?那就比演戏吧,公仆学校表演系毕业的学生,那一个不是汲取了三千年表演技术之精华,那一个不是身经百战,演技直追奥斯卡影帝?

陶副主任,还是其中的佼佼者!

艰难骑着没有马镫的战马一路小跑,走了不到三里,一支曹军斥候小队早已迎上前来,举刀端枪拦住陶应道路,为什长厉声喝道:“站住!干什么的?”

“回将军,小人是信使。”陶应在马上欠身,抱拳行礼,用十分恭敬的意气的说道:“这位将军,小人乃是徐州军民派出的信使,有书信要呈交与镇东将军曹公,烦请将军引小人觐见。”

伸手不打笑脸人,陶应语气如此恭敬,一口一个将军的叫得亲热,那离将军职位还有十万八千里的曹军什长倒也领情,放缓语气说道:“既是信使,下马,搜身。”

陶应温和答应,拽着缰绳抬腿下马,没有马镫又没有从人搀扶,刚真正骑马没多久的陶应动作自然是既笨拙又生疏,不过这么一来倒有另一层好处,那就是经验丰富的曹军斥候一眼可以看出陶应并非武将,近身搏斗的本事也好不到那里,所以这队曹军斥候也没过于刁难陶应,搜身之后便将陶应押向了曹营,还按着接待使者的规矩给予了陶应一点礼遇,展现出了相当优秀的军队纪律。

传说中的曹军大营越来越近,感受到那冲天的杀气,陶应的心脏也越跳越快,身体也情不自禁的微微颤抖,因为陶应非常清楚,中国冷兵器时代的交战双方,虽然有一条两国相争、不斩来使的不成文规矩,但真正能做到一个使者不杀的军队,古往今来还真没有几支,曹操是否遵守这条规矩,陶应并不知道。

更何况,陶应的陶谦次子身份还放在这里,徐州军队里的叛徒不久前才杀了曹操老爸的全家,陶应的身份一旦被识破,再想指望曹操不斩来使,难度恐怕就不只一般的高了。

陶应在赌,赌的就是曹营之中,无人能够认识自己,只要身份不被揭穿,顺利把刘备的书信送到曹老大的手里,剩下的,陶应就不用过于担心了。

还好,曹操这一次是打着为父报仇来的徐州,没有接受一个徐州文官武将的投降,不用担心被叛徒出卖;同时以前那个老实孩子陶应也是在陶谦的羽翼庇护下深居简出,每天不是读简就是练武,很少在公众场合露面,曹军即便有细作潜入徐州,见过陶应这个不起眼的徐州刺史次子的可能也不大,陶应有很大希望赌赢。

真正走到曹营大门前时,陶应的心脏反而停止了激烈跳动,紧张的心情也逐渐放松下来,既来之,则安之,反正已经来到了这里,再想回头也已经来不及了,曹操大军近在眼前,临阵脱逃那是找死,倒不如静下心来按之前打算行事,即便输了,也能亲眼见识一下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曹操大军,也不枉白白穿越一次了。

世间最难事,莫过一死耳!抱定了九死一生的必死之心,曹营中成千上万的骁勇武夫,在陶应的眼中自然成了土鸡瓦犬,而且乘着这个机会,昂进到了军帐星罗棋布的曹军大营中,将刘备的亲笔书信呈交给了一位不知名的曹军官员后,陶应就开始了欣赏和学习曹军大营的立营之法。

曹操到底是三国的中前期最优秀的统帅还没有之一,他亲自坐镇的曹军大营果然非同寻常,营盘虽然不是很大,但安排布置得井井有条,倚靠着山丘河流,各部各曲错落相置,兵力环环相扣,彼此互为掩护,同时兼顾了防守、取水、运粮、补给等需要,衔接和配合毫无破绽,森严而又周密。

相比之下,徐州军队的驻地营寨在有城池可依的情况下,和曹操的大营比起来,仍然只能用一个词形容——狗屎!

至于刘备,陶应虽然没有去参观过刘备的营寨,但陶应仍然敢打赌,如果刘备的增援队伍不是选择从于禁的防区突破,而是选择了曹操亲自指挥的防区,那么刘备即便有关张赵三大猛男充当打手,也休想突破曹军的阻击抵达徐州城下!

陶应在曹军将士的严密监视下感叹的时候,刘备的亲笔书信已经被送进了曹军的中军帅帐,呈献到了曹军boss、被李傕和郭汜册封为大汉镇东将军的曹操曹老大面前,正在为于禁阻击刘备失利大雷霆的曹老大展信一看,顿时勃然大怒起来,“织席贩履之徒,也敢来书劝我?书信之中,竟然还敢有讥讽之意?”

刘备的这封书信确实是用心良苦,关键节略如下:“备自关外得拜君颜,嗣后天各一方,不及趋侍。向者,尊父曹侯,实因张闿不仁,以致被害,非陶恭祖之罪也。目今黄巾遗孽,扰乱于外;董卓余党,盘踞于内。愿明公先朝廷之急,而后私仇;撤徐州之兵,以救国难:则徐州幸甚,天下幸甚!”

从字面上看,刘备这封书信没有任何问题,可以说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但仔细一分析,味道就不对了,而味道最不对这句话,就是‘董卓余党,盘踞于内’!

董老大命犯桃花蹬腿后留下的帮凶很多,称得上盘踞于内的不是别人,正是目前在长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李傕和郭汜两位新老大,偏偏一年之前,曹操遵从李傕和郭汜的命令,出兵青州镇压了那里的黄巾军,借此从李傕和郭汜手里捞到了镇东将军的官职,是名誉上的李傕、郭汜部下。

如此一来,再结合书信中的上下文意思,刘备讽刺曹老大接受董卓余党册封、给董卓余党为虎作伥的意思,也就暴露无遗了,当年矫诏建立反董联盟的曹老大,自然也就不舒服了。

“来人!”暴跳如雷之下,曹老大马上一拍桌子,大喝道:“将刘备派来的信使推出辕门斩,级送往徐州城下示众!大军出营,即刻起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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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暴露

“来人!将刘备派来的信使推出辕门斩,级送往徐州城下示众!大军出营,即刻起攻城!”

“主公,且慢!”曹老大的话音刚落,不等帐下武士唱诺,左列文职官员队伍中忽然站出一人,二十三、四岁的年龄,容貌俊美有如绝代佳人,只可惜面带病色又身体瘦弱,病怏怏的仿佛一阵风都能把他吹倒,此人也不是别人,正是大名鼎鼎的郭嘉郭奉孝。

郭嘉先拱手行礼,又咳嗽着开口阻止道:“主……主公,请息雷霆之怒,莫要中了刘备诡计。”

“奉孝,你的病是不是又加重了?”曹操看出郭嘉的情况不妙,忙问道:“要不要传郎中?”

“谢主公关心,郭嘉的病情不要紧。”郭嘉咳嗽着说道:“主公,郭嘉虽然没有观看刘备书信,但听主公说刘备信中有讥讽之意,郭嘉已然明白刘备真正用意,还望主公暂息雷霆之怒,慎重三思,勿要中了刘备的反客为主之计。”

“坐下说话,坐下说话。”曹操一边招呼郭嘉回列坐下,一边问道:“奉孝此言何意?刘备如何反客为主?”

“回主公,刘备致书主公,名为先礼后兵,实为反客为主,但刘备所图之人,并非主公,而是陶谦。”郭嘉答道:“主公已将陶谦主力歼灭,兵临徐州城下,陶谦只剩六七千残兵败将困守孤城,兵无战心,将无斗志,徐州城破,指日可待。”

“现刘备率军入城,所率之众不过两三千人,杯水车薪,难济大事,倘若刘备出城决战,以我军之力,将刘备击败易如反掌。而刘备的唯一取胜之法,就是与陶谦联手守城,凭借徐州坚城抗衡我军。但刘备借口救援陶谦入驻徐州,如果不与我军厮杀,无法向陶谦与徐州军民交代;直接提出与陶谦联手守城,又会让人耻笑他胆小怯战,于他声名不利……。”

“所以刘备就借口先礼后兵,故意激怒于吾。”曹操迅醒悟过来,拍额道:“好个奸诈匹夫!倘若吾中他的诡计,即刻斩使攻城,既落了道义下风,又让刘备小儿躲过了出城决战之险,刘备小儿,也就可以乘机以平等身份与陶谦老儿联手守城,胜则刘备独吞救援徐州功,败也可以保存军力,从容突围,留下陶谦老儿独当吾的怒火!”

“正是如此,但某认为,刘备此举,还有一层深意。”郭嘉点头,又说道:“刘备,枭雄也,早怀天下之心,此番名为救援徐州,实为徐州土地而来。之前陶谦连战连败,陶军十亡**,元气已然大伤,倘若刘备能与陶谦联手击退主公,那么陶谦必然以上宾礼接待刘备,又为了借助刘备之力保住徐州,防范我军去而复返,陶谦必定极力挽留刘备,对刘备周与钱粮,许与土地,刘备也乘机可以在徐州立足。”

“算盘打得不错,不过刘备小儿,有击退吾的本事吗?”曹操冷笑起来。

“击不退也无妨,有关羽、张飞两员猛将左右护持,刘备在乱军之中突围不难。”郭嘉微笑说道:“但如果能逼退我军,刘备的收获,可能就大了。我军细作早有探报,陶谦老贼重病缠身,时日不长,陶谦的两个儿子又是出了名的懦弱忠厚,无能至极,倘若刘备借助孔融、田楷之力侥幸逼退我军,拿下了徐州解围的功,然后陶谦老贼又忽然亡故,刘备岂不是……?”

“好大的胃口。”曹操再次冷笑,问道:“刘备小儿如此奸诈,那依奉孝之见,我当如何破之?”

“破刘备不难。”郭嘉轻松说道:“刘备乘我军不备,侥幸杀入徐州城中与陶谦会合,士气正盛,即刻攻城,我军即便得手,也必然伤亡惨重。不如将计就计,先善待刘备信使,以好言答复刘备,以慢备心,乘其松懈再突然攻城,徐州一战可破矣。”

“妙!”曹操鼓掌笑道:“且先让刘备得意片刻,容后再将他与陶谦老儿一起诛杀!来人,将刘备信使送往后帐,以酒食好生款待,待吾写好答书,再让他送回徐州城中。”帐下曹军文官唱诺,领命而去。

………………

托病弱美青年郭嘉郭帅哥的福,咱们的陶副主任总算是勉强躲过了一次大劫,曹军官员邀请陶副主任到后帐用饭时,陶副主任也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这一把赌对了,只要躲过了曹操的第一波滔天怒火,自己基本上就可以说是安全了,接下来,就是看那件事会不会生,还有考虑怎么尽可能的多抢一些徐州解围的功劳了。

曹操屯田主要种的是粟米(小米),所以曹军款待陶应的主食也是粟米,菜很简单,一盘瓜一盘肉,另外还有一壶浊酒,比起富足繁华的徐州城中的饮食来远远不如,但菜虽简单,陶应却吃得津津有味,心情好,吃东西自然香。

“在这里!徐州来的信使在这里!”

忽然传来的吼叫声打断了陶应的进餐,紧接着,一队如狼似虎的曹军士卒冲进了陶应所在的军帐,为一名彪形大汉看到陶应老实坐在案旁,神色先是一喜,然后又大声吼道:“拿下!”

“啪!”陶应手中竹箸落地,在体制中修炼城府多年的脸上,也难得的露出了震惊神色,心道:“出什么事了?曹操为什么先款待我,又要抓我?”

曹军士兵可不管陶应怎么想,扑上来就把陶应按住,手腕粗的麻绳兜头落下,三下两下把陶应捆了一个结结实实,那彪形大汉又狞笑道:“好小子,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来这里!一会主公下令行刑,我典韦一定要亲手把你给撕了!带走!”

士卒唱诺,将陶应拖起就走,陶应没有反抗――反抗也没有用,不要说这里是曹军大营,有着数以万计的曹军将士,光是站在面前的典韦,也一只手就能把陶应给捏死!

所以,陶应干脆也不挣扎,脑海里紧张只是紧张盘算,“曹操为什么派典韦来抓我?难道我的身份暴露了?不可能啊,如果曹营里有人能认出我,早就把我的身份戳穿了,干嘛还要等到现在?”

“难道……!”盘算到这里,陶应突然现了自己计划中的一个重大失误,“难道陶谦沉不住气,出兵来救我这个假儿子,所以曹操老滑头怀疑我的身份不简单?可还是不对啊,营外没有喊杀声啊?如果陶谦真的出兵来救我,外面应该闹翻了天啊?”

“走!”典韦嫌士兵动作太慢,探出比陶应大腿还粗的胳膊,一把揪住陶应身上绳索,象老鹰抓小鸡一样的把陶应提起就走,大步流星的赶往曹老大所在的中军大帐,陶应无力反抗,也只好在心里默默祷告,恳求上天保佑,保佑曹操没有识破自己的身份。

典韦的脚步很快,刚来到中军大帐前,陶应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这道被曹军重兵拱卫的帅帐模样,典韦就已经把陶应提进了大帐,然后把陶应往大帐正中的地上重重一摔,向高座正中的曹操拱手奏道:“主公,此人就是刘备信使!”

曹操没有立即答话,被摔得七荤八素的陶应挣扎着勉强抬头,却见大帐两旁站满曹军文官武将,正中悬有两面白旗,旗上书有报仇雪恨四字,旗下站有一人,四十来岁年纪,身着白色孝衣,又黑又矮其貌不扬,但气度却相当不凡,巍峨有如泰山,背着手凝视陶应,目光冰冷,锐利如锋,盯得陶应心里七上八下,全身汗毛倒竖。

“这个黑矮子,大概就是曹操了。”陶应心里自语,“他派亲信大将典韦抓我,到底是打算干什么?”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曹操终于开口,冷冷向陶应问道:“是何身份?”

“为什么问我名字和身份?”陶应额头渗出冷汗,隐隐猜出曹操已经识破自己身份。

“答话!”曹老大再次开口厉喝,气度威严之至。

“娘的!拼了!”陶应把心一横,心说既然曹操老贼很可能已经识破老子的身份,老子再报假名也没用,还可能让曹操更恨老子。

盘算至此,陶应挣扎着站起身来,向曹操微微一鞠,直起腰板朗声答道:“回明公,小生姓陶名应,字明武,徐州牧陶谦次子,暂无官职。”

“果然是这个小儿!”帐中响起一片嘈杂声音,曹军文武或是满脸惊诧,或是面露喜色,还有人咬牙切齿的攥拳大吼,“好!自己送上门来了!主公,求让末将把这个小儿碎尸万段,为主公的父亲报仇雪恨!”

“人言陶谦二子懦弱无能,庸碌无用,看来传言有误啊。”曹操狰狞冷笑起来,阴阴说道:“想不到陶谦的儿子不仅不懦弱,胆子还特别的大,竟然敢亲自来我的大营送信,自投罗网!胆子不小,胆子真不小!”

陶应额头上的汗水滚滚而落,脸色也苍白得有如死灰,颤抖着半天才回答了一句,“明公过奖,陶应实不敢当。”

“没有过奖。”曹操摇头,猫玩老鼠一样的微笑问道:“汝父陶谦纵兵杀害我父,你竟然还敢来我的营中送信,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怕。”陶应这次回答了一句老实话。

“既然怕,那你为什么还敢来?”曹操冷笑追问,努力按捺住自己亲手把陶应撕成碎片的冲动。

陶应已经不只是额头在流冷汗了,而是全身上下都在流冷汗,心里彻底的茫然无措,不知该怎么回答曹操的问题――总不能说自己是为了和刘备抢功,所以才冒充刘备使者来曹营的吧?

“为何不答?”曹操又追问了一句,同时手按剑柄,缓缓抽出了腰上宝剑,身上杀气,隔着二十步远都让陶应肌肤有如刀割。

“怎……,怎么办?”陶应知道死期将至,心中更是慌乱,双腿也无法遏制的疯狂颤抖起来。

曹操宝剑彻底出鞘的那一刻,陶应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个名字――陈琳!把曹老大祖宗十八代骂得狗血淋头,最终还在曹操军队里混到了铁饭碗的陈琳!

“回明公,陶应怕死,却又来明公军中送信,只因……。”陶应开口吟道:

“名在壮士籍,不德中顾私,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所以,陶应又不怕死!”

顺便说一句,这诗的原作者,是某个黑矮子的儿子,黑矮子的这个儿子,现在还没满两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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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七步成诗

“名在壮士籍,不德中顾私。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所以,陶应又不怕死!”

听到陶应无耻吟出的剽窃来的千古名句,曹老大果然楞了一楞,情不自禁的转目去看了一眼左列的曹军众文官,却见好不容易从各地搜罗来的当世名士大儒个个面露惊讶,低声喃喃复述,甚至就连眼高于顶的郭嘉和荀攸两人,也都是既惊讶又赞许,还微微点头,显然也很欣赏陶应的‘文才’。

“曹公请明查。”乘着曹老大还没有出手砍人,陶应赶紧鼓动如簧之舌说道:“现黄巾余孽张闿残害曹老太公,曹公提兵报仇,徐州军民危如累卵,刘玄德寄书曹公劝和,徐州军民惧怕明公天威,不敢为使,陶应虽然怕死,但陶应身为徐州牧次子,多年来一衣一食皆是取自徐州民间,却无丝毫回报徐州百姓,在此生死攸关时刻,陶应再不挺身而出,何人挺身而出?”

曹操再次凝视陶应,这会陶应有了主意,心中大定之下也不再恐惧,赶紧施展出在体制中历练出来的表演绝招,坦然回视曹操,目光清澈无比,仿佛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许久后,曹操终于开口,提剑冷笑道:“想不到陶谦老儿自私卑劣,竟然还能生出你这样的儿子!不过你们陶家与我有杀父之仇,任你如何自吹自擂,这一次也休想逃得活命!”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陶应厚颜无耻的再次剽窃,又恭敬说道:“陶应胆怯,入营之时未敢主动通报姓名,现陶应身份既被明公识破,要杀要剐,听凭明公落,陶应死而无憾,只求明公二事。”

“汝父杀了我父,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还有脸向吾恳求二事?”曹操大声冷笑,不过曹操也确实是欣赏陶应的‘文才’,便又说道:“好吧,看在你还有几分才华的份上,说来听听。”

“谢明公。”陶应赶紧道谢,稍微整理一下思路后,陶应向曹老大躬身说道:“明公,陶应罪该万死,不敢恳求明公饶命,只求明公攻破徐州之后,善待徐州城中百姓,不要因陶家之罪迁怒他人,放徐州百姓一条生路,陶氏一门,愿以死谢罪。”

“不行!”曹操一口拒绝,傲然说道:“吾已在父亲灵前立誓,誓要将徐州五郡之人斩光灭绝,以告慰吾父在天之灵,你这个恳求,吾不能答应!”

“明公——!”陶应凄声长呼,眼中已有泪花闪烁。

“吾说过了,不行!吾的主意,从无更改!”曹操断然挥手拒绝,又喝道:“说你第二个请求,说完之后,吾就将你人头斩下,为吾父亲报仇雪恨!”

陶应表情呆滞,脸上肌肉抽搐,露出了一副惟妙惟肖的痛苦失望神色,演技之逼真,以至于连曹老大都忍不住心道:“此子顾念百姓,自肺腑,倒也难得。”

又过了片刻,陶应才嘴唇颤抖着重新开口,声音沙哑的说道:“明公,陶应身为人子,不能在父亲膝下尽孝,罪莫大焉,所以陶应并无他求,只求明公将陶应押到徐州城下,容陶应在城下向父亲磕头谢罪,然后再将陶应处死。”

“把汝押到徐州城下处死?”曹老大笑了起来,道:“汝是指望徐州出兵救你吧?”

“如果明公担心陶应乘机逃脱,陶应也不敢强求。”陶应终于流出了眼泪,哽咽着说道:“请明公容许陶应遥拜父亲,面向徐州城池而死,即可。”

曹老大又笑了起来,其实曹老大根本不怕把陶应押到徐州城下时乘机逃脱,因为陶应要想逃脱,先就得指望徐州城中出兵接应,而不管是刘备的军队还是陶谦的军队,一旦离开了坚固城池保护,放弃地利出城野战,曹老大可就能把嘴巴笑歪了。

稍一思索后,曹老大微笑说道:“好吧,你这个请求,吾可以答应,但我也有一个条件,汝若能做到,我就把你押到徐州城下,允许你向陶谦老儿行礼而死。若不能,吾就将你四肢斩断,挖出心肝,活祭我的父亲!”

“请明公示下。”陶应欠身答应,心里却急得象火烧一样——那个消息,怎么还没送到曹操面前?难道自己记错了?!

“那你可听好了。”曹老大用宝剑指着陶应的鼻子说道:“我听你出口成章,肯定精通诗词歌赋,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能七步吟诗一,我就答应你的请求,如果不能……。”

说到这,曹老大顿了一顿,忽然提高声音喝道:“典韦、曹洪、夏侯惇、夏侯渊听令,若陶应小儿七步之后做不出诗,立即将他四肢斩断!”

“诺!”曹军四大猛男整齐答应,一起拔出宝剑包围陶应,虎视耽耽,气势更是汹汹。

“主公又动了爱才心了。”郭嘉和荀攸一起暗笑,郭嘉还又心道:“不过这个陶应,文才还真了得,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人生至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好文才,好豪气。可惜了,可惜他是陶谦的儿子,不然的话,倒是值得深交一番。”

“七步成诗?这么巧?”陶应先是一楞,然后又在心里暗暗嘀咕,“不愧是父子,果然都是一路货色。还好,老子以前为了锻炼演讲,背了不少唐诗宋词,就连你曹老贼的诗词,老子也读过不少,随便找几出来,应该能敷衍过去,多争取一点时间。他娘的,那个消息怎么还没送到曹营?!”

“能与不能?”见陶应不说话,曹老大又喝问道。

“回明公,陶应尽力而为。”陶应又一次欠身答应,抬腿迈了一步便吟道:“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这么快?!”曹老大大吃一惊,然后曹老大迅醒悟过来,又喝道:“慢着,此诗定是你之前所做,不算!必须由吾命题,你做新诗!”

“请明公命题。”陶应硬着头皮答道,心中却万分紧张,不知道自己记得那些诗词,能不能恰好对上曹老大的题目。

“刚才你的诗中提到了海,徐州五郡又东邻大海,那就以海为题。”曹老大喝道。

“海?海!”陶应额头上又一次渗出了冷汗,紧张得几乎连一与大海有关的诗词都想不起来,那边曹老大却厉声呼喝,逼迫陶应迈步做诗,陶应无奈,只得抬腿迈步,一步一个脚印的在帐中走动,而当行到第五步时,一与海有关的诗词终于浮上陶应心头,陶应也来不及回忆这诗为谁所做,走完七步便开口吟道: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树木丛生,百草丰茂。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曹老大张大了嘴巴,荀攸瞪圆了眼睛,郭嘉更是震惊得连咳嗽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情不自禁的站起身来,鼓掌赞道:“妙!好诗!好词!”

“谢先生夸奖。”陶应向郭嘉点头致谢,悄悄松了一口气,又暗暗心道:“娘的,这诗,到底是谁作的?老子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曹老大默默复述了一遍陶应诗中妙句,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觉,就好象字字句句都打到了自己心坎上,亲切无比,也熟悉无比。

“可惜,此子为何是陶谦之子?”曹老大也是在暗叹一句,又喝道:“七步成诗,吾犹以为迟!汝能应声而作诗一否?”

“应尽力而为,请明公命题。”陶应又一次硬着头皮答应,心中却紧张得几乎崩溃——那个消息,为什么还没送到曹营?!

曹老大向包围陶应的曹军四将一挥手,典韦和曹洪四将会意,立即挺剑一起指住陶应,随时准备动手斩断陶应四肢。曹老大又喝道:“以当今之世为题,作!”

“当今之世?三国乱世!”陶应也是福至心灵,脱口吟道:

“关东有义士,兴兵讨群凶。

初期会盟津,乃心在咸阳。

军合力不齐,踌躇而雁行。

势利使人争,嗣还自相戕。

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呛啷一声,曹老大手中宝剑落地,一双鹰眼之中,尽是震惊神色,两旁文武官员也是个个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世上竟然还能有这样的大才,能够在眨眼之间作出如此贴切的佳作,竟然还顺便捧了曹老大起十八路诸侯讨董的盖世奇功。震惊之下,一时之间,曹军大帐之中鸦雀无声,几乎都忘了陶应是曹老大的杀父仇人。

“他娘的,幸亏记得这诗。”陶应又悄悄擦了一把冷汗,“不过,这诗是谁作的?刘孟德还是孙孟德?我怎么紧张得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报——!”

忽然传来的焦急声音打破了大帐中的气氛,一个曹军传令兵飞奔进帐,向曹老大单膝跪下,抱拳奏道:“启禀主公,荀彧先生和程昱先生从东阿派来信使,说是有十万火急的大事要面呈主公!”

“十万火急?!”曹老大心中一惊,知道以荀彧和程昱的稳重,如果不是什么天崩地裂的大事,绝对不会在自己即将攻破徐州的关键时刻派来这样的信使,当下曹老大立即喝道:“宣!将陶应押到后帐,好生看管!”

“诺!”

帐中众人整齐答应,各自依令而行,陶应向曹老大欠身道谢,昂随曹兵出帐,但是走出帐外时,一丝无法掩饰的奸笑,却悄悄浮上了陶副主任的嘴角,一段话也迅闪过陶应心头——吕布袭兖州,攻占濮阳,曹老大被迫放弃即将到手的徐州,暂时与陶谦、刘备罢兵言和,率军回战吕布!

奸笑过后,陶应的心脏又渐渐提到了嗓眼,如果自己的身份没有暴露,那自己可以说是基本上已经安全了,可现在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能不能活着回到徐州城,就得看曹老大的心情——准确来说,就得看曹老大是否真的爱才如命了?

“我的身份是怎么暴露的?”为了克服心中的紧张与恐惧,陶应努力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另外一个重要问题上,“以前那个陶应深居简出,很少抛头露面,被曹军细作认识可能性很小,我入营时也没有遇到当面认出我的曹军细作。从声音判断,徐州城里也没有出兵冲营救我,没有间接暴露我的身份,曹老大开始也没有立即派人抓我,我的真正身份,曹老大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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