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假皇子开始执掌天命》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1章 是,殿下
大梁,悬瓠城南五十里外欺生村。
阴云蔽日,偶尔一道闪电划破天际,进而便是沉闷的雷鸣,暴雨随时可能不期而至。
吴理正拿着一方名贵的丝巾慢条斯理擦着飞溅到脸上的殷红。
在不远处的地上三具死不瞑目的黑衣尸体咽喉处的鲜血已然凝固,一男一女两个人正在摸尸体。
而在吴理脚边,跪着一人。
那是一名唇红齿白的贵气公子哥,脸蛋似是那剥了皮的鸡蛋般吹弹可破,华衣锦服,身上装饰更是无一不精、无一不美。
吴理目光扫转,瞥向这公子哥,在他满是怨愤的脸上停留片刻,视线下挪看向他毫无起伏的喉结处,最终目光落在了他的胸口处。
虽极力遮掩加了不少束缚,但仍有微弱的起伏。
竟还是位“女公子”。
可吴理眼神中却没有半点怜悯,看向这“女公子”时,他眼眸深处一抹不易察觉的金芒微闪,顿时天地在他眼中化作黑白水墨,这贵气少年身上被深红色光芒包裹。
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唯一“异于常人”之处。
他只要集中精神便看到他人对自身的情绪颜色。
越蓝就说明善意越高,越红就代表恶意越深,白色就是纯路人。
而似这位“女公子”身上的红光来看,这人现在恨不得将他扒皮拆骨。
也该如此,毕竟自己这一行人,干的是杀人越货的买卖。
他是麻匪!
“你莫这样看我,我们这一行最是讲究个和气生财,若不是你要杀我,我本劫了财也就罢了。”
吴理蹲下身,视线与那“女公子”平齐,好奇道:“我倒奇怪,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在他的问询下,那女公子眼神发飘,竟是不敢与他对视。
她心头也是暗暗懊悔。
不过是寻了个向导,为了不暴露行踪,原本走过了这段路便要将这衣衫破旧的少年郎处理掉。
谁能想到对方竟是麻匪!他们被领路领去了贼窝,这下算是彻底栽了!
吴理见她不吭声,心中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这乱世,似他这样的贱命,又能值几个钱?
随手杀了,甚至都不需要什么太像样的理由,穿越十年来他早已习惯。
但既然如此,也莫怪他心狠。
吴理站起身来,只说了一个字:
“脱!”
那俏美的女公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得看着他。
旋即一股羞怒涌上心头,脸颊瞬间涨红了。
然而就在此时,一直站在那少年身旁的白衣少女上前一步。
只听得“锃”的一声。
那散着冷意的剑锋已经抵在了她的咽喉。
她身子不由哆嗦了一下,心头那点怒气瞬间消散,看向那白衣少女的眼神充满警惕。
这看似柔弱的清冷白衣少女,却是杀了自己身边三名伏魔司高手的存在。
一剑封喉,干净利落!
那白衣少女持剑指在她的喉间,清冷的眸子似是没有半点情感。
随后,她扭头看向吴理,眸中依旧清冷,但似是在询问。
吴理言简意赅:“她这衣服全是名贵丝绸所制,很值钱。”
一听到“值钱”这两个字,少女原本没有幽深清冷的眼眸顿时亮起,回过头来,继续用剑指着那女公子:
“脱!”
女公子眼中顿时有水雾迷蒙,带着满面的屈辱,颤巍巍得抬手放在领口。
待身上只余下了一身单衣,所有东西都被眼前这一男一女两个麻匪拿走。
她两只手交错捂着胳膊,看着两名麻匪对她贴身衣服和随身佩饰挑挑拣拣,分外可怜弱小且无助。
吴理随手脱掉自己为了伪装所穿的又脏又破的粗布衣裳丢给她。
那女公子紧抿着唇瓣颤颤巍巍捡起吴理的衣服,虽然她满心屈辱嫌弃,但还是不得不穿到了身上。
意外的这衣服上居然没有她想象中的酸臭味。
恰在此时,方才处理完那三具尸体的麻匪夫妻回来了。
正是刀疤脸黄龙跟他媳妇三娘。
此时黄龙凑到吴理身侧递给他从那三具尸体上搜来的三面玉牌,“大当家的,这是那三人身上搜来的,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吴理接过玉牌掂了掂,眉头微蹙。
玉牌入手温润,一看便是上等好玉,只是让吴理皱眉的并非玉牌材质,而是上面的文字。
【伏魔司百户】
“北盛国伏魔司?”
他们身处北盛国与南梁国交界处的三不管地带,因此对情况有所了解。
三十年前景朝被三人篡逆分别建立西陇、北盛、南梁三国。
那么问题来了,只听命于北盛国皇帝的伏魔司为何会出现在南梁的土地上?
北朝入南梁?
这里面有事儿!
吴理眉头一皱,嗅到了麻烦的味道。
他当机立断,伸手一指那跪在地上可怜虫一般的女公子,喝道:“杀了,埋了,走人!”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白衣少女再次拔出剑来,面无表情得步步走来。
那女公子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哭道:“别杀我别杀我,我、我有用!”
“动手!”
眼看着那利剑在眼前越来越近......
那女公子吓得眼泪指直飚,尖声喊道:“我有钱!我很有钱,我真的有很多很多钱......”
话音落罢,那利剑瞬间停在了她鼻尖位置。
吴理皱眉看向那白衣少女:“怎么停了?”
那白衣少女回头看他,眼睛亮闪闪的:“有钱。”
“她骗你的。”
“哦......”
眼看再次提剑,那女公子立刻喊道:“没骗人,我真没骗人!钱在梁国都城建康,去了就能拿!”
“且慢!”
这一次,是吴理喊停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沙漏,倒置过来,弯腰放在地上。
“说说,钱在梁国哪儿?有多少钱?怎么拿?沙漏漏完还没说清楚,死。”
那女公子刚刚被死亡危机笼罩,此刻留得性命,哭得止不住声来。
吴理一皱眉:“哭?哭也算时间!”
哭声戛然而止。
她抹抹眼泪,哽咽道:“我乃皇子伴读,得赐国姓独孤,单名陌,此次乃是陪同皇子去梁国与公主和亲。”
吴理回头看了看不远处地上的三具尸体,表情顿时跟吃了苍蝇一样:
“......哪个是皇子?”
“皇子...皇子已经死了!”独孤陌哭声又起,边抹泪边道,“楚天狂叛乱,我等车队被屠杀殆尽,皇子也死于乱军,我等回朝亦会问斩,因此不得已只得继续南行......”
楚天狂......
吴理心中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即便是他这样落草为寇的山野草民也知晓这位上柱国之名。
加九锡,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假黄钺,开府仪同三司,都督中外诸军事,上柱国,封河南王,天榜第三十六位。
这样的人竟是反了?还杀了皇子?
吴理面上不动声色,开口道:“你一个盛国的皇子伴读,说什么在梁国有钱...还在骗我?”
她呜咽道:“我真没骗你,梁国给那位公主准备有极为丰厚的陪嫁,你在这杀人越货一辈子也赚不到!”
“还在骗?皇子都死了!南枝,杀了她。”
“没骗,我真没骗你!我去和亲,我代皇子去!”
“停。”
吴理再一次叫停白衣少女。
他走到独孤陌面前,弯腰蹲身,看着她那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可怜模样,问道:“你一个伴读敢冒充皇子?”
独孤陌强忍着泪,可怜道:“南国没人知道北国皇子长什么样,车队钱财皆已遗失,但我身上带有证明皇子身份的玉环。”
“所以你们没钱还开高价雇佣我?原来一早便打算卸磨杀驴,那你更该死了。”
“到了建康娶了公主就有钱!”
“所以我低声下气这么多天之后还得伺候你到建康?”
吴理起身一脚踩碎沙漏,接着摆摆手,“杀了吧,这种麻烦事咱们可不沾。”
独孤陌脸色煞白,但白衣少女并未动手。
“怎么了?”吴理挑眉。
这白衣剑客叫陈南枝,自幼与吴理相依为命,至今已有十载寒暑。
“南国宗室藏有《天道经》残篇......”
她看向吴理,点头道:“你能练这个。”
吴理顿时一怔。
他穿越到这个有强人能够飞檐走壁的世界已有十载春秋,可惜他经脉内元气如汞,寻常方式无法修炼,强修也只如无萍之水,甚至会伤害到他自身。
本以为这辈子无缘修行,可现在身边的小跟班却说他能修炼这所谓的《天道经》?
吴理挑眉,“你如何知晓?”
陈南枝轻抿下唇,侧过头道:“我就是知道。”
又是这般性子。
吴理无奈,但也早就习惯了她这性子。
他低头思索了一番,摇头道:“风险太大了,不能让你跟我冒险。”
可陈南枝却从刚刚搜刮的那一堆独孤陌的东西里,找出一个玉环,生硬得塞进吴理的怀里,定定得看着他。
吴理只好接住那羊脂玉环,只见上面写着“独孤”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他指尖摩挲着那玉环上的“独孤”二字,轻叹了一声,把玉环系在腰间。
“行吧,那咱们就干票大的!这假皇子...我也做得!”
陈南枝紧绷的小脸这才舒缓下来。
吴理瞥了一眼独孤陌:“不过既然如此...那这人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独孤陌神色骤然大变,大声喊道:“我还有用!我通晓皇家礼仪!皇子的一些习惯我也了然于胸!南国虽未曾有人见过皇子,但也打听过这些!有我在您才不会露馅!”
剑锋顿止。
吴理摩挲着下巴。
半晌,在独孤陌紧张的神情下,他莞尔一笑,“有理。”
独孤陌顿时松了口气。
吴理从怀中掏出一粒丹药,还没等他开口,独孤陌便微微仰起脖颈张开唇瓣。
吴理莞尔,接着便将丹药丢进她口中,独孤陌马上吞咽下去,甚至还张嘴让吴理检查她到底有没吃下去。
“大当家的放心!规矩我懂!若我不听话!您便不给我解药让我五脏六腑流脓而死!”
那只是吓唬你的而已...吴理没做解释,只是拍拍他肩膀,“独孤兄,从今天起,请称我殿下。”
独孤陌垂首,“是,殿下。”
吴理又问:“那皇子叫什么?”
“独孤璃。”
“好!那从现在起我便是盛国皇子独孤理。”吴理抬手一指南方,意气风发,“小的们!咱们就往那梁国皇都走一遭!”
第2章 你才是来者
一辆虽然华丽却有些残破的马车晃晃悠悠走在小路上,黄龙跟三娘夫妻坐在前面驾车。
车厢内穿着华贵衣衫的吴理半躺在软座上,一袭白衣的陈南枝手里拿着那三枚伏魔司玉牌细细把玩。
已换上伏魔司黑衣的独孤陌则极为狗腿的半蹲在吴理腿边殷勤的替他锤着大腿。
吴理眸中金光隐现。
陈南枝身上颜色依旧蓝的发黑。
而独孤陌身上的红光却意外的变成了白色,甚至带着点儿淡蓝。
自从吴理之前饶她一命之后她的态度就变了,斯德哥尔摩?
吴理不清楚,他也不在乎。
“独孤老弟......”
“殿下叫我阿陌就好。”
“好,阿陌。”吴理十分满意她的上道,“你可知咱们前路是何处?”
“咱们前方要途经释剑宗。”独孤陌敲腿动作微微停顿,吴理动了动腿,她只好咬牙切齿却面带讨好笑容的接着敲。
独孤陌继续女扮男装,吴理自然不会揭穿,反正享受的是他。
“释剑宗?”他故意动了动腿,看着独孤陌恨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的倒霉模样,吴理心情就十分舒爽。
独孤陌一边用力敲腿一边道:“南国皇帝惊才绝艳,儒释道尽皆精通,哪怕我朝陛下亦赞不绝口。
“但十年前开始其便独尊释教,南国这十年来兴建不少寺庙佛塔。释剑宗原为剑雨门,后掌门出家拜入释门......”
“所以呢?”吴理打断她。
独孤陌银牙紧咬,字从牙缝里往外挤,“释剑宗数十年前曾得到传说中的《天剑诀》残篇,多年来他们一直秘密研究,朝廷得到情报,命我们南下之时伺机打探。”
吴理点头,“好,那咱们就绕开释剑宗。”
有麻烦的事情他可不沾,这才是他穿越之后能活到现在的经验之谈。
正把玩着玉牌的陈南枝忽然抬首,“去释剑宗。”
“那地方太麻烦。”吴理扶额,“有秘密的地方就有危险,而且就连他们北国人都知道这秘密,那地方就更危险了。乖,咱们不去。”
“要去。”陈南枝小心翼翼把玉牌在身上藏好,尔后小脸儿依旧没什么表情,“你能练《天剑诀》。”
“他们研究这么多年都没看出过所以然来,凭什么我能练?”
“你非常人,定能修炼。”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看着面无表情却眼神倔强的陈南枝,吴理无奈,“好好好,去释剑宗。不过提前说好,到时候咱们一定要低调,千万莫要惹人注目。”
陈南枝顺从点头。
正在给吴理敲腿的独孤陌眸子在他二人身上转了转,接着垂眸不语。
江南的细雨总是不同北地。
雨幕缭绕中的释剑宗内除却一如既往的焚香佛音之外却并没有那么宁静,南国许多世家宗门弟子皆汇聚此地互相见礼。
“李世兄,经年不见风采依旧呐!”
“哪里哪里,此次释剑宗邀我等共赏《天剑诀》,咱们就来比一比谁先破解剑诀中的奥秘!”
“......”
就在众人品茶吹捧之时,忽听得门外通报:
“盛国七皇子独孤理到——!”
屋内顿时一静,这一众梁国年轻一代的天之骄子们便看向门口。
只见一身穿名贵华衣却脚步虚浮的青年迈步而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俊美却狗腿的书童与清丽绝伦的白衣女剑客以及一袭黑衣的中年男女。
众人目光不由在那白衣清冷女剑客脸上停驻。
迎着众人审视的目光,吴理眉头微挑,“来者不善呐。”
说好的释剑宗秘密研究呢?怎么这么多人?而且释剑宗还搞了个什么“品剑法会”来一起研究《天剑诀》?
北国情报当不得真呐。
“殿下,您才是来者......”
独孤陌悄然翻了个白眼。
说好的低调行事,结果到了门口知客僧刚要请柬的时候便挨了陈南枝一个大嘴巴,接着吴理便怒骂知客僧狗眼不识贵人,然后便掏出玉环在对方小心赔笑中大摇大摆晃了进来。
这低调在哪儿了?
吴理无视了那些审视的目光,他龙行虎步走到上座一回身撩起衣摆便坐到了空着的主位上。
尔后他眼眸深处一抹金色闪过,化作水墨的世界之中在座所有人的身上都冒起淡淡的红光。
吴理微微一笑,眼眸中金色收敛。
这时忽然听得一声轻笑,“北国蛮夷跑吾等江左正朔要饭来了!”
还未等吴理出声,陈南枝便一瞬出现在那年轻公子面前抬手便是一巴掌将其扇翻在地。
众人皆惊!
因为那白衣女剑客的动作在场居然无一人反应过来!
而等那女剑客回到北国皇子身侧站定,一众南国天之骄子才再次同仇敌忾,还有人搀扶起方才被扇翻在地的公子。
独孤陌气苦,心说这群人不愧是麻匪,哪怕穿上绫罗绸缎也不改粗鄙本色。
吴理却哈哈一笑,尔后手指那脸上明晃晃一个巴掌印却满脸不忿的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苏州许晨!你待如何!难道你这北国蛮子也敢在我江左行凶耍横不成!”
“好样的!”
“没给咱们丢份!”
听到周围人的鼓励,许晨更是昂首挺胸,轻蔑的瞪着吴理,只是在看到吴理身边那清理绝伦的女剑客之时才不自然的挪开视线。
“好!本皇子就喜欢有骨气的人!”吴理一竖大拇指,“待本皇子娶了你们南国公主之后定然上报朝廷灭你满门,希望届时你还能这么硬气。”
“尔敢!”
“我蛮夷也。”吴理慢条斯理道:“本皇子有疾,寻常无论事情大小本皇子皆悉数于心,可若有银钱入账则旧疾复发容易健忘,只是忘不干净。
“当银钱超过千两之后,本皇子便什么也不记得了。”
顿了顿,他眼角余光瞥向许晨,“这位南蛮子,你也不想全家妇孺跟你陪葬吧。”
许晨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最后默默从怀中取出三张百两银票双手奉上。
众人眼前一花,便见那银票出现在陈南枝手中。
陈南枝手中攥着银票,漂亮却无机质的眸子毫无感情的盯着许晨。
吴理打了个哈欠,“本皇子已忘一小半了。”
许晨涨红了脸,“我只有这么多!”
“那没办法。”吴理摩挲着下巴回头吩咐,“届时记得提醒我,灭门的时候留他们家大黄狗一命。”
许晨手脚冰冷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你这北...国皇子莫要欺人太甚!”
又有人出声。
吴理眼眸飘过去,“怎么,想出头?你又是哪儿冒出来的?家里几口人?”
“你莫要太过分!”那人脸憋得通红,猛地起身。
吴理乐了,“想动手?”
他指指自己脖子,“来,杀我。本皇子倒想看看你九族的命有没有你骨气足。”
“我不跟你一般见识!”那人咬牙从怀中取出两张百两银票甩向吴理面门,“我替许兄出二百两!”
陈南枝伸手拦在吴理面前接住银票,吴理笑笑,“现在可以只灭门一半。”
“你莫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本皇子最擅长得理不饶人,往常若是有人得罪本皇子,本皇子连他家田里的蚯蚓都要竖着劈成两截!”吴理翘起二郎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还是说你们质疑公主嫁给本皇子这‘北国蛮子’的国策是错的?你们想造反?”
众人面色皆是一变。
那出头之人面露怒色朝周围怒吼,“我等江左正朔私下相争也便罢了!难道此时你们皆要受辱吗!”
那些南国天之骄子闻言也纷纷坐不住了,他们一个个起身慷慨解囊,你几十两我一百两的凑够了剩下五百两银票。
陈南枝拿到千两银票之后细细数了个清楚,尔后看向吴理的亮晶晶美眸之中隐隐带着埋怨,仿佛是嫌吴理要的少了似的。
吴理心说再多他们就该肉疼了。
那许晨见陈南枝数完银票,这才硬着头皮拱手,“殿下,方才多有得罪......”
吴理赶苍蝇似的摆摆手,轻蔑道:“本皇子健忘,不记得方才发生过什么事。”
“多谢殿下开恩。”许晨长松一口气之后回身朝众人拱手致谢,“多谢诸位出手相助,他日在下定有报答!”
说罢他便退到角落里坐下。
而此时才有一身穿锦斓袈裟的胖和尚走了进来双手合十朝众人行了一礼,“阿弥陀佛...贫僧五戒见过诸位,不知诸位可否看在贫僧的面子上揭过此事?”
众人皆起身回礼言道不敢。
五戒又对吴理道:“殿下一路风尘,如今天色已晚,不如先去客房歇息一晚,待明日品剑法会之时再来观礼如何?”
吴理鼻尖一抹幽香飘过,尔后听到耳畔响起独孤陌的细语,“大当家的,此人便是释剑宗住持五戒和尚。”
吴理微不可查点头,尔后起身道:“带路罢。”
待走到门口,他回身扫过屋内众人,轻蔑一笑之后方才离去,只留下屋内众多南国天骄咬牙切齿。
待知客僧带他们到一幽静小院且告辞离去之后,独孤陌方才抱怨,“大当家的!不是说好低调的嘛!”
“我这才是低调,现在他们都当我是草包纨绔皇子,没人会在意我了。”
当时在吴理那一通闹腾之后,那些人身上的红光都淡了许多,虽仍有敌意,至多不过讨厌罢了,倒是没人再拿他当根葱了。
独孤陌还想再说,吴理摆摆手不耐烦道:“你是殿下我是殿下?老实吃饭睡觉!晚上本皇子还要看好戏呢!再啰嗦小心不给你解药!”
独孤陌心里气苦,表面上却只得讨好道:“是,殿下。”
入夜,子时——
吴理等人并未入睡,而是全在院中闲聊。
独孤陌虽不解,但她什么也不敢问。
过了不知多久,忽的小院门扉响了三声。
黄龙回头看向吴理,见吴理微微点头,他才走到门边轻声询问,“喵喵喵!”
门外传来同样压低声音的回复,“汪汪汪!”
黄龙马上开门,门外两人迅速窜进院内。
独孤陌大吃一惊,只因这二人便是数个时辰前在大堂内被吴理折辱的许晨以及替他出头的罗维。
吴理见他俩进屋之后迅速迎上去给了他俩胸口一人一拳,“许哥,脸不疼吧?”
“嗐,咱们都是摸爬滚打出来的,哪在乎这个。”
许晨此刻脸上再没有之前的屈辱不忿,而是满脸笑意,甚至还带着惊喜跟感激,“当初您可是从那群人牙子手里救了我家小妹,此恩永生难报!只是配合您演场戏而已,何足挂齿!”
旁边罗维也满脸笑容,“我一直与许兄想报答您的恩情,只是没有机会,没想到今日终于能帮上您的忙了,只是未曾想您竟然是北国皇子!那时我们还以为您是义贼呢!”
“嗐,当初我也只是微服私访罢了。”吴理笑笑,接着朝陈南枝招招手。
陈南枝满脸不情愿,但见吴理皱眉,她也只好取出那些银票交到吴理手上,只是眼巴巴的眸子始终没离开过那些银票。
吴理随手抽出五百两银票塞给许晨二人,“今天还要多谢二位大哥,若非你们先出钱,那些人可不会掏钱。”
许晨二人不要,“殿下,您昔日的恩情我们便难以为报,今天肯定不能再拿回这些银子了,您收下才能让我们安心。再说我二人的演技如何?”
“分外精彩,只是情绪稍过,若再收敛点儿就好了。”吴理想了想抽回二百两银票,“这三百两你们得拿着,我的规矩你们懂得,三七开。再说就当看二位精彩表演的票价了。”
许晨二人见状对视一眼,也就没再推阻。
吴理把剩下七百两重新还给陈南枝,她接过之后马上藏了起来,并恶狠狠瞪着许晨二人。
许晨他们干笑着不敢对视,很明显陈南枝的威慑力还是很强的。
而独孤陌此时已然目瞪口呆。
敢情你们都是一伙的在这儿唱双簧呢!
就在大伙正聊的火热之时,敲门声忽然又响了。
众人皆止声。
吴理眉头微挑,示意黄龙去看看。
黄龙闻言走到门口轻声询问,“谁?”
只听得门外响起五戒的声音,“殿下,贫僧五戒,有要事相商!”
第3章 真假卧底
“五戒?”
吴理侧头询问,“你们谁认识他?”
众人皆摇头。
吴理于是道:“开门让他进来看看有何说道。”
黄龙这才开门。
那五戒迅速迈步而入,待看到院内还有许晨他们在时顿时一怔。
许晨二人便马上道:“天色已晚,殿下,咱们明日再会。”
吴理欣然道:“他日定要上门拜访。”
“殿下若至,在下家中定然蓬荜生辉。”
又客套几句,许晨二人便告辞离去。
五戒又看向陈南枝、独孤陌等人。
吴理摆摆手,“这都是本皇子自己人,大师有话不妨直说。”
他倒想听听这释剑宗主持大半夜来找自己打算说些什么。
若是规劝自己,那便当做耳旁风。
若是想要投靠自己,那便认下,空头支票也拉满。
反正他吴某人慷他人之慨,就是突出一个来者不拒。
孰料五戒冲上前来,就在陈南枝抬手准备拔剑的刹那,他猛地一个滑跪便单膝跪在吴理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双手奉上,“臣伏魔司千户王武戒叩见殿下!愿殿下福寿无疆!与国同休!”
吴理顿时看向独孤陌,独孤陌眨了眨眼眸微微摇头。
她只是个伴读,才不知道这些。
“王千户请起。”吴理左手虚抬,陈南枝趁对方起身之时顺势接过对方手中的玉牌。
她摩挲片刻,回头对吴理道:“一模一样。”
吴理懂她意思,这玉牌跟之前从独孤陌那三个随从身上搜出的玉牌一模一样,包括质地。
他微抬下巴,陈南枝抿了抿嘴,不情不愿的把玉牌还给了王武戒。
不过她一双清冷的眸子直勾勾盯着王武戒,修长手指下意识摩挲着腰间长剑剑柄,似是在考虑何时夺宝。
吴理无奈拉了她一把,陈南枝这才满脸寒霜退到一边抱剑而立,只不过眼眸依旧放在王武戒身上没挪开。
王武戒状似未觉,满脸悲容,“殿下!臣潜伏一十六载寒暑,终于盼到您来了!”
吴理拍拍王武戒肩膀微微叹息,“辛苦王卿了。”
“臣不辛苦!殿下才辛苦!”王武戒小心翼翼询问,“臣离国之时殿下尚未降生,敢问殿下年岁几何?”
吴理眼眸微眯,“年底十五。”
嗯?这北国卧底莫非知晓那死鬼皇子的年岁?
陈南枝此刻虽仍抱剑而立,但矫健娇躯已如雌豹般绷紧,只待王武戒稍有异动便将其斩杀当场。
“天杀的南国蛮子!”
然而王武戒虽有异动,只是他这反应似乎与他们所想的不同。
只见他额冒青筋双目赤红,咬牙切齿道:“殿下如此年幼!却要遭那南国蛮子公主的蹂躏!臣恨不得生啖其肉!只恨实力不济,只得眼睁睁看着殿下受辱......”
“倒也不至于......”
吴理有点儿绷不住。
哥们你是不是演的太过了?早知道不让许晨他们走了。也好让他们看看什么才叫好演员!
不仅能一秒入戏,而且情感代入的还这么深。
要不是吴理看到他满身红光,还真以为他忠不可言呢。
王武戒继续着他的表演,“殿下有所不知!那公主虽年方二八,但从未有人见过!南国贵族世家多尊崇释教,因此与臣多有结交。臣听他们所说,那公主身高五尺,腰围也是五尺!因此皇帝才从不让外人见她!
“殿下来南国尚此公主,岂不是羊入虎口耶?”
吴理脸黑了一半,但没有全黑。
反正他要的是公主嫁妆,至于公主如何...管她去死!
“皆是为国分忧,本皇子责无旁贷。”吴理反问他,“王卿怎知本皇子南下和亲之事?”
王武戒解释道:“殿下有所不知,朝廷早已派人暗中传讯于臣,要臣暗中为殿下行方便之事。白日人多眼杂,臣因此才不得与殿下相认,竟险些至殿下受南国蛮夷之辱,幸而殿下洪福齐天化险为夷,臣万死!”
顿了顿,他有些迟疑,“只是殿下,不知方才那二人来此可是要为难殿下?”
说罢他眼冒凶光道:“若如此,臣今夜便去将他二人除去为殿下分忧!”
“那倒不是。”吴理笑眯眯道:“他二人怕我日后报复,特此上门致歉来的。况且若他们死在此处,王卿亦身陷险境疏为不妥。”
王武戒感激涕零再次下拜,“殿下仁慈!”
“王卿呐。”吴理把他搀起来,笑眯眯问道:“本皇子听闻你要办品剑法会,不知那《天剑诀》残篇本皇子可否一观?”
这才是他的目的。
“殿下有所不知。”王武戒苦笑解释道:“那《天剑诀》残篇实乃臣放出的假消息,这品剑法会实乃陷阱。
“臣明日会以邪功充作《天剑诀》残篇供众人参悟,那些南国天骄修炼此功法定然走火入魔!”
吴理颇为感动,“可如此行事...王卿岂非陷入险境?本皇子怎能让国朝英雄流血又流泪?”
“若能废掉他们,国朝未来二十年无忧矣!”王武戒俯身下拜,“臣愿为王前躯,哪怕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
“王卿有心了,日后本皇子定当禀报父皇为王卿记上此功!”吴理颇为感慨,“若国朝臣子皆如王卿,何愁天下不定?”
一时间二人琴瑟和鸣,颇有明君遇良臣般惺惺相惜之感。
待聊至尽兴,王武戒借口离去之后,吴理打了个哈欠,“老黄、南枝,你们跟上去,看看这老小子有什么秘密。”
二人微微点头便悄然跟了出去。
一直旁观的独孤陌不解,“大当家的,难道王武戒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难道你不知道?”吴理斜睨她一眼。
“我只是个小书童,况且殿下并不受宠,此事又怎会知晓。”独孤陌颇为委屈。
吴理笑笑没说话,只是伸了个懒腰,尔后朝她招了招手,“本皇子乏了。”
独孤陌撇撇嘴,但还是乖乖跑过去蹲下把他右腿架在自己腿上揉捏起来。
过了大概一个多时辰,便见陈南枝回来了,而她手中还拎着一全身上下没一处完好的半废光头。
“那藏玉环的秃驴去了一处密室,待他走后我在里面发现的,黄龙在望风。”
陈南枝随手把手中之人丢在地上。
那人挣扎着抬头,待看到吴理与独孤陌之时顿时嘶哑低喊,“臣王武戒参见殿下!那主持是假的!”
第4章 《天剑诀》残篇
“你怎么证明?”
吴理没提给他治疗的事情,反正他一时半会儿看样子也死不了,之后还得给他放回去免得打草惊蛇。
再说这家伙身上的红光可不比之前那秃驴弱多少。
地上这和尚张了张嘴,却是无法证明,“臣的身份玉牌被那家伙夺走,此时的确无法证明。”
“那还有何好说的,除非你能拿出来什么东西,否则要本皇子如何信你?”
听到吴理的明示,地上这伤痕累累的和尚眼中闪过无奈,就仿佛不明白为什么朝廷派来这么个草包皇子。
但一想也觉得合理,要是不草包,朝廷哪会派来南国当质子?
“殿下,这十多年来我释剑宗亦有无数香客孝敬香油钱,那些银钱全部兑换成了莲花钱庄的银票被我私藏起来,那假货至今不知。”
“哦?”吴理瞥了眼陈南枝,见她果真来了精神。
不过也罢,搜刮民脂民膏来的钱,正适合他吴某人劫富济贫。
但还不够。
“《天剑诀》的事情你知晓多少?”吴理又问。
“禀殿下,《天剑诀》实乃小儿涂鸦之作,这功法倒也不难,甚至还是前鼎朝统一天下武学精要编撰而成的统一功法,只是修炼者按部就班修炼,无论如何都会走火入魔七窍喷血而亡。哪怕侥幸得活,也得落个疯疯癫癫功体尽废的下场。”
这和尚接着道:“当初陛下派我等前来南国,最重要的目的便是收集《天道经》与《天剑诀》等残篇,因南国皇帝尤好此物。
“只是后来证明这所谓《天道经》与《天剑诀》皆非功法剑法才作罢。后江湖传言此二者乃前朝宝藏的藏宝图,但这么多年也毫无线索,因此便不了了之。
“只有这十年来的后起之秀们还在相信江湖传言,那人亦不相信,于是日夜折磨我妄想得到《天剑诀》。”
“那你现在拿出来交给我,我便信你是真的王武戒。”吴理笑眯眯道。
“那秘籍还有银票都藏在一间密室里,那假货不清楚。”
吴理听他说完还没来得及说话,陈南枝已拎起这和尚便跳出院子,“我去取。”
吴理无奈摇头,“这财迷......”
过不多久,陈南枝便带着黄龙回来了。
她抬手将一张拓印绢布丢给吴理,尔后便站到一边。
黄龙赶忙道:“那和尚带我们取了三千两银票还有《剑神诀》残篇,之后我便将他送回那密室重新关好以免打草惊蛇。”
“做的不错。”吴理夸了一句后看向陈南枝。
陈南枝后退半步,冷冷道:“都是我的钱。”
“...好好好,都是你的。”吴理干脆翻开手中拓印绢布。
这应当是从一石碑上拓印下来的碑文,内容是一式剑法,但也只有一式,名为“剑神诀·雨”。
以吴理的理解来看这只是寻常剑法,跟他过去在武馆买来的庄稼把式没有任何不同,而且修炼难度约等于无,但效果嘛......
这拓印上说若修成此剑式,一剑出则剑如暴雨,每一滴雨珠便是一道锋锐剑锋,寻常人定难抵挡。
“还剑出如雨...说的跟真的一样。”
这么容易学的剑法能有什么威力?
而且练了之后出问题怎么办,前车之鉴那么多。
陈南枝在身上藏好银票,这才走到吴理面前道:“回去修炼。”
吴理失笑,“好好好,等了十年终于露出小鸡脚了是吧!我看你就是想让我练成傻子,然后你好夺了我大当家之位!”
陈南枝只是静静看着他,无机质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吴理叹了口气,“好好好,我练就是了,不过先说好,我可不一定能练得成,如果我真口歪眼斜了你记得给我端屎接尿照顾我一辈子。”
“你能练成。”
“你又知道了?”
“我就是知道。”
她总是这性子,话也不多,秘密却多。
从小时候起吴理就见她天天修炼,而且当初一个六岁幼童便能识文断字。
这些年若非有她,自己早死了无数次了。
总之,吴理知道她不会害自己,这就足够了。
“夜已深,你们都回去休息吧,我也回去修炼了,明天早上我没出来的话记得替我收尸。”
吴理摆摆手便悠哉悠哉回屋去了。
但陈南枝跟黄龙以及三娘并未离开,而是就守在门口。
陈南枝更是抱剑而立斜倚门边。
独孤陌迟疑片刻,起身道:“那小人也回去休息啦?”
见三人没说话她便打算回屋,可刚转头便感觉如芒在背,尔后便是陈南枝清冷的声音。
“坐着别动。”
独孤陌无奈,只好坐了回去,心里念叨着等明天那麻匪头子走火入魔半身不遂之后希望你也能如此冷静。
一夜无话,独孤陌坐在石桌前撑着下巴,不知不觉间视线渐渐模糊。
不知过去多久,她猛地脑门砸在石桌,接着痛呼一声捂着泛红的额头坐起身。
只见天光大亮。
黄龙跟三娘不知何时已依偎在一起靠坐在树边沉沉睡去。
而陈南枝依旧怀中抱剑而立,姿势甚至都与昨晚一般。
见独孤陌醒来,陈南枝幽幽目光一扫而过,仿佛她只是路边一条野犬。
独孤陌撇撇嘴,故意找话题,“话说大当家的练了一夜,难道真的不会出问题?”
话音方落,她忽然感到脖颈一凉。
她伸出手来,便见雨滴滴落。
不消片刻,淅淅沥沥的绵绵细雨便给小院内染上一层轻纱薄雾。
“奇怪...昨晚红霞满天,今日该是个大晴天才是......”
听到独孤陌的念叨,陈南枝黑白分明的美眸骤然绽放璀璨光华,她仿佛人偶般冷漠的俏脸露出笑颜,宛若牡丹绽放。
那一刻,独孤陌甚至都被吸引到未曾挪开视线,甚至有些失语。
“他练成了。”
你怎么知道...这句话独孤陌还未问出口,便见陈南枝身侧屋门打开,接着吴理爽朗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出场。
“云在青天水在瓶,练得身形似鹤形~~”
走出屋外呼吸到新鲜空气,吴理伸了个懒腰,“这破剑法真不行,感觉跟我花三两银子去镇上买的《青松剑法》没什么区别。”
黄龙此刻业已醒来,他赶忙问道:“大当家的,您身子没事吧?”
“没什么事儿。”吴理做了个扩胸运动,接着摇了摇头,“可惜这一剑我现在还用不出来。”
他伸手接住雨滴感受着手心冰凉,“时机不对啊......”
独孤陌仔细打量吴理片刻,见他神清气爽与昨夜似有不同。
但具体哪里不同她却说不出来。
这时知客僧前来相请,吴理笑道:“走,该去看好戏了。不过在那之前...黄龙、三娘,你们再去做两件事。”
黄龙三娘拱手,“请大当家的吩咐!”
吴理微微一笑,“你们附耳过来。”
第5章 这破剑法我早会了
释剑宗后堂前的露天演武场内,一众南国天骄正在公式化互相吹捧。
没办法,这就是他们的生活之道。
寻常武夫没渠道修炼高深武学,那种东西要么在三国宗室,要么在各大世家门阀以及有底蕴的江湖大派之内。
当初前景被三家分裂,大量世家门阀南渡,这些天之骄子几乎全都来自世家,因此互相吹捧已经成习惯了。
花花轿子众人抬嘛。
不过他们虽然看似聊的热络,实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广场北边那覆盖着红布的东西上。
那东西看似有一丈多高,像是块石碑,不少人心里已大致有数。
那应该便是传说中释剑宗得到的《天剑诀》残篇了。
他们不少便是因这《天剑诀》才被家里或师门派来的,因此聊的越发热切,只是互相间警惕了不少。
毕竟在座的也许都是竞争对手。
直到...吴理来了。
“哟~~诸位一个个大早上不练功的挤在这儿干嘛?下雨了也不进屋?”
吴理一来便直接坐到上首空着的椅子上,陈南枝抱剑立在他身后,独孤陌更是极为狗腿的替他撑伞。
而黄龙与三娘却不知去了何处,不过也没人在意。
不过草包皇子的两个跟班罢了,他们在意的只有陈南枝一人。
见有几人目露不屑,吴理顿时指指点点,“你,你,还有你!看什么看!再看待本皇子娶了公主后夷你们三族!”
威胁的话说多了便没什么威胁。
再说不少人都回过味儿来,你一个北边蛮子皇子,分明就是来当质子的,你凭什么夷人三族?
因此有人朝东南方向拱拱手调笑道:“当今圣上崇信释门为人宽宏有雅量,以您的能为...怕是没办法夷我等三族了。”
吴理看他一眼,“好好好,我记住你了,就算夷不了三族,我也要禀报公主挖了你的狗眼!”
他这话一出,在场一众南国天骄顿时失笑。
不过在吴理眼中,他们身上原本就浅淡的红光几乎全都变成了灰白。
灰白就代表着他们全把吴理当成了毫无威胁的纯路人。
竞争者?
在他们眼中,这种草包纨绔还不配!再嫉恨吴理反而跌份。
吴理见没人搭理自己,得意洋洋道:“我当初就说父皇派我来和亲是好事,偏偏你们一个个都哭丧个脸,看看!现在他们一个个的谁敢跟我大声说话?”
他这话一出,原本便已经不多的几个小红人也朝着灰白色的方向转变。
不过正在大伙以看小丑的心态看吴理找乐子的时候,王武戒身披华彩袈裟出场了。
从他的反应来看,似乎不知昨夜的事情,他暗暗朝吴理微微点头,尔后便拍了拍手。
旋即十数个知客僧端着盘子出来给众人奉茶。
吴理瞥了一眼,那些盘子皆是羊脂玉的托盘,而茶盅皆是法兰镶金的名贵茶盅。
这南国佛门的富庶由此便可见一斑。
叮——
吴理回头,却正对上陈南枝的眼眸。
释剑宗钱财都藏在何处摸清楚了吗?
陈南枝轻点下巴:昨晚上全摸清楚了。
俩人十年的默契,只这对视一眼便已知晓对方心中想法。
既然这释剑宗如此富庶...合该与我等有缘!
吴理抿了口茶,入口清冽香醇微苦,尔后回甘更是让他精神一振。
别说这辈子了,哪怕上辈子他也没喝过这么好的茶。
他“劫富济贫”的心更坚定了。
而其他天之骄子们也在夸赞此茶。
王武戒乐呵呵听着众人吹捧,嘴上客气,实则志得意满。
待热度少减,他才道:“诸位来此目的贫僧也知晓,今日召开‘品剑法会’也不需客套,贫僧这便请诸位一起品评。”
说罢他便命知客僧揭去那红布,下面果真是一块一丈来高的石碑,而石碑上刻满了字。
“释剑宗祖师昔日乃前景大内侍卫,因战乱从大内偶得此宝来此创立剑雨门,后改为释剑宗。
“这石刻便是传说中的《天剑诀》中的‘雨之篇’。贫僧上下数代先辈皆未能破解其中奥秘,今日特邀诸位共品。”
说罢他一拍手便有知客僧送上纸笔,“诸位请自便。”
众人闻言推脱一二,尔后便抄起纸笔汇聚石碑前。
“都让开!”
吴理背着手就要往人群里挤,众人心里不屑,纷纷暗自运功不让,但一股刺骨寒芒传来让这群年轻高手们下意识躲闪开来让出一条道。
他们回头一看,只见陈南枝面无表情,但周身寒气四溢。
啧,不跟这废物一般见识。
只是他们身上又开始出现红芒了。
凭什么啊!就这个废物草包皇子,是个北国蛮夷依旧罢了,凭什么如此清丽绝伦且剑法高强的女子会跟随他左右?
他们心里此刻颇有种鲜花插在牛粪上的不爽。
但碍于陈南枝的威慑也不敢说什么。
不过还是有人在人群中暗戳戳讽刺,“你看得懂吗?便是有绝世神功摆在你面前怕是也没用。”
吴理回头得意一笑,“本皇子从小得名师教导,区区天剑诀还能难倒我不成?”
众人撇嘴不屑,不过现在也没工夫跟他扯淡,还是看剑法重要。
只是抄录一会儿,众多天骄纷纷皱眉。
不是因为这剑法太难,恰恰相反,这剑法太过简单了。
但据说从未有人练成的《天剑诀》真有这么简单?
就在众人苦思之时,忽然听到一声嗤笑。
“就这?感觉还没我启蒙时练的剑招难呢。”
众人不由皱眉,他们都知道能说出这种话的人是谁。
举目望去,果不其然,吴理正站在独孤陌撑着的伞下叉腰不屑一顾,“就这也算传说中的剑法?本以为有多好呢,不过如此嘛!”
有人冷笑,“看不懂就让开!此地不是你这北国皇子撒野的地方!”
昨天那两人怕他,其他人可不一定怕!
谁背后还没个势力呢?
“谁说看不懂?这剑法我看一眼就能练会!懒得跟你们说。”吴理撇撇嘴觉得无聊便转身跑回椅子上坐下,甚至觉得无聊还四处张望。
众人心中冷笑,但也没把他放在心上。
有几人沉思许久尝试修炼,但只是稍一运功便感觉身上一痛就是一口血喷出,当即面色萎顿不敢再尝试。
“这剑法...恐怕不是剑法!”
“也许是藏宝图!我在家中曾闻长辈说《天剑诀》与《天道经》疑似前景秘密藏起的宝藏!毕竟三国鼎立之时似乎并没有拿到前景的钱财,而前景炀帝搜刮天下三十年,据说钱财堆满府库......”
众人闻言顿时精神一振,旋即开始研究石碑上的文字,更有甚者打算先抄写下来之后回去慢慢研究,毕竟家中长辈见多识广可以群策群力,而且这也是他们来此的目的。
只是一阵抄写之后,忽然有人感觉头晕眼花,甚至手中提不起笔来。
“莫非这石碑有问题?还是剑法有问题?为何我头晕目眩双臂无力?”
“该死!我真气也操控不得了!”
“不好!这是毒!有人下毒!”
众人顿时回首看向笑意吟吟站在一边的王武戒。
因为能下毒的机会..只可能是方才的茶水!
“阿弥陀佛......”王武戒似感慨似自得,“诸位,束手就擒吧。”
第6章 下毒的基本原理
“果真是你!”
“卑鄙!”
“你为何下毒!”
“你可知晓我等背后何人!?”
“难道你不怕陛下怪罪!?”
听着这一众南国天骄的威胁痛骂,王武戒脸上风轻云淡,仿佛他们的痛骂威胁只是清风。
“陛下怪罪?”
王武戒呵呵淡笑,“也罢,便让诸位死个明白。”
他一招手,那一众知客僧便瞬间从各处抽出长刀包围了整个广场。
“诸位难道不好奇,为何这释剑宗除我之外只有知客僧露面。”
有人面色一变,“你不是五戒大师!”
“我自然不是。”王武戒微微一笑,“这释剑宗月前便被灭门,而我...便是奉陛下之命来此送诸位上路。”
“怎可能!陛下宽仁似海,且若得罪我等世家宗族,他难道不担心天下大乱?”
“世家尾大不掉,陛下早要处理尔等。况今日诸位死在此处,释剑宗也因此覆灭,而《天剑诀》则不翼而飞......”王武戒笑道:“诸位背后世家宗门真的是一条心吗?”
在场皆南国世家子弟,自然不是傻子,一时间众人面色微变讷讷无言。
“好了,诸位也该上路——”
“慢着!”
骤然听到有人打断王武戒,众人不由看去。
可一见是吴理,他们顿时无语。
王武戒淡笑道:“殿下还有何事?”
现如今既然已经摊牌,他自然不会再对吴理有多尊敬。
吴理道:“难道你还敢杀我?”
“自是不敢,因此我才未曾给殿下等人茶中下毒。”王武戒悠悠道。
他是奉了皇命特意召开“品剑法会”对付这群世家子弟的,见到吴理纯属意外。
况且他又不是真的北国伏魔司卧底,自然也不担心吴理去告密。
吴理又问:“那你不会杀我们咯?”
“自然不会。”王武戒笑眯眯回答。
等把这些人处理完,他便会秘密带这位北国皇子回建康,不过对方的随从都要处理掉才行。
南国只要这来和亲的皇子活着就行。
届时也无人知晓北国皇子曾到过释剑宗,所以这些人背后的世家宗门自然也不会怀疑到皇帝身上。
况且就算怀疑又如何?他们又没证据。
那时只要再抛出些诱饵便能引得他们互相怀疑。
吴理听闻不会杀自己一行人,于是愈发得寸进丈,“如此甚好,不过这释剑宗的银钱要给我,这手里没钱胆气短,日后我也需要花销来撑排场。”
“这就等殿下日后求陛下与公主赏赐吧。”王武戒懒得再说,他转头便要命人处理掉那些人。
吴理见状叹了口气,“看来是没得谈了?”
王武戒懒得搭理这草包。
“那就没办法了。”吴理打了个响指,顿时三道破空声响起。
众人抬头,便见之前跟在吴理身边却没出现的一男一女俩跟班带着一个满脸疤痕的和尚出现在广场上。
王武戒顿时色变,他猛然回头盯着吴理,“是你!?”
“可不就是我。”吴理耸耸肩得意道:“这破寺庙的斋饭淡出个鸟来,昨夜我命他们去打些野物来解馋,没想到误打误撞找到个密室。”
说罢他咂咂嘴似有些失望,“可惜既不是美人儿也不是财宝,却只是个秃瓢和尚,不过他说他才是五戒,你是假的。
“可惜了,本来你若是答应钱财给我的话我便答应你了,但是没关系,他答应钱财都给我了。”
王武戒神色不定,旋即便要出手,可当他方一运气,便感觉一阵头昏眼花,脚步下意识晃了晃。
而周围那些手持长刀的“知客僧”们转瞬便软到一大片。
“怎么,还想动手?当心我禀报公主夷你三族!”
听到吴理的话,王武戒猛然抬首恶狠狠盯着他,“你怎么下的毒!?我与下属日日夜夜的饭食皆有用银针试毒!”
“蠢货。”吴理嗤之以鼻,“银针之所以会变黑是因为砒霜类毒物中有硫化物,你用银针插鸡蛋黄也能变黑,我直接给你们下蒙汗药不就完了。
“算了,说了你们这些南国蛮夷也不懂。”
一众南国天骄心里不爽,但现在确实有求于他,因此也没敢多嘴。
“原来如此......”
假王武戒似恍然大悟般嘴里念叨个不停,直到真王武戒过来一剑结果了他也没做任何抵抗。
不过最后他的目光甚至全都放在吴理身上,其中似有明悟。
待王武戒杀掉这假的王武戒之后,便有人高声道:“五戒大师!还请替我等解毒!我等感激不尽!”
王武戒闻言便弯腰从假王武戒怀中取出瓷瓶打开闻了闻,一股恶臭袭来,他确认这确实是解药。
只是他并未给众人解毒,而是看向吴理。
吴理眼底金色闪过,化作黑白水墨的世界里,对方身上红芒大放。
吴理挑眉,“你该不会想对我动手吧,难道你忘了自己伏魔司千户的身份?”
听到吴理叫破自己身份,王武戒看也没看其他南国人骤变的神色,而是淡笑道:“不顾大局暴露我的身份,果真是个鼠目寸光的草包废物。”
他骤然出手分别在没反应过来的黄龙跟三娘胸口印了一掌,他二人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数丈开外倒地不起。
吴理眉头紧锁,“你真敢杀我?”
“我虽盛国伏魔司千户,但可惜...并非听命于皇帝。”
王武戒慢悠悠道:“我乃河南王麾下。”
独孤陌面色微变。
王武戒瞥她一眼,便听吴理疑惑道:“那与我何干?难道你打算用我威胁朝廷?”
“皇帝不会在乎你这草包的死活,北国宗室我一向了解。”王武戒笑了,“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忽然有人高声道:“北国河南王楚天狂旬日前战事不利欲投诚我大梁!我家中已收到消息!”
吴理恍然大悟,“所以你要杀我,便是要破坏南北结盟,免得梁国拒绝楚天狂南下投诚?”
“既然知道,便请殿下上路吧。”
王武戒长剑出鞘,瞬间便跨越半个广场刺向吴理。
只是有一道寒光比他更快!
锃——!
只听一声刺耳的金属交击,王武戒顿时后退三丈方才止住颓势。
他愕然抬头,便见那白衣女剑客手持长剑面若寒霜挡在吴理身前。
“看来你也不怎么样嘛。”吴理笑道:“南枝!给我废了他!我要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站在吴理身后撑伞的独孤陌此时方才微微松了口气,松开藏在袖中的另一只手。
陈南枝微微颔首便要出剑,不过下一刻她便停下脚步。
只因数丈外的王武戒脸上并无惊愕,而是轻松笑意。
“你很强,我不是你对手。”
他淡淡道:“但可惜...我已破解《天剑诀》奥秘,真正练成了那一式。”
他微微抬剑。
顿时...气氛变了。
陈南枝瞳孔猛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