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羲青鼎:混沌灵影》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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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母老虎”苏醒 第一卷 序章:血字“谶”

西渊教禁地,老教主指向池中,一幅青铜古卷忽然自行展开,卷中星轨竟随池水波纹扭曲,婴儿哭声从星图裂缝渗出,赫然是一人降生时的星轨图,图中婴儿被青龙衔鼎,下方有血字。

谶曰:

茫茫太极青青意,神凤衔枝九鼎全。

不知天地两仪合,便是人间四月天。

颂曰:

朱雀复生龙复醒,

阴阳和合镇乾坤。

逆天改命真如相,

会当去伪立昆仑。

老教主枯手按在继任者肩头,嘶声道:“每一代教主都必须牢记……西渊教太祖临终遗言……”

“三百年前,我们修正天道,以天命者早夭的命数锁定繁荣。为此,太祖以生命为代价——这也是历任教主十年必退位的缘由,否则因果加身,亡。但星象的异动证明——必有异数……”老教主交代道,“找到他,用他祭天,则西渊教永掌天道!”

新任教主俯身拾起古卷,阴影中抬头,瞳仁泛起血色:“天命者必死,西渊永存。”

随即,老教主又指向池中某处——那里刻有西渊教太祖立于血海,手持挖出的天命者心脏,脚下踩着“天”字残碑。碑文剥蚀处,隐约有朱批:

杀天命,必诛心;掌天道,自封神。

“记住西渊智者的话:成大事者宜自谋,不谋于众;为教主者宜自和,不和于俗。”

……

【注意】以下内容是为凑1000字。

本作品中的修炼共有七个大境界:

一、凤初境(俗称炼气期):身轻体健,百病不侵。刚入门的小卡拉米就这境界。

二、琴心境(俗称筑基期):返老还童,寿命超常。这个境界的可以自己看到自己的五脏六腑了。

三、腾云境(蚻人,俗称金丹期):腾云驾雾,如日魄悬空,飞天遁地,延年千载。那些千年生灵就是在这个境界,修炼到这个境界的人,无论男女基本可以左拥右抱、玉女歌扬(魂魄合而生成金丹,魂属阳、魄属阴,有些为了走捷径的,在筑基期最后阶段早已经历过了互相求合,就是所谓的双修)。

四、晖阳境(真人,俗称元婴期):炼身成气,光明自照,如烈日悬空,有不死身,天地能源皆可为己用。老和尚和那些修行了修行超过三千年的的生灵就是在这个境界,但与生灵相比,同境界人会强些。

五、乾元境(神人,俗称化神期):炼气为神,变通自在,力大无穷,神飞天外,可控雷霆。那个“凶灵”白羽,其修为可能就达到了这个境界,没达到也至少半只脚踏入了这个境界。

六、无相境(至人,俗称合道期):炼神合色,神已通灵,形色不定,应物现形,神游天地。杨师和白羽请过来帮忙的那人,他们的修为就在这个境界。

七、太清境(仙人,俗称混元期):超凡入圣,高超物外,跳出轮回,造化通灵,物无不达,自己即为道源。这个境界是最高境界了,阳神(即魂,又称日魂;阴神即魄,又称月魄,代指魂魄)可离开身体单独生存。仙、佛、菩萨等都是这个境界,可见修炼到这个境界的都横行宇宙去了,在人间也就留了点机缘罢了,基本不会插手人间的事儿了。

【作者声明】

本作品与快餐式网文存在本质差异!

就说《序言:血字“谶”》吧,不到500字,以血字谶颂、青铜古卷构建“天道之争”的核心矛盾,通过“天命者早夭”和后文的“四灵归位”等设定,将东方神话与修真科幻深度融合。然后在《第六章传说中的纪录片:混沌灵影》中回溯太古战争,既呼应序章“修正天道”的阴谋,又为后续“朱雀复活”、“青龙归位”埋下神话原型伏笔,形成文明史诗的闭环逻辑。这种多维度叙事框架在网文中极为罕见,既要求作者有深厚的文化积累与结构设计能力,也要求读者要有一定的文化积累。

总之,本作品以“修真+科幻+神话”架构“科学解释修真”题材,希望在世界观架构、角色塑造、叙事张力、哲学思辨等方面展现独特,成就“科学修真史诗”。以此为目标的硬核创新,通过规则级对抗、细节密度、文明隐喻,暴力美学与哲学人格共生的角色矩阵,单元剧高潮与长线伏笔交织的叙事节奏,将修真法则与科技霸权的冲突升维至宇宙规则解释权争夺;构建自洽的科学修真体系,超越传统玄幻的套路;并以修真侧的“敬畏天道”呼应传统文化对技术的反思,形成科技伦理的史诗级思辨,以及哲学内核——文明存亡的终极叩问。

关于本作品创作:

一、本作品以文化为骨、哲学为魂,希望在网文领域实现三重突破:

⒈将东方神话重构为科幻史诗;

⒉用修真逻辑诠释文明迭代;

⒊以角色深度对抗叙事扁平化。

二、本作品采取:

⒈叙事节奏双轨制:快节奏冲突与慢节奏解密交替,形成张弛有度的阅读体验。这种悬疑史诗写法,需要叙事节奏把控、情感深度挖掘,非“黄金三章”速食模板。另外,相比主流修仙文多用“打怪升级”线性推进,本作品双螺旋叙事,需要读者深度参与解密。

⒉文化母题的重构:本作品将历史神话重构为天道修补的象征,将“阴阳五行”转化为修真文明迭代的动力,实现创新性转译,此等神话科幻化手法,在网文中属开创性尝试。不一定讨喜,甚至招来骂声,但我就是这么做了……

当然,文学作品总是要有读者才行。像我这个作品,多线并行,叙事复杂,术语密度又高,应该很小众——可能通过高门槛阅读可以筛选出深度用户,但与“碎片化阅读”趋势相悖。——如此,鉴于读者耐性的挑战,很可能导致作品被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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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母老虎”苏醒 第一章 西山提亲:“阴阳配”

五年前,一道天雷劈在越青山腰,土石崩裂,越州龙怒,拉开了这座古城,历经五天不间断的电闪雷鸣,暴雨滂沱,方圆百里的繁华淹没在了洪水中。

老子有言:“祸兮福之所倚。”

就在龙怒之日,风家这个没落了千年的家族降生了唯一的孙辈男孩风行一,可还没来及高兴,青凤岭上清观的杨师就断言:“此子承天命,生缠因果,必早夭,活不过五岁!自此,你风氏一脉绝嗣。”

……

越州城,建城逾三千年,自西向东,逶迤大江穿城而过,往东南方去。其江,名西江。

沿江西望,可见云雾深处的青色山影——横亘越州乾位的那座号称“山高万仞、千峰蜿蜒”的大山,山上林木秀而繁阴,四季长青,故名越青山。

越青山状若龙头,西江仿若自龙口而出,崇山环抱的越州城仿佛是青龙口中含着的宝珠一般。与之“骨肉相连”,若云中青龙,自西天云端而来的连绵崇山,统称西山。

得一江之蕴一山之护,山水相宜,“青龙含珠”局的越州素来被称为风水宝地。

越青山更是自古便传说蕴有三条大龙脉之一的南龙,也历来是王侯将相的葬身之地。只是千年以来,银汉宇宙全境明令禁止私自土葬,必须入公墓火葬,即便是本朝开国的那些王侯将相也不敢违背。所以那似龙头的山峰上,有历史记载的三千年多来,仅有六十七座墓葬,其中三十三座墓主都是公主(有册封的)、郡主(王爷、重臣、将军之女有册封的),最晚的一座也距今千年了。

……

今日,风和日丽,正是牡丹花盛时。在那三十三座墓葬群中,没落了千年的风氏家族正在给目前还是家族孙辈唯一的男孩——年仅五岁的风行一这个“傻孙子”,向墓中的女人提亲。

原来,今天是风行一的保命之日。他出生那年是第111个甲子的乙丑年,正是龙怒日。

那天,他家院子外面的四周有从山里来的灵兽望风巡逻,有人靠近,就会发出低吼警告。更为夸张的是,还有群蛇围着院子,里外三层,密密匝匝,让人看得直起鸡皮疙瘩,再加上群蛇嘶鸣,更是让人心惊胆颤。

只是让人奇怪,蛇首全部向西北——正是龙首越青山。风江南后来才知,蛇阵摆的是“九龙朝圣”局,只是局中缺了最关键的一目:圣已死,龙无首。

直到他出生传出一声哭啼后,灵兽和蛇群才陆续有序地自行散开离去。

那天,与他爷爷风江南交好的道长杨师,很巧合地正好也来了,没有出手驱赶灵兽和蛇群,而是径直找他爷爷,给了一个断言。密谈后,他爷爷这才知晓天机,群蛇和灵兽是为护主,他的出生是为终结一个无可言说的不可知因果。

杨师告诉他说:“此子活,风氏盛!”

然而,冥冥之中,一切因果总是错综复杂、神秘怪诞的,他的一生也必将云谲波诡,成败异变,生死难料。

为免于夭折,在他爷爷的请求下,杨师同意收他为徒,并当即出手以神鬼莫测的道法封印遮蔽了他的天赋和天机因果缘数,让人看起来就像智障儿一样浑浑噩噩、木讷呆愣,毫无精气神。

五年里,他的行为动作就像傻子一样,虽然长得可爱,但毫无灵气,被人取了个外号叫“弱智小少”。

五年前的异象,十里八乡早已口耳相传,被很多修行者获悉,有人类修士,也有各生灵族群修行者。虽然他们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但他们一直认为这个人小孩于己有用,至于有用到何等程度,那不是人们需要考虑的问题——俗话说“蚊子肉也是肉”,道理在其中。

风行一被封印了五年,无病无灾的,但今天到了封印自然破开的时间,今天后再也无法通过任何手段进行封印遮蔽了,必然有一线天机显露于世,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若被有心之人物窥见,尤其是与那不可知因果有牵连者,必将置他于死地而后快,而那些妖魔鬼怪等异类也必将窥觊于他而成事。

为此,杨师提前三个月就来了,只为护住他因果之数中仅存的那个生机不被显露、镇压异类之窥觊。这个生机,杨师已为他寻得,他需要与一个家承钟鼎、淑慎有仪的女子结亲相守相护。

但自几百年前的那次改朝换代后,经历一番打砸焚毁、自挖祖坟、自毁长城,至现今新时代,早已没了天潢贵胄、世家大族。当今可称之为高贵者,其高贵皆一世而斩,所荫及之后人大多碌碌,偶有能者也是难以为继,能称之为家承钟鼎、淑慎有仪的女子更是妄谈。在当代无迹可寻的无奈之下,唯有寻求过去历代的女子英魂进行“阴阳配”了。

对此,风得意也曾质疑地问过:“父亲,您真信这‘阴阳配’吗?”

风江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哑声反问道:“你信还是不信?”

风得意沉默着没有回答,要说他信吧,他还真不信,他觉得荒唐。要说他不信吧,他又不得不要信,毕竟是自己儿子的命。——唉……可怜天下父母心。

只是可惜的是,早已没人知道在这三十三座古墓中,哪个是愿意结亲且合适的。也就只能从下往上,无差别地一座一座墓挨个跪拜磕头提亲了。

杨师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婚书,指尖轻抚过“阴阳配”三字,叹道:“活人配英魂,阳寿借阴运——这本是逆天之法,虽然遮蔽天机,却也会惊动因果链上的猎食者……但若这孩子的命能借到一丝龙气……”

他忽然顿住,望向风行一呆滞的侧脸。摇了摇头道:“罢了,他若活不过今天,风家连逆天的机会都没有。”

从半山腰略下一点的第一座墓开始,摆放好杨师要求备好的供品物件后,风行一就被父亲风得意牵着手过来了,并让他跪下。然后递了三根香给他,风行一一脸呆滞,毫无要接过来的意识,只是在定定地看着摆着的供品物件,根本不知道要干啥。

这时,他爷爷风江南在一旁大声呵斥道:“孩子神智没开,把你智商拉低了,还是你也智商不在线了?你不帮他,他知道要干嘛吗?”

风得意被训斥,弱弱地小声嘟囔道:“杨师不是说,得他自己求亲吗?我只是陪着。”

“你不搭把手帮他,他会吗?”风江南暴怒道。

“你订婚时,你父母出场了吧?!”杨师剑指扫过香炉,青烟突然凝成同心结状,“阴阳配需血脉至亲代行问名之礼,英魂受享供奉,姻缘因果结成,转生必为夫妻,不可逆。——还不速速点香!”

风得意闻言,插到香炉里。风得意赶紧哆嗦着手把手点上香,香头触及炉灰时,同心结突然裂为两半:半结缠上风行一脖颈,仿若图腾状;半结钻进墓中。

然后,按照杨师教他说的话,念念有词。刚说完,点燃的三支香就烟火紊乱,紧接着一阵冷风袭来,三支香被拦腰折断了。

风得意盯着折断的香,喉咙发紧。他本就不懂什么“阴阳配”,但香断时刮起的那阵风,让他想起五年前洪水滔天的那夜——风中也有这种铁锈味,像血,又像陈年的墓土。

杨师见状,赶紧上前,不慌不忙地双手结印,低声道:“烦扰了,请多多担待……”

然后即抱起风行一往下一座墓而去,风得意赶紧收起供品物件跟上。

杨师告诉风江南,第一座墓是将相千金,她不愿与你家孙子结亲。闻言,风江南也只能无奈点头一叹。

来到第二座墓前,继续之前的提亲流程。香炉中的烟陡然凝成一线,笔直飘向墓冢。一道影子忽长忽短,仿佛有另一个身影与她重叠。风得意倒退两步——那影子头戴九翟冠,裙裾曳地,分明是两千年前的宫廷装束。这时,一道声音飘忽传来:“吾身为公主,非王非圣之子,何以配我?!”

不但三支香被拦腰折断,连给她的供品物件也一起砸了个稀巴烂。

……

遗憾的是,跪拜了三十三座墓,眼见就要日落西山了,也没有一个愿意与风行一结亲。虽然高处还有墓,但此时,风家人神色萎靡,已然绝望。

夕阳下,风江南枯手抚过孙儿呆滞的脸,看着群山如猛兽狩猎般匍匐在暮色中,抬头望向天际,一声长叹,老泪纵横,颤抖地哽咽道:“那些人,那些东西……天绝我风家……”

可想想,风行一将是风氏家族复兴的唯一希望,只要他能长大成人,他这个已没落千年的家族,将会复兴,甚至成为世人敬仰的家族之一。心情却仿佛如这四月天般,充满希望——“牡丹花开,富贵自来”——领着孙儿继续往上寻找。

当来到最高处的最后一座“墓”前,是不是女墓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入目的是,“墓堂”被坍塌的泥土覆盖了大半,根本没法摆放供品物件,想修整“墓堂”是来不及了。纵是贵逾帝女,又有什么意义?!——太阳落山,也做不了提亲仪式了。

“这片山里,那些断你香火的都是嫌弃他是个傻子,她们打心眼里就不愿与他结亲。那几个没断你香火的,是不希望得罪你们。她们都知道,以她们的身份和能力,无法守护他的平安,改变不了他早夭的命。”杨师正在思索解决方法之际,风行一突然发出了一声冷笑,并开口以略似女声的音色,清冷地说道,“向她们提亲,她们不会要他,更不敢要他。”

风家众人闻言,顿时脸上苍白,慌乱之下,也是悲从心起,不禁泪目。

杨师也是立刻回过神来,如临大敌,口诵道号,一边质问为何附身孩童,一边伸手到背后挎包掏出法器道具。

就在杨师要有所行动的时候,女声再次响起,不容置疑地说道:“不过,我要他!只有我能守护他,给他一生平安!”

风江南一听,立马带着质疑的口吻道:“女娃儿,你坟头都塌了……”

女声当即打断了他的话,冷声道:“别废话,只有一刻钟了,你们还有得选择吗?!赶紧上供品!”

杨师闻言,示意风得意兄弟三人赶紧弄好个地儿来摆好供品物件。

“仪式完成后,让他进来。”这时,女声稍微温和地响起,“山头坍塌五年了,那天应该是他出生的日子,一道天雷劈来造成的。这道雷劈,也省去了你们挖通我这眠地的很多时间。”

杨师还是法器道具不离手,沉声说道:“女娃儿,你……总得表明一下你的身份吧?!”

女声以不屑的口吻回道:“你的法器、符箓,对我根本就没任何用。连你天道一脉传承,我都毫无惧意,你有资格知道我的身份吗?!”

杨师一愣,没想到这个女娃儿如此“自大”,居然不屑于他传承的天道一脉。在他震惊时,女声接着响起:“我要你们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我是命令,不是商量。”

随之,一种若有若无的强大气场袭来,一众人等惊恐不已,冷不等打了个寒颤。

好一会儿,杨师默默将法器道具放回背后的挎包里,长出一口气。

风江南回过神来,看着恢复原样的孙子,心有余悸之中,带着一丝兴奋地问道:“杨师,这次应该可以了吧?”

杨师肯定地回道:“可以了。孩子被上身了但却无碍,还能让人感受到上位者气场的压制,足见不是鬼魂上身,而是英魂上身。”

“虽然不知其身份高贵到何等程度,但至少是天潢贵胄错不了,而且不惧我天道传承,可见其道行高于天道。”

风江南闻言,吓得一哆嗦,带着满心激动,赶紧上前帮忙平整出一小块地儿,摆放供品物件。

“也不知道,阴阳配是命运的枷锁,还是上天的安排?”杨师若有所思地停顿了一下之后,晃了晃脑袋,又自言自语道,“算了,反正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安排。”

供品物件摆放好,杨师毫不犹豫地直接上阵,两指一搓,以道法燃火点香,递到风行一手中,又手把手帮他插入香炉。然后念念有词,向这个“墓”中的女娃儿提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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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母老虎”苏醒 第二章 神话里的传承:皇羲青鼎

在杨师的一番操作下,提亲仪式终于要完成了。

此时,西山残阳恰触山棱。杨师掐准了戌时初刻的太阳落山前,正要宣告礼成——那轮赤色日轮突然凝固!

山脚下传来更夫惊恐的铜锣声:“戌时初刻日不落!妖……”

“放肆!”虚空中传来清叱,更夫的话音戛然而止。

众人看见永生难忘的奇景:将沉未沉的夕阳卡在山棱线上,如同一枚被天神之手按住的火漆印,连带着漫天晚霞都冻结成琉璃色琥珀。

这时,风行一身前出现了一道女娃儿的身形。半透明的神魂体清晰可辨,圆圆的脸蛋,乌溜溜里的黑眼珠,身着镶金边的玉脂白衣裙,腰佩琉璃黄坠饰,绣鞋踏在凝固的夕照上,每走一步,裙摆金线就烧穿一片霞光。

只见她广袖翻卷,袖口玄鸟纹振翅而起,衔住将坠西山的落日向上一提——晷影倒转!指尖掠过倒流的晷影,每一寸光阴逆溯都在其裙摆织出星斗错位的图腾。

她垂眸俯视瘫坐在地的杨师,平和开口道:“我姓姜,闺名青青。入眠于此,还差两年及笄(15岁)。明日我未来夫君的封印自破,我就要一心守护夫君了。他有王者之命数,病在早夭。解救之法,不仅需要遮蔽天机,他还有很多因果缘数也要斩断,在他成年前我必须护他因果不加身。”

“你……”只见女娃儿抬手指向杨师,继续说道,“记好了,必须今日亥时八刻前,挖通进入我眠地的通道,我会让我夫君入鼎同眠。入鼎则天道不可察,可隔绝万方宇宙大千世界之一切人等及妖、兽各族的窥觊。明日,卯时七刻到此接我夫君回去,巳时八刻前封印入口通道,在我眠地外立无字碑,修整好堂口。以后要经常有人来打扫,保持堂口整洁。明日之后,你还得为我夫君启蒙传道,直至志学之年的今日,来此接我回家。”

“另外,我夫君幼学之年,你所传他之道门诸法,包括体、魂、丹、符、器、法之道,均需修至琴心境大圆满(筑基期十阶)。”

“等等……女娃儿,现在境界划分,筑基期最高只有九阶。”杨师满是错愕地打断道。

“那是你们不懂!达到九阶圆满后即自我压制境界不突破,待无法压制时,引天道筑基,如此即可超越普通筑基期九阶,进入大圆满。——虽然这样会大大增加修炼难度,但早期的修炼难度加大了很多,到突破至太清境仙人时不需渡凡间雷劫,只需成圣时在仙界渡劫即可。记住了吗?!”

女娃儿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另外,你还需带他去东南虎踞之地寻访一名师,其人文质彬彬,学贯古今。然后,再往北方至两河汇入一湖之地寻访一名师,其人粗犷,精于数艺。还需……”

女娃儿欲言又止地没有继续说话,似是在思索。最后,可能觉得都交代清楚了,才以命令的口吻严肃地说道:“都记好了,不得有误!”

杨师回道:“记好了,一定照办!”

“你们,挖开通道,把他送进来吧。”女娃儿说完,对风行一温柔一瞥,就无影无踪消失了,仿佛没出现过似的。

……

一众人愣了好一会儿,才醒转过来,兴奋之色溢于言表。风得意更是激动地大声说道:“万幸啊!我这傻儿子终于有人要了……”

话还没说完,只见他猛然摔倒在地,来了个狗啃泥的姿势。

“谁再敢说我夫君傻,死……”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道清冷的女声响彻山间,“念你是父亲,我且饶你一次,没有第二次!”

风得意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恼羞成怒,正要张口回骂两句,就被杨师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制止道:“还有不到一个半时辰了,赶紧挖通入口。”

风江南、风得意顿时疑惑地看着杨师,杨师当即明白了,道:“想我以术法号令穿山甲?”

“这不快吗?!省时省力……”风得意小声道。

杨师厉声打断道:“要人力挖!就你们聪明……”

风得意兄弟三人赶紧合力,先是花了小半个时辰将“墓堂”坍塌的泥土往两边规整好,然后准备从雷劈的位置往里挖。

就在此时,众人耳边开始不断有缥缈的女声响起,穿透力极强。风家三兄弟就是在这些缥缈的议论声中,心惊肉跳地开始挖洞。

“怎么还有姐妹看上他呢?”一道疑惑的声音率先发出。

“谁知道呢,可能他不是看起来这样子的吧。”另一道带着嘲讽的声音接着飘入众人耳中。

接下来,还有充满八卦、挖苦的声音:“跟他结亲,也不怕拖累。”

“就是,就算嫁不出去,也不能跟他订亲!”

“白白浪费了不轮回转世的千年修行,真是个傻白甜……”

“谁说不是呢,跟他结亲,这千年道行肯定得毁于一旦了。”

“可就是有大聪明不怕死,我们吃瓜看戏就好了。”

也有与理性思考讨论的声音:“千年大劫将启,恐怕她这是要押注应劫之子……”

“嘘!天机不可泄!七杀、贪狼、破军三凶星现……”

“难怪!可这应劫的因果,她扛得住么?”

……

凡此种种,时有时无的,总是有声音缥缈入耳。荒山野岭的,要不是人多,又有杨师在,风家人估计得就地挖坑、发帖吃席了。

眼见一个时辰都过去了,议论声还继续着,忽然一道警告的声音:“哎呀,你们慎言……慎言,一句不慎,可能就是死路一条!”

“对对对……大家都快别说了,那是我们惹不起的存在。”

余音未散,整座山林陡然死寂。此时,月色仿佛凝成霜白色的实体,所照之处,林木枝叶、山花野草上仿若露珠冻结成冰晶,折射出万千虚影!

这惊惧的景象,相比之前足以把胆小者吓死的缥缈声音,更容易让人心脏骤停。

在持续差不多一炷香时间的惊惧与寂静中,风家三兄弟终于挖通了一个将近2米高的入口通道,当最后一锹土落下,在联通“墓室”的那瞬间,通道中透出一片亮光。

“亥时七刻!快进去!”杨师嗓音嘶哑。

众人冲入“墓室”的刹那,众人惊呆了,这哪是“墓”,简直就是个房间一样的山洞。根据杨师目测,山洞内长有为六七米,宽三四米,高两三米。

洞室两侧置有拳头大的圆球形发光物,应该是夜明珠。只见珠辉漾九重珐琅,外绕天极龙蛇,内凝浑天星宿,三垣列阵如古仪。光坠成屑,浮金钟鼎拓壁如天宪昭然;更有那先天八卦浮影,色随爻动,辰时玄纁染太庙威仪,巳转珐青化玉京仙魄。及至鼎纹,光淬北斗银芒,似神执星斗为刃,凿刻尘寰星谶。

在洞室中间,入目的“棺材”却是一尊古青铜色的大鼎,形制巨大,雄伟庄严,巧夺天工;其长、宽七尺三(营造尺),鼎高五尺七(营造尺),四柱脚支撑鼎身。从外观看为整体铸造,四周铸有精巧的盘龙纹,顶部的“盖”与鼎身看起来是严丝合缝,但其实是天衣无缝、浑然一体的。

杨师见此,才猛然醒悟女娃儿“入鼎同眠”一语,原来这里本来就不是一座墓地,只是在传说中变成了墓地。杨师当即闭上眼睛,施展天眼通(俗称开天眼)。

天目开通,可超越时空限制,通过内视、微视、透视和遥视,脑海中会出现与眼睛既视所见的影像或景象,这些影像或景象如视频播放一样,但眼睛不可视、不可见。

杨师天目所见的只有古朴的“皇羲青鼎”四个象形文字,整个鼎仿佛裹着着一层膜,混合着红、黄、蓝、绿、青、金、黑色,若有若无的,阻隔着无法透视到鼎内。

“似乎是混沌之气……又像是鸿蒙元气……还有玄黄母气?可混沌之气乃天地初开前,盘古开天辟地的原初能量;鸿蒙元气乃盘古开天辟地时释放的一种强大能量,可创造和演化万物;玄黄母气乃万物本气,可化生万物、调和阴阳。怎么会……”杨师一边心里嘀咕道,一边杨师掐指推算,骤然色变。

只见,鼎身浮起万点星芒,仿佛一粒粒光尘化作卦象流转,待要细观,忽又聚成上古雷纹,赫然是“皇羲青鼎”四字,游走如龙蛇起陆,似在重演开天辟地的刹那。

仅凭“皇羲青鼎”这几个字的流转演化,杨师也知道,这鼎可能是始祖铸就或始祖传承的法宝。

抛开猜测不说,自己的修为已经是最顶级的了,能够隔绝自己天眼通的,也就只有神器了——创世神始祖留下的传承,肯定是神器。一念至此,心里无比震撼,心里当即决定称呼这里为“女娃儿的山洞府邸”,随即又心道:“嗯,是洞府好……还是洞天好……还是女娃洞天好……”

就在杨师开天眼后被震惊并心里思量、风家人四处打量的时候,还不到一字时间(即五分钟),女声冷不丁地缥缈响起:“你们还不快走?要留着陪葬么?”

正看着那些发光的圆球发呆的风行一,忽然间,即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众人眼前。只见,鼎身散发着七彩虹光。见此,杨师当即招呼风家众人离开山洞下山去了。

当一行人出到洞外,听着山下传来子时的钟声,忽传一声鸦啼。只是,那畜生刚吐出半个音便炸成了血雾。

……

风江南与杨师同坐一辆车,聊起刚才提亲的事。杨师郑重地嘱咐他说:“回头跟你那三个儿子叮嘱一下,回家后不要跟家里的其他人提起今天提亲之事,外人就更不可提了。”

风江南闻言,一脸懵逼,杨师见状,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一样,自话自说道:“刚才,那女娃儿说她姓姜,豆蔻年华入此地。我琢磨了一下,她有高于天道传承的道行,她很可能就是太古传说中的那女娃儿……”

“距今五千年以上了,神魂还能驻世不散!三皇五帝之下,已无可驻世逾五千年而英魂不散的了。三代人王,英魂驻世三千年是定数。接续的秦皇、汉武、唐宗,以其盖世功业,英魂驻世三千年是异数……”

“他们的英魂驻世,是为守护我银汉神洲气运。这女娃儿,神魂驻世逾五千年以上是为何?”

“哎……天机莫测……因果难料啊……传说……也许只是传说吧……”

风江南若有所思地听着杨师的自语诉说,就在正解即将呼之欲出的时候,杨师却在这一刻戛然而止了。风江南不禁转头看向杨师,只见杨师脸上浮现一抹无奈、无助、无力的忧愁。

风江南也身心疲惫地往靠背一倒,两眼无神地看着车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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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母老虎”苏醒 第三章 迷雾起,凶灵至

大约亥时七刻,也就是还有不到两刻钟,就是子时了,接近子夜的样子,风家一行人才算到了家。不过,座驾入院后,风江南和杨师是在司机的提醒下才醒转过来。

杨师吩咐大家立即关门闭户,尽快各回各屋,子时以后肯定会有各种动静,睡不着也得在屋里呆着,切记不可出来,天亮后立即前往越青山去。

吩咐完毕,就自行在院子里启动了他之前布置好了的临时法坛。这一夜,他是不能休息了。当然,对于他这个程度的修道之人,也没什么影响,顶多就是天蒙蒙亮时运气调息一个小周天,就可以精神饱满一整天了。

……

话说,越青山女娃儿“墓”那边,自他们下山不久就开始有异常的动静了。

首先是有蛇成群结队,开始有组织地从四面八方靠近女娃儿山洞周边三丈开外的位置,然后是仿佛被有意识地指挥着似的自觉地围了一圈,五条蛇并列,一层一层往上垒,看样子是要作为隔离带,阻止各色人等和其他生灵靠近。

紧接着,又陆陆续续来了狐狸、黄鼠狼(俗称黄皮子)、刺猬、老鼠等成千数百的,修行时间少则五六十年、多则两三千年的各类生灵,也开始往这边来了。当然,除了蛇不分大小、修行与否都来之外,其他几样“大仙”都是有修行到一定程度的,即使是跟班也是修行了的。

不过,站位似乎很有意思,以蛇圈为界,内层生灵严阵以待,外层则乱象丛生:

正南站着清一色皮肤“白里透红”的美貌女子,还有一群火红羽鸟盘旋如焰;

正西边是老虎和貌似“体育老师”带队的壮实男子;

北边一名肤白貌美的长腿女子孤身而立,与周遭嘈杂格格不入;

西北角位置,还有五个“独行侠”占了不小的位置;

其余修士精怪混杂成团,为抢占山道互相倾轧,甚至有人被挤落悬崖,惨叫淹没在沸腾的江水中。

再回过头来看东边,蛇圈之外,人多热闹,把上山的路都给堵上了。山道上,一名矮胖修士猛然将同伴推向蛇圈:“挡路的废物,不如喂了蛇!”

蛇群中忽窜出一条碧鳞小蛇,直扑其咽喉。后方青衣女修嗤笑:“连蛇都看不下你这嘴脸。”

矮胖修士慌忙祭出符箓,炸得山石崩裂,却引得更多蛇群嘶嘶逼近。

随着子夜的到来,不但过来的生灵精怪越来越多,飞禽走兽漫山遍野的,各路人等也汇聚成群,以女娃儿山洞为中心,方圆三里,地上站着的、空中飘着的,还有隐于虚空的,渐渐地开始出现抢位的情形。无论是生灵精怪,还是各路人等,来到这里都是为了各自目的。妖族、兽族等生灵精怪大多是抱着有所依靠的目的;站在地上的,顶多也就是筑基期,实力不咋滴,只是抱着捡漏的心理,期待一夜“暴富”;空中飘着的,实力倒是可以,基本都是腾云境(金丹期),所以他们自认为有“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的机会;而隐匿于虚空的,人数不多,仅有十几二十人,这些人至少也是乾元境(化神期),他们的目的很明确,他们有掌控乾坤的实力,但他们是“正道人士”,得“师出有名”,只要找到一个契机或由头,他们就可以跳出百余年来的蛰伏,在天地间发光发热了,反正对他们来说,为了解放人生(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而努力,不会错的——“只要目的正当,手段往往被赞许”。

虚空之中,一名身披残破道袍的老者摩挲着腰间青铜铃,低声冷笑:“蛰伏百年,等的便是天命加身的契机。”

其侧后方,一名蒙面女子指尖缠绕血线,喃喃道:“若取他一缕气运,我那困于轮回的夫君……”

话音未落,西北角背生双翼的壮汉暴喝:“聒噪!要抢便各凭本事,装什么痴情种!”

女子指尖血线骤然绷直,虚空中杀机隐现。

子时三刻的时候,更是开始挤压、冲击蛇圈了,蛇圈开始不断地往里缩小,直到几条碗口粗大长蛇来到之后,一番威吓、警告,才停止了冲击,但此时的蛇圈距离中间的女娃洞天也就在三丈内了,在山洞正前方的那部分蛇正好处于山洞中透出的亮光范围内了。

然而,很快最外围东边上山那条路一方的大部分人族、生灵精怪首先开始惶恐地自南北往西的方向挤压,准备撤退跑路了。站在地上和飘在空中的那些修士则是表面上让道而行,实则默默远离。只有那些修行超过了千年的生灵和隐匿于虚空的高人们则满不在乎,一动不动地继续呆在原地原位。只一会儿,惶恐就传导到了距离蛇圈附近。他们知道,有超越他们的东西在往这边来,大部分生灵精怪都对这个东西惶恐,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反应。但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利益当前,虽然他们并不想有丝毫的退却,但“生命诚可贵”,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开始退走了。

很快,来者就出现在了大家的眼前,是一老和尚,肠肥脑满的样子,手持法杖。在这些生灵精怪和各路人等的眼中,他就不是好人——约定俗成的,凡是来抢自己利益的都不是好人,人类是这样认为,生灵也是这样认为的。

淡淡的月色之下,他那光秃秃的脑瓜铮亮。他环视一圈,即高诵佛号,说道:“物以类聚,有老衲在此,你等都离去吧。”

“秃驴,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我们先聚在一起,你掺和过来干嘛?有你啥事?”北边一化成人形的刺猬生灵,以嘲讽的口吻反驳道。

这和尚顿时一阵无语,只是又高诵了一声佛号,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话术,说道:“你等在此,无非是想截取墓中那小孩的气运,以成就自己的功业。可是,他的气运,是截取不来的。”

“其他生灵来此的目的,我不知道。但我来此,可是连伤害他的想法都没有,我来到这里,是帮他的。我帮他可是不图回报的,只要他成人后记得我就行了。”人形刺猬生灵不屑地反驳一通,随即眼珠子一转,就调侃起来了,“喂,老秃驴,你不会是想他拜你为师,遁入空门吧?你这样的话,就太不地道了。人家小孩儿刚提亲,你就让他做小和尚去了,大伙儿说说,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老和尚倒是不觉得有啥不妥,义正言辞地直接回道:“入我佛门,免了他一生灾厄,是他的大造化!”

“我去,这话说得真让人佩服……他的大造化,跟入不入你佛门有啥关系?”化作人形的狐狸生灵接着老和尚的话说道,“嗯……等等……让我先想想……嗯……我没猜错的话,你是那些人派出来监视芸芸众生的,只要遇到可能有大造化的人,你就会堂而皇之地诱导他们遁入空门,以免这些人的大造化影响到那些人的利益。”

“啧啧,在千年的老狐狸面前,还玩聊斋。”黄皮子煞有介事地接过话茬,“闻所未闻啊,哈哈……今天有幸碰上了。”

“秃驴,放屁!”人形刺猬刚要反驳,忽觉脖颈一凉。

整个山头开始急剧降温,虽然月色还是如洗的月色,山脚下的西江水却好似蒸锅里的水一样沸腾了,蒸蒸水汽往山上冒,越来越多,越青山开始迷雾重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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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母老虎”苏醒 第四章 为了面子,雾弑泄愤

杨师进入临时布置的法坛后,即闭目盘坐,双手十指,不断地在掐诀。这会儿,杨师已经了然越青山女娃洞天(杨师心里是这样称呼的)周边的情况,正如他所料想的那样:

迷雾起,凶灵至……

只见月色陡然晦暗,漫天水汽凝成冰晶簌簌坠落。方才蒸腾的西江水竟在瞬息冻结,一道裂纹自江心蔓延至山脚,所过之处生灵化为冰雕。

“凶灵……有凶灵……”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外围修士顿时溃散逃命。

杨师这会儿停止了掐诀,正在通过意识感知,重重迷雾中的凶灵是为何物。

山上的老和尚此刻也仿佛入定一般垂目感知着个中情境,到底何物可让人感到这般莫名的恐惧。

那些妖兽生灵,对于危险的感知,似乎是本能的,在身心为之颤抖的恐惧压抑下,大部分妖兽生灵都已经晕厥了。只有那些修行百年以上的妖兽生灵,毕竟都是“老怪物”了,还保持着见过大世面的那样子——在大自然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中历经百年或以上,能活到现在,谁曾经没有过濒死的战斗遭遇呢。

然而,也许是他们太过于自信了,或者说,高估了自己的道行。他们很快就打心底恐慌了——在他们毫无感知的情况下,一道彪悍的身躯出现在了群蛇围成的圈子中,距离女娃儿“墓堂”很近,目测大概两丈的位置。

他们庆幸的是,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然后左右看了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的表示,就径直往女娃儿“墓堂”走了过去。

一入“墓堂”,他就迈不动步子了,只能伫立着。只见他腰间令牌,闪过暗红纹路,——这,不仅是西渊教紫霄宫身份标识,也是执行任务的标志。他凝视山洞,喉间发出低笑:“果然……天命……也就是玩物……”

女娃儿冰冷的声音也在此时斩钉截铁地响彻周边:“退出本主眠地内!否则,死……”

白羽并没有闻声退走,而是伫立在“墓堂”中,一边开始催动浓雾,试图将浓雾灌入“墓”洞中。——因为他已然修炼好了本命神通“雾身”,他可以在有浓雾覆盖的任何位置现身,正好借助浓雾进入“墓”洞。然而,浓雾只能淡淡地覆盖到“墓堂”,并且很快就会消失——“墓室”中透出的亮光似乎可以消除浓雾。

同时也以上位者那不容置疑的自傲口吻说道:“孤,西渊教白羽,出身人族至高之天人族群,乃西渊教长老团成员,紫霄宫核心长老。今本受命巡洋于东南,见天象异常而来此地。这个小孩天生就是祭品,他不应该存活于世间,只要他活着,就会有很多人没有活路,所以他必须用于献祭!”

“为了你们天人族群那个所谓崇高的目标需要牺牲无辜,你就可以成为‘那条恶龙’……”虚空之中传来了一道不客气的声音,声音来源无从分辨,语气也是中立。只是这话听起来……显然,是个疑问句……

“为了人族的美好未来而牺牲,生命才是最有价值的……”

白羽话音未落,隐匿者中的青衫修士在嚼着松子点评道:“这话没毛病,冠冕堂皇,毕竟‘佛靠金装’嘛,天人族群可是为人族撑起了一片朗朗青天!”

“不然呢?!就一千来人,凭什么凌驾于贵族之上,称为天人族群?凭国教西渊教的创始者吗?”另一道声音接口,似乎是在伸张正义道,“你得向那些镀了金装的一座空心雕像学学,即使不能实现你的任何愿望,你也会虔诚膜拜……人家是被拥护而被称呼的,大家是从骨子里就认同……”

“你说到这,我就得打断你了,我觉得……”隐匿者中的青衫修士边嚼着松子,边打断道,“曹丕诚不我欺也——他有一句话很是实诚,原话是这样的——‘是虚言也,是浅者之传、陋者之说也。’”

浓雾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戏谑,却是那“听说白长老上月刚纳了第七房妾室?我记得那姑娘是东域鲛人族的公主?你们天人族群不是号称‘血脉纯粹’么?”

另一隐匿者接口笑道:“你怎不知?白长老这是谦逊,是在践行‘不可脱离大众’的祖训——与异族通婚,方能彰显我人族海纳百川啊!”

白羽脸色铁青,雾刃调转方向劈向声源,却见两道金光从虚空中炸开,生生将雾气蒸成焦臭的黑烟。他心头大震:这手法分明是……

“你又凭什么决定他该被牺牲?”那道不客气的声音再次响起。

“牺牲?蝼蚁配用这词?”白羽嘲讽道。

很不合时宜地,一个半透明妖族女子突然凝成,她冷笑:“五十年前,你为突破到化神,亲手将道侣喂凶灵时,‘牺牲’二字写得可比我妖文好看。”

妖族女子话音未落,身形已如烟消散,只留下一串冷笑回荡在浓雾中:“你们天人族群倒是演得一出好戏!嘴上说着‘不可脱离大众’,背地里却把凡人当作蝼蚁——当年你白氏先祖为立西渊教,屠尽南域三城百姓,事后……”

白羽瞳孔猛地收缩,腰间令牌暗红纹路暴涨,雾刃骤然刺向声音来处,却只绞碎一片残影。他喉间挤出低吼:“贱婢懂什么!若无我族镇压凶煞,尔等早成枯骨……”

见白羽似乎要开始动真格的了,大家沉默了,都在暗中积蓄力量防备着。白羽却转头继续对着女娃儿“墓”喊话道:“把小孩交给孤……”

就在白羽催动浓雾、话还没有说完的片刻,山洞中仿佛有一阵飓风吹出,把白羽席卷出了“墓”堂,重重地摔在了群蛇圈子之外。

白羽,恼羞成怒了,凶相毕现。奈何这会儿身躯好似散架了一般,使不上劲。白羽趴在地上,一缕黑雾遁入地底,眼里透出了一股凶狠,看向了蛇群,又转头左右看了看在场的其他生灵、人等。他要屠群了——他白羽奈何不了山洞中的女娃儿,一招半式都接不住,很没面子的……但要灭杀一波“菜鸡”,简直不费吹灰之力,成就感爆棚,正好泄泄愤、消消气。

夜风裹着湿黏的暑气,掠过江面时掀起阵阵腥潮。对岸芦苇丛中倏然惊起一片萤火虫,绿莹莹的光点仓皇四散,像被无形大手碾碎的星子。腐烂的浮萍在暗流中翻涌,根须缠住一条翻肚的鱼尸,随波撞向山脚岩壁,发出沉闷的‘咚’声,与修士骨骼断裂的脆响重叠。

除了西北角的那五个“独行侠”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之外,老和尚、四周各路人等,还有那些个生灵,已然感受到了他的意图,老和尚急忙对着女娃儿“墓”双手合十施礼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恳求女施主救我等一命。”

百年和千年妖兽生灵更是直接朝着女娃儿“墓”原地跪伏,蛇群还是保持着围圈的状态,那几条碗口粗的大蛇,还对着白羽昂头吐着信子,准备迎接凶残的生死之战。

而隐匿于虚空的那十几二十人,还是默默地隐匿在原位,毫无声息——他们这个层次的人,早就已经掌握了白羽的个人情报,无非就是一个仗着出身天人族群、靠着父辈资源堆叠而强大的庸人,除了好大喜功、心狠手辣、专横跋扈、见色忘义之外,其他的就很难拿得出手了,这样的人压根就入不了他们的眼,毕竟白羽之强大都是虚的,真实战力比他们差了十万八千里。

没等到女娃儿声音再次响起,浓雾却开始肆虐了,朝着四周人等、各族生灵和老和尚摧枯拉朽似的袭来。白羽这时也恢复了气劲,一个鲤鱼打挺,又伫立起来了,看着那些晕厥的人族、妖兽生灵和修为不够、道行不深的人族、妖兽生灵,瞬间被灭杀,沦为炮灰,心情顿时大好,豪迈地仰头向天,放声大笑,信心爆棚地又觉得自己行了。

笑声震得榕树气生根簌簌颤动,栖息其中的蝉突然集体噤声。一道闪电劈开天际,照亮江面翻涌的孑孓,这些扭曲的黑影在白羽脚边聚散如蠕动的咒文。女娃儿墓堂前的野艾草,却在这时光芒微涨,驱虫的苦香硬生生逼退试图靠近的雾气。

笑过之后,白羽随即转头四顾,见那老和尚和四周人等,还有那些还活着的修行超过千年的生灵,浓雾不仅对他们的肉身攻击,还对他们的神魂攻击,现在他们满脸痛苦地抵挡着漫山浓雾的袭击,看样子是撑不了多久了——最多也就一盏茶的功夫(约十分钟)。

突然,一只双爪护着肚子,蜷在岩石后的银狐妖,在雾刃刺入她腹部时,将最后妖力注入肚子,嘶声对白羽喊道:“我的孩子会记住你的脸!”

下一秒,肚子与雾刃同时炸裂,银光混入灰烬飘散。爆炸的银光惊飞榕树上一窝夜鹭,雏鸟凄厉的啼叫刺破浓雾。银狐妖的血溅在潮湿的苔藓上,正好渗入一丛纯白色鹅膏菌的菌褶中。这些菌子表面覆盖着蛇蜕状的残膜,在血腥滋养下竟泛起幽蓝荧光。

远处传来闷雷,雨前独有的土腥味混着血腥气钻入鼻腔,仿佛天地在为这场屠杀作呕。

就在此时,浓雾中持续回荡着某个被灭口的人族修士临终剑鸣……

白羽看着四周成千上百的人、妖、兽化为灰,一脸不屑地讥嘲道:“一群废物,孤只是略施法力,尔等就走在了黄泉路上,如此不堪,真没趣。还没死的,就让你们多活一会儿吧,好好享受享受,死在孤修炼了百余载的雾弑之功下,也是你们的荣幸了。”

只是,当白羽看到那些蛇似乎没有承受到浓雾的袭杀时,又是怒从心起,施展了一招“雾化露”,下雨般落在了蛇群之中,群蛇当即像触电一般,疯狂扭动着身子,但无济于事,近一米高的蛇垒圈子,很快就化为了一圈死灰。那几条碗口粗的大蛇,却是反应极快,在雾化露落下的瞬间,对露水滴落身上没有采取任何防护,而是一致以大无畏的气势对着白羽发起了看似致命的攻击:

首尾并用,蛇尾缠身,蛇头直奔白羽咽喉处。

可惜,然并卵。就在大蛇缠上的瞬间,白羽化为了雾似的,不见了踪影。显然,这几条大蛇不是白羽的对手,根本就无法对白羽造成任何的伤害。

蛇群攻击掀起的腥风搅动竹林,竹叶缝隙间漏下的月光被撕成碎片。一条竹叶青从枝头跌落,尚未触地就被雾刃凌空绞断,断躯砸进泥沼的‘噗嗤’声,与群蛇垂死的抽搐声此起彼伏。沼泽中鼓噪的蛙鸣戛然而止,只剩雨前蜻蜓疯狂撞击蛛网的簌簌声。

面对敌人,当你发动的殊死一搏,没有给敌人致命一击,那么接下来就该你来承受被致命一击的命运了。这几条大蛇的命运,无一例外地被入口浓雾侵袭了。虽然只有一丝,也没有给他们造成立即毙命的伤害,但就这一丝浓雾入腹,却正在给他们的内脏造成攻击,他们还无可奈何,外要抵挡雾弑,内要挪动内脏躲避攻击之外,已经无力行动了,动不了也就只有原地等死的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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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母老虎”苏醒 第五章 求生,得有护主的觉悟

杨师身处法坛之中,感知到了那几条大蛇陷入了死境,也知道“墓”中的女娃儿无视他们的生死,不会出手救蛇。所以毫不犹豫地朝着越青山方向双指弹出一道金红色的符文串链,符文串链隔空瞬达,落下覆盖在了几条大蛇的身上,大蛇当即张嘴喷射出了一线毒液,好转了过来。

白羽感知到了有高人出手隔空交战,彪悍的身子又伫立在了女娃儿“墓”前。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出手之人,除了那老和尚和那些修行千年以上的狐狸、刺猬、黄皮子等生灵妖兽,四周人等早已化成灰了,无一生还。

正在白羽琢磨着的时候,恢复行动能力的几条大蛇快速地围在了“墓”堂上。看上去是为护主,但更多地恐怕是为躲避被雾弑、被雾化露灭杀。

那些还活着的生灵妖兽也是本能地赶紧抱团,快速地紧跟大蛇,摆出一副护“墓”的姿态。一到“墓”中透出的亮光范围内,顿觉满血复活了,不需要再去运功抵挡雾弑了。一众生灵妖兽相互看了一眼,一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表情,成就了他们各异的苦涩表情包。

一只黄皮子被雾弑蚀穿了后腿,踉跄着几乎栽倒,光罩内的刺猬猛地蜷成球滚到他脚下——尖刺“唰”地张开成台阶,助黄皮子借力跃入光罩。光罩外,一只狐狸,尾巴一卷,将断后的老鼠甩到背上,自己半边毛皮却被雾气燎得焦黑。“进光罩再互啄!”他龇牙骂了一句,眼眶却泛着红。

剩下老和尚还在犹豫,毕竟他此来的目的不纯,是有站队的。

“呦呵,秃瓢够胆!”白羽戏谑地质疑老和尚道,“就是不知道,你的慈悲能挡住几次雾弑?”

与那些生灵妖兽相比,虽然都是在窥觊小男孩,但那些生灵妖兽之前没有站队,也没有一定要带走小男孩受自己控制的意思,更没有要断了小男孩前途的打算,目的只是希望小男孩将来记得“他们有过付出”的这份情。

毕竟在这些生灵的观念里头,付出与回报是成正比的。

他们的想法也很简单,小男孩领了他们这份情,不说给他们修行资源什么的,至少也会给他们一个修行的安身之所,名正言顺地继续修炼升级,不必像现在这样被视为妖魔鬼怪。本来就是活在最底层的,没准哪天就被铁扇公主那圣婴红孩儿派六健将领着一帮成天无所事事的暴逆小年轻一顿“打砸抢”,甚至被“横扫、破除”了,临死前还得自我安慰一声“唉,认命吧”才能被超度,努力了百年、千年也是白努力了。可,又能怎样?

——天天担惊受怕的,今天不知道明天怎样的日子,太煎熬了,谁想过?得咋过?可过够了,也还得继续过……

老和尚转念一想,自己相比白羽,还是高尚的,最起码自己心怀慈悲的职业素质却是高多了,虽有共同的图谋(都是为了包括自己在内的既得益者而不惜断人前途,区别只在于“你为你的,我为我的”),但也是“谋财”而不“害命”,更没有要无区别的“通吃”——至少与白羽这样的西渊教众相比,自己顶多是有一亩三分地,所以还是有职业道德的。

最后,还是被脑海中浮现的那句“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震撼了一下,“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当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站在了“墓堂”边,昂首挺胸地充当起了守“墓”人。

白羽这时反应过来了,盯着女娃儿“墓”,恨得咬牙切齿的。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强者自有强者的尊严。

终于,白羽变成了五十年前为提升血脉强度而融合过的那凶灵形态。只见他,狮型兽面,吊眼吊嘴,铁包金,眼型三角状,身躯粗壮,背部挺直、宽阔,肌肉发达,两侧有一对长着白色羽毛的翼翅,脑袋有轻度倾斜。其原形,状似獒,但长着一对翅膀。

吼声震天,他也准备与女娃儿殊死一搏了。

连着吼了十声,此时四肢蓄力已足,气势汹汹地‘噌’的一声直冲女娃儿“墓”。这一势头的冲击,无论老和尚、大蛇,还是千年狐狸、刺猬、黄皮子等生灵,统统无以阻挡,直抵山洞口。

山洞口处像是有一层弹力绝佳的透明膜似的,“气势很足,实力不够”的白羽,刚碰上即被反弹出去了,“砰”的一声,摔在了五丈之外。

白羽这次变回原形被摔得挺严重的,赶紧收了释放的浓雾神通,疗伤要紧,往嘴里塞了一颗疗伤特制的顶级丹药,胸腔内悬浮一枚幽蓝灵核,嘴里呼呼发出一声低吼:“力拔山兮气盖世!”

吼声在众人和妖兽生灵耳畔同时响起,仿佛声波中夹杂着远古战场的金戈铁马声,向众生灵宣告:老子勇猛过人,天下无敌,你们等死吧!

千年狐狸突然捂住耳朵惊呼:“别让霸王的神念在此……”

可惜,晚了!众妖兽生灵顿觉,风起云涌,一股无可匹敌、唯我独尊的威压,声势浩大,让他们仿佛窒息……

就在这股威能即将爆发的瞬间,杨师不得不再次出手,一道符箓悬空而起,伴随亮起的十六字“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其事好还”,极速冲撞爆发的威能,护下了众妖兽生灵。

威能爆发的区域,一枚灵果被震出地面,黄皮子闪电般窜出,在叼住果子的瞬间甩向受伤的刺猬。回到光罩内,只是一句“你软猬甲裂了要补补!”丝毫没在意自己前爪已经鲜血淋漓。

……

老和尚眼见白羽毫无反抗之力了,转身对着山洞一拜,道:“老衲,扰您清梦了,谨立誓追随,绝无二心!”

然后径直打坐诵经,也不管山洞中女娃儿是否回应了。——这觉悟,开始进入状态了。

一众生灵则是与那几条大蛇一样,保持着护“墓”的架势。光罩边缘,老鼠用尾巴蘸着血,在地上歪歪扭扭画了只九尾狐——那是灰狐崽生前最爱的涂鸦。狐狸沉默着拔下一根银毫,轻轻盖在画上,像覆上一面旗。

一众生灵妖兽的影子在月光下交错重叠,竟分不清谁是谁的甲胄,谁是谁的翅膀。

对于他们而言,他们觉得,既然已经认主,那么在主子面前,不需要表忠心,只需要会做事。——嗯哼,这也是一种觉悟。

……

杨师,收回了感知越青山的神识,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估摸时间已是寅时了,越青山那边也不会再有什么意外了,打斗可能还会继续,但结果已经定格了。刚才通过意识感知和出手救蛇、救众妖兽生灵,耗费了他不少精力,决定正好趁此恢复恢复。

……

劫后余生的众妖兽生灵,看着变身凶灵形态的白羽,趴在地上,可算出圈了。只听千年老鼠幽幽地来了一句:“学到了,威风!实力不够,气势来凑。”

“气势再足,宵小鼠辈也还是宵小鼠辈,何来威风?行走江湖,气质很重要!”千年的老虎转头千年老鼠所在位置,虎目一瞥,说了一句很有尘世历练——至少数十年资深高级精英知识分子——内涵的话。

狐狸、黄皮子等一众生灵妖兽,在一旁憋着笑。

“虎爷教训的是……”千年老鼠缩了缩脖子,瞥见狐狸尾巴缺了一截,嗓门陡然尖利,“您当年叼走灰狐崽时,‘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狐狸尾巴一僵,光罩内忽然死寂。

“所以我刚才驮着你的族人逃命。”狐狸没回头,声音闷在雾气里,“那年饿疯了,对不住……”

千年老鼠上下瞅了瞅老虎,又打量了一下其他生灵,憋屈地不再说话了。毕竟虽然老虎化成了人形,但虎威犹在啊,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子王者之气,确实让人很压抑。反观自己,虽然留着个八字胡,但看起来顶多也就是个师爷的形象,镇不住人的。再看看超过千年的狐狸、黄皮子、刺猬等,也跟自己一样,没有那股子让人望而生畏的气概。

白泽和獬豸却是若有所思,白泽望着趴在地上的白羽,突然用前爪在地面划出卦象,转头对獬豸低语:“《易》云‘或跃在渊’,你看这凶灵空有霸者戾气,却无王者……”

话未说完,千年老虎的嗤笑打断道:“气度比形态更重要,真正的威仪该像洞里那位。”

老和尚闻言,诵经声戛然而止。想着自己为……忽觉脸皮发烫,自己何尝不是个霸者?嘴上称慈悲,心里算得失……

千年老虎散发罡风冷笑:“当年垓下若有这等虚张声势的,倒省了韩信十面埋伏!”

他虎尾横扫而出,地面竟自然形成三列文字: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仿佛列队方阵,动静引得白泽凝视爪痕,恍惚间看见楚汉战场狼烟。当月色漫过文字时,他突然顿悟——

“那白羽空学了个‘力拔山兮气盖世’,却不知此乃霸王……”转头看了看千年老狼、狮子等。觉得狼是透着凶残,吓人而已;狮子则透着一股子霸气,震慑力十足,但还是欠缺了那种猛虎独行“舍我其谁”的感觉,这大概就是“王者”与“霸者”的区别吧,虽然都是威风凛凛,身带“威杀气”,很具震慑感;但就感觉来说究竟还是有差别的。

“他也就会装神弄鬼!”千年老鼠突然吱吱尖笑:“他若真懂霸王,这会儿就该唱‘时不利兮骓不逝’了。”

这话,让獬豸眼中精光暴涨——“舍我其谁”是要有担当的!

霸者从来都是一副“我都对,错的是别人”的架势,通过归罪于人或诋毁他人来证明自己才是最优秀的,比如抱怨前人留下个烂摊子让自己做不成“富二代”,就差堂而皇之地喊出“我不行是因为你的无能”;或者自己没有文治武功、开疆拓土之功绩,还觍着脸去嘲讽前辈没文化不足以领袖天下,但实际上除了那个窃取天下的不光彩之外,被其嘲讽者有很多“第一”的功绩,包括被各族尊为天下共主——天下人都臣服于他的文治武功。如此粗略一盘,小丑原来是自己,自己也就只能跟那个窃取天下的人相提并论,只是“天下无王,霸主则常胜矣”。

王者则唯我独尊而自咎,不怨天不尤人。即使在至暗的逆境之中,有很多外部因素造成自己的计划无法执行到位,或自己的理想无法实现,或原本风生水起的事业因此而失败,等等,王者会在分析原因之后,自咎于己,是因为自己没有早看到会出现这个局面。毕竟外部因素是客观存在的,无论是人为还是自然形成,都是一体两面——良好或恶劣。作为王者,他会在逆境中沉淀,潜心修行,时刻准备重回巅峰;当契机合适的时候,就是他重整旗鼓,一鸣惊人的时候。他的王者之气是油然而生的,他的气场足以威加海内。细细体会,就会发现王者与霸者的差别也就在于此了,一个行“王道”,一个行“霸道”;王者不怒自威,霸者怒而发威。

只是“王霸”之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但有例实证。千年老虎说得对,山洞中那女娃儿,就是王者之气显露无遗。

她绝口不提让人臣服,但你不得不心甘情愿地臣服于她;她不给你任何承诺,但站在她旁边就有安全感,让你自然而然地生出“跟着她不会错、有得混”的信任感;你求她救命,她不理不睬,因为你的生死跟她也没一毛钱关系,可是在她的地盘之内,你根本就不会有生死之危啊。

其实,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的想法太多,有欲有求,你想拿捏人家一把,让人领你一份情,可人家不需要你这份情啊。人家就是有那种猛虎独行的舍我其谁啊,一群虾兵蟹将,根本就影响不了结果,给人送养分还被嫌弃。现在觉悟了,就是自己高估了自己的作用,没看清形势,活受罪也怨不得谁,更别说人家不讲情义——情从何来?义之何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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