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演义从三国开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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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杨信
杨信三个月前满十五岁,十五成丁,于是月前便被发到九江郡服劳役;先是在芍陂(quebei)淤田,干了不到十天,又被发至寿春北边淮河畔的北山下修堤。
曹贼对民力的压榨,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尤以士家为甚。
杨信就是士家子,所谓士家,简单来说就是士兵之家;曹贼为绑架士兵,使其效死,便把士兵的家眷控制起来,以防止士兵反叛。
士兵在前线打仗,家眷便在后方屯田,负担各种沉重劳役,这就是士家制度。
曹贼对士家的残酷压榨和剥削,其中的血泪,罄竹难书。
士兵在前线玩命,家眷在后方受苦。
战死的士兵没有抚恤可言,家中若还有成丁,就要补入军中为曹贼继续赴死;若无成丁,便要强行把士兵的妻子另作配给——或被豪强权贵掠为姬妾、奴仆,或强行配给其他丧妻的士兵。
屯田吏对士家的监管极其严密,行连坐制度:一人逃跑,全家斩首;一家逃跑,一屯士家都要被贬为奴隶人。
杨信便在这样压抑到几乎窒息的环境中长大。
杨信生于河北,在官渡之战爆发后的第三年,也就是建安七年,八岁的杨信随同一家老小,被曹贼举家强制迁移到汝南朗陵,于溱水畔扎根屯田。
因为杨信的父亲杨茂是俘军——杨茂原是袁大将军手底下的兵。曹贼在获得官渡之战的胜利之后,连续对河北进行军事打击,俘获的袁军士兵及其家眷尽数南迁,以此削弱袁氏的战争潜力。
——杨信家中有四个哥哥,按仁义礼智信排行,他是老五,下面还有个幼妹,叫杨小妹。
说来也是一大家子,不过现在只剩下四個——或者三个了。
因为父亲杨茂在战场上受过伤,所以举家被迁到朗陵之后,大哥杨仁便代替父亲作了曹操的兵。
可是不到一年,大哥便战死了,然后二哥杨义顶上,接着二哥战死,三哥杨礼顶上,三哥战死,四哥杨智顶上...
从建安七年到建安十三年,短短六年时间,四个哥哥都没了。
四哥杨智去年冬季死在了赤壁。
那天,得知四哥没了,才三十二岁却已佝偻苍老的如同六十岁老人的父亲杨茂沉默的走出了家门。
杨信不知道再度成为士兵的父亲现在是否还活着,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家里现在到底是剩下四个人还是三个人。
身在这样一个残酷的时代,作为黔首,实在没有太多的奢求;但三个月前成丁时终于完全觉醒宿慧的杨信,原先满心的悲哀现在多了愤怒和不甘。
如果有可能,他宁肯带着母亲和妹妹逃入深山茹毛饮血,但他做不到。
屯田吏的监控实在太过严密,邻里周遭都互相盯着对方,一旦有出格的行为,怕是没来得及逃出一里地,就被逮回去砍了头。
且父亲在军中,如果还活着,他这里带母亲和妹妹逃走,父亲就要被斩首。
这只是其一。
负责看守屯田客的甲士十分厉害,这也是杨信不敢冒险的原因之一。
而即使其他的都不考虑,逃入深山老林,最终也是个死字——这个时代森林里的危险,是他上辈子所处那个时代的人无法想象的。
面对毒虫猛兽,一个刚刚成丁的少年、一个普通的妇人,和一个刚满七岁的小女孩,下场如何,不言而喻。
这是杨信在完全觉醒宿慧之后的两个月里仔细观察得出的结论。
所以他只能蛰伏着,老老实实听从安排,即使心中再怎么不甘,再怎么愤懑,让他屯田他就来屯田,让他修堤他就来修堤,没得选。
当然,这并不代表杨信已经认命。
他只是在等待机会。
完全觉醒宿慧的杨信,通过观察、聆听、比照前世记忆,对自己当前的处境,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认知。
眼下是建安十四年,赤壁之战的血火才刚过去不久。
因为赤壁之战的失败,曹操的上升势头被打断,人员、物资损失惨重,威望受挫,败退回许都的曹操为了稳住形势,压制朝野的反对声音,仿照南征荆州前夕杀掉孔融的举措,又杀了一批‘汉室忠臣’。
杀完人,回过头,曹操便领兵南下,以应对因赤壁得胜而心气大涨的孙权对淮南的攻势。
此时曹操亲率大军在合肥一带与孙权军对峙,包括杨信在内的十余万民夫,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发到芍陂屯田。
就是说,现在九江郡的中南部地区,是一个至少有着十余万军队交错混战的巨大战场。
而这片战场,距离杨信劳役的地方,不到三百里。
杨信一直在思考,以后该怎么走。但显然,当前是没有机会的。他没办法安全穿过这片战场去江东,也没办法往西穿过大别山区到荆州,更不可能置父母和妹妹于不顾。
只能蛰伏,只能等待。
杨信在芍陂淤田淤了不到十天,二十余日前,又被发到一百多里外的寿春,在寿春城北淮河畔的北山做工,说是为了预防洪水修造堤坝,但就杨信这些天的观察来看,绝不是为了修造堤坝。
做工的地方,距离河岸十几里,修个鬼的堤坝。
分明是掘坟!
那一块块被运出来的石砖、五色泥,也就欺一欺做工的黔首懵懂不知罢了。
刨坟掘墓嘛,曹贼的传统艺能,或者说这个时代大多数诸侯的传统艺能。从董卓开始,刨坟掘墓就成了诸侯们聚敛财物的门路之一。
寿春北山的这座坟,绝对是一座规模庞大的墓葬。数千人要死要活干了二十来天,这两天好像才挖到墓室。
可惜杨信只在外围干活,主要负责把内部挖掘、运输出来的砖石、泥土弄走,对里面的情况无甚了了,不知道是个什么墓葬。
杨信抱起一块上百斤重的砖石,嗨哟一声抛下土坡。
旁边共事的张四喘着粗气,低声问他:“信,快到进食的点儿了吧?””
张四看不出个人样,披散的头发因泥灰和汗水凝成一股一股的,浑身上下散发着酸臭气,比乞丐都不如——杨信也差不多。
不指望在这样的大环境里保持住一分清洁。
杨信用眼角余光瞥了下不远处执鞭的监工,低头又抱起一块砖石,将之抛下土坡之余低声道:“差不多。”
正说呢,便听尖锐哨音从山坡那边传过来,张四长出一口气,呸了两声,嘴巴里呸出一口泥浆,道:“走走走,进食要紧。”
话是这么说,却都把眼睛盯着监工,等监工动身了,杨信他们才敢动。
监工手里的鞭子可不是吃素的,一顿鞭子下来,头破血流是小事,当场打个半死,甚至被打死也只等闲。
——随着哨声响起,许多衣衫褴褛的泥猴一样的人,蚂蚁一样奔出来,奔命一般,迅速在山脚汇集。
杨信领了一块豆粕饼、一碗能清晰照出脸的‘粥’,走到一边,蹲在石头上开吃。
豆粕饼,就是榨过一遍的粗豆子和了一些麦碎蒸烤出来的粗粮饼,除了有一丁点咸味,没有别的味道,还特别难咽,像吃石子儿一样,硌喉咙。
但没有办法,不吃就得饿肚子,饿肚子就做不了工,做不了工就得挨鞭子。
杨信掰下一小块豆粕饼塞进嘴里,艰难咀嚼,神思悠悠。恍惚间,好像看到母亲就站在面前,说‘崽啊,你饥不饥?’,然后偷偷从兜里摸出一条小鱼干或者一把炒豆子塞给他。
——也不知道母亲现在好不好,离开朗陵一个多月了,特别想念。
就在这个时候,耳畔传来声音:“小五!杨小五!”
杨信猛的回过神,扭头便看到一个干瘦老头蹒跚着走过来。
第二章 我还没死
老头是熟面孔,名叫周二虎,但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丁点与‘虎’沾边的地方。
如一头老瘦的黄牛,三十多岁,和杨信的父亲杨茂差不多年纪,已是同样的佝偻干枯,同样六十岁般苍老。
周二虎也是朗陵南关屯的人——是杨信家的邻居。
也是被发到九江来屯田的十余万屯田客中的一员。
周二虎平素与杨茂交好,先前离开朗陵的时候,杨信的母亲还拜托他照顾杨信来着,可惜只在芍陂一起淤田淤了十来天,杨信就与周二虎分开了,被发到寿春。
他不是应该在芍陂么?怎么到这边来了?
杨信心里闪过这样的念头,起身跳下石头,道:“二虎叔。”
周二虎上前来,一把拽住杨信捏着豆粕饼的这只手的手腕,低声道:“你跟我来,我有话和你讲。”
他拽着杨信的胳膊的手,就像是铁箍子,拽得杨信手腕生疼。
走到一旁人少的地方,周二虎松开杨信,低声道:“我求了田吏,临时讨来这份差事——给这边送粮,早上就到了,一直在等着你下工。”
杨信神色微凝,道:“二虎叔,发生了什么事么?”
周二虎轻叹一声,眼睛里流露出一抹悲哀,轻轻道:“昨日邓莽子来了芍陂,他和我说,杨大兄战死了,他离开南关屯的时候消息刚到。”
杨信一听,身体顿如触电,一颤僵直。
周二虎对杨茂的称呼,便是杨大兄。
父亲战死了?
杨信心里,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悲哀钻出来,就像刀割,疼的厉害。
他没有流泪,因为这些年泪都流干了,只剩下钻心的痛。
周二虎拍了拍杨信的胳膊,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很心痛,但从军就是这样,今天活明天死——便是我们这样的屯田客,不也没少被监工打死的么?”
“杨大兄走的时候就和我说过他怕是回不来了。”
“千万恳求我予你照顾一二,我应了。”
然后又道:“但只这样,我也不用哀求田吏,讨来这份差事,专门来见你。”
说:“我听邓莽子说,田吏邓贵,那个奸贼要对你娘和小妹不利。”
杨信眼睛一下子瞪圆,死死的盯着周二虎:“什么?!”
周二虎沉默了一下,道:“生人妇。”
杨信额头上顿时青筋滚动:“我爹死了,我还没死!”
按照士家制度,家中只要还有男性成丁,就不会对妇女进行强制配给。杨信已经成丁,即使父亲杨茂死了,只要他杨信还在,按道理,母亲和妹妹就应该是安全的!
周二虎叹息道:“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没有说理的地方啊!”
杨信浑身发凉,筋骨一软,险些一屁股跌坐下去。
是啊,道理就在那里,但没有说理的地方啊!
曹操的士家制度已经开始崩坏,所谓生人妇,已脱离‘没有男性成丁方才强制进行妇女配给’的规则,发展到士兵在前线打仗、后方的家眷却已被强制配给、掠夺的恶虐境地。
所以叫‘生人妇’,而不叫‘死人妇’了!
地方上的豪强、官吏,把曹贼的做派学了個十成十,都已经不把黔首、庶民当作人了,只当作牲畜,予取予求。连自耕农都无法自保,生怕哪天自家的妻女被‘生人妇’。
杨信的心中,压抑已久的一股子火焰轰然爆炸,充斥在胸膛里,几乎要冒出烟来;一口牙咬的嘎嘣响,牙龈里渗出血。
他已经听不见周二虎之后说的话了,直到周二虎蹒跚着离开,他才回过神。
深深的吸了口气,混杂着腐朽的泥土的气息涌入肺部,杨信压下心中的焦虑、担忧和恨意,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三两口吃完手里被捏碎的豆粕饼,就着清汤寡水的粥一口咽下去,心思迅速转动。
“从朗陵到阳泉,顺水而下需三个昼夜,从阳泉到芍陂要半天,邓莽子是昨天到的芍陂...”
在朗陵坐船沿溱水入汝水,汝水入淮水,到淮水中游南岸的阳泉下船,只需三个昼夜,杨信被发过来的时候,就是如此。
按周二虎所言,父亲杨茂战死的消息,是在邓莽子离开朗陵的当天传到南关屯的,就是说,时间已经过去四天半!
四天半啊!
才被按下去的焦虑,又开始上头。
杨信狠狠的掐自己的大腿,强行压下焦虑,继续盘算:“我必须尽快赶回家!”
“无论如何...哪怕和母亲、妹妹死在一起!”
杨信心中想着,深吸口气,抬头四顾,看到那些监工,还有远处盘桓着的一队队甲士,思考着怎么才能快速、安全的逃离。
——进食过后,有半个时辰的休息间隙。杨信坐在地上,背靠着石头,闭着眼睛,像往常一样闭目养神、恢复体力。
心里,一片井然有序的数据缓缓浮现出来。
作为一个重活一世之人,杨信也是有金手指的。
只是这个金手指开启的时间太近——在他年满十五岁,完全觉醒宿慧的时候才开启,时间也就三个来月。
这个金手指,并非小说里‘系统’一类的外挂。
而是一种强大的天赋,‘见则知之,神而明之’,是对一切知识、物品的超乎寻常的理解、认知、学习能力!
是一种神而明之的强大悟性。
至于现在心里浮现出的这片数据,则是他以神而明之的天赋,为方便了解自己、直观的认知自身大体状态而‘编制’的一个‘系统’。
【姓名:杨信】
【年龄:15】
【精:1.7(白)】
【炁:1.1(白)】
【神:5/∞(金)】
【功法:屯田功(一层/圆满)】
【技能:环首刀精通】
【杂学:农事精通、捕鱼精通、狩猎精通、鳬水大师、高级机械工程师】
很简单的几条数据,但能够直观的把杨信自身的大体状况体现出来,能做到即时更新,让杨信能随时了解到自身的实时状况,只需要一个念头即可。
数据中的环首刀精通,源自于父亲杨茂的教导,杨茂曾是袁绍的兵,擅长环首刀;环首刀精通是技巧类的知识,杨信十五岁前懵懵懂懂,没学到精华;完全觉醒宿慧之后,天赋绽放,迅速理解环首刀的所有用法,并很快精通。
高级机械工程师则是上辈子带过来的。
剩下几样杂学精通,是这段时间练成的。
这些数据当中,最值得一提的,就是‘神’属性。杨信把自身身体的存在属性按照精炁神划分,其中神属性,用自己神而明之的天赋来衡量,是无穷大的。
但杨信现在能够掌控的,或者说能够动用的,只有‘5’点。
就像是一座无穷大的金矿,要慢慢开发、挖掘。
第二个需要注意的,就是功法——屯田功。
这是杨信在成丁之后,南关屯的田吏邓贵拿着一块玉珏上门,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下,而后得到的功法。
是的,功法。
这是一个与杨信记忆中那个历史时代近乎相似,本质却又大是不同的世界。
是一个有着超乎寻常的力量痕迹的世界,军队的普通甲士都有数百斤气力。
这也是杨信觉醒宿慧之后仍然选择蛰伏的一大原因。
不单单是因为士家制度的连坐,也不只是因为田吏的严密监控,更因为他自身实在太过弱小。
只看那田吏拿了玉珏,照着脑门印一下便传了功法,即知这个世界的水深不可测。
或说得到了功法,就可以有计较了,但杨信要说——天真。
不要觉得传授屯田功是好心,有了屯田功就可以飞升——屯田功是屯田客的通用功法,任何一个成丁的屯田客,不论男女,都会得到这门功法。
只需田吏拿了玉珏在额头上印一下即可,不需识字,不必讲解,这门功法一旦印入脑子,就会自动运转。
为什么说不是好心?
毕竟一门功法——在这样的时代,连识字的权利都没有的黔首,能得到一门功法,简直可以说是祖坟冒青烟——但如果知道了这门功法里头蕴含的恶意,恐怕绝大多数人都会不寒而栗。
屯田功一旦入门,开始运转,便会给予修炼者一定程度的力量提升和大幅度的耐力提升。在这门功法的作用下,屯田客普遍有着得到功法之前的两到三倍力量,并且在劳役疲敝时涌出源源不断的体能。
力量和体能缘何而来?是源自难以下咽的豆粕饼还是清汤寡水的粥?在顿顿吃不饱、摄入的营养连正常身体需求都无法满足的情况下,功法的修炼根本无从谈起!
杨信以自身神而明之的天赋,在被烙印下这门功法的第一时间,就堪破了屯田功的根本奥秘——这是一门压榨生命力的功法!
所以屯田客普遍活不过四十岁,所以父亲杨茂、还有周二虎这样的三十来岁的人,才会六十岁般苍老!
何其恶毒啊!
曹贼何其恶毒!
这已经不只是不把人当人看,而是连牲畜都不如了!
赤果果用劳苦大众的命,来供养他们——曹贼们!
在深刻理解到屯田功蕴含的恶意之后,杨信停止了这门功法的自行运转,保持传授之初的入门状态,所以数据显示才会是‘一层/圆满’这样的信息。
‘圆满’说的是杨信完全理解了这门功法的一切奥秘,‘一层’则表明是烙印之初功法刚刚入门的状态。
彻底理解了这门功法,杨信不单单能让这门功法停止自行运转,更有能力将之废除,可杨信并未这么做。
因为一旦废除屯田功,身体就会遭到反噬,被重创;没有屯田功的加持,十五岁的稚嫩身躯,无法承担繁重劳役。
且立马就会露馅。
实际上,杨信早已完成对屯田功的改良,但不论怎么改良,功法的修炼基础都是摄入足够多的能量和营养。
在吃不饱的情况下,什么功法都是卵蛋。
只有跳出当前这个桎梏的生存环境,提升生活水平,吃得饱吃得好,有一个安稳的生存环境,才有资格修炼功法。
可是现在,杨信已经没办法奢求了。
他咀嚼着这片简简单单的数据,暗暗咬了咬牙,顷刻间,体内原本被停止运转的屯田功重新运转起来,并且运转的方式迅速发生变化,变得更复杂、更凶猛。
伴随着体内如同喷泉一样喷薄高涨的力量,杨信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身体最深处传来的空虚。生命力就像装在一只封闭的杯子里,而此时,杯子破了个洞。
数据中,功法这一栏的内容渐渐模糊,进入更新状态。
第三章 氪命
杨信将一筐土石倒下山坡,然后抬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落山,天光暗淡,即将杀黑。
泥灰和着汗水勾调成的泥壳下,此时杨信的脸,比之午间时候成熟了不止十岁;没人知道,短短一个下午,杨信的寿命减少了十余年。
换来的,是此时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真正圆满的屯田功!
或者已经不能称之为屯田功,而是杨信再度进行深化、改良过后第三版功法。
不同于第二版改良的屯田功,第二版屯田功去掉了压榨生命力的特性,第三版功法则是在初版的基础上加以深化,其榨取生命力的效率更高百倍,对榨取而来的生命力的运用效率也更高百倍。
所以才能在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里,榨出相当于十余年寿命的生命力,并把这门功法推进到真正圆满的境地。
【功法:屯田功(第三版)圆满】
相对应的,精炁神三项数据,也有了大幅度的变化。
【精:10(白)】
【炁:10(白)】
【神:20/∞(金)】
不得不说,神而明之的强大天赋给予了杨信常人难以想象的悟性。在屯田功本身蕴含的所有信息构筑的基本框架之下,杨信将之深化到了这门功法的理论极限。
把一个没有修炼任何功法的正常健康青壮年男性的身体基本数据定为‘1’,那么付出十余年寿命,修成圆满改良版屯田功的杨信,则有了十倍于健康青壮年男性的精、炁数据。
他的力量、体力、反应、敏捷等等都超过常人十倍。
在都不使用武器、甲胄的情况下,打几百個正常人都只等闲。
而神属性增进最多,那是因为精、炁属性的增长,让杨信的身体能承载更高的神属性运作。因为他本身的神属性无穷大,精、炁属性提升,给了神属性更多发挥的土壤。
“时间差不多了。”
暗暗盘算着,杨信轻轻吸了口气,然后状作疲敝模样,丢下竹筐,捂着肚子向不远处的监工走去。
看杨信捂着肚子蹒跚走来的模样,监工挥了挥鞭子,斜睨道:“片刻将下工,忍着。”
如果杨信这个时候给他跪下,他就会露出爽利的神态,然后杨信再哀求几句,他就会准许杨信去解决生理问题——历来如此,这些人最喜欢看别人跪在他们面前的卑微模样。
杨信近前,躬身作卑微状,道:“李君容禀,小人不是要出恭。”
劳苦大众之间,互相称呼随意,但对于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则必须称‘君’,这样可以令他们得到一种飘然的快意。
尤以面前这种最低级的‘吏’,最是在乎这个。
当然,不称君也可,但得防着被报复。
让做最重的活儿,或者想拉屎拉尿的时候不予准许,亦或者在‘犯错’的时候被他手里的鞭子用尽全力的鞭打,打的死去活来。
杨信低眉顺目道:“我知道李君不是常人——这里的活儿实在太累,我想发回芍陂淤田。”
监工闻言,顿觉可笑,他拿鞭子点了点杨信的额头,道:“你想回芍陂淤田?”
苍头黔首,牛马猪羊而已,还敢提要求?!
杨信连忙道:“我知道李君不是常人...”
这里的监工,大多是中小豪强出身,而面前这个李监工,就杨信这些天观察所知,地位比其他的监工高一筹。
说:“我有一件家传的宝物,愿意献给李君。只恳请李君怜我苦累,把我发回芍陂。”
李监工一听,脸上的轻蔑顿时一收,目光在杨信泥壳覆盖着的脸上流转:“你一个苍头,哪来什么宝物?”
杨信连忙道:“李君请听我说——我家也曾是河北的大户,虽然南迁时遗失了很多财货,但还有一件压箱底的宝贝。”
“哦?”
李监工心下转动不已。
他知道,这批被发来九江劳役的苍头,多是曹丞相当年击败袁绍之后俘获、强制南迁下来的河北之民。
其中大户、豪强不在少数。
他顿时心动——李监工并非普通的地方豪强出身,他是寒门出身;祖上曾出过两千石的大官,只是后人不肖,家业衰败,已难以为继,以至于他堂堂寒门,竟然只能在这里做一个监工。
若家中有珍宝,找对人献上,又岂止区区一个监工?
虽然对眼前这个苍头口中所说的‘宝物’存有疑虑——即使河北大户,又能有什么珍宝?但到底心存一份希冀。
便这里,他心中陡然生出了一抹杀机。
苍头黔首,有什么资格拥有宝物?!
却听到杨信说:“我父母已故,家中再无亲眷,因此将宝物随身携带——我将之藏在一个隐秘之处。李君若答允将我调回芍陂,我这就领李君取宝。”
李监工一听,顿时把心中刚刚生出来的杀机压下去。
他原想就地这里拿下杨信,直接夺了他宝物,简单利落。但现在听杨信这么一说,分明宝物被他藏在某个犄角旮旯,不在其住宿之处。
到底宝物重要,先答应这苍头,等取了宝物,再排整他不迟。
于是便笑道:“既然你有此心,我怎么能不应允呢?前头带路,把你家传宝物取来,我掌掌眼。”
杨信立刻满脸堆笑:“李君请跟我来。”
便如小厮,在前引路,下了山坡,转过树林,来到僻静处。
因为有李监工相随,倒是没被山下的甲士阻拦,一路顺风顺水,来到树林后面。
杨信在一颗大树下站定,轻轻吐出口气。
此时天色即将杀黑,树林里光线暗淡,李监工见杨信止步,顿时心下欢喜,却见杨信一个转身,探出手来,闪电般,他竟然反应不及,就被杨信一把捏住了脖子!
杨信全然不见了之前唯唯诺诺的模样。
他冷冷的看着李监工,说:“多谢你将我顺利带出来!”
李监工此时浑身麻痹,杨信的手捏住他脖子的时候,便阻断了他的血脉循环、脊柱联系,使他的大脑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基于屯田功蕴含的关于筋脉、穴窍及人体相关的种种知识,杨信完全理解、领会,才能做到这一点。
而且李监工并不比此时的杨信强大。
其精炁属性,最多三四点,即使强杀,也不过一招。
听到杨信的话,李监工终于明白过来,他艰难的看着杨信,眼中既羞恼又惊恐。
羞恼的是,他堂堂寒门,竟然被一个苍头黔首骗了!
惊恐则是害怕被杨信杀死。
“放心,我不杀你。”
杨信琢磨着差不多了,就信手把李监工丢在了地上。按照截断血脉的效果计算,李监工需要两分钟时间才能完全恢复正常。
杨信蹲下来,解了李监工的佩剑,并趁他浑身麻痹,没有感觉,不着痕迹的在他身上几处要害穴窍的位置动了动手脚。
这才起身,提剑在手,说:“伱作为监工,放跑了我,追究下来,你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如果你够聪明,就应该知道帮我隐瞒。”
他说:“至于怎么隐瞒,我想你心里有数。”
这里不直接杀了此人,杨信是有考量的。若这里直接把他杀了,最多明天就会露馅。以曹贼势力的严苛,必定因此牵连甚广。一旦查下来,与杨信一起做工的张三等人,乃至于跑来给杨信报信的周二虎,都不会有好下场。
当然,李监工也会遭殃就是了。
而且发了海捕,会给杨信的回家之路,造成巨大的阻碍。
所以这里不杀他,为免责,李监工只能帮杨信作隐瞒。
只需随便找个理由,就算用‘被狼叼走’了这样的理由,也能遮掩一段时间。
当然,李监工还是会死——这厮当时流露出的那一抹杀机,其中恶意,以杨信神属性的强大,那是纤毫毕现。
这人高高在上做派,又心怀杀机、恶意,平素待杨信等做工的黔首又极其苛刻,动辄鞭打,不把人命当回事,短短二十余天就有三个人被他打成重伤,最后死在宿营之中。此等凶恶之辈,杨信怎会真饶他性命?
方才在他身上作了手脚,以杨信对屯田功的理解,这手脚作的不着痕迹,李监工必不能察觉;但七天过后,暗手爆发,此人必死于血脉枯竭之症。
最后看了李监工一眼,杨信转身钻进树林,消失不见。
第四章 芦苇荡
杨信的身影消失在树林夜色深处,两分钟后,李监工才恢复过来。
他缓缓爬起来,眼睛盯着杨信消失的方向,脸上尽是狰狞。
“一个苍头,竟欺我至斯!”
李监工切齿。
他恨不能立刻大叫一声,喊来甲士,把杨信追回来碎尸万段。
但正如杨信所说,他这个监工没能看住杨信,放跑了他,追究下来,以曹氏的严苛,他也必定没有好下场。
他一个寒门,夙兴夜寐想的都是光大门楣,一旦这里出事,被上头怪罪,他将前途尽毁,即使保住性命,光大门楣的梦想却再不能提。
这是最不能接受的事。
想到这,李监工憋屈不已,无从发泄,心头升起一股子揪痛。
但哪怕再怎么憎恨,却也只能选择帮杨信遮掩。
他在这里盘桓良久,直到夜色完全杀黑,才转回营地,寻了营地的负责人,道是他让杨信帮他做点小事,却在林中遇到猛虎,杨信被猛虎叼走云云。
这里掘墓的主要负责人,是曹操麾下发丘中郎将手底下的一個摸金校尉,闻此言只摆了摆手,没当回事。
区区一个苍头黔首,尘埃般的人物,不被他放在眼里。被猛虎叼走或是得罪了李监工而被他弄死了抛尸山野,都无足轻重,对摸金校尉而言,只要不耽搁掘坟,其他都不重要。
却说杨信,此时身轻脚快,山林中如履平地,夜幕亦不能阻挡。不多时,便越过北山山麓,借着渐渐升起来的朦胧月色,一路到淮河岸边,就着河岸,在树丛灌木的遮掩之下,沿水逆行。
以他超常十倍的身体素质,行走间快逾奔马,一口气便跑到三更天,只觉腹中实在饥饿,这才停下来。
毕竟白日里只午间吃了一块豆粕饼、一碗清汤寡水的粥,顶不住事。
月光落在淮河宽广的水面,朦胧里波光粼粼。杨信四顾张望,见前头不远处有一片芦苇荡,便迅速走过去,一头扎进芦苇荡中。
荡子里芦苇参差,芦苇间大大小小的水坑深浅不一,杨信避过有鼍龙栖息的水坑,手里挺着得自李监工的佩剑,挑杀了好几条突然窜出来的水蛇。
大片大片的蚊虫在芦苇间飞荡,时而扑面,教人十分厌恶。
又有水鸟正在栖息,人过处,扑腾一片。
到底寻摸到一条大鱼,杨信拿剑串起来,收入囊中;然后纵身跃起之余看准了方向,便在芦苇荡里趟出一条道来,迅速往荡子外头而去。
芦苇荡颇是有些宽广,怕不有几千亩,就着淮河岸边的泥滩绵延了一大片。
杨信一手持剑斩开芦苇,一手扣鳃提着大鱼,趟开来道路,眼看就要穿过芦苇荡,却这时,前头竟隐约传来金铁交击与呼喊厮杀之声。
杨信心头一紧,连忙放缓脚步。
而后稍作踌躇,便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扒拉开一片芦苇,看到不远处的河滩上,此时正有两拨人马杀在一起。
超常十倍的身体素质,让杨信有了超乎常人的目力,即使夜晚,即使隔着百余米,河滩上厮杀成一团的两拨人也被他看了个清楚。
这两拨人皆是军中甲士。
其中一拨杨信认得,其铠甲、刀兵制式正是曹军甲士无疑。
另一拨却不认得,相较于曹军如一的盔甲、刀兵制式,这拨人则显得有些杂,兵甲并不一致。
两拨四十余人,此时犬牙交错,三五一群,厮杀成一团。你来我往,刀兵相交之间,时不时便有人栽倒在地,或丧了性命再无声息,或爬起来继续厮杀。
尤见其中一人,穿一身盆领铠,手中一条长矛十分凶猛。只见这人长矛挺刺,出手快如闪电,每每一戳,便有曹军甲士倒下。
不过曹军甲士也不是吃素的,他们配合的更很好,三五人互相支援,阵型紧密。这边用十来人便挡住了两倍的敌人,剩下十来人合力围攻最凶猛的盆领铠甲士。
从这些甲士的出手速度、打击效果来看,他们的体魄普遍在三、四点左右,双方其实都差不多。唯独那盆领铠甲士,其打击能力、动作效果强出太多,至少八九点,甚至精属性不比现在的杨信差多少。
曹军甲士的战术显然没有出错,用少部分人挡住多数敌人,集中力量先对付敌人的头领。
但盆领铠甲士的强大超出了他们的应对范畴。十来人围攻之下,即使配合默契、进退有据,也抵不过盆领铠甲士手中的长矛,分分钟的功夫曹军甲士倒下一半。
剩下五个人再也抵挡不住,被盆领铠甲士一冲,便溃了。
盆领铠甲士大喝一声‘杀’,原本被十来个曹军甲士挡住的二十来个手下顿时士气大振,于是这边的曹军甲士也坚持不住,跟着溃了。
溃败的曹军甲士亡命向芦苇荡奔去,盆领铠甲士带着他的人紧随追杀,追上一人便一矛搠死。
未几,曹军甲士被杀的只剩下跑在最前面的两个。
眼看这两个曹军甲士就要逃入芦苇荡,盆领铠甲士大呼急追,却差了二三十米。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剑光自芦苇间乍起,似无厚入有间,庖丁解牛一般,切进刚刚踏入芦苇的曹军甲士的头盔和盔甲之间露出一线的脖子部位,将一颗头颅旋了下来。
这甲士头颅落地,身躯向前冲出几步,断颈处喷着血扑倒在芦苇里。
斩了一人,剑光一转,又将剩下这个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曹军斩杀当场。
杨信这才执着血淋淋的剑,跨过两具尸体,走出芦苇丛。
曹操对庶民黔首的残酷剥削压榨、生杀予夺,令杨信恨之已久,兼之今日逃离北山,此一去,便注定了杨信与曹氏的敌对立场。
因此他才会出手。
敌人的敌人不一定是朋友,但也不定会是敌人,至少眼下绝不是。
而且这里也与他有些干系——若教这两个曹军逃走,回头曹氏派来大队人马四处扫荡,无形中会对他的回家之路造成阻碍。
杨信电光火石之间斩了逃跑的曹军甲士,那盆领铠也追到了面前。看到芦苇丛中走出来的杨信,盆领铠甲士立时驻足,长矛斜对,沉声道:“何人?!”
第五章 雷远
“何人?!”
“不堪离乱之人。”
杨信抖了抖剑,反手囊入剑鞘:“请不要紧张。和曹贼作对,与我便不是敌人。”
盆领铠甲士闻言,矛锋下压,微微颔首。
此时,盆领铠甲士手下的其他甲士涌了上来,盆领铠甲士伸手止住他们,然后将手中长矛丢给其中一位甲士,向杨信拱了拱手:“多谢。”
说:“若教逃走一二个,天亮前彼辈必引来大队人马扫荡,是时我等性命堪忧。”
便道:“在下雷远,家父庐江雷绪,敢问足下高姓大名?”
雷远?雷绪?杨信听了心头一转,哑然自嘲道:“黔首苍头哪来什么高姓大名?称我‘杨五’便是。”
雷远哈哈一笑,道:“英雄不问出处。”
便说:“今夜相逢,实属有缘。杨兄弟既视曹公为敌,便是我雷远的朋友。”
他上下打量,看到杨信手里提着的那尾鱼,不禁笑道:“杨兄弟杀敌之余不忘手中提一尾鱼,想必腹中饥饿?不如一起吃些干粮?”
说:“正好,我们也腹中空空。”
没等杨信说话,那边不远处传来呼喊:“二爷,果然逮到大鱼了!”
雷远笑了一声,与那边招了招手,接着对杨信道:“此间若无杨兄弟相助,这条大鱼今日怕是拿不稳。杨兄弟,船上财货有你一份,且随我先取了财货,再填填肚子好说话。”
言说间,他伸手来拉杨信胳膊,十分有些热情。
杨信瞥了那头一眼,分明河岸处停靠了一艘走舸,此时几个雷远麾下的甲士,正那走舸上驱赶下来一群船夫。
便听雷远说道:“白日里我们发现这艘走舸,见正好顺路,便一直沿岸缀着。先前三更时候,趁这走舸歇夜,教我手下擅水者凿穿船底,逼迫曹军甲士上岸,才能将之一击而破。”
杨信听了,削微避开雷远来拉胳膊的手,摇头道:“你们的战利品与我无关,我紧急要回汝南,没有时间盘桓...”
雷远一听,忙把头盔的面甲掀上去,露出惊喜的脸:“杨兄弟要去汝南?!”
他一拍大腿:“岂不是正好顺路?!”
杨信这才发现,雷远竟然面容稚嫩,面相不过十六七岁。
“顺路?”
杨信道。
雷远连忙点头:“可不是么。”
说:“杨兄弟或许不知,我这一行的目的,就在汝南。”
他说:“我父响应江东孙侯号召,起兵抗曹,然则孙氏盘桓合肥,攻打数月不下,以致我等局势日艰。”
“曹公麾下大将张辽兵锋直逼灊山,所过处,村寨俱毁,老少皆亡。我不得已,只能兵行险着。”
说:“我打探到曹公囤粮之地在汝南,于是带着我这些弟兄,冒险越过战场深入敌后——曹公胜袁绍,便是乌巢一把大火,若我能烧了曹公粮草,亦必能迫使其退兵。”
原来赤壁大胜之后,江东孙权心气高涨,亲率十万大军渡江,意图趁胜再吃曹操一茬;并发檄文,画大饼,激发淮南之地几路豪强起兵抗曹。
以雷绪、陈兰、梅乾为首的淮南豪强群起响应,他们以小股兵马从旁袭扰,搞的曹操烦不胜烦。
这些淮南豪强此时敢于起兵抗曹,一是因为曹操在赤壁战败,损了威望,二来淮南豪强对曹操一直没有好感,三便是为孙权画饼所诱。
因为此时淮南的各路豪强,尤以其中最大的几股,都可以算作是袁术的残余势力。譬如雷绪的族兄雷薄,便曾是袁术麾下的大将;陈兰本身就是袁术手下的将领。
袁术的败亡,主要原因归结于曹操。而且曹操喜欢屠城,当年攻打袁术的时候,淮南民众深受其害。
所以这些人响应了孙权的号召,跳起来跟曹操对着干。
然而孙权拉胯,以绝对优势的兵力攻打合肥,数月不下!然后曹操亲自率领大军南下,孙权畏惧,已经开始退兵了。
他这里一退兵,就把这些跳起来抗曹的淮南豪强架在了火上!
没了孙权大军的牵制,淮南豪强这帮乌合之众,如何抵挡得住曹操的兵锋?!
曹操手下的猛将张辽已经在庐江开打,豪强们的兵马抵挡不住,只能退入山区,然后本就凋零的淮南老百姓就遭了殃,被一路屠杀过去,村寨俱毁,老少皆亡!
在这样的情况下,雷绪次子雷远决定兵行险着,意图效仿曹操火烧乌巢的战例,给曹操也来一把火。于是他带着手底下几十号亲信人马,凭借对淮南地理的熟悉,避开曹军眼线,一路摸到淮河边儿来。
杨信心中在思考。
“在我记忆的历史当中,淮南豪强响应孙权,起兵抗曹,却被孙权坑的满脸是血。陈兰、梅乾等俱死,雷绪最后带了数万众横穿大别山区,到荆州投了刘备。”
“历史三言两语带过,这一段根本没有‘曹操粮草被焚’的记载。说明雷远的计划必定失败,甚至身死。否则以其带数十人横穿战区、图谋烧毁曹贼粮草的胆魄,若不死,必定扬名。”
杨信心思转动之间,忽然有了想法,他决定掺和一手,给雷远提供一些助力。
他说:“这样机密的事,你却敞开了和我这个素不相识的人说,不怕走漏风声吗?”
雷远笑起来:“杨兄弟毫不犹豫斩杀曹军甲士,以曹公的严酷,已属必杀行列。我有理由相信,杨兄弟视曹公如仇寇之言不虚。”
说:“我带数十人图谋焚烧曹公囤粮,这是冒险之极的做法,既如此,何妨再多冒一分险?”
说着,他正色道:“杨兄弟既然也要去汝南,我这里冒昧多问一句,杨兄弟对汝南地理了解几何?”
杨信笑了下,道:“我家就在汝南。”
朗陵份属阳安郡,而阳安郡是曹贼析分汝南郡一部分置的新郡。
他说:“不过我对汝南全地理了解不多。但你的目标既是曹贼囤粮之地,便也是巧了,别地儿我不知道,这曹贼囤粮之地,我正好知道!”
雷远和左右甲士顿时都露出了大喜过望之色。
杨信却微微摇头,说:“烧了曹贼囤在汝南的粮草逼迫其退兵,计策虽然不差,且我还知道曹贼囤粮的具体位置,但仅凭你们这几十号人,恐怕办不到。”
说:“曹贼喜欢烧别家的粮草,所以对自家的粮草看得十分要紧。囤粮处有重兵镇守,多的不说,三两千精兵怕是有的。”
雷远大笑一声,精神振奋之极:“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果然有气魄。
他说:“我对淮南的地理了如指掌,但对淮北,我却一头雾水、茫然不知。我深知莽撞杀入汝南,烧毁曹军粮草的可能性很低,但我既然决定这么做,哪怕是丧了性命,也不会放弃。”
然后笑起来:“天幸这里遇到了杨兄弟你,便如黑夜中一盏明灯。”
说话间,他郑重一揖到底,说:“恳请杨兄弟为我等指出一条明路!此间大恩,铭记于心,来日必报!”
说到这里,他反手指了指不远处那艘走舸,说:“船中必有横财,杨兄弟只要答应助我,这一船财货,我分文不要,但凭杨兄弟取用!”
第六章 满舱财货
这小子大气啊!
果然,兵行险着,以数十人便敢图谋烧掉曹操囤粮,这样的人,气魄不小!
若此间不死,来日必定有一番成就。
杨信心思转动着,道:“我视曹贼为仇寇,若你能烧毁曹操囤粮,我必大笑三声,抚掌称快。既是同道中人,我若不出一分力,实在说不过去。”
若雷远真能烧了曹操囤粮,杨信只会高兴,便当为自己也出一口气。
雷远大喜,道:“好,好!有杨兄弟相助,此行必定成功!”
对雷远来说,首先,杨信是个强者——至少不比他自己来的差。方才芦苇丛中乍起的剑光,其迅捷、凶猛、精妙之处,雷远亦叹为观止。
其次,杨信毫不犹豫斩杀曹军甲士,可见仇视曹操。仇视曹操的人,便值得拉拢。
其三,他是汝南本地人,更知道曹操囤粮之处。
这一点尤为重要。
此去汝南烧粮,可谓九死一生。更兼不知地理,便再加一死,十死无生。如今有了向导,便破了十死无生之局,有了转圜的余地。
至于将一船财货视如无物,以此博取杨信好感,一来他是豪强出身,雷家拥众数万,区区一船财货,并不太过放在眼里;二则此来烧粮为要,事关雷氏存亡,其他都要放在一边。
且一船财货,本来就不是他自己的,是曹操的。拿来博取杨信好感,算是废物利用。
说话间,一行来到水边;被雷远手下甲士驱赶出来的船夫们一旁瑟瑟发抖,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甲士抱着头盔笑嘻嘻上前,道:“二爷,这回发大财啦!”
“咱此来为毁财,不是来发财的。”雷远身旁一个高個子甲士没好气道。
方才雷远已将一船财货许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杨五’,这船财货再值钱,便也跟他们无关了。
雷远摆了摆手,道:“看来这船财货非同等闲啊。老邓,带我们瞧瞧去。”
说着对杨信一笑。
魁梧甲士唤作老邓的,连忙点了点头,眼神从杨信身上飘过,笑道:“俺老邓绝不吹牛...”
一边登船一边说道:“我方才看了,船舱里尽是美玉、金饼。俺老邓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这么多值钱的玩意儿。”
又说:“不过看起来不是什么好出处——一股子腐朽的泥腥气,料是挖坟掘墓的勾当里出来的东西。”
杨信旁边听着,心下顿时一动,不禁想到了北山那座刚刚掘开的坟。
怕不就是那里面出来的!
料想是刚刚挖出了一批陪葬品,便忙不迭派人送回许都,不曾想被摸到淮河边的雷远等人瞧见了,搂草打兔子,顺手给他收拾了。
杨信念头转动间,一行进了船舱,老邓前头掀开一扇舱门,举着火把一照,顿时露出里头半舱财货!
果然成堆的美玉、金饼,还有一些表面镀了金漆的简牍以及一些奇形怪状之物。
看到这半舱财货,便雷远,也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粗看一眼,金饼数以千计,大小美玉数以百计,至于铜钱,更是堆满了一侧舱室。
单是数千块巴掌大的金饼,价值便无可估量,更遑论那许多美玉!
一瞬间,雷远都忍不住心动。
不过下一刻,他便将这一丝心动碾碎。
他深深的知道,此行目的,乃为逼曹操退兵,以解雷氏倾覆之危。
再多的财富,也不比雷氏存亡重要。
他笑起来,转脸对杨信道:“杨兄弟,你发财啦!”
杨信目光扫过这满舱财货,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一丝平淡的笑:“说笑了。”
之前在芦苇荡的水坑里打了几个滚儿,做工时覆面的泥壳早已洗脱,露出一张三十来岁模样,成熟、英挺的脸。
他说:“我不过斩杀区区两个甲士,算得什么?这些东西是你们夺来的,与我干系不大。何况我只有一双手,也拿不了这么多东西。”
再世为人的杨信,已不会被这些外物所动。
若说十五岁前没有彻底觉醒宿慧,他可能会忍不住心动,但现在的他,尤以在‘自身财富’无比富足的前提下,这些外物,决然是不能动摇他的心灵的。
他的天赋就是最大的财富,只要给他一个合适的生存环境,他能创造出比眼前更多千倍万倍的财富;若不能跳出当前的险恶环境,再多的财富也没用。
不过他这话,倒是让随行进来的其他几个甲士心生好感。
毕竟雷远已经把这一船财货许给了他。若说之前没见到这船财货的时候,推拒是虚伪,可现在见到了这船财货仍然推拒,那就是真的不为财富所动。
雷远不禁笑道:“这些东西换成铜钱,当以万万计。杨兄弟竟然不要?”
杨信摇了摇头:“不是我的东西我不要。”
雷远哈哈大笑:“杨兄弟是智者。”
却说:“但以船载之,却不需杨兄弟手捧肩挑。”
杨信了然,难怪他们专要对这艘走舸下手,原来图谋的是这条船本身。
分明是打算走水路去汝南。
却笑了下,摇头道:“何必欺我?你所图者既然是这条船,为行船无阻,这满船的财货便是应付曹贼巡逻水军、水寨关卡的必要之物。”
雷远哑然。
然后说:“惭愧。”
杨信摇了摇头。他根本不在意雷远的心思,只要雷远能给曹操造成麻烦,他就愿意容忍。
雷远见状,心下暗暗一叹息,脸上又涌出笑容,说:“一些小心思,瞒不过杨兄弟法眼,实在羞愧难当。不过杨兄弟放心,只消此间事后,杨兄弟随我同去灊山,小弟必有厚报!”
见杨信仍然神色不动,雷远又道:“这些财货的确是此去一路应付的必要之物,但挑选几件做个纪念却无妨。杨兄弟不妨看看喜欢什么,拿来把玩也不错嘛。”
杨信这回没有拒绝,点了点头:“也好。”
雷远笑起来,然后从腰上解下来一个空皮兜递给杨信:“我看杨兄弟没有装物件的地方,这皮兜是我用鹿皮所制,还算坚固。”
杨信也不客气,接过皮兜,走到一边,在那堆金漆简牍和旁边儿的奇异物件之中翻找起来,半晌,寻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类如黄玉的不规则块状物,手里摩梭了一下,将之装进皮兜。
这满舱的东西,金饼、美玉、铜钱之类,杨信都不看在眼里;若要取两件作纪念、把玩,倒是这些金漆简牍、奇异物件更好。
而这堆金漆简牍、奇异物件之中,唯一杨信一时间看不透的,就是这块黄玉色不规则块状物。
他在翻找的时候,一件件上手,神而明之的天赋让他在触碰到每一件物品的时候,都能瞬间知道物品的底细。
而这块黄玉色的块状物,却仿佛是无穷无尽知识的信息集合体!
单是其表面的一些简单线条纹路,似乎都蕴含了许多神妙的知识!
这引起了杨信巨大的好奇心。
杨信不动声色,将之收入囊中,打算回头慢慢解析。
又取了一块金饼,一起放入囊中,便起身走出船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