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等我死,活阎王娇养冲喜妻》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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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替嫁
京城刚下了今冬头一场细雪,碎盐似的撒了一地,尚未积起,便被往来车轿碾开一片。
永宁侯府西院门外,人群扎堆地挤在两侧,同时缩着脖子好奇地张望着远处抬过来的红轿子。
“真抬来了?不知是哪家姑娘,这般想不开。”
“说是姓苏,祖上做过官,如今败落了……送来冲喜的呗。”
“里头那位二公子,不是都说熬不过这个冬了?这哪是冲喜,分明是送死。赌坊里都开了盘口,赌这新娘子能活几天。”
“好啊,你又背着你家娘子拿私房钱去偷偷赌钱……不带兄弟我一个……”
此刻的花轿内,被众人议论的少女正在发呆,一身明显不合身的大红嫁衣空荡荡地挂在她的身上。
她叫阿葵。
作为一只食厄妖,她以厄运为食,可她要吃的厄运得是由魔气幻化而生的东西,不幸流落到凡间的她根本找不到魔气,更何况是由着魔气幻化而生的厄运了。
幸好,她找到了吃的。
就在上花轿的几分钟前,她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那是最纯粹,最浓郁的厄运气息。
香得她一直流口水。
于是,她踮着脚,循着香气跌跌撞撞往前走着,来到了一处气派的后门。
门前的景象与这高墙大院不甚相称,一顶再简陋不过的花轿孤零零停在那儿,红布褪色,轿帘歪斜,挡住了她的去路。
几个穿着体面些的婆子正围作一团,唉声叹气,脸上的皱纹都快挤成了苦瓜。
“老天爷哟,这可如何是好,裴府的花轿眼看就要到门口来接人了,那苏家的冲喜娘子却直接跑了。”
一个管事模样的婆子拍着大腿,急得原地打转。
“谁能想到那苏家娘子这般烈性,说跑就跑……这下咱们全得吃不了兜着走。”
阿葵的耳朵里嗡嗡作响,根本听不清她们在吵嚷什么。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从高墙内飘出的,越来越浓郁的香勾走了。
香。
太香了。
此刻的阿葵眼神直直的,她凭着本能,梦游般朝着那香气的方向踉跄走去,险些撞到那几个婆子身上。
“哎哟!哪来的叫花子……”
一个婆子嫌恶地正要挥手驱赶,目光落到阿葵脸上时,却猛地顿住了。
她上下下仔细打量虽然满脸尘灰,衣衫褴褛,但瞧那身段个头,竟与跑掉的苏家娘子有几分相似。
那侯府的人又没见过苏家娘子的外貌,反正送进侯府也是送死,不如直接找个替死鬼善了此事。
想到这里,那管事婆子眼睛骤然一亮,一把抓住阿葵的胳膊:
“快快快,把她弄过来。”
几个婆子瞬间会意,七手八脚地围了上来。
“好饿,你们……干什么?”
阿葵虚弱地挣扎了一下,声音沙哑,目光却还贪恋地望向高墙之内。
她想进去。
吃厄运。
“好姑娘,别怕别怕。”
管事婆子脸上堆起急切的笑,手下力道却不容抗拒,“天大的造化等着你呢,只要你代替苏娘子成亲,到时候就给你吃香的喝辣的,从此以后,你就叫苏阿葵。”
“吃的……?”
阿葵捕捉到唯一的关键词,挣扎立刻弱了。
她好奇:“成亲就有吃的吗?”
“有有有,非常管饱。”
“快!给她换上!”
声音落下后,还没等阿葵答应呢,那红得晃眼的嫁衣劈头盖脸地朝着她的脸上直接罩了下来。
此时的阿葵就像个失去提线的木偶,被这些婆子们慌乱地摆弄着套上嫁衣,直接塞进那顶寒酸的花轿里。
“起轿起轿,快走。”
管事婆子如释重负。
轿子被直接抬起,因为有点颠簸的缘故,导致饥饿无力的阿葵直接一头撞在轿壁上。
嘶。好疼。
阿葵缓慢地伸手揉了揉被撞得有些疼的脑袋,摇了摇头。
有些迷茫。
她好像把自己……嫁了?
但很快,她感觉自己的脑子更晕了,因为那香气离她越来越近。
有生以来,她从未闻到过如此美味的厄运。
阿葵眼睛里亮起了小星星。
一闪一闪的。
吃的吃的吃的吃的……
咚。
花轿突然一颠,紧接着稳稳落定。
外头的喧闹声骤然死寂,连那有气无力的喜乐声也停了。
一种被刻意压低的静默笼罩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压抑感。
但阿葵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上面。
那诱人的厄运气息几乎凝成实质,从轿外的门帘汹涌而来,让她饿得发疼的肚子都忍不住叫了一声。
门帘被一阵风吹得晃了晃。
冷风从外面直接钻进来,将阿葵刚刚本就盖得歪斜的盖头直接吹落在她的膝盖上。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眼睛里冒出极淡的,属于妖类的莹绿光芒。
来了,她的饭。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直接跳下去,但她发现自己饿得没力气了。
所以,轿子里的阿葵只能委屈地深吸一口气,期待食物能主动地跳起来送到她的嘴巴里去。
她这样想着,突然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门帘伸了进来。
那手苍白得近乎透明,青紫色血管在薄薄皮肤下清晰可见,从外表上看着就很好吃的样子。
它悬在半空。
紧接着,一个微哑带喘的男声在她的耳边响起,气息孱弱,却裹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凉薄笑意。
“娘子,要进府吗?”
他顿了顿,喉间滚着痰音,掀起眼皮朝花轿看去。
“那就是侯府常年不出门的二少爷,长得可真是俊俏。”
“再俊俏有什么用,据说接近他的人都会离奇死亡,而且他自己不也半只脚快迈入阎王殿里了。这新娘子不会等会吓得尖叫起来吧。”
“这小新娘肯定是被吓傻了吧,一动不动的,不过换成是我嫁给个将死之人,我说不定已经开始颤抖起来了。”
所有目光都钉在那只可怕的手和轿门之间。
阿葵饿得没空想其他的。
她盯着那只递到眼前的手,冰冷,瘦削,缠绕着几乎化为实质的漆黑如墨的厄运之气。
这得是很大的一份食物,够她吃多久。
于是,她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口水,生怕这到嘴的鸭子飞了,迫不及待地一把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阿葵的指尖触及一片冰凉的肌肤,那磅礴精纯的厄运瞬间透过相触的肌肤涌入她体内,饿得发慌的妖核贪婪地吸收着得她差点哼出声来。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江南水乡的软糯,却因急切而显得格外响亮:
“那我们快进去吧。”
第2章 饭票
没有尖叫,也没有害怕。
阿葵握手的力道非常大。
那人的手一僵,被面前这冲喜娘子热情过头的反应惊住了。
四下里静得可怕,几声清晰的抽气声蓦地响起,又迅速压抑下去。
疯了!真疯了?
难道这嫁进来的新娘子因为恐惧,直接就神智疯癫了,现在就开始说胡话了。
几个随轿而来的婆子看到阿葵盖头落了,也不敢上前盖上,只是面面相觑,同时都有些心虚地向后缩了几步,随时准备领了赏钱后就早点跑。
阿葵眨了眨眼。
大红盖头早已滑落,皱巴巴地堆在膝头,她却浑不在意。
裴照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
那是一张灰扑扑的脸,胭脂水粉半点也无,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明明不想嫁人,还装成一副期待的样子。
“呵。”
他看着紧握的手,冷笑了一声,本来只是伸手来吓吓对方的,可这样过于亲密的举动,让他的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了不少的厌恶感。
阿葵没有被这声冷哼吓到,她非但没松手,反而得寸进尺地捏了捏那只冰冷的手,仰起脸:
“你怎么不动啊?不是要快些去成亲嘛?”
她是一只食厄妖,其实不太懂成亲具体是干嘛的,只模糊记得好像是一种人类的重要仪式。
师尊说过,做妖得守信用,所以成完亲,她应该就能直接吃了。
不过,现在,偷吃一点点没什么吧?
看到苏阿葵仍然不知死活地又捏了一下自己的手。
“很好......下来吧......”
裴照站在原地,笑了。
他的眼神冰冷,但里面却带着一种要将她每一寸血肉都剖析开来的疯戾审视。
他倒想看看,这位由他父亲精心挑选的冲喜新娘,究竟藏着怎样的目的。
嫁给一个分明已半只脚踏入棺木的将死之人,竟还能露出这般没心没肺的笑容?
装得太过,令人讨厌。
思及此,他冰冷的手指骤然收力,带着几乎要碾碎她指骨的狠戾力道,攥紧了那只胆敢主动握住他的手。
可阿葵竟感觉不到痛似的,依旧没有松开,反而开开心心地笑着。
跟饿肚子相比,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而且,握着这只手,就像抱着一只暖手的香炉,厄运源源不断地从中涌进来,让她感觉暖洋洋的。
那是饿极之后终于吃到东西的满足感。
“你捏得可真紧。”阿葵眯着眼睛开心道。
裴照闻言一愣,顺势松了松,却发现对方力气很大,他根本无法挣脱。
于是,他扯了扯嘴角,只能牵着她往里一步步走去。
越往里走,那厄运的香气就越发浓郁,阿葵觉得自己简直像一个饿死鬼,走进了一间摆满盛宴的屋子。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幸福快乐开朗活泼的一天。
她要大吃,特吃!
身后,大门沉重阖上,发出一声闷响,彻底隔绝了外面那些围观的路人。
之前送她进来的几个婆子庆幸地领完赏钱之后就离开了。
反正人已经送到永宁侯府了,其余地就不归她们管了。
裴照牵着她,走得极慢。
每一步都似耗费他极大的气力,压抑的咳嗽声不时从他喉间溢出。
他们所经之处,下人无不避退三尺,面露惊恐。
阿葵却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她正忙着透过相握的手,小口小口地小心翼翼地吸收着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厄运黑气。
每吸收一丝,她虚弱的妖力就恢复一分,苍白的脸颊也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好吃,真好吃。
而且感觉怎么也吃不完似的。
终于,有饭了呜呜呜。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两人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
院门匾额上写着静心堂三字,却透着一股萧索死寂,一看就是没什么人打扫的地方。
“二少爷。”
一个年约四十,面容憔悴的嬷嬷迎了上来,眼神复杂地看了阿葵一眼,发现新娘子没有盖好盖头后又迅速低下头去,声音带着畏惧,“新房已经备好了。”
裴照松开阿葵的手。
那一瞬间,阿葵心里咯噔一下,任谁面前香喷喷的饭菜被人端走了,眼里都会流露出不舍和焦急的情绪。
“别走,好吗?”
阿葵睁大眼睛。
她才吃了那么一点点啊,好小气,敢不敢让她多吃点。
裴照闻言,身形微顿。
随即,他突然弓下腰,爆发出一阵剧烈到骇人的咳嗽,给人感觉要将五脏六腑全都撕裂呕出。
阿葵没有退后,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裴照。
阿葵能感觉到,在对方咳嗽之后,这个便宜夫君的身上,产生的厄运气息更浓了起来,反正是香香的。
待那阵咳声暂歇后,裴照缓缓直起身,用指腹迅速抹去唇角出现的猩红:
“娘子,这便是我们的婚房了。”
“现在若后悔,还来得及。”
“否则,一个将死之人会成为你未来的夫君。”
他一路咳咳咳,这冲喜小娘子也看到了,这下可该跑了吧。
可哪想,面前的阿葵摇头,眼神坚定得让裴照诧异:
“不后悔,绝不后悔。”
开什么玩笑,离开这里,离开面前这食物,出去继续饿肚子吗?
她又不是傻!
裴照被这果断的回答噎了一下,沉默片刻,才低低道:
“好。周嬷嬷,带娘子进去休息。”
周嬷嬷战战兢兢地应了声是,上前扶住阿葵的手臂:
“少夫人,请随老奴来。”
阿葵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周嬷嬷走向东厢房,目光还黏在裴照身上。准确地说,是黏在他周身那浓郁得化不开的厄运之气上。
周嬷嬷瞧她这副模样,心里直犯嘀咕:
这冲喜的小娘子,难不成真对他们那位病怏怏的侯爷动了心思?
阿葵坐进了婚房里。
新房布置得颇为奢华,大红喜字,鸳鸯锦被和龙凤喜烛一应俱全,但总透着一股陈腐的奇怪气息。
“少夫人,”周嬷嬷欲言又止,眼中带着一丝怜悯,“您若有什么需要,就拉一下床头的铃绳。老奴就在外头。”
说完,她便匆匆退了出去,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不幸。
阿葵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她先是盯着床头的这铃绳看了一眼后,然后直接把头冠一把扔到了床上,趴下去,好奇地看着床底的地方。
那里是厄运气息最浓郁的地方。
床底下密密麻麻的,都是黄色的符纸,带着红色的血印,看得让她心里暖洋洋的。
阿葵从地上爬起,她感觉自己聪明的小脑瓜要长出来了。
原来不是她这位夫君天生倒霉透顶,是有人故意害他,给他下了这么恶毒的符咒。
第3章 古怪
先不管那么多。
她开心地扑到柔软的被褥上,打了几个滚,然后才跳下床,直接用手指轻轻触摸着那些符咒,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丰沛的食粮。
在她回去之前,她终于不怕被饿死在凡间了。
“喵喵喵~”
苏阿葵的思绪被门外传来的猫叫声打断,紧接着,是尖叫声和摔碎东西的声音。
不对劲。
阿葵动作一顿,抬起头,鼻翼微动。
除了浓郁的厄运香气,她还闻到了一丝极淡的别的什么气息,冰冷而晦涩。
并非针对她,而是针对这整座院落,尤其是院中那个周身缠绕厄运的人。
她的饭票好像有麻烦。
那不行。
阿葵一下子跳下床,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谁也不能动她的长期饭票,谁也不能断她的粮。
阿葵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将房门拉开一条细缝往外看去。廊下灯笼的光晕昏暗摇曳,只见周嬷嬷脸色惨白地跌坐在地,脚下是摔碎的瓷碗和泼了一地的汤药,褐色的药汁溅在她的衣服的裙摆处,污浊一片。
此刻的周嬷嬷正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只是用一双眼睛惊恐地望着院墙的方向,应该是看到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
阿葵顺着望去,一只白猫刚窜到院角,忽地瘫软融化,化作一滩白水渗入砖缝,不见了。
“嬷嬷?”
周嬷嬷被她突然出现的声音惊得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才发觉是这个刚入门的新娘子,可就算是看见她,周嬷嬷眼中的惊恐仍然未退,反而多添了几分慌乱。
“少、少夫人......您怎么出来了?外头这么冷,别冻着了,快......快回屋里去。”
周嬷嬷手忙脚乱地想从地上爬起来,膝盖却软得使不上力。
“我听到声音,出来看看。”阿葵走到她身边,伸手去扶她。
她的手指触及老嬷嬷的手臂,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在剧烈颤抖,显然是害怕极了。
“您没事吧?刚才怎么了?”
“没事......”周嬷嬷借着她的力道站起身,眼神闪烁,根本不敢看墙角的阴影,只是急促地催促,“是老奴不当心,手滑摔了准备端给小侯爷的药碗,惊扰少夫人了,这天寒地冻的,您快回房歇着,老奴这就把这里都收拾干净。”
阿葵眨了眨眼。
这嬷嬷明明吓得不轻,却不肯说实话。
她又瞥了一眼那空荡荡的墙角。
那只能够化成一堆水的猫,和房间里床底下的符咒的味道是差不多的,嗯......算了.......不管是什么,只要别影响她吃饭就行。
“那嬷嬷得小心些,别又摔倒了。”阿葵没有多问,只是软声叮嘱。
摔在地上可疼了,幸好冬日衣服穿得厚。
周嬷嬷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位新夫人居然不好奇,而且语气里竟真有一丝关切。
她怔怔地看着阿葵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过分白皙纯净的脸,一时忘了恐惧,喃喃道:“少夫人……您不怕吗?”
“怕什么?”
阿葵不解。
这里有这么多好吃的,她高兴还来不及。
周嬷嬷被她这理所当然的反问噎住了,半晌才低声道:
“没,没什么……老奴胡言乱语罢了。少夫人快请回吧,仔细冻着。”
阿葵点点头,转身回了房。
关上门前,她又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嬷嬷。
看来,她这饭票的处境,比她想象的还要麻烦一些。
不过,当务之急是先填饱肚子,刚才吃的还是太少了,在床上滚了两圈之后的她又觉得饿了。
房门再次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冷与不安。
阿葵的注意力立刻回到了满屋子的食物上,尤其是那张不断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大床。
她走到床边,再次确认了那些符咒的位置和状态。
这些符咒绘制得极其阴毒,持续不断地从某个源头抽取着污秽的能量,转化为厄运,然后顺着一个方向从窗户缝里钻出去,阿葵顺着这方向打开窗户,还真看见了这黑线的最终地。
府内的正院方向,应该是她那便宜夫君的位置。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的屋子里都有黑线朝着正院的位置聚集。
阿葵确认位置后回到床边又一次地趴下,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床底符咒的边缘。
嗡——
一股精纯却阴寒的厄运之力顺着指尖涌入,迅速被她饥渴的妖核吸收。
那滋味。
爽。
但她不敢吸收得太快太猛。
这些符咒是维持某种邪术平衡的关键,若是突然大量破坏,很可能立刻惊动下咒之人,甚至可能对裴照造成更直接的反噬。
她现在可舍不得这张优质的长期饭票出事。
得细水长流才行。
打定主意,阿葵便开始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偷吃起来。她轮流触碰着不同位置的符咒,每次只吸收极少的一丝能量,既满足了辘辘饥肠,又不至于动摇符咒的根本。
时间悄然流逝。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只有廊下的灯笼透进微弱的光。
阿葵终于感到久违的饱足感,苍白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连眼神都清亮了许多。她满足地揉了揉肚子,躺倒在柔软的被褥上。
五十年来,她从未吃得如此惬意舒畅。
这桩婚事,结得真值。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声音,似乎是正房的门开了又关,接着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比之前听到的都要剧烈和持久。
阿葵听力比普通凡人强得多,她立刻坐起身,竖起耳朵认真听着。
她的饭票好像很不舒服。
犹豫了一下,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再次拉开一条缝。
那里的窗户映出昏黄的烛光,一个瘦削的身影投影在窗纸上,正弯着腰,剧烈地颤抖着,咳嗽声断断续续,听着就让人揪心。
周嬷嬷焦急的声音隐隐传来:
“二少爷,您怎么样?药、药洒了,老奴这就再去煎一碗……”
“不必了。”裴照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疲惫,“喝了也没用,出去吧。”
“那刚过门的新娘子,少爷准备怎么处理,您要不要去布置好的婚房里呆上一晚,万一真的有用呢......这可是老爷花了大价钱算的冲喜娘子啊......”
“不用,出去吧。”
“可是少爷……”
“出去。”
裴照声音不高,却带着冷意。
周嬷嬷只好噤了声,片刻后,正房的门轻轻打开,她又端着空托盘,愁容满面地退了出来,悄悄抹了把眼泪。
阿葵看着周嬷嬷走远,抿了抿唇。
便宜夫君好像很难受。
若是他撑不住死了,那她的长期饭票岂不是没了?
不行,得去看看。
打定主意,阿葵推开房门,悄无声息地走到正房门前。
第4章 不脏
门虚掩着,没有关严。
浓烈的药味和厄运气息都一起从门缝里涌出来,让门外的阿葵好奇地吸了吸鼻子。
她敲了敲门,见里面的人不理会她,就自己直接推开了门。
屋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光线黯淡。
裴照背对着门口,坐在床沿。
他正低着头,一手用手帕捂着嘴,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整个人的身上都透着一股沉沉的死气。
听到开门声后,他缓缓回过头来,在对上阿葵视线的时候,眼眸里尽是被打扰的愠怒和警惕。
“是你?”他蹙起眉头,声音因方才的咳嗽而更加沙哑,“你来做什么?”
他的脸色在烛光的照耀下白得吓人,唇上却沾着一抹突兀的嫣红,是没擦净的血迹。即便如此狼狈病弱,他那张脸依旧俊美得惊人,只是眉眼间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阴郁倦怠。
阿葵的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他周身的厄运黑气上,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该死,近距离看,更香了。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他的眼睛,努力做出关切的样子:
“我听到夫君咳嗽得厉害,来看看。”
裴照盯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情绪变幻,从惊讶到审视,最后沉淀为一片看不清底的幽暗。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惯有的,凉薄而带着自嘲意味的笑。
“来看我死了没有?”他语气淡淡的,“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他调查过,这苏氏女有一位情郎。
若是此刻他死了,或许眼前这位苏氏女就能改嫁和情郎私奔,还能平白无故地继承他的所有私产。
为了钱财被迫委身于他,装成一副关心他的模样,真是个虚伪又恶心的女人。
阿葵摇摇头,走进屋内,反手关上门:
“夫君,你会长命百岁的。”
至少在她的粮食吃完之前。
裴照冷笑,没有回应阿葵。
阿葵直接走到他面前,近距离地观察更能感受到对方体内那混乱而汹涌的厄运,以及……一丝被厄运掩盖下的极其微弱的紫金色气运残留。
那应该就是他原本的命格,竟还未被完全吞噬殆尽。
裴照因她的靠近而身体微僵。
他极不习惯有人踏入他的安全距离,尤其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毫无威胁,却行为诡异的少女。
她身上没有害怕,没有厌恶,甚至没有怜悯,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专注?
“你不怕?”
他哑声问,目光落在她白皙的脸上,试图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
阿葵想了想,如实回答:
“我不怕。”
怕什么,她又不怕厄运,只怕饿肚子。
裴照沉默了片刻,抬起那只垂在身侧手,径直伸向她的脸颊。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试探的意味,指尖冰冷,萦绕着不祥的气息。
“靠近我的人,都会死。”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如鬼魅,“死状凄惨,血肉模糊……你不怕变成那样?”
他的手掌在离她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住,等待着她心生恐惧,进而退缩。
可阿葵却只是眨了眨眼,做了一件让裴照彻底愣住的事。
她微微侧过头,将自己暖乎乎的脸颊主动贴上了他冰冷的指尖。
甚至,这小姑娘还轻轻蹭了好几下。
“你的手好凉,”她抬起眼,清澈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光,疑惑开口,“需要我帮您暖暖吗?我的手超级热乎的。”
脸颊触碰手,应该也能吃一点。
不过……要他答应的话,她就能更正大光明地握住他的手,然后吃正餐了。
裴照看着对方亮晶晶的眼睛,感觉自己的手被对方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这女人是傻的,还是……来真的?
就算是为了钱,也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上。女子的名节何其重要,这苏阿葵当真是爱惨了她的那个情郎,竟然牺牲到了这个份上。
裴照脸色微黑。
一边的阿葵才不管裴照在想什么,她顺势上前一步,目光落在他微敞的领口处。
好饿。
她偷偷吸了一小口,然后抬起手,学着她见过的凡人女子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用衣袖替他擦去唇边那抹刺眼的血迹。
动作生疏,却轻柔。
“夫君要好好保重身体,”她望着他,说得无比真诚,“一定要好好活着。”
为了她能不饿肚子。
裴照彻底怔在原地,任由那柔软的布料擦过他的唇角。少女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干净气息,与他周身腐朽绝望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离得这样近,近得他能看清她眼底自己的倒影,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和厌恶。
良久,他才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
“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苏阿葵眨了眨眼睛。
目的?
苏阿葵:“吃饭?”
裴照皱眉:“说实话。”
苏阿葵看着裴照那怀疑的目光,只好用她的小脑瓜仔细思考:“吃饭,顺便冲喜?”
那几个嬷嬷好像就是说的冲喜。
她记性可好了。
“吃饭?”裴照唇角带着冷意,“我这府上可没什么好的厨子,怕不是还没有苏府的饭好吃,整日都是白粥青菜。至于冲喜,给一个死人冲喜,真是可笑至极的说辞,你最好还是离我远点。”
他的声音低哑,裹着一种嘲弄,嘲弄的是世上竟然真的有真情的存在。
只可惜,有情人偏偏来送死。
“可我希望离你近一点。”
阿葵说着,微微倾身,却被裴照伸出手抵住了她的肩头处,阻止她更进一步。
阿葵迷茫地抬头看着裴照。
一边的烛光在他过于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使得那份俊美透出一股鬼气森森的意味。
“靠近我,”裴照的眼里闪过厌恶感,“会变得不幸。苏姑娘,现在逃,或许还来得及……趁你还没变得和我一样……肮脏。”
最后两个字,他吐得极轻,却带着黏腻的,自我厌弃的阴冷。
阿葵却只是微微偏头,避开了他吹拂过来的冰冷气息。
那气息里厄运很浓,但有点呛鼻子。
她认真思考了一下变得不幸和肮脏的可能性。
她是妖,凡人的厄运只会是她的食粮。
至于肮脏?
饿肚子才是最大的不干净。
于是她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你不脏。我也不会逃。”
第5章 疯子
裴照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很快就引得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不过他这次没再用擦脏了的手帕,而是直接抬起手,用手背慢慢抹去唇边溢出的血丝,他的眼神始终像潮湿角落里生长的苔藓,晦暗地黏在阿葵身上,想要从她的脸上找出伪装的痕迹。
“是么……”他特意拖长了语调,“我亲爱的冲喜娘子。”
“在这侯府里,最好把你的尾巴藏严实了。”
“若是,被我发现了的话。”
他极轻地笑了一声,让阿葵不知道为啥也跟着打了个寒颤。
“侯府里可能又得多一具尸体了。”
阿葵听不懂裴照话语里的意思,她只能听懂个表面词意。
不过她感到惊讶的是,食厄兽的原型真有尾巴,这个凡人是怎么猜到她会有尾巴的,可是他要她的尾巴干什么,不会是想不给她吃的,然后用这个方式饿死她,把只剩尸体的尾巴单独切下来,拿去炖了当下酒菜吧。
好可怕的饭票。
一时间,阿葵变得有些心虚,她缩了缩自己的下巴。
裴照将她的心虚看在眼底,心里冷哼了一声,正当他准备赶人离开时候,阿葵却突然牵住了他的手。
“夫君,你的手太凉了,”她自顾自地低下头,对着他苍白修长的手呵了一口热气,然后又用自己两只小手笨拙却认真地包裹住他的,轻轻揉搓着,“凉了会难受的。”
不能白来一趟,还是得多吃一点,喂自己吃饱一点。
强制吃饭,嘻嘻。
裴照皱眉,准备一把甩开,但他又一次犹豫了起来。
和上次一样,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这个苏阿葵握住他手后,那些日夜缠绕他,几乎要将他逼疯的阴寒刺痛感,竟然减弱了一些。
或许,是因为他昨夜没睡好的缘故。
裴照因为这错觉僵住了一瞬,忘了甩开,也忘了说出自己那套刻薄的言语。
阿葵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睫毛垂下,在她眼底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看起来十分的乖巧可爱,和他很早以前养过的一只兔子一模一样,只是那兔子没几天就因为不吃不喝死掉了。
她为何不怕?
又为何不逃?
无数的猜忌的念头在他心中疯长。
一边的阿葵却是在专心进食,那磅礴的厄运之力涌入体内,滋养着她恢复中的妖核,舒服得让她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真好。
这饭票虽然脾气怪了点,但伙食质量是真的好。
她揉搓得更卖力了些,恨不得把这双宝贝手捂得更热乎些,好再多吃一点。
“够了。”
半晌,裴照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阴沉。
他抽手。
这一次用了力,带着一种狼狈的急促。
阿葵猝不及防,被他甩开了手,怀里一空,顿时有些怅然若失。
她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不解和明晃晃的意犹未尽:“夫君觉得暖和些了吗?”
她问得真诚。
裴照看着她清澈得过分,甚至能从她的瞳孔里倒映出他自己此刻阴鸷面容的眼睛,心头那股无名躁郁更盛。
他厌恶这种失控的感觉,更厌恶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竟贪恋那点可笑的暖意。
不过是个装疯卖傻的女人,和府上的其他人没什么两样,心怀鬼胎。
假的。
全都是假的。
“暖和?”裴照立刻嗤笑一声,“苏姑娘,省省你那些可笑的心思。我这将死之人的身子,从里到外早就冷透了,捂不热。你若是想用这种法子讨好我,以求苟活几日,我劝你尽早死了这条心。”
出乎意料的是,阿葵只是眨了眨眼,脑子里自动过滤了裴照说的话,只留下了让她疑惑不解的关键词。
怎么可能捂不热呢?
明明厄运都被她吸走了不少,按理说应该会舒服一点点才对,而且她现在手很热啊,对方真的一点都没感觉吗?
她想了想,直接上前一步,在裴照的注视下,伸出双臂,试探性地环抱住了他瘦削的腰身,将脸颊贴在他冰冷单薄的胸膛上。
“这样呢?”她仰起脸,看着他瞬间僵滞的表情,认真地建议,“抱着会不会暖和得快一点?”
她能听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在短暂的停滞后,又剧烈跳动起来,虽然无力,却急促。
周身缠绕的厄运也因为他的情绪波动而翻涌得更厉害。
阿葵忍不住悄悄深吸了一口气。
哇,情绪激动的时候,厄运的味道好像更浓了?不过......怎么感觉没有握手吃得快啊?要不下次还是握手吧,吃得多些,嘻嘻。
裴照彻底石化在原地。
少女柔软的身体隔着单薄的衣料贴着他,对方身上一丝极淡的奇怪清香,与他周身腐朽绝望的药味格格不入。
他应该立刻推开她,用最恶毒的语言羞辱她,让她滚远点。
可是……
那拥抱生涩而笨拙。
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用了极大的克制力,才压下心底翻腾的,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暴戾与……贪恋。
上一次,抱过他的人还是他年幼时候就离开他的母亲。
自母亲死后,无人敢抱他。
“……放开。”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紧绷得厉害,“你身上脏死了。”
阿葵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拥抱的手,后退一步,关切地问:
“那你现在有暖和一些吗?”
她觉得自己真是太聪明了,借着温暖对方的借口,然后在这凡人身上吃点饭。
阿葵心中开心,抬手又准备将裴照的手握住。
可这一次,裴照躲开了她的手,并死死地盯着她的脸,他的胸膛跟着内心的情绪翻涌微微起伏,苍白的脸上竟因此泛起一丝不正常的薄红,眼底更是晦暗不明。
良久,他才极其缓慢地,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低得可怕:
“你,到底,想做什么?”
阿葵看到裴照躲开自己的手,原本有一点点的不开心,但转念一想,自己也吃了这么多,明天后天大后天睁开眼也都会有吃的,她又瞬间高兴了起来,脸上挂着笑容:
“当然是想让夫君暖和起来,好好活着。”
不能直接说吃厄运吧,那会吓到眼前这脆弱的凡人。
裴照无奈,闭上眼。
他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度疲惫后的虚无:
“滚出去!!”
第6章 米粥
阿葵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看他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行吧行吧行吧,出去就出去,明天再来吃就行了。
“那夫君好好休息。”
她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目光依旧流连在他身上那诱人的食物气息上,看得让裴照心中沉沉的。
直到她走到门口,裴照才觉得松了口气,可他却看见阿葵又转过身来,伸着半个脑袋扒拉在门框处,两颗黑眼珠子转了转,伸出其中一只手开始发誓:
“夫君,若是晚上觉得冷,或者不舒服,都可以叫我。”
“我保证,我一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她要待着的婚房就在对面,很方便过来觅食,太好了。
裴照闻言抽搐了一下嘴角,他看着阿葵竖着手指头发誓,不肯离开的眼神,下定决心后,终于缓缓上前一步。
阿葵期待:“夫君改变主意了吗?”
不会要她留下来了吧,那可太好了。
“砰。”
裴照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留着阿葵一人在门外愣了愣。
即使房门关闭了,裴照依然能听到门外阿葵天真的语气:“那我真的走了哦,冷的话,一定要记得找我哦!”
还不死心。
裴照心中冷哼,随即走到床前。
他闭眼又睁眼,看了一眼桌上仍在燃着的蜡烛,自言自语起来:
“真是个不怕死的疯子……”
他的五指在光下微微张开,看着自己方才被她这样和那样过的手掌。
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该死的、诡异的、让他恐慌的暖意,他的眼前竟然直接浮现出了阿葵的刚刚那张明媚的脸。
“该死。”
他低声咒骂,不知是在骂她,还是在骂那个竟因此动摇的自己。
这苏氏女为了自己的情郎,想着法子来引诱自己,实在可恨。
翌日清晨。
天光未亮,周嬷嬷便端着热水和一份极其简单的早膳,战战兢兢地来到了阿葵的屋子外。
她昨夜几乎一夜未眠,一闭眼就是昨夜墙头那化为一滩水的怪猫。而对于这位新来的少夫人,她心里更是七上八下。昨夜那般诡异的情形下,这位少夫人非但不怕,竟还出来扶她,言语间甚至有些关切……这本身就更令人不安了。
她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后打算敲门,房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阿葵站在门内,精神焕发,眼眸清亮,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润,与昨日那个盖头下形销骨立,苍白虚弱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显然已经自己梳洗过了,一头乌发随意挽起,虽不甚精致,却干净利落。
周嬷嬷看得一愣,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少夫人,您……您气色真好。”
这哪里像是冲喜的新娘,倒像是来静心堂休养了几日。
这,对吗?
阿葵弯起眼睛,心情颇佳:“嗯,睡得很好。”
吃饱了睡足了,妖力也在稳步恢复。
气色自然非常好。
想到这,苏阿葵的目光落在周嬷嬷手中的托盘上。
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并一碟咸菜。
阿葵好奇:“这是给我的吗?”
“是、是的。”周嬷嬷忙将托盘递过去,眼神依旧有些躲闪,“二少爷府上吃食清淡,委屈少夫人了。”
“不委屈。”阿葵接过托盘,闻到米粥淡淡的香气,才想起自己光顾着吸食厄运,忘了凡人还需要吃这些五谷杂粮。
她如今妖力恢复些许,已不需常食,但做做样子还是要的。
她端着粥碗,很自然地朝正房走去。
周嬷嬷吓了一跳,连忙压低声音劝阻:
“少夫人!二、二少爷他晨起时脾气最是……不佳,不喜人打扰,您还是别去了。”
“那怎么行呢,夫君病着,身边怎能没人伺候。”
阿葵说得理所当然,脚步不停。
这可是绝佳的吃早饭的机会。
周嬷嬷拦她不住,只得提心吊胆地跟在后头。
到了正房门前,阿葵欢快地推开门。
屋内比昨夜更显清冷,药味混杂着陈旧的尘埃气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裴照已经起身,披着一件厚重的墨色大氅,独自坐在窗边的圈椅里望着窗外荒芜的庭院,他的侧脸线条冷硬,从侧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听到动静,他并未回头,只是冷冷道:
“出去。”
阿葵装作没听见,端着粥碗走过去:
“夫君,该用早膳了。”
裴照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的眼神比昨夜更加深邃难辨,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像是要将她从里到外彻底看透。
阿葵坦然回望,甚至趁着他打量自己的时候,悄悄吸食了一小缕从他身上散逸出的厄运。
嗯,味道依旧醇厚,还比昨夜更稳定了些,就是这厄运的获得没有接触便宜夫君的手心来得快。
周嬷嬷在门口看得心惊胆战,几乎要晕过去。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裴照的视线从阿葵脸上,移到她手中那碗清澈见底的米粥上,沉默了片刻,竟淡淡开口:
“放下吧。”
阿葵将粥碗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眼眸中都是期待:
“夫君趁热吃。”
裴照没有动,只是抬眸看她:“还有事?”
阿葵眨了眨眼,努力想着借口:
“我……看着夫君用。”
她得找个理由留下来,多待一会儿就能多吃一点属于她的早饭。
裴照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以为这样就能讨好他,这苏氏女跟没长脑子似的,他早已写了遗嘱,死后将钱财散尽,捐赠于难民之中。
苏氏女想拿着他的钱,去过双宿双飞的好日子?
痴心妄想。
他冷着脸伸出手,去端那碗粥。
苏阿葵注意到,裴照的手指依旧苍白冰冷,动作间,宽大的袖口微微下滑,露出手腕内侧一小片深色的,形似爪痕的诡异瘀青。
她的目光瞬间被那瘀青吸引。
那不仅仅是普通的伤痕,上面缠绕的厄运气息格外浓烈阴毒,甚至隐隐透着一丝……妖气?
与昨夜在院中感受到的那丝气息同源。
原来问题不止是那些符咒。
她看得太过专注,以至于没发现裴照一直在观察她的反应。
见她盯着自己的手腕,裴照眸光微闪,不动声色地拉下袖口,遮住了那处瘀青,紧接着他缓缓端起粥碗,舀了一勺送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