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炼器称霸修真界》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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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双雄陨落
青云洲,北荒。
没有人会想到,在这荒凉的沙漠深处居然还存在着一个无名小镇。
小镇外百里处有两人凌空而立。
其中一人是魔宗青云洲的分教教主,被青云武者称为逍遥王的庞冲。他一身黑衣,控制着自己的两把圆弧状本命兵器,分别护卫在自己的左右两侧,看着对面执剑阻拦自己的白衣男子,面色不由变得冰寒,目光也也不冷冽,心底更是升起了万分谨慎。
因为来者并不是泛泛之辈,而是与其齐名的天剑宗分宗宗主傅青。傅青手握着自己的成名兵器九尺青峰墨阳,身子倚靠在小径的一棵枯树上,神态看似轻松,实则注意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对手。
逍遥王庞冲善与御物,冰火双刃运行起来快若流星,常常斩敌于百米之外,而青云天剑宗宗主傅青恰恰相反,他是一个剑法高深的剑修。青云洲上甚至流传着一个传说,说是傅青曾一剑就斩杀了异兽青蛟。虽然不知传言的真假,不过也从侧面说明了他的剑术的不凡。
看着百米之外的庞冲,傅青一跃飞起,落在了身后枯树的树尖之上,犹如一只轻盈的蜻蜓,左手握着“青灵”剑,右手背在身后,故作轻松的说道:“庞师弟,你行色匆匆的这是要去哪里?不如停下歇歇脚陪师兄我喝两杯?”
闻言后,不想节外生枝的庞冲脸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后,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后,他答道:“我倒是想和傅师兄喝喝酒多叙叙旧,可是本宗门弟子都是些不成器的晚辈,今日实在脱不开身,今日实在是怠慢了!”庞冲嘴里的话很是客气,可是操控冰火双刃的手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傅青一边暗暗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一边说道:“师弟忙,做师兄的本不该打扰,不过最近师兄闻言庞冲师弟得到了上古异兽的灵髓,师兄我见识浅薄,想要借来观摩观摩!”
没想到自己得到灵髓后如此小心隐藏还是走漏了风声,但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庞冲还是不紧不慢的答道:“师兄说笑了,师弟这里哪有什么上古灵兽的灵髓呀!如此灵物必定是有缘者得之,江湖上的传言哪能当真?误传,误传而已!”
傅青突然面色一寒,身体爆射而出,大声呵道:“哼!什么误传不误传!杀掉你,打开你的储物袋不就知道了!”
“傅青,你真是欺人太甚!今日我便要领教一下你的剑法是不是如传言中那样威力绝伦!”庞冲似乎早就预判了傅青的剑招,控制着冰刃直接封堵在傅青的进攻路线上,同时另一柄火刃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傅青的身后。几乎就在傅青格挡掉冰刃的瞬间时,庞冲的火刃也要快触及其背部了,只见庞青一个漂亮的反手剑就完美挡下了看似必中的一击。
只是一接触庞冲便暗自心惊,这傅青比传闻中更厉害些,于是乎他只得拿出十二分的力量去摧动冰火双刃,只见两把冰刃不但如风车般急速旋转起来,更带起阵阵罡风,速度也快到出现残影,好似有无数对冰火双刃在攻击傅青。
感受到危机的傅青眼神一凝,体内灵气涌入手中的墨阳剑内,一剑挥出,剑影重重,并伴随着耀眼的剑气,将环绕己身的冰火双刃弹飞出。
面对如此强横的傅青,庞冲只得用出杀招。一瞬间,庞冲的冰火双刃合二为一,超快的旋转速度,引动四周的灵气形成一道飓风奔向傅青而去。
不敢大意的傅青猛的后退,手中墨阳剑被他体内的灵力冲击出阵阵剑鸣,只见他大喝一声,全力向前刺出。
一道巨大的剑气破土而出,与昏暗的飓风狠狠撞在一起。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天地为之变色。
两人被震飞各退百步,嘴角都溢出一丝鲜血。
“没想到你已经突破到合体期了!”庞冲喘息着说道。
傅青冷笑道:“你不也是?今日就算你没有上古异兽灵髓,也留不得你!”
闻言后庞冲目露厉色地说道:“傅青师兄你我不过伯仲,想要杀我可不容易!”
傅青凝神静气,气势陡然拔高,犹如剑神临世,声音气势如虹道:“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看你能不能接下我的至强一击——蚀月剑法!”
“傅青!你他妈的真玩命?‘暴雨梨花’!”见傅青准备放出自己的必杀技,庞冲也不在留手也释放出自己的必杀技。
高手过招,生死只在一息之间。
“傅青,你……”庞冲看着插入自己胸腔的九尺青峰墨阳话没说完吐了口血就断了气。
傅青从庞冲的储物袋里拿出上古异兽灵髓,笑着对庞冲说:“庞冲,没想到你最强的武器并非冰火双刃,而是这细如牛毛的暗器‘暴雨梨花’!”
傅青低头看了一眼手背,只见上面有一道细小的伤口,不禁赞叹道:“庞冲啊,你果然是个不可多得的对手!”
然而,正当他话音未落,准备转身离去时,突然感到喉咙一阵腥甜,一口黑血忍不住喷了出来。紧接着,他身体一软,重重地摔倒在地,再也没有了呼吸。
原来,庞冲的‘暴雨梨花’所用的细如牛毛的暗器上竟然淬有剧毒。
至此,青云洲上的一正一邪两位枭雄都命丧黄泉。
第2章浪子
龙城,上官家。
后园凉亭内,青衫老者悬腕执笔,狼毫距掌心半寸悬空游走,墨迹在宣纸上绽开道道苍劲。远处青松簌簌,茶香袅袅,端的是一派宗师气象。偏生那笔锋行至“道“字第三划,真气忽如惊马脱缰,墨汁溅出寸许狼藉。
“当啷!”紫檀笔架被扫落石阶,惊得煮茶的傅管家手腕微颤。二十年光景,他仍记得老爷子上回这般震怒,是听闻小少爷强闯武库烧了半部《天剑秘要》。
“去!看看那孽障还喘气没有!”声若雷霆炸响,惊起满园寒鸦。
此刻东厢房内,金丝软衾上的少年猛然睁眼,喉间迸出半声惊喘。雕花窗棂漏进的晨光里,金漆貔貅香炉腾着青烟,将他惨白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天灵凝剑...”少年指尖掐入掌心,前世丹爆之痛犹在经脉流窜。识海深处两股记忆如阴阳双鱼纠缠翻涌——三十八载剑道至尊,十六年纨绔荒唐,此刻竟在破碎丹田中洗精伐髓。
“元阶二品?”他嗤笑扯动唇角淤伤,这具被酒色蚀空的身子,怕是连丹房烧火童子都不如。记忆溯流而上,昨夜城主府后巷画面渐次清晰:武家千金惊惶玉容,双掌袭来的玄冰掌风,还有...袖口残留的迷情香?
“少爷!”珠帘哗啦作响,鹅黄襦裙的侍女跌跪榻前,“老太爷唤您...”话音未落,雕花门轰然洞开,穿堂风卷着秋叶扑上织金地毯。
上官尚武拢了拢缀满珍珠的破洞锦袍——这前身倒是个混世魔王,衣饰竟比丹炉纹路还要繁复。铜镜映出少年眉眼,虽面色青灰,眉宇间却隐现前世丹皇的凛然气度。
“取件素袍来。”他捻着袍角金铃铛轻笑,“叮当乱响的,倒像是给猫儿戴的项圈。”小翠怔怔望着少爷将满匣金饰倒进妆奁,恍惚间竟觉得那清瘦背影与老太爷挥毫时的气韵重叠。
九曲回廊尽头,老者盯着宣纸上那道歪斜墨痕,忽觉袖中传讯玉简发烫——暗子密报昨夜武家别院之事,似乎另有隐情。他眯眼望向莲池残荷,掌心真气流转,将半塘秋水蒸成氤氲白雾。
廊下风卷残叶,上官尚武青缎云纹袍角掠过青砖。小翠捧着镶金玉带追到月洞门,忽见少爷抬手摘了鎏金发冠,鸦青色长发散作流瀑。光影斑驳间,少年侧脸竟似祠堂供奉的上官家先祖画像活了过来。
凉亭石案前,墨香与铁观音的醇厚缠斗不休。老者指节叩击的节奏,恰如沙场催征的战鼓。莫伯垂首盯着青石缝隙——三寸外那滩未干的松烟墨,正是半刻前震碎的笔洗残迹。
“孙儿问祖父安。”清越嗓音破开凝滞。莫伯眼皮一跳,这声请安竟含着金石相击的铮鸣。
上官老爷子捻断三根白须。案上《训子帖》真迹无风自动,六尺宣纸突然迸出蛛网裂痕。浑厚真气裹着茶香炸开,满园秋菊霎时低了三分颜色。
“好个上等资质!”老者怒极反笑,腕间沉香木串迸出火星,“六岁测脉那日,天机仪盘亮起七寸赤芒,龙城三十年仅见!”鎏金茶匙当啷坠地,莫伯分明看见老爷子眼底闪过水光。
上官尚武凝视石案裂纹走向——苍劲笔迹里藏着套精妙剑诀。前身荒唐至此,老爷子竟还借着习字传授绝学。喉头忽地发涩,这滋味比前世吞服九转洗髓丹还要灼人。
“元阶二品的丹田...”老者突然擒住孙儿命门,真气如岩浆灌入经脉,“废得好!废得妙!“笑声震落檐角铜铃,“总好过哪天死在花柳巷,叫老夫白发人送...送...”
嘶吼戛然而止。上官尚武忽觉手背溅上滚烫,抬眸只见老爷子霜鬓间悬着滴将落未落的水珠。远处传来兵器阁值守弟子的惊呼,十八柄镇宅青釭剑竟在鞘中齐声悲鸣。
第3章枯木逢春
“逆子!上官家几百年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石桌在上官云的掌下迸裂,飞溅的石片擦过上官尚武耳际。少年垂首盯着青砖缝隙里蜷缩的蚂蚁,喉间哽着苦涩。
老人胸膛剧烈起伏着,玄色蟒纹锦袍在暮色中泛起暗金流光。他何尝不知这独苗的处境?十年前独子上官浩深入漠北便音讯全无,偌大的侯府如今只剩祖孙二人相依为命。思及此处,老人鹰隼般的目光掠过少年单薄肩头时,终究掺入几许浑浊的疼惜。
“孙儿知错。”上官尚武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丹田处空荡荡的钝痛时刻提醒着他:半月前那场“意外“不仅废了经脉,更让柳家三少借机夺走上官氏祖传的《百转剑诀》。
窗外银杏叶沙沙作响,上官云突然眯起眼睛。往日这混小子早该哭闹着要暗卫报仇,今日却似换了个人般沉静。更诡异的是,那身惯常招摇的绛紫流云袍竟换成素白箭袖,凌乱碎发也规规矩矩束进玉冠,连垂首认错的姿态都透出松柏般的韧劲。
“莫言。”待少年退出书房,老侯爷摩挲着虎口处的刀疤,“你觉得武儿...”
阴影中的灰衣老者缓步现形,袖口银线绣着的北斗七星泛着幽光:“大少爷方才经过七星阵时,老奴的窥天盘...震了三震。”
藏书阁内,上官尚武颤抖着抚过泛黄书页。戌时的月光穿过雕花木窗,在《灵剑图鉴》上投下枝桠斑驳的影。当看到“烈阳九剑——至刚猛,威力无匹,黄阶六品“的字样时,他猛地攥紧书脊,指节发出脆响。
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碎片突然翻涌:三日前柳随风递来的那盏碧螺春,分明带着蛇胆腥气!而当时原主正佩戴着七叶凰尾香囊......
“幽冥剑啊幽冥剑...”上官尚武苦笑着按住心口。前世身为剑道至尊的道心随雷劫湮灭,否则何至于被黄阶六品剑术难住?忽然,一缕灼热自膻中穴窜起,古籍哗啦啦无风自动,某种古老韵律在血脉深处苏醒。
夜幕初临,藏书阁的琉璃窗棂被暮色染成琥珀色。上官尚武合上最后一卷《寻灵异剑录》,指腹轻轻摩挲着泛黄的书页。八百三十七本典籍,这个数字在他舌尖滚过时仍带着墨香。窗外晚霞如赤色蛟龙盘踞天际,腹中饥鸣恰似龙吟,他忽而轻笑出声,惊起檐角栖息的夜枭。
雕花食盒里的翡翠虾饺尚带余温,小翠特意煨着的参鸡汤在烛火下泛着金箔般的光泽。上官尚武却置银箸于案,任由月光将他的影子钉在青砖地上。这具躯壳的记忆如潮汐般漫上来——父亲出征时玄铁铠甲的铿锵声,母亲临终前塞进他掌心的半块双鱼玉佩,还有老爷子拄着紫檀杖在祠堂长跪的背影。
“倒是比自己前世年少时的经历精彩不少。”他自嘲地扯动嘴角。前世的帝阶九品剑尊,此刻却在龙城当个丹田空荡的纨绔。指尖无意识划过檀木床沿,三道深浅不一的刻痕是原身十岁那年用匕首留下的,当时他正偷读春宫图被老爷子抓个正着。
调息时窗外梧桐叶落了三回。当第十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窗纱,识海深处突然传来青铜剑鸣。那是天地在异世苏醒的九幽圣剑灵的颤音,裹挟着洪荒气息的剑意如星河倒灌。上官尚武恍见万千剑意化作凤鸟,衔着古老符文没入他四肢百骸。丹田处久违的灼热感,竟比当年炼成地阶剑诀时更令人战栗。
“破而后立...”他喃喃着经文偈语,忽然目中萦绕的淡淡剑影。那是剑心凝聚的前兆,可在这屋里自己明明没有修行。此刻他心跳如擂鼓声中,他看见月光在掌心凝成半透明的剑体。
与此同时,上官家宗祠的青铜兽首香炉忽起青烟。莫管家捧着书箱进来时,正见老爷子握着《青云大陆势力分布详解》的手微微发颤。泛黄的书页间夹着片干枯的紫丹参叶,那是儿子八岁装病逃学时随手夹进去的。
“这些典籍...”老爷子鹰目扫过箱中整齐码放的卷轴,忽然抓起《万兵大全》,“有丹乌和龙涎的味道?“
更漏声里,上官尚武房内的烛芯突然爆开灯花。他望着掌心跃动的月白色剑影,忽而想起前世剑皇谷禁地石碑上的谶语:破心之时,涅槃之日。窗外乌云掩月,却遮不住他眼底渐盛的星芒。
第4章我真的拼了哦
丹田处传来阵阵灼痛,原本温润的气息如同被点燃的熔岩,在经脉中肆意奔涌。上官尚武盘膝的指节已攥得发白,额角青筋随着识海震荡不断跳动。当赤红真气在丹田凝成幽冥剑虚影的刹那,他喉间猛地涌上腥甜。
“嗤——”
衣料被外泄的磅礴的灵气撕碎气,少年裸露的肌肤泛起诡异的暗红,毛孔中渗出墨色浊液又被高温蒸成雾气。在意识即将溃散的瞬间,上官尚武赤足撞开雕花木门,裹挟着蒸腾白雾冲入夜色。
“少、少爷您......”
西厢雕窗“吱呀”推开半扇,探出小丫鬟羞红的脸。月光如银纱覆在少年肌理分明的脊背上,惊得她耳尖都染了霞色。正要缩回屋内,却见那身影纵身跃入寒潭,溅起的水花惊飞了栖在柳梢的夜鹭。
“混账!”
上官云掌中狼毫应声而断,墨汁溅在《兵道十三策》竹简上。玄阶九品的浑厚真气自书房震荡开来,檐角铜铃叮当乱响:“玄冰寒潭也敢闯,这孽障当自己是铁打的?”
暗卫如鬼魅般跪在青石板上:“大少爷周身真气暴烈,许是...在练功?”
“放屁!”老家主紫檀木杖重重顿地,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上官家祖传的《烈阳诀》需灵火淬体方能入门,他当寒潭是温泉不成?”话虽如此,老者鹰目却死死盯着水面翻涌的气泡。
寒潭深处,上官尚武齿关咬得渗血。丹经真气如万千火蚁啃噬经脉,却在冰水刺激下将杂质化作黑雾渗出。当启明星跃上天际时,他破水而出的身影惊散满潭游鱼,湿发下双目精光暴涨。
“元阶三品!”
攥紧的拳头骨节爆响,少年望着掌心蒸腾的水汽低笑。前世剑皇的感知如潮水漫开——东院侍卫长在假山后打盹,西跨院三叔正与侍妾调笑,而祖父书房...竟还亮着灯?
寒意漫上眼眸。云城各大家族豢养的暗桩,此刻怕已将他“寒潭发疯”的消息传遍四方。那些老狐狸要的,不就是上官家继承人神志不清的证据?
“咔!”
脚下青砖猝然龟裂。杀意如利刃出鞘,惊得巡夜侍卫佩刀嗡鸣。待众人循声赶来,只见大少爷披着月白锦袍倚在廊下,金线蛟纹映着晨曦流光溢彩,折扇轻摇间又是那副纨绔模样。
“莫爷爷慌什么?”
上官尚武漫不经心地理着袖口赤金滚边,目光掠过老管家手中鎏金拜帖。当“妙丹坊舞萱“五个篆字映入眼帘,剑皇记忆轰然苏醒——三年前东洲丹师大会,那丫头捧着残缺的《百炼煅灵诀》求教的模样......
“城主府来讨说法?”少年嗤笑着弹了弹拜帖,眼底却泛起冷芒。前世正是这场风波,让上官家被迫割让城西三处坊市。如今既傅冬雪知寻四品剑师,他伸出右手掌间赫然凝练出现一柄黑色灵剑,嘴角勾起微妙弧度。
暮色压檐时分,龙城最负盛名的剑坊内,一柄紫冰玄金剑泛着一阵剑意。坊主吕虚轻抚袖剑身金丝铭文,眉间朱砂在炉火映照下宛如凝血。这位未及而立便登临二品剑师的天骄,此刻正凝视着案上烫金拜帖——城主府千金傅冬雪的私印赫然其上。
“上官家小儿当街纵马,倒要看看他们如何收场。“青瓷茶盏磕碰声惊起檐角铜铃,惊得廊下学徒缩了缩脖子。灵剑坊百年经营织就的人情网,此刻正如蛛丝般无声颤动,龙城半数权贵都在等这场博弈的结局。
上官府后园,枯叶打着旋掠过青石砖。莫伯攥着虎头杖的手背青筋暴起,面前的白衣少年却将九曲回廊踱出了沙场气度。
“祖父的苦肉计怕是哄不住灵剑坊。”上官尚武指尖掠过廊柱剑痕,那是三年前各大家族比武留下的印记,“当年父亲若肯执剑,这龙城年轻一辈的排名...”
话音未落,前殿突然传来金戈相击之声。莫伯瞳孔骤缩,却见少年广袖翻飞如鹤展翼,玄色暗纹在月白锦缎下若隐若现。分明是世家公子的装束,此刻竟透出几分将帅临阵的肃杀。
“上官家虽居四族之末,但若拼着断骨之痛...”上官尚武驻足朱漆门槛前,天光勾勒出他单薄却笔直的脊梁,“城主府那几位客卿长老,当真舍得用本命法宝来挡?”
莫伯喉头滚动,恍惚间似又见二十年前上官家铁骑踏破城门的景象。那时上官家老爷子银枪挑落三族族旗,血染的战袍至今仍供奉在宗祠。如今这看似温润的孙少爷,竟将权谋算计看得比浸淫官场数十载的老狐狸还要透彻。
“少主的意思是?”
“去会会那位要讨公道的剑师。”上官尚武忽而轻笑,腰间玉佩撞出清越鸣响,“顺便告诉龙城诸位,我上官家儿郎的脊梁——“他抬手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声线陡然转冷:“从来不是畏战的软蛋。”
廊外秋风乍起,卷着剑坊特有的肃杀之气进殿内。莫伯望着少年逆光的剪影,突然想起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彼时大少爷将家传宝剑掷入寒潭,发誓此生不再习武。若当年...他闭目压下喉间苦涩,虎头杖重重顿地,震落梁上积尘如雪。
第5章戏
檀香缭绕的上官家正殿内,青铜兽炉腾起袅袅青烟。上官老爷子指节泛白地攥着紫檀太师椅,沉声道:“苏客卿未免武断。若上官尚武果真存心冒犯,今日自当给个说法,只是...”
话音未落,便被金蟒纹锦屏后传来的清朗嗓音打断:“莫伯,我还没病到要躲东墙听西风。”玄衣少年从雕花月洞门信步而入,云纹缎带垂落腰间明玉,竟是气定神闲得仿佛受邀赴宴。
上官老爷子藏在广袖中的手微颤,目光扫过少年身后满脸苦笑的莫管家。两个老人隔空交换的眼色里,俱是焦灼未褪的暗流。
殿宇穹顶悬着的十二连盏鎏金宫灯下,七道身影刀刻斧凿般伫立。头戴云雁纹抹额的苏慕抱臂冷笑,玄铁指虎寒芒隐现。他左后方鹅黄云锦罗裙的少女仿若春梅覆雪,眉眼含霜;右侧黛蓝衫子的姑娘则似青竹照水,眉间朱砂透着三分疏离漠然。
“城主府的刀,灵剑坊的剑,今儿倒是热闹。”上官尚武踱至青金石地砖中央朝上位躬身,额前碎发遮挡的阴影下,眼神却似鹰隼扫过众人腰间佩物,“柳姑娘面上这枝火灵貂霜倒是新鲜,前日刚从西岭九重阁来的货?”
此言一出,殿内温度骤降。上官老爷子掌中茶盏几要捏碎——这孽障竟还能认出东州三大仙阁的秘制脂粉!
苏慕鹰目暴睁,虎口重重拍裂红木案几:“竖子放肆!三月廿八申时三刻你在西市当街污言辱及柳小姐,龙城四巷十一贩俱可作证!”身侧侍卫应声解下九环铁链,金铁铮鸣如索命梵音。
满堂目光如铡刀临颈之际,少年突然仰天大笑。那笑声竟似金玉相击清越非常:“好个指鹿为马的玄妙话术!苏客卿怎不接着说...当日商队押运的紫金灵珠走失三车怎不提?云火玄参差了三斤怎又不说?”
屏风外忽有骤雨拍打琉璃瓦,伴着少年陡然转厉的嗓音:“龙城秀水街九十二家店铺闭门半日,守备所查到未时退出城门的十六辆板车——究竟是谁欲行不轨时被撞破丑事,要抓我上官家当遮羞布!”
老爷子浑浊瞳孔骤缩如针,某些混乱的线索忽然在脑中串起。苏慕腰间宝刀当啷出鞘三寸,被灵剑坊那位始终静立的女子纤指轻按:“且慢。”
少女春葱般的手指捻着玉瓶把玩,目光却如手术刀般划过少年眉眼:“纵然走私案有待查证,你扯住柳青青衣袖说'小娘子这腰比翠云楼的风三娘的还细',总不是我们幻听?”
众人屏息间,却见那纨绔脸上竟泛起朝霞似的薄红:“柳姑娘...可知晓藕心银甲术?”他在满堂错愕中抬手,指尖竟凝出微不可察的冰晶:“那日见你腰间九曲玉泉银线泛青,想是......中了疆南的迷情蛊。”
急雨穿堂而过的瞬间,少年眼底浮起令老将军都心惊的悲怆:“七岁那年青龙庙会,你赠我半块莲花酥时,可想到十七岁的上官尚武...要装作浪荡子才能护你周全?”
琉璃响瓦突然坠地,碎成千万片晶亮残渣。柳青青袖中淬毒的银针落地轻响,苏慕已退后半步死死按住刀柄,腕间青筋暴起如虬龙缠柱。
“荒唐!”灵剑坊少女终于色变,腰间药囊玉坠玎珰作响:“且不论迷情蛊早绝迹百年,单说这推演——”
“纸来。”少年突然击掌。
莫管家踉跄着呈上泛黄绢帕时,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朱砂咒文。少年修长手指抚过层层叠叠的苏香墨痕,竟是含着三月春水般的温柔:“这一千八百二十九道血符,可否换姑娘,信我上官尚武半分真心?”
第6章戏,演的刚刚好
傅冬雪话音未落,上官老太爷掌心已沁出冷汗。自家孙儿肚里几滴墨水他最是清楚,正欲寻个由头解围,却见上官尚武整肃衣襟朗声道:“冬雪姑娘所言极是,今日便让柳姑娘听听在下的真心。纵使千夫所指,在下亦无怨无悔——取笔墨来!“
老侯爷喉头一哽,险些背过气去。这小畜生莫不是得了失心疯?自幼连《三字经》都背不全的顽劣子,竟敢在文墨大家面前班门弄斧?忽而记起前日暗卫从孙子床底搜出的春宫秘卷,老人额头青筋暴起,只觉天旋地转。
紫檀案几铺开丈二宣纸时,苏慕指节叩着剑鞘冷笑:“上官公子可需砚童伺候?“这位以文采傲视龙城的客卿斜睨着狼毫,似已预见满纸荒唐。厅堂四角传来压抑的嗤笑,谁不知上官家嫡孙是斗鸡走马的纨绔头子?
“皎皎明月,秾华灼灼清飔徐引,荷影婆娑香凝玉腕,珠落翠波幽思未解,采采其歌。”上官尚武抚平袖口云纹,目光灼灼望向柳青青:“云隐蟾光,叶掩红蕖露湿罗带,风曳琼裾欲寄尺素,恐惊游鱼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月荷寄思》四字在众人齿间流转,满室忽地静了。柳青凌攥着罗帕的指节微微发白,这登徒子竟将情意藏于诗词之中?
狼毫饱蘸松烟墨,玄色在雪浪纸上洇开锋芒。但见上官尚武腕走龙蛇,《九歌·夏池寄思》如剑戟破空,撇捺间竟隐现金石铿锵。老侯爷手中茶盏“当啷“坠地,莫老管家颤巍巍揉着眼睛——那浑小子何时习得这般颜筋柳骨?
苏慕颈后寒毛倒竖,这字迹分明是数十年苦功方得的风骨!傅冬雪轻扬拦住欲上前细观的侍从,秋水明眸泛起异彩。最惊骇莫过于傅冬雪,眼前长身玉立的公子与记忆中的浪荡子重叠又撕裂,竟叫她心尖莫名发颤。
“《九歌·月荷寄思》(拟楚辞)
望皎月兮临空,寄忧思兮难穷。撷素蘅兮清浦,恐迟暮兮芳容。
步兰皋兮风徐,拂荷裳兮涟漪。遗佩环兮南浦,怅佳期兮未期。
芙蓉隐兮雾帷,幽兰歇兮露滋。欲托雁兮云阻,独徘徊兮水湄。
揽桂楫兮中流,采芰荷兮为舟。纵清歌兮谁和,惟江月兮含愁。
(余情袅兮未央托回风兮寄香)”
恰似朱砂泪痣。满室只闻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老侯爷狠掐莫老臂膀,听得管家痛呼才知不是梦中。
西窗透进的夕照为上官镀上金边,他掷笔抬眼刹那,恍惚有千年文魄附体。苏慕踉跄扶住梁柱,喉间腥甜——这楚辞,竟将他半生傲气碾作齑粉。
墨痕未干的宣纸在烛光中轻颤,当“纵清歌兮谁和,惟江月兮含愁。”落下最后一笔的刹那,柳青青忽然觉得耳垂发烫。她下意识抚上胸口,那里的心跳声竟比宫宴上的羯鼓还要急促。
傅冬雪指尖无意识绞着鲛绡帕,素来含情的桃花眼里泛起薄雾。两个时辰前还在鄙夷这纨绔子的贵女,此刻却被字句间的缠绵悱恻扼住了呼吸。殿外秋风掠过回廊,卷起满地银杏,沙沙声里竟无人察觉月已中天。
苏慕握刀的手松了又紧,古铜色的指节泛着青白。五十七载江湖血雨,原以为早就磨硬了心肠,此刻却在这阙词前败下阵来。那些藏在“纵清歌兮谁和,惟江月兮含愁。”分明是淬了毒的温柔箭,将人拖进二十岁那年的杏花微雨里。
“当啷——”
鎏金香炉迸出几点火星,惊醒了满室寂静。傅冬雪抬手拭去腮边珠泪,曳地的烟罗裙在青砖上扫出半阙残月:“原道是纨绔戏语,不成想竟是情痴血泪。这等柔肠情深的诗意...“她转头望向面色绯红的柳青青,“若还要治罪,倒显得我们不通人情了。”
柳青青咬住下唇,锦缎袖口金线绣的牡丹在烛火下明明灭灭。分明打定主意要给他个台阶,偏生这冤家写得这般...这般教人……。当读到“月含愁”三字时,窗棂外斜挂的残月正映在他眉间,倒像是给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镀了层清辉。
“苏师叔”少女忽的起身,镶玉蹀躞带撞得案几上茶盏叮当,“带上证物回府。”说罢疾步向外走去,却在跨过门槛时被夜风掀起了帷帽轻纱。惊鸿一瞥的侧颜似三月桃花,转瞬隐入廊下阴影。
老供奉小心翼翼将宣纸卷起,指尖拂过的是“含愁”二字时,喉结动了动。他深深看了眼仍在把玩狼毫的上官,终究什么也没说。玄色披风扫过门槛的瞬间,几片金叶从袖口簌簌而落——原是方才看痴了,竟把腰间压袍的玉坠捏碎成齑粉。
“苏老。”唐老爷子捻断三根白须,盯着孙子腰间从未见过的羊脂玉佩,“上月这小子还在醉仙楼为花魁打架,今日这手簪花小楷...”话音未落,却见那混世魔王突然捂住心口,倚着朱漆柱滑坐在地,嘴里嚷着“定是方才呕心沥血伤了元气”。
两位老人对视一眼,同时举起手中拐杖。雕梁画栋间顿时鸡飞狗跳,谁也没注意案几上未干的墨迹里,掺着半片胭脂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