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无禁忌》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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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七月初九,禁临河

天刚亮,许源就起来了,套上松垮破烂的粗布短褐,出门去干活前先看了一眼黄历:

今儿个是皇明兴祐九年——七月初九。

宜:出行、打扫、搬家、纳畜。

忌:动土、买房、掘井。

禁:寒食、临河、夜行!

许源认真记住了。

前两项“宜”和“忌”只是个参考,但是最后一项“禁”,若是犯了可是会丢了性命的!

这禁忌之事,深入皇明每一个子民的生活;每日醒来先看黄历的习惯,刻在了骨子里。

“禁寒食,便不可吃生的、冷的,得进山打柴生火呀。”

“禁临河,便不可靠近任何山溪小河。”

“可惜啊,今日不能再去梅月潭,偷看那两只水鬼姐妹花洗澡了。”许源因此赞服:“举人老爷说的果然不错,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许源是客栈后院的杂役,起床先干了些杂活,刷马、卸货之类。吃过上午饭就准备进山砍柴。

他这个身份的,一天只能吃两顿。

许源把斧头往腰上的草绳里一别,另外一捆粗麻绳撂在肩膀上正准备出发,前院忽的转出三个人来。

前面的童子是账房刘先生的徒弟,穿着白色的背裆,头上用黑色纱布裹了发囊。

他看到许源立刻抬手“诶”的叫了声,又不记得许源的名姓,便直接道:“这两位客官要去王相村收山货,你正好顺路给他们做个向导。”

两个货商三十上下,魁梧的那个满面虬髯,左手少了一截小拇指。

矮胖的是个大小眼,倒是一直笑眯眯的,似是很好相处。

魁梧汉子十分爽利:“给咱带到地方,不会少了你的赏钱。”

许源堵在门口却是不走:“客官,有些事须得提前说好,却不是那赏钱多少……”

大小眼点着头:“规矩我们懂,进了山都听你的。若是我们不听话,招惹到了什么东西,你只管自己逃命,不要被我们连累。”

许源竖起大拇指,然后转身出门:“您二位是懂行的,请随我来。”

鬼巫山里邪祟遍地,怪异层出不穷。

但是鬼巫山里也有各种价比真金的特产,经常有货商进山收货,许源来了大半个月,这已经是他带进山的第五批人了。

山里的村子都不简单,尤其是村里的那些跑山人,没有两把刷子,哪敢在鬼巫山里讨生活?

许源每次都是把人送到村口,绝不进村。

出了镇子半里地,就是一条一丈来高的土坝,土坝那边是条河。

大小眼忽然听到一声呼唤:“相公~”

声音温柔婉转,好像有一只素白小手,在耳孔里轻轻的挠。

大小眼忍不住循声望去,只见坝上露出一个美人头,那双眼睛秋波盈盈,深情脉脉的看着他。

“相公~”美人又呼唤了一声,大小眼便立刻觉得,此女子乃是自己此生良配,他不知不觉的就朝那女子走去。

魁梧汉子觉察到不对劲紧忙追了一步去拉他,便也听到一声深情的呼唤:“相公~”

坝子上又探出一颗美人头,轻眉杏眼,巴掌大的瓜子脸,肤色白皙,透出一股我见犹怜的柔弱气质——真真是每一处,都长在了魁梧汉子的审美上。

魁梧汉子便也忘了一切,不自觉的伸手朝她走去:“小娘子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两个绳圈飞来,准确的套在了两人的脖子上,往后一拽将他们拉了回来。

两人猛地清醒过来,不由得后背冰凉:“这是什么怪异?”

许源用早就准备好的碎布把耳朵塞住,又示意两人照做。

两人塞住了耳朵,便再也听不到那勾魂摄魄的“相公”声了。

坝子上的两个美人头勃然大怒,面目一变,狰狞的露出满口獠牙,怒骂:“该死的东西,屡次坏我们好事!”

坝子上响起了一阵沙沙声,整齐的冒出来一排美人螓首,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每一个都对着许源破口大骂。

骂着骂着它们便忍不住要冲下来,却是露出了后面一只只漆黑巨大的螺壳!

一人多高的螺壳,里面伸出来长着利齿的美人头,却不知顾忌这什么,始终是不敢离开坝子。

只能愤愤不甘的望着三人远去,然后慢慢缩回了坝子后面。

片刻之后又一支商队路过,“相公~”温柔娇俏的呼唤声再次响起。

……

许源一边走一边说:“那地方名叫‘美人坝’,当初修坝是为了隔开那条河,否则遇到‘禁临河’的日子后果不堪设想,没成想被一群邪祟给占了。”

大小眼忍不住问道:“若是我们走过去了,结果会如何?”

“二位会过得很美好,田螺姑娘会给你建好一座房子,嗯,就是在那坝子上给你挖个洞,当然二位看到的绝对是气派敞亮的大瓦房。

然后她会每天给你做喷香可口的饭菜,嗯,都是她从河底挖来的烂泥。

那些烂泥会保证二位感觉不到疼痛,她们每天吃你们一点,二位身强力壮、皮肉劲道,大约够她们吃上……十天。”

两人只觉得脖子后面冷飕飕的,这鬼巫山真是邪门,山脚下便有如此可怕的邪祟!

又忍不住腹诽,皮肉劲道是个什么夸人的话吗?

大小眼忽的想起来:“湖广省那边流传‘田螺姑娘’嫁给庄稼汉,做饭起屋伺候相公……”

许源低下头坏笑:“人家有手艺、带房产倒贴你?图啥呀?”

两人也是摇摇头,深以为然。

又往前走了一段,前方地面上鼓起一座大土包,下面蜷着个花花绿绿的东西。

许源道:“这是帽儿冢”。

这个巨大的坟茔,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根粗短的蘑菇。

“据说是前朝某位公主的坟,因为在鬼巫山里,所以没人敢盗。”

走到了近处,两个货商瞧清楚了:

有个老婆子穿着五颜六色的百衲衣,脸上的粉惨白又厚,像是抹了一层墙腻子,叼着个黄铜烟袋锅,蹲在一张竹编靠背椅上。

椅子小、婆子胖,压得椅子嘎吱作响,却就是倔强的不肯散架。

有了“美人坝”的经验,两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许源低声道:“那个是尸婆子。本地的怪异我都熟,二位不要说话,我来应对。”

看到路上来了人,婆子便老鸹一样的开口问道:“本宫生得美吗?”

若是魁梧汉子独自来,定会骂道“你丑得让人恶心”,婆子便会勃然大怒:“你这眼珠子不辨美丑,留着也是无用了”,然后摘了他的招子。

若是大小眼独自来,或许能意识到什么,顺着回答“美、美得国色天香”,婆子便会冷笑:“你这舌头只会撒谎,留着纯粹害人!”然后拔了他的口条。

正确的应对是……

许源把自己脚上的破蒲鞋摘下来,对婆子说道:“你看着像不像你吊死的时候,吐出来的舌头?”

婆子大怒又心虚的辩道:“本宫不是被白绫赐死的!”

“你记错了,你回去查查吧。”

婆子便会骂骂咧咧的转回大墓中,查典籍去了,要弄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定是你这小东西记错了!”

“你这脑子也不记事,等本宫查清楚了,就把你的脑子挖出来吃了!”

许源穿好鞋,对两个货商招招手,别出声、快走!

过了帽儿冢后,又混过了几处险恶之地,许源松了口气:“离王相村不远了。”

大小眼笑赞道:“这一路全靠小哥儿了。”

他一笑就咧着嘴,一咧嘴大小眼就歪向一边,感觉是在斜眯着眼看人。

只说着感谢的话,却是绝不提酬谢的银钱。

许源:“外围这些地方,镇子上的人都知道该怎么过去。不过也分日子,比如尸婆子,如果今日禁‘翻尸’、‘叫魂’之类,尸婆子就是绝凶,看见什么吃什么,谁也逃不脱,这条路便走不得了。”

大小眼又试探问道:“我们想雇小兄弟带我们走的更深一些,价钱好商量。”

许源再次摇头:“我只能送到这里,再深入就只能是村子里那几个老跑山人了。除了他们别的都不好使,高明的修行者来了,也得折在里面。”

“那便算了,小哥把我们送到王相村就好。”

两个货商有些遗憾:杀了这小子抽了魂魄,也只能保证在鬼巫山外围畅行无阻,想要更深入还得去找那些老跑山人。

那些老狐狸可不好对付,不像这小子呆头呆脑好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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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后娘

魁梧汉子是个“神修”,这一门修炼者惯会拘禁魂魄,熬炼阴兵。

许源指了一个方向:“两位往那边再走三里路,便到了王相村,我就不去了,前边没什么危险,我打柴的地方在另外一边……”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动手?

魁梧汉子一点头,身下的影子里无声无息的扑出来三道鬼煞!

双目血红,鬼气阴森!

两个去扯许源的腿,一个扑咬喉咙。

许源似是因为两道鬼影抓住了脚踝,一个踉跄摔倒进了前方的林子里,反倒是躲过了致命的一击。

林子里嗖嗖嗖的蹿出来一条条怪蛇一般的东西,卷住了许源的脖子、手脚,飞快的拖进了林子深处。

扯着腿的两道鬼影不肯松手,那些“怪蛇”猛地张口只是一吸,两道鬼影当即被吞入了腹中,最后一道慌忙败退了出来,恐惧颤抖着不敢再追。

“诶!”魁梧汉子肉痛不已,大小眼惊疑不定的望着林子,也是不敢越雷池一步。

“沙沙沙!”

林子里传来了古怪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也在盯着他们,只是出不得林子。

“这小子是一直防着咱们,还是碰巧了?”大小眼不敢确定。

魁梧汉子还在心疼自己的阴兵:“管那么多呢?我的阴兵在这些东西面前尚且不堪一击,他一个普通人死定了。”

大小眼却有些犹豫不定:“要不要进去看一眼?咱们来鬼巫山找那东西,绝不能泄露了行藏。”

魁梧汉子感受了一下,阴兵们对林子都流露出巨大的恐惧。

“要去你去。”

大小眼试探迈出一步,半个身子刚进林子,便有几十条黑影嗖嗖嗖的扑来,他慌忙退了出来:“那小子是必死无疑了。”

林子深处,许源用牙撕开领子上的一个暗袋,里面的雄黄粉撒出来。

那些“蛇藤”吓坏了,嗖嗖的逃走。

这些怪藤一直以为自己是蛇,就很害怕雄黄。

许源脱了束缚,把雄黄粉抹在身上,悄悄摸到了林子边,听着两人谈话。

“现在怎么办?”

“向导没了,咱们只能自己去王相村,好在应该不远了。”

两人小心翼翼再次上路,魁梧汉子忍不住问道:“那个‘六月虫’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郑大人那样的铁公鸡,肯花这么大的价钱让咱们来找?”

大小眼瞥了他一下,道:“你是不是觉得,郑大人既然肯花这么大的代价,那么六月虫的真实价值,一定远超他的出价?”

魁梧汉子道:“必定如此啊。”

大小眼警告他:“咱们拿钱办事,别动歪心思!姓郑的不是善茬,咱们吞了他的东西,怕是要被上天入地追杀到死!”

魁梧汉子不说话了,大小眼暗忖道:六月虫只有一条,你我怎么分?找到后肯定是杀了你独吞啊。

许源藏在林子里一皱眉头,这是第三批自己带进山找东西的人了。

前两批都已经死在山里了。

镇子上肯定还有其他人带路,真实数量只会更多。

不过这是许源第一次知道,他们要找的东西名叫“六月虫”。

两个货商走远,许源从林子另外一侧出来,这边才是正确的方向,而那两人永远也到不了王相村了。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怀好意,压根没打算给什么赏钱,魁梧汉子更是看上了许源的魂魄。

可惜他们不了解镇子上的人,如果这么容易就被算计到,在镇子上根本活不过三天。

许源避开山中的一道鬼溪,又行了片刻,便到了一处阳坡下,阳光在这里都要显得比别处柔和温暖。

阳气旺盛,故而邪祟厌恶。

这是许源打柴的地方,坡上长满了各种杂木。

许源一直爬到了坡头上,这里长着一棵半人粗的老核桃树,树身上有个篮子大小的树洞。

里安放着一个小巧的竹笼子。

许源掏出笼子来,眼皮不由一跳,里面趴着一只胖乎乎的白虫子。

“这就是他们要找的……六月虫?!”

小笼子是后娘给许源的。

后娘比许源大四岁,本来是许源他爹的徒弟,也不知怎的就变成了续弦。

半个月前许源他爹归天,丧事办完后,后娘继承了他爹的一切产业,然后给许源找了客栈的这个活儿。

离家之前,后娘把这笼子交给自己,毫不留情的说道:“去了之后,在打柴的地方找个老树洞放进去,每天记得去查看,如果捉住了一条白白胖胖的虫子,你就吃了。”

“要是抓不到呢?”许源问。

“抓不到……你就别回来了。”

小竹笼里面,后娘放了几粒陈米当做诱饵。

许源到了客栈后,第一天有老人带着他来打柴,第二天就是他独自行动了,就把这笼子放在了核桃树的树洞里。

十多天了,许源每天来打柴都会检查一下,里面一直空空如也。

但里面的那几粒陈米一直都在,也不知道这山中的虫子是不是和山外不一样,不喜欢吃米?

今日之前许源绝没想到,那些飞蛾扑火一般进山找东西的人,目标也是这只虫子!

笼子做得很精巧,钻进去就出不来了。

有一点许源也不得不承认,后娘的确心灵手巧。

小虫子困在里面似乎已经放弃了,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许源将虫子捉了出来,张开嘴——却觉得有些恶心,犹豫了下后,还是闭眼一咬牙将虫子丢进了嘴里。

出乎意料的,居然十分美味,入口即化,一股新鲜香甜的味道,顺着舌苔滑入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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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七大门

魁梧汉子爬上一处峰顶,向四周张望。

大小眼在山脚下戒备,两人分开行动,谁遇到危险还能救援。

至少在找到“六月虫”之前,大家还是过命的好兄弟。

峰顶上的魁梧汉子忽然用力向大小眼打手势,让他也上来。

大小眼爬上去,魁梧汉子兴奋指着一个方向:“你看,是不是一片村落?”

大小眼看去,果然在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一片掩映在林木中的屋舍。

“必定是王相村了。”两人松了口气,从山峰上下来,小心翼翼的朝着村子的方向摸去。

这一路上竟然真的再也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大小眼道:“看来王相村的跑山人很强,邪祟们都不敢接近村子,咱们选对了。”

靠近那一边屋舍,两人听到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像是石匠在雕凿石头。

两人寻着声音找过去,转过了一片篱笆墙一样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果然有位石匠坐在坡地上,周围散落着一块块圆石头,其中一半已经被雕成了各种的人头、兽头、鸟头。

石匠背对着他们,手上还忙着,铁钎在石头上凿个不停。

两人正要上前搭话,忽然皱起眉头,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那石匠坐在那里,感觉比魁梧汉子站着还要高。

就在此时,地上那些雕好的人头、兽头、鸟头一起朝他们转过来,直直的盯着他们。

叮叮当当的声音停了,石匠也转过身来,他竟然也是一颗石雕脑袋!

可是他的石头脑袋上,长着乱糟糟的头发和浓密的胡须,五官都能动——看到两人后,他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来新人了。”

“我给你们挑一颗好头。”

石匠便在那些雕好的石首中挑选起来,拍一拍、弹一弹,听着声音,就像是挑瓜一样。

两人转身就跑。

石匠也不去追,专注的挑着,很快便选中了一个满意的,然后用铁钎一点。

那颗石首呼的一声飞撞向魁梧汉子。

魁梧汉子鼻孔中喷出一团阴影,飞快膨胀破碎,从里面冲出来七只披甲的阴鬼,张牙舞爪的向石首扑了上去。

石首只是一撞,阴鬼便惨叫着一只只破碎了。

魁梧汉子吐了口血,身形踉跄几下,却是片刻也不敢停,以最快的速度逃窜。

可石首的速度更是快的不可思议,噗的一声撞碎了他的脑袋,取而代之,长在了他的脖子上!

石匠还是诡异的笑着:“跟我来,给你们找个住的地方。”

林木掩映之间的那些屋舍,空着的已经不多了。

……

完成了后娘的要求,终于可以回家了,许源还是很开心的。

于是把小竹笼收回来,抄起斧子开始砍柴。

砍了几棵树,许源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忽觉得有些痒,又挠了几下。

这一挠却发现额头上的皮整个裂开了!

许源又觉得全身都开始痒起来,而且是非常的痒,让人难以忍受。

挠啊挠——

后背上有些地方抓起来很不方便,许源索性脱了衣服,后背靠着一棵大树用力的蹭了起来。

蹭着蹭着,他全身的皮都和身体分离了,然后许源就像一只蝉一样,从头皮上的裂缝中,整个钻了出来!

“呼——”许源长出一口气,终于舒服了。

一低头,双手洁白细腻,全身皮肤新生。

再回首,大树下留着一张薄薄的人皮,分明就是自己的。

只不过那张皮上,多出来一些刺青一样的怪异紫黑色花纹。

许源拍了拍额头,恍然一声:“原来如此。”

“六月虫”是命修的药引。

魁梧汉子乃是“神修”,大小眼是武修,除此之外皇明还有文修、丹修、匠修、法修共七种修炼者。

并称“七大门”。

皇明之外的广阔天地就不知道了。

想要成为修炼者,要么有一位“接引者”,要么就服用一份“药引”。

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成了一位“命修”。

七种修炼者中,命修的数量最少。

命修顾名思义修的便是“命”,自己获得的第一个命格名为:百无禁忌!

这些日子自己带了三拨心怀不轨的人进山,就如同对魁梧汉子和大小眼一般,自己最后逃脱都是借助山里的邪祟。

也跟蛇藤一样,每一次自己都会和邪祟密切接触。

不知不觉中已经受到了侵染。

这些侵染继续累积下去,不久之后就会彻底爆发,或许是在睡梦中、或许是在吃饭时、又或许是在与人闲谈间,忽然将自己也化作一头嗜血的邪祟!

如果周围正好有别的修炼者,自己就成了对方的战绩。

如果没有,自己会大肆杀戮一番之后,逃入鬼巫山中……

但是“百无禁忌”命格救了自己。

这种侵染累积到一定程度,“百无禁忌”就会催生一次“蜕变”。

侵染留在蜕下的皮中,自身又变得清清白白。

许源观察了一下自己退下来的那层皮,小心地卷起来,这东西还有用处。

然后许源继续干活,砍完了够明天用的柴火,用麻绳捆好背着下山去了。

走出鬼巫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许源加快了脚步。

经过帽儿冢的那个路口,不见了老婆子,估计还在古墓里翻查典籍呢。

推开后院的门,许源把柴火背进去,发现后院摆着一顶轿子。

乔老爷的马车都被挤到了角落里。

乔老爷是客栈的东家,是一位文修,有举人功名。

“色字头上一把刀”就是从他嘴里听来的。

他是整个七禾台镇最有身份的人物,但平常也不住在七禾台,而是在西边四十里的山合县城。

乔老爷只在月底过来查账时,过来住上三五天。

镇子上这些店铺名字起的都没什么水平:林家糖房、赵记皮货铺……但乔老爷的客栈名叫“驿芳庭”。

镇子上有什么事情,第一反应不是去官府,而是等月底了,请乔老爷“评评理”。

这么多年乔老爷处事公道,大家也都很服气。

七禾台原本只有两姓人家,陈家和胡家。

是乔老爷陆续介绍了很多县城或是周边的乡村的后生小子,来镇上做工,镇子才渐渐繁华起来。

许源也是县城的人,后娘托人找了乔老爷,将许源引荐到了客栈做事。

同在后院做活的二亮提醒许源:“前院来了贵客,乔老爷都亲自从城里赶来招待,这几天莫要往前院跑,冲撞了贵客,咱们可担待不起。”

“我懂。”许源应了一声。

这轿子虽然不大,但是装饰华贵精美,许源心里嘀咕:是个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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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九流

客栈前院是个二层楼,一楼是大堂兼做酒楼,二楼是客房。

二楼西头最高档的那个房间中,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端庄的坐在窗前的椅子上,一身红裙轻纱遮面。

素白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膝上。

乔老爷坐在她对面的桌子边,神情不虞语气不善:“你要找东西我不管,但你那些手段,莫要对我镇子上的壮小伙们施展!”

女人咯咯笑起来,带着几分嘲讽:“乔子昂,你还真保着这个镇子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后的那些勾当!”

“我不拦着你入镇,你也别动我的人!”

女人螓首微斜,面纱后的明眸似是在打量乔老爷:“你想当保长?”

在皇明,当保长可不是只有官府的任命就足够。

山里那些村子的跑山人,都是村子的保长。

乔老爷没否认,态度仍旧强硬:“总之,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大家都好过。”

……

乔老爷回到了自己的侧院,刘账房正在等着,忙站起来迎接:“东家。”

乔老爷沉着脸,问道:“最近进山的人多吗?”

“多。”刘账房管的可不光是算账:“就这几天后院的那个许源,已经带了五波人进山,今天还有一波。”

乔老爷不悦道:“为什么不派人通知我?”

“那小子把人带进山里,每次都活着回来了。”刘账房小心的解释:“如果真有问题,那小子怎么可能回来?我就没多想。”

乔老爷眉头深皱:“打听一下,这些人要找到究竟是什么东西!”

……

贵客带来了很多随从,晚上厨子荣奎叔做好了夜宵,让二亮给送过去。

二亮来的时间长,做这些事大家放心一些。

回来之后二亮就失魂落魄的。许源跟他睡一个屋,破木板床垫着干草,二亮平躺着,直勾勾看着屋顶:“源啊,我想女人了。”

许源瞥了他一眼。

能看到他的“命”。

一般人只有“命”没有“格”,二亮便是如此。

他的“命”呈普通的白色,但从前院回来之后,里面掺杂了一丝血色!

许源帮他算了下:“你一个月工钱是六钱银子。你干了几年了?”

“两年三个月。”

“那工钱一共是十五两,不过你嘴甜人勤快,应该还能从客人那里拿些赏钱,算你二十两好了。”许源指着外面的轿子:“你看到轿门上那一对错金银钩了吗?”

二亮懵懵懂懂:“你要说什么?”

“那一对银钩是南湘记的,一只在县城里就要卖三十两银子,一对儿六十两。”

二亮说不出话来了。

许源翻了个身,背朝二亮准备睡了:“矫情个屁啊,南街头的杨寡妇一次三百文,收费合理、服务卖力,很适合你。”

二亮费解:“你才来半个月,怎么这么清楚?”

“荣奎叔告诉我的。”

“荣奎叔才来了五天!”

许源不说话了。

但许源没有真睡,在认真的想事情。

自己是真被后娘赶出了家门,但后娘那是逼不得已。家里的事情许源隐约知道一些,吃了六月虫之后,许源猜到了后娘的用意了。

如果成不了命修,家里的事情你也帮不上忙,在外边好歹能保住小命。

赶你出去真的是为你好。

可是命修很特殊,强是真的强,不但能够“望命”,而且是真的能做到“逆天改命”!

皇明所有的大宗族、大势力,都想要拥有一位命修,以保长盛不衰。

这其中也包括皇室、朝廷。

而命修是七大门中,唯一一个只能依靠“药引”,不能依靠“接引人”传承的修炼者。

别的修炼者还需要“入流”,而命修服了药引后直接就是“九流”,并且会获得自身的第一个“命格”。

获得的命格随机,有普通好、特别好和超级好。

“百无禁忌”命格毫无疑问是超级好——故而“六月虫”的价值可想而知。

但弱也是真的弱。

九流、八流、七流的时候,除了自己的命格和“望命”之外,再也没有别的能力。

晋升八流、七流时候,会分别再凝聚一道命格。

但命格也并非是直接的能力。

这一门前期不但弱,而且修炼速度慢的令人发指。

所以几乎所有的命修,都会投靠一些大宗族大势力。

没有他们的保护和扶持,命修几乎不可能修炼到上三流。

七大门修行者层次皆为一流到九流。

一、二、三为上三流,四、五、六为中三流,七、八、九是末三流。

六流的时候,命修才能施展“命术”。

斗法能力大增。

五流的时候可以凝聚“命物”,就很难被同阶杀死了。

真让命修修到了“上三流”,就太可怕了,在他们各种强大“命格”无形的影响下,他们的对手往往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输的。

比如“天地同力”命格,便会总能得到各种莫名其妙的“助力”,与之争斗霉运不断,总会遭遇各种“意外”。

许源现在头疼的便是,九流的命修似乎是个鸡肋啊,就算回家去也未必能帮多大的忙。

能最快获得战力的,是丹、法、匠三门。

自己得想办法兼修一门。

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到了深夜,屋外传来了各种怪异的响声,有的在高空上,有的在街道里,还有的……好像就贴在屋门外!

马棚里,乔老爷拉车的那匹挽马不安的打着响鼻。

禁夜行!

今夜,鬼巫山里不知有多少东西下来了。

好在它们进不来门。

每一扇门上,都贴着门神,只要门神不破,就能挡住一般的怪异不得进门。

许源无声的打了个哈欠,慢慢的睡着了。

……

清早,一声嘹亮的鸡鸣声,彻底打碎了黑暗。

昨夜萦绕在镇子上空的各种不祥,也随着退去。

这只大公鸡是英太婆养的,足有半人高,毛羽鲜亮,威风凛凛。

整个镇子上也只有这一只鸡,别的都被能够溜门钻洞的邪祟吃掉了。

许源起床,打着哈欠抬头看了一眼黄历。

七月初十。

宜:打扫、沐浴、安葬、祭祀。

忌:结婚、会友、作灶。

禁:昼梦、夜行!

许源赶紧把大嘴闭上。

“禁昼梦,也就是说白天一不留神睡着了做个梦,会有邪祟趁机入梦作怪。”许源用墙角的凉水洗了把脸:“跟我没关系,我根本没工夫在白天睡觉。”

二亮开门,鲜润的空气涌进来:“上工了。”

他有点迫不及待,如果早上荣奎叔还让他去送饭,就能再见那女人一次。

荣奎叔做了两份早饭,一份让二亮送到前院去,二亮激动地去了。

另外一份让许源送到侧院去,顺嘴说了句:“东家特意交代,让你送过去。”

许源微愣,端着托盘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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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买命钱

侧院是后来开辟的,原本是隔壁一座小院子,后来主人犯了邪祟,不明不白的死了。

乔老爷驱逐了邪祟。

主人只有一个远房侄子,乔老爷给了几两银子买下来,把院墙打通,当做自己在七禾台镇的住处。

侧院在客栈的东边,布置得十分雅致,南墙有竹、西角种梅。

许源把早饭送进去,账房刘也在。

“在我这里还习惯吗?”乔老爷随口问道。

“挺好的,谢老爷收留。”许源应对。

“你家人把你托付给我,我总要照顾一二,有什么事情尽管跟我开口。”

乔老爷摆摆手,许源懂事的告退出来。

账房刘也跟了出来,在院子里喊住他:“昨日那两人,真的是进山收货的?”

许源开口想要回答“是”,却发现谎话说不出口。

面前的账房刘一双死鱼般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他,许源只能说了实话:“不是,他们进山找什么东西,还想杀了我,然后拘我的魂继续给他们带路,我把他们引到雕头岭去了,才能活着回来。”

许源很详细的交代,试图引偏账房刘的注意力。

可是账房刘也很老道,丝毫不受影响:“他们要找什么?”

许源不愿回答,但只要迟疑就会路出马脚。

“我偷听他们说话,他们提到牛叶虫之类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不能说谎,但是许源可以混淆口音。

“前面让你带路的那些人,也都是来找东西的?”

“最早那两拨不是,后面这三批都是。”

账房刘恼怒:“你为什么不上报?”

“我……我不知道要上报啊。”

账房刘狠狠瞪了许源一眼:“记住!你是客栈的人,以后有什么不寻常的情况,都要报给我知晓!明白了吗?”

“明白。”

“滚吧。”

许源赶紧走了,账房刘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被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给耍了。

侧院的门头上,挂着一张字帖,写着“无谎地”三个大字,笼罩着整个院子。

墨迹未干。

这是文修的能力。

账房刘回到房中,皱眉道:“东家,牛叶虫是什么东西,我从未听说过。”

乔老爷拈着胡须,口中反复念叨:“牛叶虫、牛叶虫……”

也是毫无头绪。

良久,乔老爷说道:“你看着店里,我进山一趟,打听一下消息。”

……

前院二楼上,最东头的房间,那女人从耳朵上摘下一个用檀木和黄铜打造的巨大耳廓,冷笑着暗道:乔子昂你这个蠢货,什么牛叶虫,分明就是六月虫!

这屋子不是她的,她的被乔老爷亲自安排在最西边。

这间屋子的住客被她手下的一个丹修下了药,对她惟命是从。

她取出一只竹篾为骨,栩栩如生的鹦鹉,吩咐了一句:“后院那个小伙计,去两个人试探他一下。”

鹦鹉机械的从窗口飞出去,落到了镇子东头的一片院落中,跟一群人学舌了女人的命令。

……

许源今天打柴,后面跟着两个人。

今天不禁临河,美人坝上那一群田螺美人格外卖力,不禁临河的时候外乡人就不会绕着河坝走,她们用声线钓相公,正是疯狂上货的时候。

许源绕了老大一个圈子,刚过了坝子,后面两人便追上来:“小哥慢点走。”

两个人一个法修,一个丹修。

法修是个九流,丹修还不入流。

这也是“望命”的能力,能从“命”里一眼看出对方是不是修炼者。

大致的水准范围也能看出来。

别的修炼者除非有特殊的能力,否则是看不出修炼者和普通人的。

魁梧汉子和大小眼就是暗中观察多时,才确定许源只是个普通人。

武修除外……

武修只要入流,都会比正常人大一块。

“我们想去王相村,可否请小哥带个路。”法修拿出一颗银豆子:“不让你白跑一趟,这是辛苦费。”

这是许源半个月来遇到的第六波请他带路的人,却是第一次有人真的给钱。

银子上有个浅浅的法术印记——这是“买命钱”。

在法修的眼中,许源这一条贱命,就只值这一颗银豆子,不能再多了。

法修这一门里最是混乱,流派很多。眼前这个会做“买命钱”,修的应当就是“商法”。

最多的是修“术法”的,最难的是修“律法”的。

甚至许源听后娘提过一次,他们还有专门修“变法”的,能把人变成狗、蛇、甚至是磨盘……

各种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许源仍旧和昨日面对大小眼两人一般:“客官,有些事情须得提前说好,不是赏钱多少……”

法修点头:“这些规矩我们都懂。”

“那就好。”许源接了银豆子:“两位客官请跟我来。”

法修看他接了“买命钱”,暗自轻笑,只要收了钱,他这条命就捏在我手里了。

便是胜过自己一流的修炼者,只要“商法”一旦达成,也是无力摆脱的。

两人跟着许源,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许源看在银豆子的面上,耐心地应答着。

过了帽儿冢进山之后,法修便问道:“小哥,最近进山的人多吗?”

“多啊,不瞒客官,您们是这几天,我带进山的第六批人了。”

“他们进山都做什么?”

“收山货,进山的大都是干这个。”

许源心中不断地对两人升起恶意,甚至是杀意——每一次许源都仔细观察两人的“命”。

这是“望命”的一种用法。

二亮对前院那女人起了非分之想,“命”中便带了一丝猩红的凶煞。

可是两人的“命”却毫无变化。

这两人的“命”都是绿色,要比二亮的“白命”富贵。

许源暗暗摇头,显然自己的实力还是太弱,便是心怀恶意,也无法对两人造成影响。

……那就要另想办法了。

法修故作忧虑,道:“这么多人在我们前边去收,我们这次怕是要空手而归了呀。”

许源欲言又止。

法修便又摸出一枚铜钱:“小兄弟辛苦,这钱你拿着。”

许源眼神贪婪,嘴上推脱:“客官已经给过钱了,怎么好意思再拿。”

法修递给他:“之前给的是带路钱,这个是劳烦小兄弟陪我们聊天解闷的钱。”

许源便收了下来。

法修:“小兄弟现在可以知无不言了吧?”

这枚铜钱买的是许源的“答案”。

收了钱就被商法控制,必定有问必答,而且不能说谎。

果然,许源道:“客官倒也不必担心,前面那些人虽然都说进山收货,但我看恐怕不是,他们啊……”许源声音压低:“我猜是要找什么东西,你们只管去王相村,应该还能收到东西。”

“他们要找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许源眼神闪烁神情挣扎,最终还是道:“我听他们中有人提到了牛叶虫……”

法修和丹修相视一眼,难怪圣姑让我们盯着他!

法修又问:“那些人最后去了哪里?”

“都去了王相村。”

说话间又到了那一片林子边,许源指着前方道:“客官,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就是王相村。这一段没有邪祟拦路,我就不送了,我还得去打柴……”

说话间,许源眼睁睁看着法修的“绿命”之中,飞快的涌出一股刺眼的猩红色。

凶煞骤增!

法修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对许源伸出手:“你的命,归我了!”

许源衣袖里,银豆子上的那枚印记闪亮起来——但是紧跟着就熄灭了。

法修忽然感觉到,逆血涌上心头,他控制不住的“噗”一口喷出来!

法术反噬!

法修和丹修都是大吃一惊。

法修整个人萎靡下来,全身提不起一点力气,并且反噬还在一波波的袭来,法修又接连吐了几口血,难以置信道:“这是……怎么回事?这小子的命……这么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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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腹中火

当然贵了!

一位命修的命,只给一颗银豆子就想买走?

怎么可能啊。

这是“强买强卖”,商法无法达成,并且因为价格相差太多,强烈反噬了法修。

许源也正是因为深知这一点,才会毫无顾忌的接过法修的买命钱。

丹修毫不迟疑的冲上前去,“呸呸”在掌心吐了两口吐沫。

吐沫星子砸出了火星子!

两团火焰在手掌上迅速燃起,丹修挥舞双掌朝许源拍来!

丹修乃是靠着一团“腹中火”炼丹,也可以将【腹中火】喷出对敌。

可是这位丹修还不入流,“腹中火”尚未成型,只能引出火来,附着在手掌上增大威力。

许源飞窜上旁边的一块巨石,丹修紧追而至,双掌拍在石头上,顿时留下了两个焦黑的手印!

丹修的“火”天生克制许多邪祟,林子里不知什么东西,本在暗中窥探着,这“火”一出,便悉悉索索的飞快避走。

许源居高临下,忽的取出那只竹笼,只朝丹修头顶上一丢:“着!”

竹笼凌空落下,丹修一昂头,看到一只捉虫的小竹笼,撇嘴冷笑,扬手就拍了上去。

掌上烈焰熊熊,便要卷涌上去,将那小小的竹笼烧成灰烬。

可是竹笼忽的张开,分明很小,却颇具弹性!

那些竹篾拉长,之间的孔隙变大。

原本用来捉虫子的时候,这些孔隙很小,才能不让虫子跑出来。

现在用来捉人,孔隙大一些自然没有问题。

于是小竹笼瞬间变成了半间屋子大小,丹修仰着脸、一掌向上拍去,远看就很像是他自己主动钻进了竹笼里!

咻——

竹笼落下,将丹修罩在了里面。

丹修毫不在意,双手一分火焰喷涌。

竹篾纤细轻薄,随手就能折断,火焰一烧更是必定化为飞灰。

可是结果却和丹修所想的大不相同,竹篾在他的“腹中火”之下居然像钢铁一般,越烧越红却并未被点燃!

他两手撑开,竹篾也并未折断。

不仅如此,那竹笼朝内一收,竹篾的尖头,从不同的角度,匪夷所思的刺进了丹修的身体!

笼子越收越小,那些竹篾便刺得越深!

竹篾被他自己的“腹中火”烧的通红滚烫,刺进他体内,烫的皮肉嗤嗤冒烟,飘起了一阵烧猪毛的臭味……

而且这些竹篾每一根不是刺在穴位上,就是恰好切断了某条经脉。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丹修登时动弹不得。

两根竹篾对准他的双眼,四道竹篾交叉穿过他的嘴巴,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重伤的法修两眼圆瞪:“你你你……你是匠修!?”

许源当然不是匠修——后娘才是。

后娘把许源赶出家门,总要给他点东西防身。

这笼子别说不入流,便是七流丹修的“腹中火”也别想烧坏。

七流武修的“铜皮铁骨”,在竹篾下也是一刺就穿。

许源朝法修走过去,后者吓得连连后退:“你、你别过来!”

此时两人的“绿命”中,猩红的凶兆几乎已经完全覆盖了本命的颜色。

许源在法修和丹修之间反复比较,最后掏出自己褪下来的那张皮,把丹修装了进去。

许源今年十六,还在长身体。

丹修个子比他高,还有些胖。

许源不得不使用了一些“家传”的手艺,才把装塞进去。

这种手艺呢,是过年前,跟后娘学的,后娘老家有杀年猪、灌香肠的习俗。

反正后娘嫁进来这几年,许源吃喝的水准是大大提升了。

法修在一旁看的毛骨悚然——不是因为许源的“家传手艺”,类似的事情他也干过不少,在这年月根本不稀奇。

他恐惧的是……那张皮,分明就是这小子的啊!

人……会蜕皮吗?!

也从未听说,有哪门修炼者会有这种法门!

这家伙该不会已经变成了邪祟,潜伏在七禾台镇中吧?

可是看他“栩栩如生”的样子,又着实不像。

“你、你在干什么?”法修声音颤抖,法术反噬越来越强烈,他虚弱无比。

许源瞥了他一眼,指着旁边的巨石说道:“你站到那个下面去,我就告诉你。”

法修下意识便觉得:不能过去!

这小子要对我下手了!

虽然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多半跑不掉了,但任何人在生死之间,都会垂死挣扎一下。

法修毫不犹豫的朝着反方向冲去——便一头扎进了林子里!

咻咻咻……

密集的怪异的声音在树林中响起,紧跟着传来了法修的惨叫声。

蛇藤们终于饱餐一顿!

以前蛇藤想吃许源,总有看着是一片肉、塞进嘴里却是一块姜的被骗感。

许源没有犯大小眼和魁梧汉子的错误,等到里面的声音消失,往身上抹了一层雄黄粉走进林子。

蛇藤们对这家伙已经厌恶到了极点,每次都用这东西来对付我们!

偏偏我们还毫无办法。

我们是蛇呀,我们怎么能不怕雄黄呢?

蛇藤嗖嗖嗖的缩回到了林子深处,然后在林木草丛间,昂起头来,对着许源嘶嘶示威。

许源没理会它们,检查一下,林子里只留下了一具白骨,上面还沾着鲜血。

皮肉内脏之类的,都已经被蛇藤吃光了。

地上掉着一个袋子,许源捡起来一看,里面全是钱。

一锭小小的金元宝,约么五两。

两只十两的银元宝,还有大小碎银子、银豆子等十块。

另外便是几十枚铜钱。

都是法修制作的“买命钱”。

许源毫不客气的收了起来。

等许源退出林子,那张皮和里面的丹修,已经缩成了一贴膏药。

跟家里隔壁申大爷卖的狗皮膏药似得。

不过申大爷卖东西价格便宜量又足,里面厚厚一层药膏。

这一贴里面却只有薄薄的一层。

许源忽然觉得这个类比不大合适,这是我自己的皮,怎么能是狗皮膏药呢?

许源把膏药贴在了自己的肚脐上。

那一层药膏肉眼可见的快速吸收,随后许源便感觉到,自己肚子里升起了一团火。

丹修的“腹中火”!

现在,许源不仅是命修,也是丹修了。

这一层褪下来的皮不是废物,还有一个用处便是“提炼”。

褪去这一层皮的时候,许源便知道这东西还有额外用处。

不过一层皮只能用一次,每一层皮的作用各不相同——下一张皮褪下来会有什么作用,许源现在也不知道。。

当时许源便觉察出来:这六月虫,怕不是一般的命修药引!

以前不但从未听说,命修有什么命格可以免疫邪祟的污染,更没有听说命修会蜕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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