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仙问道》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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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潜龙卷 第一章 夜思
新纪四六五年,灭魔之战,黄麟神君集各大宗派之力诛杀影宗魔尊邢子腾于辰星岛,战况惨烈,空前绝后。是役邢子腾伏诛,影宗蛰伏,重归寂静,但黄麟神君所率部众折损过半各大宗派高手几乎凋零殆尽。
此战过后,修真各宗派开始修养身息,鸣器山新任宗主甚至闭门封山。由于各宗派中掌纪者大多战死,后起之秀寥寥无几,宗门内青黄不接,法纪极为混乱,为抢占修行器物、修炼洞府强取豪夺之事层出不穷。而作为修真界曾经的至尊御仙宗其统御地位业已岌岌可危。眼见修真界维持了几百年的稳固局面即将分崩离析,黄麟真人再次挺身而出,持危扶颠。
先是下令严正修行戒律同时缉拿依旧我行我素、肆意妄为之人,再者亲自下山与各派各家族商议地域划分,力排众议决定由御仙宗统一管理,然后吸收各宗派残存势力并入御仙宗门下,各地设天赐府,对新发现的身具灵根的孩童登记造册,送入御仙宗授业修行。最后划定辰星岛为禁闭之岛以收押各宗犯禁流放之人。至此,修真界终重焕生机。
赵竖合上书本,长舒了一口气,花了一夜时间,粗劣翻看了一些修真者的传记传说,也算是勉强对修真界有了些许了解。揉了揉略微酸涩的双眼,台烛火光闪烁映照出一张略微疲倦的面容,却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眉目清秀,就是身型有些瘦弱。
他起身洗了把脸,稍微精神了些,坐回书桌前,理好书册,左手托腮,右手轻微敲击桌面。回想起前些天在天赐府的时候试灵石发散出的五彩光芒,台下人们的惊叹和惋惜还有人群中韩氏冰冷锐利的眼神,早已冷静下来的赵竖陷入了沉思。
自己身具灵根算是好事,意味着如今终于可以离开赵府去到御仙宗修行,也是有了个庇护之所,韩氏再恨自己,韩家势力再大也是鞭长莫及。至于父亲,赵竖自嘲一笑,反正他也从来也没喜欢过自己,总是那冷冰冰的模样。他们的宝贝儿子赵瑚琏倒是个麻烦,不过毕竟与他灵根不同,御仙宗五脉七峰两人也不会进同一山门。
心中心神稍微放松了些,趁着还有时间,赵竖打算先把明天的行李收拾好,要带的东西很少,两件冬服,四件夏衣,还有些零零碎碎的小物实。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从床头和墙面的夹缝中取出了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先母沈向晚之灵位,不孝子赵竖立。”小心地擦掉木牌上的灰尘,赵竖一时有些失神,小的时候总是被赵瑚琏欺负,被叫成没有娘的野种。
自他有记忆起,从来都没有看到过跟母亲有关的东西,好像是个从未存在过的人一般。他心里很难过,就跑去问父亲自己的母亲是谁,父亲听到发问,表情变得很可怕,几乎狰狞,目光犹如两道锋芒射向自己,随后又慢慢平复下来,过了好一会才回答道“你的母亲叫沈向晚,你不要忘了这个名字。”
当时自己还小,父亲平日里又对自己很是冷淡,所以一有这种独处的机会,赵竖总是喜欢在父亲身边多待一会,就小心翼翼的问父亲能不能教自己怎么写。没想到父亲破天荒没有赶走自己,拿出一张纸仔细地写上了“沈向晚”三个字。接过字条后赵竖便欢天喜地的离开了,当时是完全感受不到这张纸的分量,直到后来,自己效仿着家祠里的牌位,也给母亲做了一块拿给父亲看,父亲脸色大变,不仅收走了牌位,还把自己狠狠地打了一顿。直到自己再长大了些,懂事了些,才又悄悄地做了一块,藏了起来。
自己的母亲究竟是怎么样的人呢,曾经偷偷听到下人提起过母亲,说母亲是个很温柔的人,长得很好看,说话轻声细语的,待人随和,和父亲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惜身子骨有些羸弱,生完自己不久后就去世了。不想当时韩氏也在场,初时什么话也没有说,飘飘然走开了,但第二日那两个下人便再也没有在赵府里出现过了,听说被送到赵家的矿脉挖石头去了,从此以后也就没有人敢谈及自己的母亲的事了。
赵竖也曾问过府里的一些老人,但老人们都是连连摆手,讳莫如深。想到韩氏,她其实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韩盈璎,长得也很漂亮,是镇星洲合川大宗族韩家的长女,自小和父亲定的娃娃亲,平日里待父亲是极好的,温顺体贴。
父亲主外,十分繁忙,韩氏外松内紧,赏罚分明,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这点让赵竖很是佩服。只是韩氏每次见到自己,眼睛里都会带着若有若无的敌意,赵竖知道自己尚且年幼,且又无依无靠,这份敌意肯定是从母亲那里转嫁过来的,也是颇为无奈。想着在家中自己住的是西厢房,平日里对韩氏也是毕恭毕敬的,她也不会太难为自己,直到有一次一家人吃了晚饭后他病了一个多月才好,赵竖才开始害怕起来。大家一起吃饭唯独自己那碗吃出了问题,他再笨也知道是被人算计了,但韩氏表现得很无辜,那段时间还总是嘱咐下人好生照看自己。
父亲最后也没有深究,只是辞退了那晚的厨子,连同几个下人一齐丢出了府去便不了了之了。之后自己搬到了赵府的南面,离父亲更远了,常常十天半月也见不着一面,父亲也从没来看过自己,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独自生活了几年,韩氏也没再来找过自己的麻烦。然而这次发现自己身具灵根,她指不定又会想什么法子对付自己,一切还是小心为上。
回忆了半天,都是些乌七八糟的事,夜已很深了赵竖倦意袭来也不再多想便宽衣入榻。下一个天明他就要离开赵府离开巴都了,但对于这个家他并没有太多的感情或是留恋,走便走了,再也不会回来。只是对于御仙宗生出了无限憧憬和遐想,以前只是听说修真之后便可竹杖成龙,翱翔九天,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自己一定要好好珍惜。怀着这份期待,赵竖慢慢进入梦乡。即使他是五灵体,即使他无法修行。
第二卷 潜龙卷 第二章 别离
赵府,初雪。飘雪如絮,盖住了赵府的屋脊,也阻隔了阳光带给人们的些许温暖。屋外很冷,赵竖冻得耸肩缩背。他早早的拿着行李来到府门外,把自己的东西放置到马车上后便在一旁静静等候。此时已临近出发时辰,但府内府外依旧是出入无间,一群人把一件件物什运上马车摆放的井然有序,还有一群人则是努力地为马车前路扫出一条道来以便通行。
忽听得一稚嫩声音传来“娘,孩儿这是去修行,又不是分家,而且下人也不能带一个,这到了御仙宗孩儿一个人可怎么搬呀,别人会笑话我的。”赵竖微微抬头,知道是韩盈璎和赵瑚琏来了。只见一个女子牵着孩童从府内缓缓走出,这女子看着不过桃李年华,温雅秀美,衣香鬓影,青眸流转间光彩照人。
那孩童生的皓齿明眸,身着蓝色色裘袄,步伐轻快,虽仍未脱稚气但已然显露俊秀之色。韩盈璎轻轻打了赵瑚琏手背一下嗔道“胡说,什么分家不分家的,再敢这么说仔细你的屁股!”说罢用手拂去他头上的落雪,温柔地替他紧了紧身上的裘袄道“放心吧,娘亲早已派人与你舅舅打过了招呼,到了那里便会有人照顾你的起居,你可要乖乖听你舅舅的话,好好修行,别给你爹和赵家丢脸。”
看着眼前的孩子韩式嘴角微微弯起,眼中满是爱意,突然想起了什么,环顾四周,看到赵竖时柳眉倏紧,目中暖意骤散转而寒冷。赵竖与她四目相对,初始还有些胆怯躲闪,但想到今日一别日后定难再见随后眼神愈发勇敢坚定了起来。
韩盈璎微微有些吃惊,心下道,这小子平日里见我都低着个头连声气也不敢喘,今日却敢如此与我对视,莫不是觉得进了御仙宗便可咸鱼翻身青云直上了?他难道不知自己根本无法修行么?想到这儿微微觉着有些好笑,但又思忖道,祸害不除终究是祸害,看来自己心肠还是软了些,早知如此就该送他们母子一同见了阎王省下现在不少麻烦。
念到此处正欲开口讥讽几句,身后传来一低沉舒缓之声由远及近“琏儿,准备的如何了?”来人一袭墨绿长袍衬出修长身形,头戴黑色峨冠,面容棱角分明却微显苍白,两道剑眉斜插入鬓,眉下一双眼睛深邃而冷冽,鼻梁高挺,薄唇一开一合间英气逼人。正是赵家当代家主赵寒陌。
韩盈璎正待说话赵瑚琏抢上前去行礼答道“父亲大人,孩儿一切已准备妥当,今次前去御仙宗修行定会好好听从仙师教导,勤学苦练,绝不会丢了我们赵家的颜面!”
赵寒陌微微点头,眼角余光瞥到赵竖,面露不愉厌恶之色,但还是走到赵竖面前冷声道“本来我送了书信与坤仪峰孙真人商议,你既是天生五灵根又无法修行,就不让你一同前去了,不想真人说出了五灵体惊动了黄麟神君,必须带你上山,个中原因我也不甚清楚。既如此,你此去御仙宗定要谨小慎微,夙兴夜寐,莫要徒惹事端丢我的人!”
说完看了赵竖一眼便转身走开了。赵竖低头作揖对着赵寒陌的背影说了声“是,父亲大人。”赵寒陌脚步顿了顿,复又踱步向车队前走去。赵竖眼睛看着自己的靴尖,难得父亲对自己说了这么多话,他平日里正眼都不瞧自己一眼,更是惜字如金,对韩盈璎那对母子倒是关怀备至,心中不免叹息。
车队前有一老者一身白袍金边,仙风道骨,双手附后颇有气势。赵寒陌向前施了一礼,“戴真人有礼了,多年不见真人风采依旧,想必仙法道术更有精进,听闻真人最近才接替下华阳洞天真是可喜可贺。”原来此番前来的竟是御仙宗长离峰的副峰主赤螭真人戴天行,此番足见御仙宗对巴都赵家的重视。
戴天行还礼道“哪里哪里,神君有令哪敢不从,只是这华阳洞天每日都要授业打理,偏我那帮弟子都是些不开窍的榆木脑袋,担着个担子老夫日日夜夜劳心劳力哪里像赵家主这般逍遥自在。”
两人寒暄了几句,赵寒陌对旁边一个仆从招了招手,接过一个檀木盒子说道“此物乃是赵家矿脉中寻到的一块赤晶,天生属火,虽非珍贵异常却也罕见。真人是火灵根,淬炼此物嵌于法器之上便可使灵力更加凝炼,还望真人笑纳,勿要推脱。犬子尚且年幼性情顽劣,平日在家里作威作福惯了,烦请真人路上照拂一二。”
戴老道收下木盒笑眯眯地抚须道“赵家主真是太见外了,赵家家大业大,而且这一门两子皆可修行可是少见啊,只可惜大公子他····”赵寒陌知道他要说什么,摆摆手道“他本身就无甚出息,真人不必管他,放他自生自灭便是。”
戴天行面色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诧异,心道“这赵寒陌对自己两个儿子的态度简直判若云泥,对小儿子处处周到,对这大儿子却冷言冷语,这大儿子莫不是他亲生的?”又听赵寒陌道“眼见出发在即,真人还请容在下与犬子再嘱咐几句。”戴天行点了点头“赵家主请便。”
赵竖看着父亲走回赵瑚琏身边,一边安慰着眼睛微红的韩盈璎一边温言细语地叮嘱着赵瑚琏,虽然早已习惯当下场面但赵竖鼻子却也微微有些发酸。这时戴天行发话道“时候不早了,还烦请大家让出道来,车马队准备出发了。”说罢登上了最先头的一辆马车。
赵竖面无表情地向赵寒陌和韩氏施了一礼便上了马车,赵瑚琏则上了另一辆马车。仆役吆喝声起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马匹吃痛,打了个呼哧拉着马车开始缓慢前行。
感觉着马车微微开始颠簸,赵竖拉起车窗前的帘幕,看向窗外却正好与父亲的眼神撞在了一起,但是他突然觉得父亲的眼神不再冰冷且还透出了些许担忧,正待看仔细,车窗外的人群和赵府已然渐渐向后远去,过了一会就成了一片模糊的黑影。他抬头望向天空,雪已经停了,天空重归晴朗,白云作团万千姿态,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雪地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赵竖深吸了口气,丝丝凉风沁入胸腹之中精神为之抖擞,心情也莫名爽利了起来,感受着阳光的温暖,他想到不用再过着看别人脸色的生活,不用再担惊受怕,嘴角上扬,红红的脸上终是露出了一丝微笑。
第三卷 潜龙卷 第三章 山下
收回帘幕,赵竖从座前包裹中拿出了几本书册,巴都离御仙宗的路途不算遥远,速度快些的话两日有余,这段时间闲来无事正好可以看下这几本人物志,不然自己对前人一无所知到时候上了宗门怕是要闹笑话。只是赵瑚琏嫌马车颠簸总是吵闹着要下车歇脚,导致车队行路异常缓慢。赵竖自小对这个弟弟颇为厌烦,故此除了吃饭住宿也不下车。
戴天行冷眼旁观了些时日,这赵瑚琏非软塌不卧,非佳肴不食,娇生惯养,鼻孔朝天一身的少爷脾气。而这赵竖虽沉默寡言,但却未曾对自己失了礼数,平日里虽食不同桌,寝不同屋也不见流露丝毫不满倒是让他高看了几分。按性情来看赵竖性格沉稳、冲淡,是个修真的好苗子,若是可以修行资质再差也能是个凝气的境界。戴天行微微叹息连道可惜了,可惜了。
如此歇歇停停过了三日,再看周遭往来车马渐渐多了起来赵竖知道终于临近御仙宗所在的天都了。验了路引,入了城门,喧闹声逐渐大了起来,城中屋楼林立,错落有致,行人分道而行,井然有序,路人交谈,商贩叫卖,人声鼎沸,好一个软红香土之地。
御仙宗则坐落在天都的东边七峰山之上,远远望去山峰环绕而立,高耸入云,云雾缭绕间更显山峰有仙灵出尘之感。赵瑚琏格外的兴奋,逮着戴天行问这问那,戴天行心中不喜,只是偶尔搭话几句应付了事。
马车走了一会在山脚停了下来,赵竖下车环顾四周,周围并无人烟,一座牌楼直插入眼帘,白色高大的墙体一尘不染气势雄浑。牌楼中央御仙宗三个烫金大字深嵌入墙藏,御仙二字本就有统御众仙之意,此字不知何人所写,笔法连贯,笔势霸气凌厉,摄人心魄。
牌楼与正门间有一座高数十丈的雕像,雕像栩栩如生所塑之人面容年轻俊朗,头戴纶巾,身着道袍,脚踏祥云,飘逸出尘。右手执杖,左手持冕,目光睥睨,立于天地间有惟我独尊之相。
赵竖不禁感叹“这便是创世神君六合真人吗?即便是雕像也有好惊人的气势。”心驰神往间听戴天行说道“这尊雕像乃是太素神君亲手所塑,他本与六合神君相识相交,六合神君显圣后他思念挚友,感恩于其无量功德便从山间寻来一块巨石细心雕琢近百日,方才有成。同时命人为六合神君造册立传好让后世之人为之传颂,永世不忘。”
戴天行顿了顿又轻声道“这六合神君也是五灵体,虽无功法传世,但世间之大,凡是亦无绝对。很多年前也有个五灵体靠着自身悟性资质硬是习成了三种灵力法门,修为直冲炼虚合道的境界,整个修真界为之震惊。所以你也莫要顾影自怜,当知修道之人,皆是逆天而行。”
赵竖听得感动,长这么大还很少有人会对自己温言关心,只是这人他也知道,那个五灵体叫严子微,相传天资过人,不到三十岁就入了炼神还虚中的内照境,还是自悟得道,自己是万万不能及的。
而且最后此人因为强练第四道灵根导致体内灵力无法相谐最后落得一个爆体而亡尸骨无存的下场。自己还是不要痴心妄想了,反正已经到了御仙宗,便安安心心的住下来,就在这清净之地过完一生也是好的。
随即向戴天行施了一礼由衷道“多谢戴真人抬爱,弟子感激不尽。”戴天行笑着摆摆手“慢来,慢来,你们现在还不是真正的御仙宗弟子呢,跟我来。”说罢领着两人向正门旁边的林间走去。
此处有一条石子铺就的小路,小路两旁高树簇拥,初极狭,渐渐豁然开朗,不想这小路联通着几座三层屋楼。“你们现在就在此安顿住下,三日后会有入门仪式,到时自会有人来告诉你们入宗的要求,这两日你们好好休息,养足精神,老夫就先走了。”说罢便翩然离去。
赵竖心中困惑,对于戴天行之前所说不解其意。赵瑚琏也是摸不着头脑,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终是看不对眼,别过头去。赵瑚琏冷哼一声道“虽然已经到了御仙宗,毕竟你我身份有别还是不要离得太近才好。”
言语间径直走进了一处空屋,关了后便听着抱怨之声传来。赵竖心中好笑,真以为哪里都似赵府膏粱锦绣,就由你慢慢埋怨去吧。上了二层楼,还有不少屋子空着,看来人还没有来齐。
挑了一间靠近楼梯的房间,赵竖放下行李,屋内布置简单朴素一桌一椅一床,一碗一壶一杯,干净整洁,不染一尘。晚饭后赵竖独自去山下城中逛了逛,听说入了御仙宗便不能经常下山了,所以趁此机会感受熟悉下此地的风土人情。
牢记着戴天行的话赵竖也没逛得太晚,早早回到屋子开始休息,这几日赶路走走停停风餐露宿的也确实略有疲倦,草草翻了几页书就沉沉睡去了,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眼睛一闭一睁间天就已经大亮了。起床盥洗完毕但觉神清气爽,精神百倍,用过早点后赵竖仍旧下山入城闲逛,掌灯时分才回来,如此反复三日,入宗的时候到了。
这几日赵竖留心数了下,这次有大概六十多人入宗,最后一队是昨日下午才到的。
这些人与自己一般年纪,大多也是知书达理,而和赵瑚琏天天厮混在一起的几个无一例外都是家室显赫,总是嫌弃这里伙食不好,天天去城里最贵的千味居打牙祭,有次竟然鬼鬼祟祟进了一个叫嫣红院的地方,看着门外衣着华丽,笑靥如花的女子招摇调笑着往来的男人,赵竖就明白这是个什么地方了,不过他们年纪太小还是被人给赶了出来,果真是臭味相投。
叠好被褥,收拾好行李赵竖静静坐在床上等待,约莫隅中之时屋外便有人来召集他们下楼。来的一共是两个人,一个表情如丧考妣,一个表情满面春风。看着年纪轻轻,不知是哪一峰的师兄。他们两个没有做过多的自我介绍,只知道丧门脸姓邓,欢喜脸姓王。
两人把孩童们带入正门,王师兄指着云雾间的石梯发话道“欲入御仙宗,先登入云梯。如果你们能顺利登完石梯到达天都峰就算是正式入门御仙宗了。”赵竖望着深埋云端的石梯心里不禁有些发怵,这山峰这么高不知要多久才能爬完这石梯。难怪平日不见有人下山,这一来一去得话多少时间力气。又听得邓师兄说道“不过有一日为限,如果明天这个时候你们到不了的话恐怕就只能打道回府了。”
第四卷 潜龙卷 第四章 上山
此话一出大家都流露出不安慌张的神情开始交头接耳起来,有几个小女孩眼睛都红了一圈。赵竖沉默不语,接过分发的口粮和清水,又接过一根用红线串起的小竹笛。邓师兄说道,“山路艰险,如果遇到危险或是坚持不下去的就吹响竹笛,自然有人会送你们下山,现在你们可以开始登山了。”
赵竖收好口粮竹笛,看着连成一线的石阶咬了咬牙准备登山。自己可不想再回巴都了,明日之前就算是用手爬也要爬上天都峰!器物分发完毕后两人正欲离开,王师兄突然转过身来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你们之中谁是赵竖?”
赵竖心中奇怪,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行礼道“弟子就是赵竖。”邓师兄点了点头“神君有令,由我们二人带你单独上山。”
赵竖吃了一惊,悬着的心安定了下来,心中暗喜,想来是因为自己是五灵体的缘故了,虽然无法修行但这种便宜事还是多多益善。不由说道“多谢两位师兄了,我们怎么上去?”王师兄轻笑一声“当然是飞上去了。”赵竖暗骂自己蠢笨,修得仙法当然可以驭风而行,他好奇地看着两位师兄不知他们会施展何种仙法。
只见王师兄双手掐诀,右脚向地面一踩,赵竖只觉地面微微颤动,周围一片惊呼,师兄周身三尺的地面龟裂开来,尘土飞扬间结成一块石板悬浮在空中,王师兄一个翻身便坐了上去。
赵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施展仙法,不觉呆立当场,王师兄拍了拍身边石板笑着冲他说道“傻站着干嘛,还不上来?”赵竖回过神来,屁颠屁颠地走了过去,用手撑着石板也跳了上去坐好。
邓师兄苦着张脸道“好事都让你做了,每次都要我给你收拾残局,当真叫人气闷。”说话间手中木杖向地面一敲,坑坑洼洼的地面出现道道波纹,不一会就又重新恢复平整了。
他老实不客气的跳上了石板。王师兄笑了笑也不说话,回头对赵竖说“你可得抓紧我,这玩意儿飞得有些快。”赵竖闻言双手紧紧拽住了王师兄的衣袖,只听得他沉声说“起!”在余下孩童羡慕的目光中,石板带着惊叫的赵竖向山顶飞驰而去。
同一时间,御仙宗的一处书房内,御仙宗教习韩苍壁正和一个来自巴都赵家的管事交谈。管事恭敬地拿出一封书信交给韩苍壁说道“韩真人,我家女主人说她已经十多年未曾见过自己的哥哥了,心中甚是挂念,希望您得了空可以去巴州游玩一番,她也好尽尽地主之谊,重续兄妹之情。”
韩苍壁看着书信并未答话,待到看完悠悠叹息一声说道“原来她还记得有我这个哥哥,这些年我也送过不少书信去赵府,但都石沉大海,你这次不来,我还当是我那蠢妹妹被你家家主给囚禁起来了呢。”
管事心里一哆嗦,尴尬笑道“夫人千金之躯,又深得家主之心,夫妻之间琴瑟调和,当真恩爱非常,韩真人莫要玩笑。”
韩苍壁冷哼一声“她当年做的那么多混账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她是如何嫁到赵家去的,为什么她新婚燕尔我也不愿去看一眼,她自己心里清楚。不过看来她如今是变本加厉了,害死了孩子的母亲不说,现在还要来害人家的孩子,这些年在赵府学了不少本事嘛。”
管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虽是十冬腊月,但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自己女主人的这个哥哥当年是出了名的脾气耿直性格暴躁,他要是不高兴了,身边的人不管是谁也别想快活,也就家主年轻时与他交好,能说上两句,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二人断了联系。
过去几年韩苍壁偶有书信寄来赵府,但家主看都不看一眼就都给烧了,有些还是寄给夫人的,这个结怕是解不开了。
韩苍壁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知道那个孩子是五灵体,神君下令一定要安安全全地带上山的,你以为为何这次是戴千行去赵府接人,真的是因为你们赵家有这么大的脸面?想动他?真是白日做梦!”
他微微沉思了一阵,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说道“你回去告诉你家夫人,这件事我会小心斟酌,让她切莫再找旁人,不然若是事情败露,触怒神君,怕是你赵家家业再大也会顷刻间灰飞烟灭。这种事赵家之前是经历过的。再有,她宝贝儿子这次也要入宗,有这害人的闲工夫不如想想怎么巴结巴结坤仪峰的那几个峰主,这不正是她擅长的么。”
管事连连称是“有的有的,夫人这次命我上山也是给几位峰主准备了些薄礼,略显心意。”韩苍壁点点头摆了摆手“那你便去罢,记住我刚才说的话,要一字不落地带给你家夫人。”管事不敢再多做停留,依言告辞离去。
看着管事离去的背影,韩苍壁面色复杂,自己的妹妹其实小时候也是乖巧可人,很会讨家里长辈的欢心,就连平日里一向不苟言笑的老太爷见到她,冰也似的表情也要融化几分,自己也是处处维护她,事事顺她的意,也许是家里对她溺爱太深,长大后竟然变得如此胡作非为。
那件事后,自己无奈替她隐瞒,罪责都揽到了身上,最后和赵寒陌闹得不欢而散,再无相见,回到宗门后也被罚面壁了两年,空缺的峰主之位也轮不到他了,只能去做教习,郁郁不得志。摇了摇头,韩苍壁自言自语道“五灵体,真是不知是福是祸啊,倒要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
赵竖可还不知道韩盈璎已经在算计自己了,就算知道恐怕也是无暇顾及,他现在心里有些恐慌,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眼睛根本不敢往石板外面看,一双小手已经环抱住了王师兄的脖子,目视前方,努力地克制着自己不再大喊出声。
感受到了身边小家伙的害怕,邓师兄一手在赵竖背后轻轻拍了拍“你不要太紧张,放松一些,还有一会就要到了,这六峰抱柱,青霞裹树的场景可不多见,好好欣赏一番,岂不美哉。”说完也不收回右手,仍是轻抵着赵竖的后背。
感觉到身后有了依靠,赵竖心中一暖,也依言小心地转头,看向四周的景色。目光所及之处,成片的墨绿劲松,迎风耸立,生意盎然。此时已至半山腰处,山川间喷云泄雾,变幻莫测。绿松如袍,云岚若纱,披挂在高峰之上,更添山峰袅袅仙气。
赵竖被眼前景色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早已忘记了自己还身在万丈之空。飞驰间,云雾已变得稀薄,山上的亭台楼阁也慢慢显现出来,云窗雾槛,恢弘大气。只是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欣赏就听王师兄说道“坐稳了,我们到了。”
第五卷 潜龙卷 第五章 入宗
赵竖还没来得及反应,石板便急速下坠,最后停在了离地一尺的距离之上,他只觉身体瞬间颠了一下,屁股又重重地撞回石板上,撞得生疼。揉着屁股下了石板,赵竖还没从激荡的情绪中缓和过来,仍在回味刚才在石板上风驰电掣的感觉,全然没有注意面前站了很多人,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后背被人重重拍了一下,赵竖一个踉跄险些摔在地上,回过神来,发现眼前有一群人正在看自己,人群中有男有女,为首的一位一袭青衣,面容温和,长发随意的披散而下,右手持着一把白色折扇,左手背在身后,一副书生模样,看着赵竖,脸上带着若有如无的笑容。
这时王师兄也收敛了笑容,用手戳了戳赵竖的脑袋,示意他站到自己身后,随后与邓师兄一齐向青衣书生行了一礼道“禀告神君,赵竖带到了。”
听到神君两字,赵竖也慌忙跟着行礼,原来这书生竟然是神君黄麟真人,听说这黄麟真人都已经一百多岁了,却是中年相貌,怎得如此年轻,书里面说他是张眉努目,胸脯横阔,但看着却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看来这书上所写的也不能尽信。
脑子正想着这些东西,黄麟真人冲他温和一笑问道“来了这些天来可还习惯吗?”赵竖答道“多谢神君关心,弟子惶恐,这里一切都好,弟子...弟子...弟子很喜欢。”他本来就不是能言善辩的人,此刻面对神君身体有点发紧,涨红了双脸,磕磕绊绊地吐出了几个字。
黄麟真人瞧出了他的紧张宽慰道“如此便好,以后安心待在御仙宗,这里不会有人伤害你。”随后对着王、邓二人说“王孙、邓伏,把小师弟带去次山峰吧。”
赵竖心中惊讶,神君果然手眼通天,连我的家事也知道,次山峰这个名字好奇怪,是个什么地方,里面的师兄师姐好相处么...带着期待,赵竖拜别了黄麟真人,跟随两位师兄向天都峰东南面走去。
离得神君一行人远了些赵竖才敢发问,“师兄,我们这次怎么不飞上去?”王孙面色微囧,打了个哈哈道“嗯,次山峰离天都峰不远,过了铁索桥就到了。”邓伏难得露出了戏谑的表情,戳穿他道“他刚才在山下就是想显摆一下,飞那么快,体内灵力消耗巨大,现在怕是连土都聚不起来了。”
王孙面皮涨得通红也不反驳只是哼了一声,偏过头对赵竖说“小师弟面子真大,以往有新人入宗只是那些峰主过来门口等着挑徒弟,神君平时都在凌云殿里清修,除非宗内发生大事,绝少现身,我们才见过几面,这次肯定是为了见你才出关的。不过小师弟刚才在石板上表现也颇为不俗,宗内弟子第一次御风而行的时候都会惊慌失措,在天上双腿发软的,呕吐的,大喊大叫的,甚至是喊救命的不在少数,师弟尚且年幼,就如此沉着冷静,日后修道成仙不在话下啊。”突然想到这个小师弟根本就无法修行,王孙尴尬地干笑了两声。
邓伏讥讽道“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小师弟,前面就是次山峰了,次山峰的弟子不多,平日里就采集些次山洞旁边的晶石,是个轻松活,次山峰的峰主叫正风真人,你们峰比较特殊,就这一个师父,平日里也是深居简出的,你师父...”看着邓伏欲言又止的模样,赵竖说“师兄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我才入宗还有很多东西要请师兄指教呢。”
邓伏摇摇头“有些事我不方便说,你还是自己问你峰上的师兄师姐吧。”
又闲聊了几句便走到了次山峰正门处,奇怪的是大白天的,大门却关着,王孙不以为意,上前边敲门边说“次山峰的师兄弟不太爱出门和别峰的人相处,所以常年大门紧闭,你不要在意,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俩都在坤仪峰的隐玄洞天,去那里找我们就好。”
大门打开,一个少年探出脑袋,相貌普通,睡眼惺忪,一副刚睡醒的模样。他瞥了三人一眼,打着哈欠说道“见过两位师兄了,今日师父不在,不知有何贵干。”
这时已临近中午,可这少年仍是迷迷糊糊的样子,见到师兄也不知道要行礼,邓伏心中微微不喜但也没有发作,沉着张脸说“奉神君之命,带小师弟入次山峰,既然你家师父不在那就由你带他进去吧。”
少年来了精神,用手胡乱地搓了把脸,撇头打量起赵竖“你就是新来的小师弟啊,大师兄吩咐过我这几日会有人上山,你跟我来吧。”说罢转身入门,又想起来了什么,回头冲着两个随意地施了一礼,“多谢两位师兄了,慢走不送。”
邓伏鼻子都差点被气歪,便要上前教训几句,王孙一把将他拉住,对着赵竖笑着说“那我们先就此别过了,小师弟日后有事记得来找我们。”
赵竖深深一作揖“多谢两位师兄照拂,赵竖铭记于心。”王孙点点头,也不理那少年拉着仍旧生着闷气的邓伏快步离开了。
那少年望着两个的背影,嘴巴里嘟囔了两句“有事找你们,那我们一峰的师兄们面子要往哪儿搁啊,真是不知所谓。”又对赵竖说“进来吧,杵在外面干嘛呀,没给你开门么。”
赵竖闪身入门心里叫苦,这一峰的人怕是不太好相处,这完全不把其他峰的人放在眼里啊。关上了门,少年伸了个懒腰说道“好了,讨厌的人走了,我叫梅振羽,以前是次山峰辈分最小的,现在终于也有师弟啦,以后记得要喊梅师兄知道么。那你叫什么呀?”
赵竖刚想向梅振羽行礼就被摆手止住了“行了行了,见到人就行礼,累不累啊。我们峰没有这些个繁文缛节臭规矩,你放轻松些,随意就好。”
毕竟刚到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赵竖当然不敢太过随意,点头称是“我叫赵竖,见过梅师兄。”
梅振羽嗯了一声,看来对师兄这个称呼很是受用。“师父今天不在,师兄师姐们都出门采石头去了,峰上就我一个,先去把行李放好,我带你随处逛逛。”赵竖跟着他到了靠东边的厢房。梅振羽告诫道,“北面是师父的洞府,西面是师姐们住的地方,这两个地方没事不要去瞎转悠。”
进了房门身体很快暖和起来。房间很大很简朴,甚至是简陋,就四张长桌,几张长凳。睡的是通铺,铺上被褥倒是叠得很整齐。虽然房间布置很简陋,但是屋子里有一股说不清的舒适的味道,令人心神放松。
归置好行李物品,梅振衣带着赵竖四处走了走,次山峰很大,只是房屋不多,很空旷,屋子被四座高高的围墙圈了起来,正门后是一个很大的庭院,庭院后方是前厅,用作会客,前厅也无甚布置,而且看起来墙面有些斑驳,走过前厅便是正风真人平时授业的地方,但梅振羽告诉他,正风真人总是自己在房里修行,很少管他们这些弟子。
赵竖想起邓伏对他说的话问道“梅师兄,刚才那位邓师兄跟我说我们峰比较特殊,只有一个师父是什么意思。”
梅振宇自嘲一笑道“次山峰次山峰,当然是修行资质最次的人待的地方,别的峰少说也有正、副峰主,资质好的由正峰主亲自教导,稍微差点的就由副峰主代为传授,最差的那几个就直接丢到我们次山峰来干苦差事,你别看我,我不一样,我原来是习坎峰紫玉真人门下的。得罪了那里的师兄,他明里不说什么,暗地里却使坏算计我,我一不小心着了他的道,打碎了师父最喜欢的一个青花白脂玉瓶,加上他添油加醋的说我坏话,我就被赶到这里来了。”
“那不能等你那边的师父气消了再求他让你回去么?”赵竖问道。
“回去?回去个屁!老子就喜欢这里的逍遥自在,他来求我我都不回去。”
看着梅振羽双手叉腰装着老气横秋的样,赵竖直想发笑,好歹忍住了,梅振羽接着说“其实次山峰挺好的,虽然会被其他峰的人看不起,但大家各过各的,我们也不屑与套他们近乎,在这里平时去后山采采石头,闲余的时间想修行修行,师兄师姐们互相帮助互相印证,师父也会偶尔来教导几次。想偷懒就偷懒,没人会去嘲笑你不思进取,师兄弟间感情也很好,不像别的山峰,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对了,你是什么灵根啊,今天不是上山的第一天么,你怎么第一天就被送到这里来了?不对啊,这才正午,你怎么这么快就上来了?你怎么上来的?”
第六卷 潜龙卷 第六章 临危
赵竖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发懵,苦笑道“我是五灵体。”
“五灵体!”梅振羽惊呼道“你是五灵体?百年难得一见啊!怪不得师父他老人家知道你会上山而且直接来我们次山峰,也不知道该说你是倒霉还是幸运。”他上前左摸摸右瞧瞧,看得赵竖心里有些发毛。
“我还是第一次见五灵体,我敢说整个御仙宗也没几人见过,听说这世间出过三个五灵体,算上六合神君是四个,现在又多了你一个,好像真的是近百年才出一个,不过身兼五灵体的都多灾多难,不是被人抓了去炼丹就是修炼的时候不得要领爆体而亡。”
赵竖不解道“炼丹?炼什么丹?用人来炼丹吗?”梅振羽轻声说道“我也是听说,以前有个叫影宗的邪教,第几代魔尊不记得了,抓住了个五灵体,把他活生生的炼成了丹药。”
看到赵竖脸色有些发白,梅振羽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没事,别害怕,既然神君接你上山肯定有办法保护你的安全的,据说黄麟真人是历史上最强的一代神君,当然不算六合真人,当年在辰星岛,他一人独挡数个影宗高手包括那个自称影尊的人,还不是都给杀了要不然你现在估计已经进了人家的嘴了,他要保护你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话锋一转梅振羽问道“那你能感受到天地间灵气的波动吗?”赵竖摇了摇头“什么叫天地间的灵气波动?”他还没开始修行,对什么天地灵气,引气入体是一窍不通。
梅振羽故作高深地咳嗽一声说道“按理来说,体内有了灵根就能感受到天地灵气,天地间分金、木、水、火、土,五中灵气,配以相应的法器你体内的灵根会和所属灵气产生共鸣,再用手掐出法诀就可以吸收灵气入体淬炼化为自身灵力。只是这灵气犹如山间迷雾,你能看见,也能感受到空气中的湿润,但是想摸却摸不着。”
赵竖心中一颤,是这种感觉?这种感觉自己从六岁的时候就有了,他那时总是觉得周身的空气突然变得很黏稠,很不适应,还以为是自己病了,生怕父亲更嫌弃自己所以一直告诉别人,原来这就是天地间的灵气么?原来我是可以感受到灵气的么?
他嗫嚅着嘴唇,身体因为激动微微颤抖,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我好像可以感受到天地灵气,我是不是可以修行?”梅振羽也有些激动“不知道,不如我们试试?我教你一些碧波诀,是水灵体的法门,很简单的,你是五灵体,应该也能练,来,你戴上这个,跟着我掐手诀。”
他从右手上褪下一枚玉戒,递给了赵竖“这个是修炼施法必须要的法器,有了这个就可以和灵气产生共鸣,引灵气入体化为灵力。我现在才修行了一年的时间,也才刚到练气化精中的化气境。勉强可以聚集些灵力,施放些小法术不在话下。”
说罢双手举起做了个起始的手势,期待地看着赵竖。赵竖戴上玉戒,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空气依然如平时一样黏稠、安静。梅振羽掐了几样手诀,重复了几次,问赵竖学会没有。
手诀很简单,赵竖点了点头,依样画葫芦练了起来,可能是由于心情激荡,紧跟着双手有些不受控制,掐出来的法诀变形扭曲。梅振羽在旁边说道“师父常说掐诀时要灵台清明,抱元守一,就是说你要静下心来,排除杂念,再来!”
赵竖深吸一口气,复又缓缓吐出,重复几次,缓和了一下心境,闭上双眼,摒弃心中杂念,重新掐起手诀,谁知手势刚停,瞬间便有一股汹涌澎湃的气劲侵入到体中,直冲地自己站立不稳。
他被动地吸取着灵气,根本停不下来,他只觉身体突然膨胀了起来,四肢动弹不得,随着灵气入体,胸腔内有股气越积越多,好像随时会爆裂开一般,令他无法呼吸。
梅振羽看到赵竖突然身体膨胀,原本宽松的衣裤如今紧紧贴着皮肤,勒着关节,那两条胳膊不自觉得地张开,双目变得赤红,嘴巴一开一合却只有嘶哑的吼叫声传出来,表情狰狞可怕。
他被吓傻了,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向后退了几步朝门外跑去,边跑边扯着脖子喊道“快来人啊!快来人啊!救命啊!师父、师兄你们在哪儿啊!不好了!小师弟他快死了啊!求求你们快来救救他啊!”声音中带着哭腔。突然,一阵狂风卷过,一位灰衣男子出现在两人面前。
“大师兄!”
“危险!闪开!”来人拉开梅振羽将他护在身后,一只手抓住赵竖,另一只手闪电般摘下戴在他手上的玉戒,但发现灵气仍源源不断地涌入赵竖体内,身体也越鼓越大。
眼见无法切断赵竖与灵气间的联系,冷汗从大师兄额头滴落,他知道若是无法将体内灵气引出,赵竖顷刻间便会爆体而亡。好在自己身兼土属灵根,为今之计只有用黄龙印依照五行相克之法把土属灵气打入到赵竖体内慢慢消磨水属灵力。
大师兄竖起一指,指尖处逐渐有黄色光芒闪烁,他沉声一喝,抬手疾疾点向赵竖小腹,赵竖只觉小腹一阵疼痛,慢慢扩散至全身,不过好像灵气入体之势渐缓,但四肢百骸仍旧肿胀不已。此时赵竖已接近绝望,脑海里反复闪回着记事起的点点滴滴,心道罢了,来世投个好胎吧!
正是紧要关头处一个忽然听得一个苍老浑厚的声音从后传来“住手!瞎胡闹!”只见一个青袍老者从天而降落在赵竖身后,五指成钩抓在他的肩头。赵竖体内灵气被他一吸一引瞬间爆发开来,大师兄和梅振羽被这灵力外放震得倒飞出去,青袍老者岿然不动,双手数点,封住了赵竖身上几处灵气入口。赵竖感觉到体内灵气的消散,身型也慢慢恢复正常,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