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效法万妖开始成就真仙》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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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乱世假仙

黑水城,南郊破院。

林舒意识有些涣散,想要睁开眼看看,眼皮却像被米浆糊住了一般。

“接着打。”

耳畔忽然响起粗粝嗓音,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又闹起来了?要打谁?

林舒下意识伸手想要抓点什么。

打架这种事情,必须得有件趁手的家伙才行,不然要吃大亏的。

他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再丰富不过,否则也没法在那肮脏的街巷里摸爬滚打活到今天。

啪!啪!

然而还没等林舒的手伸出去,肩背上便是被狠狠抽了两鞭子,皮肉被硬生生撕裂。

“嘶!”

宿醉后的昏沉瞬间褪去,在剧痛的刺激下,林舒终于睁开了眼睛,糊眼的米浆是猩红颜色,连带着整个视野都呈现模糊暗红的模样。

原来……是他妈的打我啊。

意识接管身躯,那遍体鳞伤的痛感瞬间侵入大脑。

林舒的呼吸变得颤抖而急促,双臂肌肤也因为兴奋恐惧而随之紧绷。

他舔了舔破皮的嘴角,用舌尖将血渍卷入口腔,缓缓抬头看去。

周遭环境陌生到极点,简陋的土墙小院,与自己熟悉的的肮脏街巷和高楼大厦截然不同。

映入视线的少说也有十余人,男女老幼都有。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前方的三条壮汉。

三人全都打着赤膊,脸上涂着怪异夸张的油墨。

领头的那个蓄了短须,另外两人则是手里攥着皮鞭,眼神阴冷的俯瞰而来。

“鞭子?”

林舒强忍剧痛,冷静观察着一切。

谁家打架会用这种东西。

这玩意儿要么是用来执行惩戒,要么就是用来调情的。

看了眼这三条大汉,林舒更希望是前者。

他视线下移,来到了与自己平齐的地面,那里躺着一个染血的麻布口袋,从轮廓来看,里面像是装了一头类似猿猴的活物,还在细微蠕动。

以这麻袋为锚点,散碎记忆瞬间聚拢。

此地是一个戏班子的落脚处,这群人以坑蒙拐骗为生。

前身是被他们从郊外捡回来的。

由于身形修长,皮肤白净,专门负责扮演仙神,哄点赏钱。

不久前戏班子盯上了一个老妪,打听清楚这人家里有个患病孙儿,只能以汤药吊命后,不由生出了歹心。

先劝对方停了汤药,又捏造了几件仙迹,最后将老妪带到了扮成仙神的前身面前。

轻轻松松就骗走了这老太婆的全部家财。

本来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

谁成想前身不忍害那孩子性命。

他竟然偷摸溜了出去,想劝那老妪别断了孩子的药汤,至于银子的事情,他愿意陪着对方去报官。

“这。”

林舒嘴角抽搐了一下。

摊上这么个蠢东西,那是真没招了。

他盯着麻袋。

半掩的袋口里,隐约能看见一张血肉模糊的老脸。

有点像只瘦到脱骨的猴子,眼珠子圆滚滚的瞪着,破碎的唇皮止不住的嗡动。

老太婆直勾勾看着这个骗取自己钱财,又要帮自己讨公道的青年。

她发出咕噜噜的呜咽,不知是求救还是怒骂。

一只枯槁的手掌颤颤巍巍从袋口探出,五根手指断了三根,黏糊糊的耷拉着。

林舒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手掌,略带嫌弃的想要避开。

他知道自己不是好人,终有一天会横死街头,也想象过这般凄美的一幕。

但对方应该是穿着皮衣纹龙画虎的精神小妹,或者是踩着高跟的晚礼服御姐。

“还他妈没死透!”

人群中,唤作王旭的男人忽然跳出来,凶狠的对着麻袋一顿猛踹。

“咯嗤……嗷!!”

老妪仅存的那口气被踹了出来,化作类似野兽的嚎叫。

随后,院里再没了聒噪的呜咽声。

那干枯的手掌也失去了力气,停在了林舒的脸颊前方。

见鬼了,她似乎不是在求救或怒骂,而是在心疼这个同样要被打死的小伙子。

可惜老婆子没法子摸到对方的脸庞。

仅存的手指迅速滑落,只能堪堪在其鼻尖留下两道温热腥臭的血痕。

“……”

林舒感受着鼻尖上的湿润,沉默了一瞬。

他挑挑眉,看向王旭,神情间谈不上喜悲。

没人注意到,就在老妪断气的刹那,有抹黑光稍纵即逝,落入林舒的掌中。

“三爷,我来收拾。”

王旭讨好的看向领头的短须壮汉。

身为班主的刘三爷一把推开他,不急不缓的来到林舒面前蹲下。

随即伸手掐住这小子的下颌,强行让其抬起头来。

“啧,居然抗住了家法。”

对于这个结果,三爷不太满意。

整整一百鞭,竟然没能直接打死这个敢反水的下贱货。

可惜家有家法,话已经放出去了。

“命真硬啊。”

刘三爷感慨出声,随即一口污秽啐在林舒额头上:“忒。”

再硬的命,无非也就是多加几鞭子的事情罢了。

“把人拖进去,明天还有一场。”

刘三爷没有和死人聊太多的习惯,随手扔下林舒,重新站起身来。

周围人群中,那个明显地位最低,只敢在旁边远远看着的老瘸子立马凑上来,满眼心疼,却又不敢表露出来。

他谄媚的朝着刘三爷点头哈腰一番。

然后生怕对方反悔,赶忙狼狈的将地上的林舒给拖进了柴房。

……

柴房虽乱,还算干燥。

老瘸子将林舒扶到墙边躺下,先是小心翼翼的关上门,回头便压低声音抱怨道:

“你说说你,操那些闲心干什么?”

“他们挣来的银子,可曾分过你一毫,你连钱都没资格拿,就算那老太婆一家死个精光,又跟你有个屁的干系!”

瘸子走回角落,只见林舒已经龇牙咧嘴的强撑着坐了起来。

他白净细腻的赤身,此刻遍体鳞伤,几乎找不出一块好肉。

但这小子脸上却没有太多惶恐,分明急促喘着粗气,整个人靠在墙上的动作竟是带了几分松松垮垮的味道,甚至还闭上眼睛,轻轻扯了扯嘴角。

老瘸子都看傻了,对方差点被活生生打死了,居然还笑得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林舒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相较于身上的伤痕,空荡荡的胸膛让他更为好奇。

整颗心脏都被利器剜走,没了心的人,为什么还能活着?

“谁知道你的,当初把你拖回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随时一副要死的样子。”

瘸子唤作老杨,曾经也是班子里的主力。

可惜后面犯了家法,被废去武艺和一条腿,沦落到这般境地。

两人算是难兄难弟。

“你的意思是,我既分不到钱,也不知道能活多久,还能让人这样欺负?”

林舒睁开眼,颇觉讶异的看了过去。

“谁让你是大善人呢!”老杨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

在这戏班子里,也未必要靠武艺才能生存。

对方生了一副好皮囊,这就是本钱。

如果肯乖乖听话,早就不是现在这个地位了。

“善人。”林舒觉得墙太硬了,又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不然呢?”老杨总感觉眼前人今天有些怪怪的,不知是不是被鞭子给抽傻了。

闻言,林舒思忖片刻,轻轻点头:“也是,反正没听别人说过我坏。”

“……”

老杨长长叹口气,懒得再扯这些闲话。

若是对方不多事,顶多病死个孩子,现在可好,那老婆子一家恐怕全都得遭殃了。

念及此处,他没忍住又多劝了一句:“好好干吧!若不能真正入伙,你一辈子都分不到钱,拿什么去找郎中,真不想活了?”

“钱么?”

林舒侧过头去,看向了掌心中的黑光。

那是一枚漆黑的铜钱,就在老妪断气的刹那出现。

【善有善财,恶有恶钱】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杀贱命一条,赏恶钱一文】

简短的文字,描述了那老太婆确实是死在前身的手上。

换做旁人,或许会感到愧疚或惋惜。

但林舒仅是用指腹摩挲了钱币两下,便打算将其给收下来。

就在他掌心攥拢的刹那,视线内的一切好像都有了变化,原本空荡荡的胸口处,多出了一道模糊不清的虚影。

像是一头蜷缩着的小白狼。

下一刻,林舒手中的铜钱忽然钻进了虚影当中。

小白狼发出一声略带痛苦闷哼,原本雪白的身躯上掠过一丝灰暗。

它懵懂的抬了抬眼皮,清澈眼眸的最深处,有一抹猩红悄然亮起。

这就是无心而活的原因?

被寄生了?

林舒饶有兴趣的盯着心口。

只见这虚影身上飘散的雾气,就像是经络般连接着自己的整个身躯,代替了心脏的位置。

新的文字浮现眼前。

【恶钱入仙体,引祸人世间】

【半世仙.银瞳白狼】

【炼气七品.辉月爪术:入门】

“……”

林舒攥握了一下五指。

如果说在铜钱进去以前,这白狼虚影身上的雾气是被动维持着这幅身躯的生机,那现在,自己居然可以主动调用这些雾气了。

他尝试着与那小白狼争夺了一下,便发现体内开始有暖流蹿动。

虽然伤势尚未恢复,但力气开始重新涌现,疼痛感也在渐渐消失。

真的有仙啊……虽然长得有些奇奇怪怪的。

林舒闭上眼等待着气力彻底补足,同时抽了抽鼻尖:“好香。”

“别想了,没你的份。”老杨咽了咽唾沫。

透过破烂纸窗,能看见外面渐渐支起了大锅。

辣椒和肥肉的香味盖过了原本的血气,酒坛子被端上了桌案。

可惜能上桌的仅有几个汉子。

别说被关柴房的两人,就连班子里的老头和女人都没资格动筷,只能拿着硬邦邦的面饼回了屋。

“吃了酒,就要动手了。”

老杨叹了口气,用手背擦去了嘴角的口水:

“那老婆子家里还剩一双孤儿寡母,待到夜里,肯定会发现不对劲,他们不会让那寡妇有报官的机会。”

“呼。”

林舒安静听着,重新闭上了眼,顺便梳理着记忆。

黑水城是个很乱的地方。

强如刘三爷这种能一掌劈断旁人骨头的外家高手,也只能低着头做些坑蒙拐骗的差事,而非更直接的巧取豪夺。

记忆里甚至还有关于修士的痕迹。

黑水帮与官府分割城池,整座城被黑水大河围绕,不知为何与外面断了联系。

这是一处没有逃路的狼窝!

林舒感受着磨人的饥肠辘辘,眼中渐渐生出了一丝贪婪。

老杨则是蜷缩着不再去闻那肉香,不去听外面聒噪的觥筹交错之音。

他只希望三人今晚的行动能顺利些,这样自己和林舒就可以少挨一顿打。

随着两人噤声,柴房内安静下来。

直到入夜。

天色昏沉。

院内,刘三爷站起身子,把桌上的短刀别在了腰后,带上了另外马氏兄弟二人,随即大踏步走出了院落。

桌上仅留王旭自饮自酌,他没有修习过武艺,比不得那三人,但看管两个残废还是够用了。

“啧。”

林舒将这一切收入眼底,晃晃悠悠的站起了身子。

他迈步朝门口走去,夜里有些发冷,于是顺手抓起了墙上挂着那套干干净净的白毛大氅。

前身就是穿着这套衣裳,在城中扮演着一尊假仙。

“你疯啦,那是你游神用的装扮,你满身是血也敢碰,刘三儿会打死你的!”

迷迷糊糊的老杨被瞬间惊醒:“还有,你要去哪儿?!”

“收了钱,我想把事儿办了。”

林舒将大氅披在了身上,然后伸手推开了门。

……

院内。

王旭用筷子夹起一块肥肉,大口咀嚼起来。

他醉意朦胧的脸上满是自得。

脑海中仍旧回荡着下午时分,自己果断跳出来,干脆利落踹死那老东西的身姿。

瞧瞧这眼力劲儿!

本就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旁人不敢做,便没了这享用酒肉的口福。

念及此处,王旭忍不住轻哼出声,以至于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林舒踱步走到他的背后,看着仍旧咕嘟嘟沸腾的火锅,径直伸手取过了酒壶,轻轻晃了晃,然后一饮而尽。

“谁?!谁他妈让你出来的?”

王旭被突然窜出来的人影惊到,在看清是林舒后,本能的怒斥了一声。

这小子软弱可欺的性格早已人尽皆知。

再加上今日又被打了个半死,以至于他甚至都懒得伸手去拿桌上的短刀。

“呸!酒一般。”

林舒低啐一口,摇了摇头,好奇的看向火锅:“肉怎么样,好吃吗?”

闻言,王旭差点被气笑了。

他听出了对方口中挑衅的意味,醉意上头,眼中凶光乍现,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挺好的,怎么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看见林舒咧开了嘴,洁白整齐的牙齿莫名携了几分森寒。

下一刻,那酒壶猛的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咔嚓!

本就喝多了的王旭,在这猝不及防的重击下,整个人都往前趔趄了一下。

咕噜噜——

还没等他站稳,一只修长手掌已经干脆利落的按住了他的后脑,粗暴的将他整张脸都狠狠压进了沸腾的火锅里!

“好吃你就多吃点。”

林舒的眼眸黑白分明,笑容也极为干净。

只是右掌上暴起的青筋,还有那突然沙哑的嗓音,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发渗。

砰砰!

王旭两条胳膊拼了命的挣扎,差点拍翻了案桌。

在剧痛下,他下意识的张嘴痛呼,然后滚烫的油汤便是涌入了他的喉咙和胃部。

林舒俯下身子,浑身绷紧,宛如一头撕咬住猎物的野兽。

右手按住对方的后脑,左臂则死死压着这人的肩膀。

他的小半截指尖同样插入了油汤中,很快发红变熟,可那常人难忍的剧痛,却让其唇角的笑意愈发狰狞起来。

直到桌案不再剧烈晃动,王旭再也没了动静,整颗头颅在红油中起起伏伏。

又一道黑光窜出,落入了林舒的袖口。

这般吵闹声惊醒了院内的其他人。

但他们全都呆傻的透着窗户朝院中看来。

看着那一袭白毛大氅微微摇曳,瘦削的青年收回了手掌,胡乱的甩去了指尖的油汤,然后拿走了桌上的短刀。

整个过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场面……甚至比今日刘三爷几人隔着麻袋活生生打死那老妇人更加恐怖。

“嗬!”

追到柴房门口的老杨,无论如何也迈不过那道门槛。

他眼睁睁的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双腿发软,就这么瘫在了地上,两只手死死抠住门框,这才不至于晕厥过去。

脑海中只剩下两人方才关于善恶的对话。

对于王旭而言,林舒肯定不算个善人……但是,他好像确实没机会当着林舒的面讲出来了。

老杨呆滞的看着那一袭白毛大氅涌入夜色,消失在长街。

收钱办事?

对方收了谁的钱,又要办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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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月黑风高夜

夜色浓郁,不见星月。

林舒深吸一口气,寒冷夜风在肺叶流转,驱散了他眼底淡淡的酒意。

前世好不容易在街巷中打拼出些许地位。

手上的血迹还未褪干净,也没来得及享受享受,一转眼便来到了这陌生的地界,说不惋惜那是假的。

刚才暴起杀人的过程里,或多或少也带了些泄愤的意思。

“呼。”

林舒吐出胸腹间的那口气,摊开右掌,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

刚刚被油汤烫熟的几节指头,这么会儿功夫,已经变成了新肉的粉红色。

以胸口的白狼虚影为中心,那些流淌的雾气正在迅速修补着全身,作为代价,它们比起先前要显得淡薄了一些。

目前来看,这些雾气就是自己的命。

林舒暂时还没能从脑海残存的记忆中找到补充它们的法子。

当然,无论有没有这位白狼仙家寄身,他都会抓住先前的机会,弄死那个醉汉,先从破院子里脱身出来。

原因不算复杂。

林舒敏锐的感知到了那位刘三爷的不满和杀意。

自己大概率活不过明天。

既然如此。

林舒眼中重新涌现一抹兴奋的凶光。

相比起束手待毙,他还是更习惯先下手为强。

“……”

在黯淡月光的映照下。

林舒循着记忆中的路线穿过破烂的碎石泥路,踏上了第一块完整的青砖。

黑水城分东南西北,戏班子落身于最为穷困的南郊。

而西城,虽不如东城繁华,但想要在此地安家,要么小有财力,要么能与官府或者黑水帮搭上点关系。

老妪能住在这里,按道理来说,应该不是戏班子能招惹的,更不用说活生生给打死了。

林舒缓缓止步,停在了两座青石院落的中间。

在两面高墙的夹角内,用茅草木板胡乱搭建的屋子有些扎眼。

外面是扎起来的柴堆围成圈,垒成墙,一扇如纸薄的木门更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自从老妪丧子以后,这一家人早就弄丢了原本的住处,只能以这种寒酸的方式,才能继续赖在西城。

林舒盯着门前杂乱的三两道脚印,眼眸略微眯起。

南郊没有青砖大路,染着黑黑泥泞的鞋底,也是南郊人的特征。

戏班子的三位爷已经进去了,顺手还带上了门。

……

柴院内。

芸娘低着脑袋,慢步退回了房门口。

刘三爷把玩着手里的短刀,上下打量眼前的小娘们。

自己因长得凶神恶煞,身上又有命案,轻易不敢踏入西城,担心被这里的百姓盯上,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但他早就从班子里的女人那里听说,老太婆家里那个小寡妇生的十分水灵。

如今一看,此话倒是不假。

对方身子丰润到了极点,皮肤又嫩又白净,像是一把能掐出水似的。

在穷苦的南郊,这种身段极为少见,大多都是枯瘦的黄毛丫头,吃都吃不饱,身上哪里长得出那几两肉。

“还得是钱财养人啊。”

刘三爷瞥了眼左右食指大动的两兄弟,不由感慨了一句。

“三爷。”马氏两兄弟咽了咽口水,扭头看向班主。

“大的卖进青柳街,小的送去白虎堂炼药。”

刘三爷早就有了主意,走到那小娘们儿面前,用刀尖抬起了对方的下颌。

他瞥了眼芸娘背上的小包袱。

挺机灵的。

一身的轻装欲逃,若是自己等人晚来半步,还真让对方给溜了。

“你们——”

芸娘不自觉的攥了攥掌,死寂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惊意。

在看到这几条壮汉时,她就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故而真正让她觉得这几人丧心病狂的,乃是那后半句话。

白虎堂乃是黑水帮四大堂口之一,把稚童送去炼药的意思,并非是送去做个煽风点火的药童。

孩子本身就是药引。

“嘘。”

刘三爷摇摇头,用刀尖在那细腻脖颈上戳出一个红点,打断了女人的话语:“我喜欢和机灵人打交道。”

在他们几个外家武夫面前,这小娘们儿连求死都是一种奢望,老实一点,至少能免去许多苦头。

“三爷,我们帮您看着门?”

两兄弟征求般的抓了抓裤裆。

干这种事情讲究一个快进快出,但在酒意的刺激下,他俩明显生出了别的心思。

“别墨迹,一起上。”

刘三爷吐出酒气,若这娘们儿是黄花大闺女,他当然是不肯动的,不能图一时爽快影响了对方的价钱。

但既然是个寡妇,那就影响不大了。

班主仗义的做派瞬间让那两兄弟激动了起来。

两人熟稔的左右前踏,将那娇俏的小寡妇围住,甚至都懒得进屋,站在院子里就伸手欲要将其扒个干净。

“滚开!”

芸娘下意识的推开那几双探来的手掌。

她那尖锐的嗓音,却完全搅不动这黑沉沉的夜幕,左邻右舍皆是死寂一片,连声狗吠也无,更别提有人能伸出援手。

就在芸娘慌乱之际,她却突然捕捉到了一道冷淡的目光。

场间还有旁人的存在!

可惜那人仅是静悄悄的看着,完全没有出面的意思。

“……”

就如同刘三爷夸赞的那般,芸娘是个很聪慧的姑娘。

哪怕在这种危机时刻,她也只用了一瞬便猜出了对方的意图。

来人隐匿身形,肯定和这几条壮汉不是一伙的,要么是路过,要么是想做点什么。

若是后者,却不出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对方或许在等待着一个时机。

芸娘看向正在解着裤腰带的刘三爷,眼神不禁闪烁了一下,她很有作为一只“蝉”的自觉。

最好的机会,无疑是这三人如疯狗般扑在自己身上耕耘至忘我的刹那。

小寡妇眼底多出一抹泪光。

好歹能保一个小的。

念及此处,她推攘的双臂略微僵硬了一点,打消了去掏腰间剪子自尽的想法。

自己本就欠这一家人的,这次就当是尽力补偿了。

“啧。”

刘三爷感受着背后始终挥之不去的凉意,瞥了眼小寡妇脸上稍纵即逝的决绝。

他解着裤腰带的双手忽然一滞,然后不紧不慢的将其栓了回去。

下一刻,这条大汉缓缓转身,朝着四周打量了一圈。

月光下,刘三爷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朋友,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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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林某报仇不隔夜

簌簌。

夜风拨动茂密的树梢,显出了墙头上的那抹白影。

青年身处高墙,靠着树身而坐,一袭贵气的毛皮大氅,仿佛戏院里的观众,独身事外。

而此刻,戏台上的目光却聚焦于他。

“林舒?”

看清来人的模样,刘三爷先前强撑镇定的狞笑,此刻变得真切了几分。

要说不慌那是假的。

此地可是西城,就自己这几人,莫说碰上城里的修士大人,随便来个官差都够他们吃一壶的。

这一激灵,彻底消去了他眼中的酒气,原本的色心也变成了杀意。

原来是这个下贱货色。

能侥幸贪得一日性命还不知足,竟敢离开院子……若再留下对方,不知要闹出多大的乱子。

“你他妈怎么跑出来的,王旭呢?”兄弟两人被打断了好事,神情悻悻。

又瞧见班主换了一副脸色,知道今晚是没戏了,那抹失落迅速化成了对林舒的暴怒。

“……”

芸娘沉默着睁开眼,瞳孔里只剩茫然。

她早猜到了来人或许没什么把握,否则也不至于在旁边蹲伏许久。

但还是没想到,来的居然是这位。

虽然没见过远处那张略显青雉的脸庞,但她曾经在戏班子游仙时看到过那套大氅,也知道婆婆是跟着对方前去报官的。

这年轻人本身也是戏班子里身不由己的可怜人罢了,又如何救得了自己和屋里的孩子。

“你害死了我婆婆,现在还要害死我们娘俩吗……快逃!”

芸娘没有去劝解此人,她知道似这种满腔热血的愣头好人,光靠几句话是劝不走的。

无奈之下,她只能满脸悲愤,用尽胸腔内最后一口气嘶吼出声,希望不要再牵连一条无辜性命。

“呼。”

林舒调整着呼吸,神情间明显有些失望。

虽然在前身留下的记忆里,那些学会了仙法的修士,对于普通人而言是呈碾压之势的。

但无论是前身,还是戏班子里的其他人,包括班主在内,实际上并没有人见过所谓的仙法。

为了稳妥起见,林舒还是选择了自己最擅长的方式。

毕竟他只收了那婆子一枚恶钱,算是买下了这孤儿寡母的性命,并不包括譬如清白之类的其他东西。

但他没有想到,这位刘三爷哪怕醉酒,依然警惕到了这般程度。

林舒瞥了眼手里锋利的碎瓦片,随手将其抛了出去。

咔嚓。

瓦片碎裂声中,白影从墙头跃下,稳稳落在院中。

刘三爷瞳孔微跳,要知道他是亲眼看着林舒挨了一百记实打实的鞭笞。

换做旁人早就被打死了,如今仅隔了一个下午,对方竟然跟个没事人一样。

念及此处,他手掌探向后腰,五指发力,紧紧攥住了刀柄。

“少装哑巴,我问你王旭在哪儿!”兄弟俩却没有班主的敏锐,看着林舒丢掉了那可笑的瓦片,满眼嘲弄,实在对这懦弱之辈提不起什么戒心。

“他啊。”

林舒摊开双掌,人畜无害的走近几人,选了一个最合适的位置站定。

青年咧了咧嘴角,笑道:“我带你去找他。”

话音未落,白毛大氅倏然卷起,一柄锋利的短刀从袖口窜出,落入了他的掌中。

林舒挑选的位置正好和三条大汉形成一条线。

乃至于他动手的刹那,马家老大的目光被弟弟的身躯相隔,短时间内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你……你……”

直到那抹银光掠过视线,寒意侵袭皮肤,小马这才清醒过来。

刀刃划过他的脖颈,发出了割在牛皮上的声音。

在他的视角内,林舒那张略显文弱的脸庞此刻微微扭曲,宛如索命恶鬼,其间狞意毫不弱于刘三爷,分明就是个刀尖舔血的惯犯!

“这就是武夫吗。”

林舒迅速反应过来了手感不对,心中有些感慨。

这么爽利的一刀,竟只在小马的脖颈上留下了一个豁口,而不是直接割下这枚脑袋。

但他的身形却没有停滞,熟练的沉肩,狠狠撞在了小马心口。

砰!

身形壮硕的大汉趔趄倒步而退。

这一幕落在大马眼里,径直让他瞳孔紧缩,本就醉醺醺的脑子此刻不由有些宕机。

那个瘦弱且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子,竟然能撞开常年习武的胞弟?

然而他并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就在弟弟被撞开的刹那,一柄短刀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蹿了出来,直指自己的胸膛。

“草!”

大马印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让他猛地挥刀反劈而去,二十来年的打熬筋骨,让这一刀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远超林舒。

但对面那人却像是早有预料,干脆利落的扔掉了佯攻的短刀,俯身贴近,整个人撞入了大马的怀中,随即是凶悍的一记肘顶,重击这条壮汉的小腹。

轰!!

闷响中,大马比弟弟还惨,整个人都是倒飞出去三米!

只有林舒能看见,双方身躯的每一次碰撞,都能带起自己浑身雾气的震荡。

也正是这些雾气支撑,才让他有了能与这些武夫角力的资本。

但似乎也仅此而已了。

“啊!”

芸娘呆滞的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幕。

这年轻人就这么硬生生的闯了进来,凶狠击退两人,将自己护在了身前。

但问题在于,虽然整个过程很短,但也足够刘三爷反应过来十次了。

对方却迟迟未动,同样是在等待一个机会。

而现在,前力已尽的青年,却是将整个背部完整的暴露在了那人的面前。

一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打扰到林舒的芸娘,在看见刘三爷冷漠抽出短匕的刹那,还是忍不住惊呼提醒道:“当心!”

“你藏的真好,连我都被唬过去了。”

刘三爷冰冷的嗓音在林舒耳侧响起。

他安静观察这么久,就是先前觉得不对劲,怪不得对方能扛过家法,原来也是个练家子。

此刻破绽就在眼前,他不会再给这人任何反抗的余地。

“可惜性子还是缺磨炼。”

刘三爷不明白,对方连吃猪食和挨打都忍过去了,现在为何会因为几个毫不相干的人暴露出来。

当然,也没必要再想了。

伴随话音,短刀掀起银光,犹如猛虎扑食的利爪,直指猎物最虚弱的破绽!

而处于林舒正前方的芸娘,却在这时,看见那年轻人的脸上不仅没有慌乱,反而轻轻吐了一口气。

好似垂钓翁终于看见了泛起波纹的水面。

“……”

林舒的神情不再狰狞,舔了舔干裂染血的唇皮。

他提前落下的右掌摊开,修长的五指上有银光荡漾,好似尖锐的指甲探出,足足有三寸长。

下一刻,林舒蓦的回头,以肉掌自下而上,倒扣向那柄来势汹汹的短刀。

指尖与刀身相撞,像是切过了豆腐,顺便卸下了刘三爷的手掌,然后凶狠的贯入了他的下颌!

噗!噗!

刘三爷瞳孔微颤,难以理解的垂眸,看着从自己口中穿出的染血指尖。

“咔……咔……”

他整个人都悬在半空,想要说点什么,血浆止不住的从喉头涌出,堵得他近乎窒息。

仰望了一辈子的仙法,头次看见,却是在自己殒命的时候。

“你很会吐吗?”

林舒高举右臂,盯着掌心的头颅,五指渐渐用力。

他呢喃出声的同时,唇角多了几分残忍。

可惜刘老三再也没有回应的机会。

林舒抽出手掌,染着温热猩红的手掌覆上脸庞,随意的抹去了午时对方啐在自己额头上污秽。

同时也覆去了那老婆子留在自己鼻尖上的血痕。

钱债两清。

对于林舒而言,对他威胁最大的就是这位刘班主。

按照前身留下的记忆,此人比马氏兄弟强了至少一个层次。

而自己能倚仗的唯有那式仙法。

除此之外,无论是耐力还是脚力,他都远弱于这位班主。

机会只有一次,但凡暴露,以刘三的谨慎性格,绝不会再给自己近身的可能。

所幸自己前世尽管上了岸,不必再重操旧业,但还不至于怠惰到扔掉脑子。

思绪间,林舒的眸光已经落在了呆若木鸡的兄弟俩身上。

“……”

逼仄的破院内,分明还有四个活人,此刻却是针落可闻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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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院内。

小马浑身僵硬的站着,呼吸紊乱。

他直勾勾盯着地上那张布满血洞的恐怖脸庞,一股恶寒顺着脊背直冲脑门。

刚才还生龙活虎的三爷,一个照面就没了!

小马视线上移,对上了尸体旁边那青年随意投来的眸光。

仅是一个对视,他本能捂住脖子上的豁口,噔噔噔连退几步,恐惧嘶吼道:“你完了,你惹大麻烦了!”

“闭嘴!”

大马没忍住一个耳光抽了过去。

在胞弟疑惑呆滞的注视下,他脸皮抽动,努力挤出一个谄媚的笑。

下一刻,这条大汉更是噗通跪在地上:“林爷,您别听他胡说,没有大麻烦……只是我们确实跟黑水帮有些关系。”

“什么关系?”林舒垂眸看过去。

见对方没有直接动手,大马用力掐住大腿,抑制住浑身的颤抖。

方才那一幕他看得不太真切,但林舒以肉掌碎刀的手段分明超出了自己等人的认知。

在刘老三已经没命的情况下,还要试图去威胁对方,跟找死没分别!

“三爷……刘老三当初接手这个戏班子的时候,心心念念的就是攒足了钱,上供给狡狐堂这颗大树,希望能拜入堂口。”

马家老大指了指旁边的芸娘,神情极为卑微的解释道:“这些年咱们交了不少银子,只待这笔买卖办成,大约就够了。”

只要能搭上黑水帮的线,便能在城里横着走。

大马并不在意带着他们投诚的是刘老三还是林舒。

“狡狐堂?”林舒有些好奇。

前身在戏班子里没地位,对于这些事情知之甚少。

就在这时,旁边安静蹲着的芸娘缓缓抬头,小心翼翼道:“黑水帮有四大堂口,以狐狸凶狼……白虎辰龙为名。”

“狡狐堂专门负责替黑水帮搜刮钱财,精通诈术,除此之外也做些贩人的买卖,往窑子里卖姑娘,替白虎堂送婴儿,这事连官府都管不过来。”

“是极是极!”大马赶忙附和,想要用狡狐堂的凶名压制住林舒的杀心。

毕竟想要在黑水城立足,要么靠着官府,要么傍上这黑水帮。

除此之外,便只能苟且偷生,任凭天大的本事也抬不起头来。

“知道了。”

林舒点了下头,朝着马氏兄弟招招手。

两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这才赶忙交出了手里的短刀。

这会就连小马也清醒过来。

在林舒面前,刘三爷手里的刀跟泥巴捏的没区别,哪里还有自己等人反抗的份。

能保住一条性命已是祖上积德!

“行吧,去把尸体清理了。”林舒把玩着短刀,漫不经心道。

兄弟两人仿佛听到了敕令,大喜过望起身,赶忙朝着地上的刘老三奔去。

就在他们刚刚转身的刹那,林舒双臂倏然前探,两柄短刀噗嗤一声同时贯穿了他们的脖子。

有了先前的经验,知道这里人的皮糙肉厚。

林舒还刻意调动雾气灌注双臂,确保能一击毙命。

片刻后,他神色自若的抽出染血短刀,随手丢在了地上。

噗通噗通!

两道壮硕人影摇摇晃晃栽倒下去。

“呃!”

芸娘眼睁睁看着这一幕,不由攥了攥袖口。

直至此刻,她彻底打消了心中对这年轻人是个身不由己“可怜人”的评价。

对方先前之所以冷眼旁观,才不是什么没有把握,更像有某种怪癖。

以其展露出的恐怖实力,分明可以轻易击败这二人,却依然选择了这种方式。

“……”

林舒扔掉手里的短刀,丝毫不在意芸娘敬畏眸光中藏着的那抹异样。

他没有玩弄旁人性命的爱好。

只不过银月爪术虽出乎意料的强悍,但消耗也是实打实的恐怖,远超先前的治愈肉身。

仅仅刚才那一击,便让林舒损失了近两成的雾气!

换而言之,就算不考虑维持生命所需,自己最多也就能再用个四次而已,能省则省。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

芸娘颤巍巍起身,朝着面前的青年俯身行礼。

若非对方出手,今日自己必然是血溅当场,更别提护住屋内的孩子。

半晌没有等到回应,芸娘紧张之余,却突然感受到了一道让她略有些不适的目光。

她疑惑抬头看去。

林舒本来已经转身打算离开。

在听到这句话后,他缓缓转过身来,安静盯着小寡妇。

芸娘浑身微微僵硬。

这目光和刚才的三人截然不同,没了那股猥琐的味道,但更富有侵略性。

而且不知为何……她居然从这极具侵略性的审视中感受到了几分坦荡?!

念及此处,这小寡妇脸庞逐渐微红,说话也变得结巴起来:“大……大人……”

“无以为报,下半句呢?”林舒等了一会儿,挑眉问道。

突然的穿越,再加上一来就暴起连杀四人,即便是他也感觉有些心力疲惫。

况且眼前的事情解决了,自己却还是像个无头苍蝇,对周遭环境没有丝毫掌控。

这种失控感化作了浓郁的压力急需释放。

若对方有这个意思,林舒倒也不太介意。

闻言,小寡妇呆滞站着,她完全没想过事情会往这方面发展。

即便芸娘自小混迹在黑水城内,比寻常妇女要随机应变些,现在也有些不知如何作答。

对方刚刚杀完人,脸上血迹尚温,又得罪了黑水帮,居然还有心思想别的事情。

这心脏未免也太大了些!

半晌后,她指了指屋内,吞吞吐吐憋出一句:“孩子还在……”

林舒听到这推诿之言,愣了下,随即干脆利落的收回目光,随口道:“烧水,我要泡澡。”

话音落下,他径直去了对面的草棚屋。

原来没这个意思,那就算了。

“啊?”

芸娘还在思索着如何保全清白,出个神的功夫,眼前就只剩下了青年的背影。

她懵懵的张嘴。

不是,这就没了?

提的坦荡,丝毫不害臊,走的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这,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

偏屋内。

林舒拿着抹布,就着一桶热水,认真擦去身上污秽。

他暗自叹口气。

这条件未免也太差了些。

以寡妇家的穷酸样,压根凑不出一个足够大的木桶来泡澡。

吃食也只有桌上的几块冷馍馍,外加一块咸菜疙瘩。

所幸自己未必能活多久,倒也不用在这地界吃太多苦。

林舒低头看向空荡荡的胸膛,擦干身子,重新披上那件大氅。

玩笑话归玩笑话。

他对这陌生地界的许多东西还是挺感兴趣的,暂时不想断气。

林舒来到桌旁坐下,一边咀嚼着冷面馍,一边摊开了手掌。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杀贱命一条,赏恶钱一文】

类似的内容在眼前掠过了四次。

在这提示面前,从那老婆子到刘老三都没分别,皆是贱命一条。

但贱命的价钱亦有差距,高手的命显然更值钱。

王旭和马氏兄弟各值一文,刘老三要贵些,价值两文恶钱。

总共五枚铜板落入林舒掌中。

看着有点少。

林舒并没有嫌弃,只有他知道这恶钱到底有多珍贵。

仅需一文,便可碾压刘老三数十年的打熬体魄。

在仙法面前,那汉子赖以生存的武艺显得像个笑话。

“来吧。”

林舒伸手将铜钱移向心口,眼里多了几分期待。

或许这白狼虚影,能解决掉自己身上雾气无法弥补的问题。

与先前不同。

这回小白狼不再对恶钱表示抗拒,反而主动将其吸纳进了体内。

它浑身微微抽搐,像是有墨汁滴落,让那雪白的毛尖泛起一丝暗色。

【食恶钱五枚,邪仙未成,术法有变】

【练气七品.辉月爪术:入门】

在林舒疑惑的注视中,第二条提示上的字迹开始如水波般荡漾。

【练气六品.辉月爪术:小成】

五枚恶钱喂养下去,这式仙法的品级和精通程度很快有了变化。

但名字却依旧短暂的模糊后,重新恢复了先前的模样。

林舒太阳穴发胀。

于此同时,一股燥意涌上眼眸。

他脸色微变,迅速消化着脑海中多出的东西。

辉月爪术变得完整了许多,威力也更甚从前。

林舒仔细端详着右掌,确定了那股燥意正是源自于这仙法的变化。

“原来这仙法不是一成不变的。”

“只要喂养的恶钱够多,说不定能演化出和雾气相关的法诀?”

林舒注意到了仙法名字的变化,若有所思的抬头。

他本来也不是怨天尤人的性格,只要有个头绪,那便先尝试过去再说。

就在这时,林舒突然注意到了一大堆提示中,居然还藏着一条未曾见过的。

【生死自有天定,阎罗手中夺命,救烂命一条,赐善功一文】

白光汇聚,在林舒掌心凝聚成一枚玉质圆钱。

“救人也有?”

这句提示倒是好理解。

林舒感到不解的是,自己明明救了一对孤儿寡母,怎么被克扣了一文。

他侧眸看向窗外,很快释然。

看似是救了两个人,但会死的应该只有那被送去炼药的婴孩,至于寡妇,刘老三等人急需钱财,可舍不得杀她。

“嘬,尝尝这个。”

林舒可没有什么对仙神的敬畏,顺手喂狗似的,把这枚善功探了过去。

“……”

小白狼闭眸沉睡,对玉钱没有丝毫反应。

“还挺挑食。”林舒皱了皱眉,摩挲着手里的玉钱。

先前提示中说邪仙未成,这狗崽子消化不了善钱?

如果是这样,那自己就得想办法重新养一条什么仙了。

“大人……”

天已蒙蒙亮,门外的一道呼喊打断了林舒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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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凶狼登门

林舒站起身子,推开了房门。

浑身的雾气不仅能使用仙法,还让他的感知都敏锐了许多。

想着,林舒看向院内。

小寡妇一整夜都没有回屋去照顾那个受惊的孩子,反而是小心翼翼的将三具尸体拖到院脚。

甚至还挖土填去了泥地上的血迹。

“啧。”林舒眸光略带几分深意,没有多说什么:“有事进来说。”

“好。”

小脸灰扑扑的芸娘,拘谨攥着袖口,稍稍犹豫后便走进了屋子。

她有种感觉,就凭对方昨夜转身时的洒脱,应该不会再提起那羞人的话题。

事情也与芸娘所料一般。

直到两人在破桌对座,青年的眼神都极为正常。

目光对视起来,心虚的反而成了自己。

“什么事?”林舒挑了挑眉。

“大人,院里的尸首……”芸娘收回思绪。

她指了指左右两边的青石大院:“晚上的时候,那些人或许不会管闲事。”

自己昨夜的尖叫声没能引来援手,但绝对是惊醒了不少人。

黑水城的百姓不爱管夜里的闲事,可一旦到了白天……

“现在天亮了,他们的门房应该已经去报官了。”

芸娘略带歉意的低下头。

虽说对方是为了救自己才杀人,算行侠仗义,但那帮没油水都要硬挤两下的官差,在刁难人这方面可是行家。

“没事。”

林舒对此并不慌乱,他跟官差打交道的经验还是挺多的。

更别提自己这次还罕见的占了理。

真正让他有些烦恼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黑水城的确是个混乱的封闭之地。

但令人惋惜的是,混乱的并不彻底。

根据前身留下的记忆来看。

至少还有官府和黑水帮两大势力,共同维持着一种特殊的秩序。

而自己想要演化新的功法,就需要足够多的恶钱。

在这特殊秩序下,杀人或许不需讲律法,但一定要讲背景。

难啊。

林舒闭上眼,指尖轻轻揉搓眉心。

以自己戏班子的出身,想要靠上官府,希望着实有些渺茫。

听马氏兄弟说,刘老三给黑水帮上供了许多年的银子,这倒是个机会。

讲道理,自己也是戏班子里的一员,凭什么不能继承三爷的人脉关系?

就是不知道怎么重新搭上这条线。

就在林舒思索之际,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更何况家里还有个年纪相仿的俊秀男人。

芸娘却没有推脱的意思,径直站起身来:“我陪您去跟他们解释。”

林舒略感诧异的瞥她一眼,也没拒绝。

两人刚刚走出屋子。

砰!

单薄的院门被粗暴推开。

两个身着笔挺黑衫,腰间挂着长刀的男人循着那抹腥臭,蹙眉朝院中看来。

显然,这就是黑水城的差役。

在他们身后,隔壁大院的门房正好奇的探头望来。

从神情来看,这位夜里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老人,白天急匆匆报官,并不是担心出事,而是想知道寡妇家里发生了什么。

门房先是色眯眯瞄了眼芸娘,然后看见了她旁边的林舒,随即脸上多了一抹果然如此的义愤填膺。

他压低嗓音啐道:“臭婊子。”

应该不需要太久,街坊们便会多出一条新的谈资。

“官爷。”

芸娘好似已经习惯了这些目光,她迈步向前,正准备开口解释。

突然间,一道身影慢悠悠越过了她,随即是轻车熟路的一记正蹬腿!

砰!

门房还没反应过来,整个身子便倒飞出去,像个破麻袋似的在街上滚了三四圈。

“咳,嗬啊!”

老人狼狈躺在地上,难以置信的盯着那个奸夫,探出指尖颤颤巍巍道:“你……”

林舒瞥了过去,脸上没有丝毫打老头的羞愧,淡淡道:“看你妈呢,再看眼珠给你挖下来。”

他的道德底线很低,向来不爱吃哑巴亏。

睡了就是睡了,没睡就是没睡。

“放肆!”

两个差役眉头一竖,怒斥出声,欲要出手制止。

然而他们发现,眼前这泼皮骂归骂,身子却老老实实站在院内,完全没有下一步动作。

给人一种有力没处使的感觉。

“……”

林舒面不改色的收回目光,压根不慌。

他下手很有分寸。

但凡那老头身上能验出来个轻伤,都算自己手艺不到家。

“这,这。”

见状,芸娘的大脑再一次宕机。

她抬头望着前面的林舒,眨巴眨巴眼,已经忘记了自己刚刚想说什么。

“哟,大清晨就有热闹看。”

就在这时,街上却是传来一阵调侃。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两个差役脸色骤冷,猛地转身看去,同时将长刀抽出了半截。

然而刀身并没能出鞘。

面容俊俏轻佻的白衣青年随手按住了两人的右臂,然后强行将长刀给压回了鞘里。

“两位官爷,莫要激动。”

白衣青年笑盈盈的搭住两人肩膀,看向院内,戏谑道:“这是家务事,我们自己来处理,就不劳二位费心。”

“……”

官差脸色阴沉,死死盯着青年的眼睛,随即移开目光,看向不远处另一道高挑身影。

那女人同样年轻,一袭单薄青衫,薄唇紧抿,眼底泛着凶光。

两人都未携带寸兵,却在气势上压了官差一头。

“你们这群蠢狼,管好自己的崽子。”

差役甩开青年的手掌,眼皮抽搐,虽怒气冲冲,却没有过多纠缠,而是径直转身离去。

“官爷火气真大,慢走不送。”

白衣青年被甩开了手,脸上笑容仍旧,毫不在意的拍了拍衣袖。

他和那女人缓步踏进了小院,然后回身关上了院门。

吱嘎。

待到院门紧闭。

两人再转过来时,脸上已经没了任何表情,只剩淡漠。

“嗬!嗬!”

按理来说,这二位也算是替自己等人解了围。

但芸娘突然呼吸滞凝起来,脸上完全没有感激。

她即便看到死人尚能保持冷静,现在却本能的朝林舒靠近几步。

关上门办事。

办的是黑水帮的家务事。

来人是两头凶狼!

“……”

林舒瞥了眼院门,说实话,黑水帮的插手在他意料之中。

毕竟王旭死后,戏班子里剩下的人肯定不会干坐着。

他们选择了类似报官的举动,跑去通知黑水帮,也合情合理。

林舒唯一没想到的是,这黑水帮众居然可以在大街上,堂而皇之的震慑住官府的差役。

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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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狐爷

相较于芸娘的慌张,林舒显然要从容的多。

他太了解这些游走于灰黑色地带人物的思考方式。

在面对差役时,还需专门准备一套说辞去应付,但碰上黑水帮的人,事情会变得更加简单。

毕竟戏班子严格意义上压根没入帮,不会牵扯到帮派脸面问题。

林舒只要能证明自己的价值高于刘三,甚至连杀人的原因都不需要解释。

果不其然。

白衣青年压根没有询问的意思,径直走向院内的三具尸首。

他弯下腰,反复摆弄着刘老三的下颌,细细观察骨头上的五个孔洞。

“言姐,是仙法,某种爪术,单论法术不会超过练气七品。”

“手段还行,应该是一击毙命,没有过多纠缠。”

于此同时,青衫女人也侧身来到了林舒面前。

她的脸庞很精致,哪怕不苟言笑,且以林舒的眼光来看,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白净美人。

此刻,这女人一言不发的将脸庞凑拢过来。

她轻轻嗅着林舒的耳垂,然后是肩膀,鼻尖缓缓下移,落在了他的心口。

两人靠的很近,动作亲昵。

林舒眼皮却跳了跳。

在浑身雾气加持的感知下,他察觉到这女人身上有一抹极其危险的气息。

那已经不是靠着耍点小花招能弥补的程度。

“……”

言瑾抬起手,掀开了那件白毛大氅。

她探出指尖,朝着对方空荡狰狞的胸口伸去。

啪嗒。

就在这时,有修长五指缓缓搭在了她纤细的手腕上。

面对阻拦,言瑾没有废话的习惯,随意发力,便是要继续探查过去。

但她的指尖居然还是停在原处。

“嗯?”

哪怕言瑾只是稍微调动了些许灵力,也不是一般人能拦住的。

她抬头看去,蹙眉道:“不愿让人碰?”

那双眼中若隐若现泛着凶光。

就连先前的差役都不敢与这女人过多对视,更遑论普通人。

林舒略微垂眸,神情间没有丝毫惧意,反而带着几分调侃:“我能碰你吗?”

为了不让刘三爷的银子白花,他很乐意向这两人展示自己的价值。

但并不包括胸膛里那只与自己性命息息相关的白狼虚影。

“不能。”

言瑾沉默一瞬,缓缓站直了身子。

她通过那只右掌有力的攥握,感受到了它主人的态度。

面前的青年并没有说太多话。

但她却能从对方看似玩世不恭的眼神中,觉察出一股随时可以为之殊死一搏的凶狠。

这与自己的来意相悖,那就算了。

想罢,言瑾随意收回了手掌。

“叫我白枫就行,以后都是自己人。”

白衣青年检查好了尸首,慢悠悠走过来,淡漠的脸上重新有了笑容。

“言姐,怎么样?”

“他没有修习过内法,仅是沾染了仙家的气息,灵力散尽则亡。”言瑾淡淡道。

“这样啊。”白枫咂咂嘴,再看向林舒,脸上的笑容淡薄了一些:“那就只能当头狐狸了。”

黑水帮有四大堂口,无论是先天造诣的武夫,还是领悟出内法的修士,都有资格拜入狼堂门下。

只等修为有成,就能得赐狼名,从幼崽蜕变成一头真正的凶狼。

也不乏有人阴差阳错触及到仙家遗物,机缘不够,只悟出三招两式,待到从遗物处沾染的灵力耗尽,便会泯然大众。

这种人黑水帮并不会浪费,毕竟勉强也能用一段时日。

“行吧,正好青柳巷有个空缺,晚些我安排人引你过去。”

在听完言瑾的话语后,白枫明显有些兴味索然。

他摆摆手:“以后遇到什么麻烦就找言姐,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白枫已经推开院门溜之大吉。

“……”

言瑾眼角微跳,略有些恼意。

但她不善言辞,随意瞥了林舒一眼,沉默迈步离去。

城中死了三个人,对于黑水帮而言,仿佛算不得什么大事。

只需一句话就能解决,连官府都管不了。

直到两人离开,他们甚至都没有问过林舒的名字,也从未征询过他的意见。

院内恢复平静。

“呼!”

芸娘突然失去了力气,浑身发软,需要双掌死死扣住林舒的臂弯,才不至于跌倒在地。

她用力吞咽着喉咙,难以置信的盯着青年的侧脸。

对方刚才居然敢攥住一头凶狼的手腕!

更让芸娘吃惊的是,那头母狼离奇的没有发怒,而是选择了让步。

“重新帮我去拿件衣裳。”

林舒罕见收起了往日里的姿态,平静看向自己的右掌。

不愧是有仙的地方,单从外表,压根看不出来一个人的深浅。

那个姓言的女人并不是没有能力继续。

只是没必要而已。

两人是来替黑水帮招揽手下的。

言瑾明显是看穿了自己的底细,知道雾气不可弥补。

她再发力下去,若是把这人消耗干净了,只会让黑水帮损失一个打手。

“至少是有了个身份。”

林舒攥握五指,笑了笑。

他本就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凭借先前差役的态度就能知道,披上了黑水帮这层皮,自己以后的操作空间要大得多。

成功搭上黑水帮的线,林舒现在对这里更感兴趣了。

只不过,如果没记错的话,刘三死之前提到过要把寡妇卖到青柳巷……这好像是个窑子。

林舒眼中涌现古怪。

看窑子,岂不是龟公?

不对,龟公是迎来送往,自己干的是打手的活,称作保安经理更合适些。

……

破院内。

林舒换上了一身黑衫。

小寡妇亡夫的身材与他相差不多,勉强合身,质地也算舒适,就是洗的有些发白。

“大人……”

芸娘抿了抿唇,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总觉得恩公虽然言行略有些古怪,但并非是个坏人,不应该去和黑水帮扯上关系。

但对于城中普通百姓而言,狡狐堂绝对是众人高攀不起的存在。

哪怕心里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真碰上了也得乖乖喊一句狐爷。

这是高升了,自己该恭喜林舒才是,又怎能扫兴。

“……”

林舒坐在竹椅上闭目养神,等待青柳巷来人的同时,也在熟悉着脑海中的仙法。

然而院内却先等来了一个瘸子。

门缝后多了一张脏兮兮的老脸,他小心翼翼的窥探着里面的情况,直至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你……你没死!”

老瘸子激动怪叫,拄着拐杖跳进院内。

他直接对着林舒上下其手,又是捏胳膊,又是摇腿:“手还在,腿也还在!”

见状,芸娘怔神一瞬,下意识心头发紧。

要知道就连凶狼的触碰,都被林舒拒绝,更何况是一个老乞丐。

但让她没料到的是。

林舒安静坐着,居然没有生气,仍由老东西唾沫星子横飞。

直到这瘸子稍稍冷静下来,他才问道:“你跑到这里来干嘛?”

“我……我……”

老杨愣了下。

他本可以借此吹嘘一下自己是多么讲义气,但犹豫片刻后,他尴尬的抓了抓乱糟糟的鸡窝头。

“王旭死了,他们要去禀告黑水帮,我怕丢命,只能先溜出来。”

“出来以后不知道去哪儿,想着相识一场,总要来替你收个全尸……”

按惯例,似这些南郊的破落户,如果死在了西城,尸首无人认领的话,大多都是曝尸荒野的结局。

老瘸子确实不敢做别的事情,他能想到的就这一件了。

“我谢谢你啊,盼我点儿好。”林舒翻了个白眼。

“嘿……嘿……”老杨自嘲笑了两声。

随即总算是反应过来不对劲,他瞥了眼院内的三具熟悉尸体,不由吞咽了下唾沫。

刘三和马氏兄弟都死了!

那说明自己刚才在隔壁街坊听到的传闻是真的,黑水帮又新收了一位狐爷!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老杨赶忙起身,心底慌乱,小心翼翼擦了擦对方肩上被自己弄脏的地方:“您忙您的,我先回去了。”

他跌跌撞撞去捡拐杖。

在戏班子里苦熬的这些年,早就让老杨明白了黑水城的森严阶级,更不敢奢望什么别的东西。

院外的瘦小身影好奇的看着这一幕,朝着林舒点头哈腰一番,恭恭敬敬道:“狐爷,小六子来引您过去交接。”

青柳巷的人来了。

林舒慢悠悠起身,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先叫住了老瘸子:“你想好去哪儿了?”

戏班子已经没了,南郊那院子很快也会被旁人占走。

“啊?还……还没有。”老杨讪讪道。

林舒朝着院外小厮点了点头,迈步而出,随口道:“那走呗。”

闻言,老杨呆滞了一下。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

这是……要带上自己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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