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世修长生》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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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我死了
夏日,蝉鸣,麦地,镰刀。
孟元看着周遭场景,恍惚之间,猛地头痛欲裂,断断续续的记忆涌上心头。
“同名同姓,出身贫农,两岁丧母,十八岁还未娶妻,与父兄同住。”
“穿了?”
“既然穿了,那……深蓝,给我加!”
“叮!”
孟元呼唤外挂,然而并无回应。
就在这时,一个老头子走上来,叹道:“二愣子你叮啥叮?莫不是更傻了?我早说让你节制点,你偏不听,有点劲儿都撒女人肚皮上了,麦割的还没我一个老头子快,你是不是头晕眼花?我刚讨婆娘那会儿,跟你一个样……”
节制点?我连媳妇都讨不到,什么女人肚皮……诶?
记忆全数归来,孟元这才想起原身不愿在家听嫂子刮锅底,便随同村的老杨来程家当麦客,混几天干饭。
不曾想,因着天已入暑,程老爷夫妇待在数里外的窑洞里避暑,又因其长子早逝,家中事务便暂由其寡媳潘氏管着。
这潘氏入程家门八年,当了七年寡妇,年纪却不过二十三四,正是俏的时候。
那潘氏见原身能吃能干,黑瘦又有力,便指使着挑了几次水,寻了几次单独说话的空儿。
一个久守空闺的俏寡妇,一个没碰过女人的泥腿子。潘氏稍一撩拨,泥腿子立即入瓮,火就着起来了。
于是,原身才来程家当了五天麦客,夜里就偷摸到了后院,进了大少奶奶的房,得了好大的欢喜。
如此又过两日,原身白天给东家干活,晚上干东家,日夜操劳之下,却被同吃同住的杨老头看出了端倪。
“所以我刚穿过来,就有个姘头?还被人发觉了?”孟元一阵头疼,心说为寡妇解忧也算助人为乐,但若被程老爷发觉,那就完了。
这破鞋不能再搞了!
“以前多老实能干的一个孩子呀!”杨老头连连叹气。
“老杨你放心,麦子今天就割完了,晚上我去做个了断,以后咱正经做人!”孟元觉得睡地主的寡媳上不得台面,既然穿了,该有妾太后之志!
“早该这样了,回家借点钱,好歹讨个正经婆娘!”杨老头劝了一句,竟又出起了主意,“不过你可得记住了,让大少奶奶别忘了吃药,她是寡妇,要是有了身子,可遮掩不住!唉,当年你爷爷养的驴就是被程老爷他爹抢走的,你爷爷没得驴骑,如今算是让你给骑回来了!”
两人忙活完,孟元吃了饭,也不去冲洗身子,只稍稍歇了会儿,等到夜深,便带着一身汗臭和麦芒,摸到了后院,进了大少奶奶的房。
“咋才来?姨就稀罕你这一身汗臭味儿,这才叫男子气!”潘氏抓着孟元,狠狠嗅了两口,语声柔媚的像是浇透了的麦田。
孟元没想到不冲洗身子反倒让这女人更来劲了。
不过偷人的风险到底太大,孟元只想赶紧了断,便道:“姨,我明儿就要走,有话想跟你说。”
“姨知道你要说啥。”潘氏把孟元拉到床头坐下,“是不是想让姨跟你私奔了去?那可不成,你一个当麦客的,家里还是佃户,自己都养不活呢,我跟着你吃糠咽菜不成?唉,要是晚上能在你家睡,白天在程家吃饭,那才叫过日子!”
孟元本想扯两句一别两宽的话,再借点钱,做点小买卖。可此刻听了这东食西宿的话语,便也发了狠。
“姨,我就想跟你过一辈子,你跟我走吧!程老爷心善,咱俩去求一求,他肯定愿意成全咱俩!”孟元立即道。
“你疯了?”潘氏果然吓了一大跳,“让那老东西知道,咱俩都活不成,他可是练家子,耍惯了刀枪的!”
“那可咋办?我就想跟姨过日子,就想娶了姨!你要是不跟我过日子,我就不活了!”孟元愤愤道。
这黑厮一身的气力,没曾想竟还是个情种?潘氏心里嫌弃,但还是温言安抚道:“天底下比姨好的女人多的是!姨是个遭人嫌的寡妇,配不上你。这样吧,我这几年攒了些体己,你带回去,寻个黄花闺女成亲,做点小买卖,好好过日子!你就忘了姨吧,咱俩就当没见过,明年也别来当麦客了。”
“那行吧。”孟元目的达到,叹了口气,面上无奈的应了。
潘氏从枕下取出一小小木盒,做势递给孟元,待孟元去接时,又猛的收回,目中含春,“你再跟姨好一回。”
也罢,来都来了。
挣钱嘛,做上一场就做上一场,毕竟前几天都没事,总不能正好今晚出事吧?
再说了,身为麦客,孟元最懂卖力换钱的道理。想要钱,就得出力,至于这力出在哪儿,那另说。
“黑娃你咋停了?白天割麦累着了?”又过一刻钟,潘氏关心询问。
孟元正是勇猛的年纪,割十亩八亩的麦都不算什么,自然不是力竭,而是发觉一奇异处。
他方才闭目存想,打算稍稍转移心思,好能不失麦客擅苦熬的传统,哪知稍一存想,心中便能见一转轮石盘。
那转轮石盘极缓极缓的转动,却不知有何妙用。
“难道说,我的系统需要寡妇来开启?亦或者根本就是搞破鞋系统?”孟元这般想着,却不见转轮石盘有何变化,依旧缓缓转动。
“姨真不信你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孟元没瞧见好处,倒是让潘氏得了欢喜。
试了半个多时辰,孟元也乏了,便赶紧了事。
穿好破衣破鞋,拿起了那小木盒,打开一看,里面八个银锭,还有两支金钗。
“这人呐,就得能屈能伸!”穿越到此间的第一天,孟元靠着能出力,轻易的捞到了第一桶金。
想要走,那大少奶奶却意犹未尽,缠了一会儿,却被孟元以力竭为借口给拒了,“今晚花样倒是多,还真有些不舍得了。唉,你走前把便盆里的枣子拿出来,放茶盅里,你闹腾的太狠,我身上没劲,可起不来了。”
“枣子?这泡枣吃着有用么?给谁吃啊?”孟元想起泡枣的用途,便好奇来问。
“有个屁用!”潘氏十分不屑,“我嫁程家八年,还没跟你一夜来的快活!”
“贱人!”潘氏的话刚落,门忽的被踹开,夜风卷入,只见一五六十岁的老者闯了进来,正是程老爷。
程老爷着单衣,左手提刀,双目血红,瞥了眼孟元,就迈步到床前。
“要不是今晚窑塌了,我还不知道你背地里偷人呢!你对得起你死去的丈夫吗?对得起我儿子吗?”程老爷喝骂不休,气的脸上红白不定,“潘氏,我待你不薄!给你下葬母亲,给你爹续弦,给你弟弟讨媳妇,你偷汉子也就算了,竟还胡乱编排人!”
那俏寡妇早吓坏了,她赶紧跪了下来,指着孟元道:“都是黑娃子勾我,老爷我冤啊!”
“贱人!”程老爷根本不听解释,抬起右手,一掌拍在了潘氏头上。
只听一声闷响,孟元就看到了极其离谱的一幕,那潘氏七窍流血,脑袋竟塌了下去,身子软软倒地,比方才在床榻上还软。
一掌就打塌了头盖骨?孟元早知道程老爷练过武,本以为就是舞刀弄棒力气大,可没料到这一掌竟有如此威力!
这绝非寻常武人了!恐怖如斯!
“你这麦客有何话说?”程老爷看向孟元。
门外有人守着,屋内程老爷提着刀,孟元已然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愿赌服输,落子无悔。
潘氏贪杯,自己也贪财贪色,既然在河边浪荡,湿了破鞋也是应有之理。
淫妇既死,奸夫定然难以独活,磕头求饶那也没半分用。
想到这里,孟元站直身子,道:“你儿媳妇很润。”
“狗东西!我剐了你!”程老爷气疯了,提刀就砍了过来。
痛苦迷离之际,过往岁月一幕幕涌上心来,孟元忽的觉出那转轮石盘上有铭文显现,且缓缓逆转。
【百世转轮】
【第一世:寿一十八年】
【铭曰:骄妄蔽心,贪财好色。半晌风流,一无所得。】
【可选取天赋:无】
恍恍惚惚之间,孟元似听到潘氏在呼唤自己。
第2章 仓鼠
“姨背得住!”
潘氏哪有被拍塌头颅的样子,人分外精神。
孟元却没了兴致,而是细细的看着转轮石盘上的铭文。
【百世转轮】
【第一世:寿一十八年】
【铭曰:骄妄蔽心,贪财好色。半晌风流,一无所得。】
【可选取天赋:无】
“原来石盘名为百世转轮。而我方才死那一遭是为第一世,岂非还有九十九世?”
“而所谓的‘铭曰’”好似是判词,又似是墓志铭。”
“为何没有可选取天赋?是我活的太短,还是活儿不好?”
“那我若是混的好一些,判词是不是也能好一些?也就有天赋了?”
孟元揉了眉心,人也停了下来。
“黑娃你咋了?”潘氏瘾大的很。
这都啥时候了?孟元估摸着,再有半个来时辰,程老爷就摸过来了!
孟元抽身下地,抹了把身上汗,一边穿破衣,一边道:“姨,我要娶你!咱现在去找程老爷,他一定愿意成全咱俩!”
“……啊?”潘氏都懵了,人被搞的不上不下就算了,还要被吓一跳!
她还想说点什么,就被孟拉住手腕,“我非得娶你,你不让娶,我就死在这儿!”
果然,又扯了几句,潘氏乖乖的取出枕头下的小木盒。
孟元抢过小木盒揣到怀里,抬脚就走,临到门前,又回头把便盆里的枣子捏了出来,道:“你别往尿盆里泡了,干一行爱一行,要不然少不了你一顿打。赶紧把屋子收拾下,一会儿要是程老爷来了,可别让他瞧出不对。还有,记住你是寡妇,明儿莫忘了吃药。”
“我还能不懂这些?瞧你怕的!”潘氏穿好衣裳,脑袋瓜子终于有点正常了。
回到住处,刚躺下来,就听外面有乱糟糟的人声,出去一看,果然是程老爷回来了。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以后正正经经做人,再不能偷寡妇了!”孟元吃一堑,长一智。
安眠一晚,第二天结了工钱,孟元和杨老头便离了程府。
回到家中,把讹的钱藏起来,割麦的工钱都给了老爹。
在家待了三日,孟元编了草鞋草席,挑去县城发卖,再不听大嫂顿顿刮锅底了。
有了百世转轮石盘,孟元打算稳妥行事。
自己虽是穿越而来,可前身到底只是农家穷小子,县城都没去过几趟,见识太少。
是故,孟元想着花上些时间,先在县城、府城转一转,对这方世界探究一二,也好寻一条上进之路。
此地乃是怀安府清平县,归属虞国。
孟元头戴草帽,挑着草席草鞋,先在清平县晃荡了半月,又去府城转了一个月。
织席贩履的的利润太薄,竞争又大,孟元忙活了一个多月,没挣几个钱不说,还差点被人家一句“姨跟你说个话”给骗了去。
不过好歹把县城、府城转了几圈,见识了底层百态,也摸透了淮安府与清平县的格局:上有豪强把持,中有狗吏敲骨,下有帮派吸髓,三者相互勾连,百姓竟至卖儿鬻女。
从一县一府看一国,孟元得出结论:短则两三年,长则七八年,天下或有大变。
而身为没地没钱的底层穷人,在滔滔大势的裹挟之下,怕是一个浪头就拍没了。
值此之际,赚钱挣了家业,到时候大半要被抢。而且,没权没势的,赚个小钱尚可,赚大钱就难了。
先得有自保之力,别的再徐徐图之。
孟元想起程老爷那一手单掌开颅的能耐,就不由的心向往之。
若是学了武艺,退可保全自身,以待天下大势分晓;进则能趁势而动,依附各路强人,跟着喝汤吃肉。
说干就干,孟元取了卖身银,货比三家后,拜入霍家武馆。这事儿传回村子里,大家伙都说孟元在府城卖沟子攒了钱,竟颇有几个同乡少年来跟孟元打听门路。
孟元不理别事,只一心学武。
武学一道,并无什么境界划分,只是分内功、外功之别罢了。
霍家武馆只教外功,多是拳脚与刀枪之法。像什么呼吸法门、内功心法之类的高深武学则是根本没有的。
孟元虽有转轮石盘,但依旧勤奋,练武之余,还学了读书认字。
匆匆一年过去,又到麦收时节。
如今孟元比以前更黑了,还练出了一身的腱子肉,刀剑耍的也像模像样。
只是一回老家,乡亲们都指指点点的,不太亲近。
这并不奇怪。入城一年,除了练武外,孟元还读书识字,颇认识了一位老红颜。
要知道,先前讹来的钱不足百两,根本禁不住花。读书写字,尤其购书款更是不菲,而勾女人就简单多了。
出卖身子这种事,孟元勉强有些心得。
若是家贫的,便出钱;若是阴盛阳衰的,则显现腰杆。若是夫妻不合的,便多多安抚。若是两地分居的,则趁机而入。
当然,做这种事,若是样貌不太差,榻上有手段,那就更得心应手了。
于是,在得知平安书局的老板娘曹夫人是个寡妇后,孟元便借着买笔之名,上去献了几日殷勤,又把她儿子哄了个开心,如此之下,自然水到渠成。
榻上尽心尽力,孟元便得了些许资助,笔墨纸砚没花过钱,吃喝也不愁。
是,因着程家少奶奶的事,孟元是发誓再不偷了,但这次不能算偷,顶多算是做长工。
此外,孟元还在县城刻意结交了些人,他觉得天下或将有变,又听说一县之人可治一国,是故便想着挑拣些能人交好。
可一年下来,贪财好色、欺软怕硬的能人倒是认识了不少,讲义气有正气的没几个,都是臭鱼烂虾。
便是孟元,也没什么好名声,县里人都说孟家二郎搞破鞋、勾寡妇、吃软饭,半点正经事不干。
同村乡亲见了孟元就低声议论,也不知是暗地里戳脊梁骨,还是在偷偷羡慕。
要不是知道孟元习武,怕是要当面编排的。
而且一年学武,孟元其实也只是个架子货,就力气大些,糊弄糊弄常人还行,遇了行家是要露馅的。
用馆主霍师傅的话说,就是悟性尚可,中人之姿,且学武太晚,又无内功法门,即便勤奋苦修,穷其一生至多也就三四流。
可内功心法这种高深武学,根本买不到,求不来。
“人家进了城,干一年就置了宅子,娶了媳妇!再看看你,啥也没干成,连你们老孟家的名声都让你败坏完了!你大侄女以后可咋找婆家?”大嫂可不怕孟元,屡屡当面训斥。
这天,孟元出去转弯,却见城门前聚集了许多人。
挤上前去,原来诸人看的乃是一募兵告示。
“唉。”孟元看了两眼,便摇头不语。
不想有个圆脸豹眼的汉子闻听叹息之声,立即训斥道:“大丈夫不为国家出力,反在此长叹,何为大丈夫?哦,原来是孟二郎啊!那就不奇怪了,不为国家效力,是在寡妇身上用完了力!”
“周屠夫,我记得你女婿刚出远门吧?”孟元问。
“你……你想干什么?告诉你,你要是敢勾我闺女,我骟了你!”那圆脸汉子大骇。
孟元并不理他,而是又看向了募兵告示,做起了未来的规划。
学武不成,也该另谋出路了。
若是在清平县厮混,乃至于接了曹寡妇的盘,三五年后,也能混个小富即安。
可如今已有白莲教和黄巾军造反的消息传来,还有河工挖出了独眼石人。
天下将变,莫说小富,便是大富又当如何?
当然,只要一心保命,待到天下大定,知晓谁是王来谁是寇,下一世提前下注,微末之时就去跟随,最后不求封王拜相,至少也能混个从龙之功!
可就这样等着?等到天下出个分晓?等到老死?
再说了,下一世想混从龙之功不也得拼命?
那为何不在这一世就拼起来?卖身能取财,何不先去掂量掂量买家!
天高海阔,大有可为!
身在清平县,不过是厕中鼠。
孟元决定,走出去,去当一个仓中鼠,以天下为仓的仓鼠!
第3章 帐中对
“别走,嫂子养你一辈子!”
孟元决心远走,半点不啰嗦,先告知馆主霍师傅,又找平安书局的曹寡妇,二人欢好一场后,曹寡妇依依不舍。
曹寡妇是真舍不得,自她守寡后,颇养过几个小白脸,但唯有孟元让她又满意又心疼。
此人情话多,嘴巴甜,对自己儿子好的像亲哥哥一样,且全不贪图自己钱财,给多了还不要,有古仁人君子之风!
而且色而不淫,榻上花样虽多,可下了榻后,就跟入定老僧一般,夜夜秉烛读史。乃至于不顾姘头身份,竟还要跟自家老爹请教。
这还不算,仅短短一年,从一个目不识丁的泥腿子,不仅能识字写字,还通读史书,且颇有见解。
曹寡妇就觉得,此人找上自己,读不要钱的书才是目的,睡觉只是添头。
“唉,听说外面不太平,你何必呢?我家代代为吏,也攒了些钱财,我爹其实很喜欢你,说只要你愿意入赘,就让你进门。你要是愿意留下来,以后让你来继承我爹的位置。到时候我再给你寻一房小妾,为你孟家传宗接代。”曹寡妇感慨万千。
孟元很清楚他和曹寡妇只是单纯的不正当男女关系,自己只是挣个辛苦钱罢了。
穿上衣衫,说了几句场面话,孟元便既告辞。
并不回老家,孟元径往淮安府城去。
孟元也不着急去投靠谁,而是打算先游历四方,看看地理人情,观察各方势力。
孟元外出第一年,虞国国君新登,以雷霆手段铲除阉宦,重用文臣。
外出第二年,逢天下大旱,各地义军揭竿而起,国君换相,下罪己诏。
外出第四年,西北有驿卒掀翻了天,兵峰竟直指帝京,天下兵马入京勤王,艰难解围后,国君又换相,下罪己诏。
外出第六年,虞国摇摇欲坠,官军压下葫芦浮起瓢,义军竟怎么扑都扑不灭,国君一年两度换相,下罪己诏。
外出第八年,天下秩序全然崩坏,虞国大半江山沦丧,草头王不计其数,有豪杰之士已脱颖而出,自立为王。
这一年,孟元二十七岁,文不成,武不就,反倒是尘土满面。
没赚什么钱,经常饿一顿饱一顿,有时候还会被乱军裹挟。不过倒是把小半个天下笼统的走了一圈,略略知晓各处地理人情。
这一年,孟元回到了清平县老家。
此间已被义军抢过几遍,又被官军刮过几遍,人口十去其三,早不复当年景象。
武馆霍师傅给义军带路,程老爷已带着家眷跑路南方,而曹寡妇虽还活着,却也养不起小白脸了。
回到牛家村,父兄和嫂子都还活着,见了孟元后也不似从前那般嫌弃,反而抱着痛哭。
杨老头的儿子儿媳已死,他带着孙子,正要去逃荒。
回想起当初偷潘氏时,杨老头的劝诫声犹在耳边。
“逃荒也不一定能活,不如先跟着我吧,我打算去投军。要是能成,至少是个活路。若是不成,再逃荒也不晚。”孟元游历八年,已经看好了落子之处。
如今东南有张天王,西北有李大帅,都是席卷一方的大势力。
除此之外,还有十几股不上不下的势力。
其中有一股势力,刚刚占领了淮安府,盘踞在曲县,其首领名为吕应龙。
而孟元之所以回归家乡,便是因为此人。
天下动荡,各路义军旋起旋灭,你方唱罢我登场。泥沙俱下,吕应龙帐下义军不过万余,却能军纪严明,极少屠戮抢夺百姓。
孟元私以为,吕应龙此人有王气。
更妙的是,吕应龙打了不少胜仗险仗,却一直转战四方,没去找一处根本之地。
显然,吕应龙还只是秉着义军四处就食的心思,少了争霸天下的觉悟,或者说不知如何争霸。
说白了,吕应龙身旁少一个能定大略的人。
当然,吕应龙应该也觉出来了,他抢下淮安府后,便传文各处,延请贤能之士。
孟元在家待了一天,第二日便换上一身白衣,买了一匹没毛老驴,带着杨老头爷孙往淮安府而去。
“哥,咱这是去哪儿?”杨老头的孙子已经九岁,名叫杨大用,瘦的跟个猴一样。
“说了多少遍,出门在外,不要喊我哥!”孟元训斥。
“那喊你啥?”杨大用牵着毛驴,背着箩筐,里面放着几本史书,他好奇问:“少爷?”
“我是织席贩履出身,喊少爷没来由让人笑话。你该称先生!”孟元道。
“是,先生!”杨大用很上道。
来到淮安府城外的曲县,便见立了十几处军营。孟元上前,自言是应招的书生,特来为吕将军献策。
进了军营,等了半晌,也没人招待。熬到了傍晚时分,水都没喝一口,孟元才被唤进主帐。
帐内高坐一人,约莫三十五六岁,生的十分雄壮,正是吕应龙。
他见孟元年轻,面上就有几分不耐,只道:“先生怎么称呼?从哪儿来?”
“在下孟元,清平县人氏。”孟元拱手一礼。
“先生能治政安民?”吕应龙问。
“在下山野村夫,家中鸡犬尚不能安,如何安民?”孟元道。
“先生通晓行军练兵,攻城略地之法?”吕应龙又问。
“在下武艺不精,只略通史书,不曾研读兵略。”孟元道。
“原来先生是耍嘴皮子的纵横之士!”吕应龙笑了。
“在下自幼木讷,不擅口舌。”孟元道。
吕应龙忍不住了,他拍了拍桌子,不耐烦道:“那你会干啥?会不会玩娘们?”
这真是我要投靠的明主吗?
“请为将军分说天下大势!”孟元道。
吕应龙好似听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忍不住一笑,两手揣袖子里,道:“你说说。”
“将军六年前起兵,比之张天王、李大帅不晚多少,仗不比他二人打的少,如今那两位已得其势,胜将军十倍。”
孟元站在帐内,接着道:“是将军不够勇武?是将军不能收人心?非也。张天王盘踞东南,粮草财赋俱足;李大帅独占西北,兵粮兵源不缺。而将军只能四处就食,盖因少一安稳立足之地。”
吕应龙听罢,沉默了一会儿,道:“先生的意思是让我经营淮安府?”他终于发现孟元还在站着,便道:“先生请坐。”
孟元坐下,接着道:“非也。淮安府虽是粮仓,却无险可守,乃是四战之地!将军若强留此处,必然疲于应付各方势力。”
吕应龙想了想,点头道:“先生说的是。那该取何处?”
“西南蜀地有沃野千里,可往取之!”孟元说出盘算许久的大计,“到时平定西南,坐镇蜀地,扼守要道!再广积粮草,募兵成军,来日必能大出天下!”
吕应龙摸着下巴,沉默不语。
“先生。”
这时,帐外走进一人,乃是一常服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样貌虽非绝色,却也是上上之选。
其人有熟妇风韵,有沉静之气,让人一看之下就心生好感。
“这是我夫人。”吕应龙介绍。
孟元既然要投吕应龙,自然打听过了,这吕应龙出身草莽,其妻陈氏却是大族子弟,听说极贤。
陈夫人朝孟元微微一礼,道:“先生说经营西南蜀地,此举实是偏安一隅。到时外间大势分晓,岂非成瓮中捉鳖之势?”
孟元坦坦荡荡的对视陈氏,笑道:“以某看来,天下占大势者二,一曰东南张天王,一曰西北李大帅。而虞国一时不会败亡,那张天王骄而自大,三年内定然称帝,到时虞国大军必全力击之。而西北李大帅,素无大志,旗下义兵来路不一,必生祸端!”
说到这里,孟元站起身,言之凿凿道:“到时吕将军坐守西南,只待张天王称帝,虞国无力北顾之时,便可北上讨伐李大帅,而后东出帝京,继而挥师东南,至此天下可定,大业可成!”
孟元说完了自己想了好几年的法子后,再不解释一句。
吕应龙与陈氏夫妻俩愣了一会儿,他二人只觉得这位孟先生高屋建甄。
先别管能不能成,但至少是一条清晰明确的争霸之路。
“来人!”陈氏发了声,“备上一席上好酒菜,将军要与孟先生通宵共饮!”
倒上酒水,吕应龙取来地图,就又见这位孟先生不仅知晓各路义军的由来始末,还知晓天下地理。
通宵畅聊一晚,陈夫人红袖添香。
待到第二日下午,这对夫妻才算是放了孟元。
“我为先生准备了大帐,先生且先歇息。”吕应龙拉着孟元的手,把孟元送到一帐前。
“先生可曾婚配?”陈夫人也亲切的很。
瘸腿军师遇到瞎子将军,孟元知道,这次成了!
第4章 奇遇的消息
又一日,吕应龙拜孟元为军师祭酒,乃是诸参军谋士之首。
孟元推辞再三,只领了参军一职,是为帐下幕职,可参议军机,也就是随军参谋。
又过三日,吕应龙尽发大军,果然按着孟元之策,起兵向西南而去。
出发前,吕应龙本要将淮安府扫荡一遍,孟元连番劝说,还让吕应龙给此间百姓留下些粮食。
“明公欲成大事,便不可做竭泽而渔之事,反而要多留善名。”孟元规劝,陈夫人也跟着劝。
如此大军一路上遇坚城不攻,遇官军则避,三个月后,便抵达荆城。
强攻下荆城,再南下抢夺剑门关,便已入了蜀地。
又用了半年时光,吕应龙荡平蜀地。
如此之下,孟元当初的帐中对已完成了一半:独占蜀地,扼守剑门关,再把守关外重镇荆城,一旦天下有变,便可大出天下。
而这距孟元献策,也不过短短一年。
这一年来,孟元着实学了不少东西,如行军布阵之法,如治理地方。
不过到了这会儿,孟元已经有些后悔投奔吕应龙了。
一年相处,孟元把吕应龙的底给摸清了,此人勇武无双,一拳能碎猛虎头颅,一跃能有三五丈高,每战必先,乃是一内外兼修的武学大家。
但缺点太多了。少有谋才,不能决断,无有城府,贪酒好色。
比方说,刚打下了荆城,就让孟元给他找妓女,还点名要骚的。
孟元也不知道啥才算骚,寻了几个试了试,把叫声最大的送了去,他果然高兴的很,夸孟元会办事。
而且孟元也总算知道,吕应龙其实是赘婿出身,其之所以能盘下这么多兵卒,五分功劳是其人勇武,五分功劳则归陈夫人。
乃至于整肃军纪,不伤百姓的策略,都是陈夫人定下来的。
这位陈夫人出身不凡,也修习内功,且是杏林高手。
孟元就发现,吕应龙与陈夫人有些互补,一个出钱出人,一个能打。
如占据蜀地之后,分管治理各方的人,都是陈夫人族人;军中将领,三成是吕应龙的乡党,一半竟是陈家的人。
且吕应龙遇到难以决断之事,也都会问陈夫人意见。
甚至于,孟元觉得吕应龙争霸,怕是陈夫人撺掇的。若陈夫人是男子,甚或者陈氏族人中有出色之辈,指不定陈夫人不愿意跟吕应龙搭伙过日子。
只能说吕应龙命太好,有一位贤内助,且能听贤内助的话。
可如同武神一般的人物,即便少有主见,日后权势再大些,还能听妇人之言么?
更关键的是,吕应龙没儿子,只有几个同族的螟蛉子,也不知是他夫妻谁的毛病。
这天晚上,孟元参与过庆功宴,回到分到的宅子,就见杨老头领着一女子等候。
“这是陈夫人吩咐的,让来服侍你,说是什么大官的闺女。”老杨头感慨万千,“元子,你是起来了。以前你偷人家的也就算了,以后可不能再偷了。”
“我家是农耕传家,不是偷人传家!”孟元上前,挑起那女子的下巴,姿色略输陈夫人,胜在年轻罢了。
略问了问名姓出身,知其不懂武艺,便揽着此女入了房,当了一回新郎。
不过到底是新人,论及风韵,不及潘氏;论及风骚,不如曹寡妇;论及风情,不如陈夫人。
也就占个嫩。
早上起来,神清气爽,孟元又带着杨大用耍了一套剑法。
昔年为学武艺,孟元甚至出卖身子。可自打参军以来,军中将领多有武艺旁身,孟元颇学了几套拳法剑法。
至于当年求而不得的内功,孟元竟也有了,乃是陈夫人所传的一套长春功,说是家传,最是平和易学。
不过孟元确实天分一般,兼之年近而立,长春功的进境一般,内力浅薄之极,根本难望吕应龙项背,也就当个强身健体的法门罢了。
而且历经战阵后,孟元已经知晓,武学高手也不能刀枪不入,至多百人敌,到底难抵军阵。
便是如吕应龙那般的大高手,也是一身旧伤。
当然,孟元还是对武学有希冀之心的,那种高来高去,谈笑取人头颅的感觉,太让人向往了。
但不管怎么说,乱世确实是孟元这等人登天的好机会!
带着新人吃了早饭,孟元又让新人磨墨,正要写行军日志,帅府有人来,说是吕应龙夫妇夜间摆下私宴,请孟元赴会。
待到傍晚,孟元带着书童杨大用来到帅府,果然不见旁人,只吕应龙和陈夫人二人。
“孟学士快来!”因着孟元喜读书,得了个学士的诨号,吕应龙兴致很高,也打趣了起来。
落座后,吕应龙亲自为孟元倒酒,陈夫人为孟元夹菜。
这二人对孟元十分满意,一年随军相从,吕应龙夫妻对孟元更为了解,知晓此人出身贫家,乃是自学成才。
此人不通庶务,不会治民安民,两军对垒之事也出不了什么主意,但在大略上,却拿捏的极妥当。
而且此人很是好学,无事时要么读书,要么向武将请教武艺,乃至于向吕应龙请教行军布阵之法,甚至向陈夫人求了几本杏林医书。
若是行军时,则访问地理民俗,求购武学秘籍,品尝各地美食。
当然,此人也并非全是优点。初入军营时,便有人说此人曾有盗嫂之举。
吕应龙夫妻对此不甚在意,但还是暗地里派人去查,才知盗嫂乃是污蔑,但名声确实不太好,乃是爱找寡妇玩。
不过军营中无有寡妇,吕应龙自然不怕。
更妙的是,此人全无根基,无有族人同党,武艺也不精。
这种人用着太放心了,吕应龙夫妇甚至都不知道赏赐什么,只能给银子,给美人,给豪宅。
“先生满面红光,可见新人得力。”吕应龙兴致很高,“早就见先生身旁乏人服侍,只是军旅之中,不好破例,如今算是给先生补上了。”
陈夫人微微笑,也一副参与家宴的模样,她道:“我家有一堂妹,正是二八年华,性情平和,若是先生有意,不妨见一见。”
孟元看到的分明,那边吕应龙面上就有些难看。
看来吕应龙虽是莽夫,却也不傻,分明在担忧陈氏族人坐大。
只是身为主公,也太喜怒形于色,且根本没法子制衡陈氏。孟元就觉得,要是没有陈夫人,吕应龙即便武艺通神,也不过先锋之才。
“在下不喜新妇。”孟元笑着拒绝。
“……”陈夫人闻听虎狼之言,心说难怪你有偷寡妇的前科,原来不喜欢黄花闺女,只惦记别人家的媳妇了?不能吃点好的?
“先生性情中人!”吕应龙举起酒杯,笑着扯了几句,又说起了正事,“一年前,先生为我献策,才有今日功成。敢问先生,下一步怎么走?”
孟元饮了一杯,道:“养兵养民,休养生息,蓄势待发。待外间疲敝,天下有变,便可大出天下!”
吕应龙与陈氏对视一眼,两人缓缓点头,分明也是这般想的。
此后三人便说些闲话,尤其是吕应龙兴致最高,喝多了之后,竟谈起了当年闯荡江湖的事迹。
孟元也很识相,立即捧了起来,道:“明公勇武无双,却不知明公自何处学艺?修的哪一门内功?”
“我是半路出家,十六岁才学艺,后来得了老丈人青睐,学了夫人家传的纯阳御龙诀。”吕应龙自得笑道。
纯阳御龙诀?陈氏家传的不是长春功么?难道陈氏的家传有很多?
“原来明公天纵奇才。不似我,天分太差,一心学武,却偏偏学不成。”孟元就很羡慕,他可是曾亲眼见过吕应龙拳破坚石,一跃五丈,身上伤势再重,第二日也能生龙活虎,可想其内力有多深厚。
“论及武学一道,我确实天资不差,老丈人也夸我勇武无双。”许是有了霸业之基,吕应龙竟自大起来,他面上有得色,道:“但能有今天的功力,乃是我曾有奇遇。”
孟元立即上心了。
先前游历八年,从军一载,孟元除了辨明地理人情,也时时打探江湖异事。
比如某少年误吞一怪蟾,自此百毒不侵;又如某青年在一处山洞中,见到了前辈高人留下的绝世剑法;又如一对少年男女,给乞丐做了顿餐饭,便得传刚猛掌法与奇异棒法。
诸般种种,孟元都记在心里,欲要下一世去取,只不过大都虚无缥缈,想李代桃僵也不可得。
“原来明公不仅天资卓绝,更有上天眷顾!”孟元诚心夸赞,问:“不知是何奇遇?”
“八年前。”吕应龙得意的看了眼陈氏,继而他低声道:“当年我在某处山中游玩,误入一地,见一大蛇盘踞,守护一紫色果子。我强杀了大蛇,而后吞服那紫果,竟平添数十载功力!”
啊?八年前?那当时我二十岁,吕应龙二十八岁,陈夫人二十三岁……
某处山中?八年前,吕应龙该是在陈夫人老家当赘婿,彼时他和陈夫人成亲两年,陈夫人的父亲和兄长好似也是死在了这一年。
孟元不能辨别吕应龙话中的真假,但还是记在心里,打算下一世去找一找,或能捷足先登,夺人气运!
这般想着,孟元立即起身,朝吕应龙行礼,道:“去年投效明公前,便见明公军营之上有紫气环绕,不想是应在此事!明公,天意在咱们啊!”
“哦?什么样子的紫气?紫气是天意的征兆?”吕应龙竟严肃了起来,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
陈夫人始终面上冷淡,不发一言,嘴角略有轻蔑,也不知在想什么。
第5章 功成
孟元确实看走眼了。
在赘婿吕应龙成为蜀地之主后,此人本性就愈发的显露,住进了大宅,搜罗了美妾,争霸之心竟也淡了。
当然,此人到底有贤妻,没忘了笼络文臣武将,他给部下送金银美女,连孟元都得了三个美人,其中两个还是俏寡妇。
用吕应龙的话来说,就是“知先生风流,投先生所好。”孟元怀疑这话是陈夫人教吕应龙说的。
不过吕应龙好歹还算听得进陈夫人的话,行事没有太荒唐,没去祸害百姓。
而且别看陈夫人一介女流,手段却也多的很,对吕应龙部下诸文武的妻子都极好,连孟元的几个小妾都得过陈夫人赏赐。
那吕应龙收了许多美妾,只有一个怀孕,其余人愣是没能怀上吕应龙的种。
吕应龙战阵上勇武无双,私下跟孟元聊起来,却也尽是无奈,甚至有几分愤恨。
“别人都道我借了陈家的力才成势,可若无我之武勇,陈家能有今日?你知道么,别人说起来,都说我是陈家赘婿,连能不能生孩子都得她来定!呜呜呜……”吕应龙有一天喝多了酒,竟开始瞎扯淡,“你不知道她把我管多严!你以为我好女色?她在床上跟个死猪一样,我宁愿她是骚……”
吕应龙敢说,孟元都不敢听了,也不敢掺和,反正自己只是一小小谋士,日后吕应龙若能胜,那自己肯定能吃上肉;若是吕应龙败了,那再投明主就是。
谋士嘛,不谋自身,算什么谋士?
不过,陈夫人真的十分内敛?瞧不出来呀!
匆匆一年,吕应龙终于有了第一个儿子,只是那姬妾生产后大出血,竟没能活下来。
陈夫人最是妥帖,当即认那孩子为亲子,取名禅。
自此,这对夫妻算是有了孩子,且是长子,是嫡子。
又过大半年,人间三月,草长莺飞。
吕应龙过了半辈子憋屈日子,有了孩子后,高兴的不像样,竟越发的欢享富贵,沉溺女色,整日看女舞,听美乐。
于是,孟元有样学样,带上杨大用,俩人骑着马,牵着黄狗,整日出城逐兔打猎。
杨大用才十岁,也是贪玩的年纪,俩人分外撒泼。
孟元学武不成,谋士当的也不顺心,也学起了主公,放浪形骸,只觉骑着大马,驱狗逐兔才是神仙日子。
这一日,俩人又开开心心的耍了一天,还没回到家,就被吕应龙的护卫截住了,让速去帅府参议军机。
孟元匆忙赶到帅府,便见议事大厅中已坐满了人,吕应龙麾下的高层齐聚,陈夫人却未在座。
一问才知,原来那张天王竟已在月前称帝!而虞国虽风雨飘摇,却还是尽发大军讨伐,甚至邀塞外小国入关助战!
此次军议,便是商讨是否出兵北伐。
一年多的安逸日子,大家伙的锐气少了许多。尤其是许多兵卒在此结婚生子,士气并不高。
“不是我们不想打,而是应该慢打,缓打!”
大多数人都说不妨稍作观望,壮大自身,待朝廷与张天王分出胜负后,再趁其疲敝时出击。
议了半天,吕应龙面上严肃,不发一言。
别人不知道,孟元却知道,吕应龙这厮过惯了安逸日子,不愿去外奔波厮杀了。
“孟先生怎么看?”吕应龙看向孟元,他终于想起正是靠此人之计,才能有今日,而张天王称帝之事,也已被他料中。
孟元一直是坚定的主战派,此时当即站了起来。
“明公!”孟元坚定万分,道:“争霸宜急不宜缓,宜快不宜慢!大势至此,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值此之际,正该出兵北伐,应当年紫气之象!”
说到这里,孟元立在堂中,俯身拱手,道:“明公,天下离乱,民不聊生,正该我主救万民于水火啊!”
吕应龙不语。
其余谋士文臣当然不服,但孟元有定计蜀地的大功,轻易将其余人驳倒。
吕应龙却始终不下决断,熬到夜半才散会。
第二日,诸人又齐聚帅府议事,这次陈夫人竟然在列。
看来吕应龙确实离不开陈夫人,这对夫妻大概已经商议好了,今日就要决断了。
孟元见陈夫人风韵,不由得想,若自己有此贤内助,能否比吕应龙做的更好呢?
“我意已决!”吕应龙根本不让诸人讨论,“即日出兵!由夫人坐镇蜀地,我亲自出征!”
吕应龙说干就干,当即调兵遣将。
兵出剑门关,直指李大帅,后续兵马跟随。
那李大帅内部不靖,吕应龙每战必先,接连打了数场胜仗。
吕应龙确实勇猛无双,兼之陈夫人粮草调运得力,如此两年,便已诛灭李大帅部。
他少了陈夫人拘束,又自大了起来,连纳了数名姬妾,还将李大帅的一位美妾送给孟元,说那美妾也算寡妇。
孟元宁死不受!
又过了半年,李大帅残部平定。
而吕应龙已生了七八个孩子,且寻的姬妾都是看起来就风骚的。
此人落入温柔乡,竟不挪屁股了!
孟元与一众谋士将领苦劝,终于让吕应龙挪了脚。
按着孟元的大略,大军直逼虞国帝京。
此时虞国大军正在与张天王苦战,可京师被围,只能回援。
如此围点打援,重创官军,只一年便攻破帝京。虞国国君光着膀子出城,奉上了玺印。
孟元立即献上约法,乃是杀人者死,强盗及伤人者按轻重抵罪。
“你们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我有安天下之志,实无称王称霸之心!你们该另择贤君啊!”
“你们不能这样啊!你们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你们害苦了朕呀!”
“哈哈!”
孟元带着一群人扒了吕应龙的战袍,换上了龙袍,把他强按在了龙椅上。
吕应龙头戴冠冕,无奈称帝,他是古吕国后裔,姓氏即国号。
不过此人着实是个好色的,称帝后日日宿在后宫,将虞国国君的后妃尽皆收拢,全不顾东南张天王还没死呢。
“孟卿,以前虞国国主选妃是几年一选?一次选多少人?约莫是多大年龄的?要不你来办?你再顺手选几个俏寡妇,日后史书不得说这是段君臣佳话?什么?这事儿归皇后和内侍管?”吕应龙又自大了起来。
如此半年后,陈夫人追了过来,强逼着吕应龙再起大军,南下讨张天王部。
可张天王部已经恢复许多元气,吕应龙许是在女人身上伤了元气,竟不能上阵了,于是接连败了数场,硬是磨了三年才算平定。
自此天下大定,只剩下些边边角角,却也不足为虑了。
这一年,孟元才三十六岁。
天下之人尽皆思定,吕应龙王气冲天,帝业已成。
陈夫人在军中威望极高,又是正妻,皇后之位毋庸置疑。
两人之子既是长子,又是嫡子,册立太子亦是水到渠成。
孟元回首诸般往事,只觉吕应龙没啥架子,看到美人想睡,闻到美酒想喝,能干活,却不能一直干活,累了就想歇。
除了武力极高外,就是个普通人,是个能当喝酒扯皮的朋友。
但吕应龙不是一个好主公。
贪酒好色,少谋无断,贪图安逸,喜怒形于色。
唯一值得夸赞的,也就是武力。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被妻子,被同族,被妻族,被属下硬推着往前走,竟真的坐上了帝位。
只能说,一个人的命运,既要看个人的奋斗,也要看历史的进程。
第6章 封侯非我意
这天上午,吕应龙携皇后与太子,大封功臣。
孟元这种混日子的人,竟得了长信侯的爵位,还食邑万户。
我一织席贩履之辈,靠寡妇才读的起书的人,也能当万户侯?
太多了!
“臣未立寸功,不敢受爵!”孟元一副惶恐之态。
“爱卿有定策之功,如何不能受爵?”吕应龙很满意孟元的姿态。
孟元再三推辞,可吕应龙和陈皇后都不准许。
“当年陛下驻跸曲县,臣欣喜往投,陛下不以臣卑鄙,尽纳臣策。”孟元感叹万千,好似真情流露,“臣时时想,曲县初遇,乃是春风得意遇知音。臣感念陛下知遇之恩,愿领曲候之爵,不受食邑之赐。”
“……”吕应龙被勾起往事,也不知想起了孟元为他寻美妓之事,还是想起了两人喝酒的往事,竟也不由的动容起来,上前把住孟元的手。
“陛下……”孟元抽了抽鼻子,一副感念神色。
“爱卿……”
“陛下。”
“爱卿。”
“陛下!”
“爱卿!”
演了半天的戏,孟元抹去眼泪鼻涕,心说我这就封侯了?
又过了三个月,孟元上疏,请求还乡就爵。
孟元看的分明,这吕国是夫妻店。天下已定,该这对夫妻内斗了。
如今吕国朝堂之上,陈氏族人可太多了。而且陈夫人威望又高,吕应龙就算再后知后觉,也该知道扼制陈氏势力。
而吕应龙携开国之威望,陈氏族人必然不是对手,加上陈皇后也不够。
但陈皇后也不是善茬,指不定有的玩。
是故,未来十几年,乃至于二十年,帝京怕是有热闹看了。
孟元身为开国功臣,就算不想结党,可党也会找上自己。
与其卷入旋涡之中,不如急流勇退,回家当个富贵侯爷,忙活忙活自己的私事,为下一世做准备。
上了请归书后,吕应龙果然不准。
“若无先生,朕少一臂膀啊!”吕应龙挽留。
“陛下圣明之君,朝堂文武皆是贤人。臣只钟情山水,钟情武学,无治理之才。”孟元一力推拒。
“卿还钟情美人!哈哈!”吕应龙刚当皇帝,还没养出威仪城府,他特意挑来几个前朝遗妃,“你别看她们年轻,其实是太妃,是寡妇,不是安乐公的妃子!”
谁知道你睡过没?送别人的妃子算什么本事?有能耐送自己的!
再说了,纳前朝遗妃为妾是僭越,孟元不想落把柄,便执意不要,反而劝吕应龙放归这些遗妃。
拉扯了几个月,吕应龙始终不准孟元回乡养老,但准许孟元回老家省亲,且一年内就得回归,又赐金银珠宝,无数田地,还命人在曲县建了美宅。
孟元早就想到会这样。吕应龙是个莽夫,可能不会留自己,但是陈皇后大概不愿意谋士离朝堂太远。
收拾好东西,正要回乡报恩,陈皇后却派人召唤,孟元只能去拜见。
她是开国皇后,威望极重,私下见重臣也是寻常事,便是吕应龙也不好管。
来到御花园,便见陈皇后未着凤冠华服,只一身素白常服,正在一凉亭中,好似在调配药方。
世易时移,初见此女时,她也就三旬上下,如今年近四旬,样貌却变化不大。
孟元知道这是陈皇后参习内功,通晓医理,保养有方的缘故。
其人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出头,身姿依旧娇俏,胸前丰腴,熟妇风韵不减,却又更增威仪。
偏又面上温润,近人而不亲人,让人不免遐想联翩。
这样的一个美妇人,床榻上真的如死猪一样,是个不解风情之人?
“臣拜见皇后。”孟元行礼。
“听说先生要走,陛下怎么拦都拦不住。”陈皇后面有微笑,问道:“先生大才之士,正值壮年,该为国效力才是。”
“皇后最是知道臣的能耐。”孟元无奈一笑,自嘲道:“臣文不成,武不就,又不耐俗务,留在京中不过徒耗口粮罢了。”
“陛下身边少不了先生。不过先生离家太久,回去看一看也是应该的。”陈皇后微微点头,又问:“先生一走便是一年,可有良言留赠陛下?”
“亲贤臣,远小人。减赋税,养民生。”孟元早跟吕应龙说过了,都是轱辘话。
“先生可有良言送本宫?”陈皇后忽的又问。
孟元就很头疼,他知道陈皇后指的是什么事。
其实说起来很简单。
前几年吕应龙出蜀地,陈夫人没跟着,让吕应龙趁空生了一堆孩子。
其中有一祁姓姬妾最受宠爱,已封为贵妃,且育有一子。
当然,自打陈夫人回归之后,吕应龙就像被骟了的猪,再没让任何姬妾怀孕。
如今国朝初定,太子已立,但吕应龙好似回过味来了,对陈氏族人不太亲近,连对太子都不太喜欢,反而钟爱祁夫人的孩子。
前阵子吕应龙喝醉了酒,说太子软弱,又说祁妃之子类朕云云。
其实太子才六七岁,祁妃之子更是只有四岁,开裆裤还没脱呢,能看出个啥?
可吕应龙年不过五十,又是内外兼修的武学大家,再活个二三十年也是寻常,到时候孩子们都大了,指不定还真能闹出个废立之事。
但这都跟孟元没有半点关系!
这是吕应龙和陈氏夫妻斗法!而且人家床头打架床尾和,日后遭殃的反而是外人!
孟元不是愣头青,才不愿意掺和这种事,但想起陈皇后送过自己几个美妾,于是道:“皇后随陛下起于微末,何必顾虑眼前之事?”
“先生说的不错,是我进退失措了。”陈皇后笑了笑,又低头分拣药物,制成药包,“此去曲县,千里舟车劳顿。这是些安神助眠之物,先生可长带身边。”
她命人把草药收拾,赠与孟元。
孟元再三谢过后,便告了辞。
带上杨老头和杨大用,并五个姬妾,三个儿女,离京回乡。
一路南下,但见民生凋敝,然则已有回春之象。
离乱百姓回归家乡,又慢慢有了市集。
乱了二十来年,死了无数的人,天下又换了一位皇帝,然则百姓所惦念的,无非有一口粮吃,一个安稳日子过。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孟元只觉得这一世虽文不成,武不就,可也勉强为天下苍生做了些微不足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