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之截教大仙》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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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真灵一点反虚空,蝶梦庄周源流通]
有诗为证:
生生死死几时休,
物换星移春赴秋。
列子如风风御子,
庄周蝶舞梦庄周。
一点真灵反前古,
会的根源悟圣流。
要看旧事今何在
须看封神大仙传
“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季禺躺在干草铺成的矮床上,神色迷蒙的喃喃道。
浑身酥麻酸疼,挣扎着坐起身,四周泥糊的薄墙,芦苇扎就的房顶,正东墙上挂者八斗硬弓,两壶箭。
墙下四腿儿矮几,上面坛坛罐罐,尽是陶做的,西边三尺是灶台,炉子里尚存火迹。
一切都显的如此的真实。
“我到底是马华,还是季禺。真耶?假耶?若是假的那这梦也太长了吧!”浑浑噩噩的摇了摇头,季禺恍如隔世。
十余年来,季禺时常醉酒后,都会梦到另一个光怪陆离,神异非常的世界。
断断续续在梦中,季禺变成了一个叫马华的人,在那个世界里,充满了此世俗人所不能理解的一切事物。
有能飞天的铁鸟,唤作飞机,日行千里的铁盒子唤作汽车。还有电脑,电视等种种高科技。
季禺梦中一去数年,数十年,
经过无穷荒诞不经的事物。于此一梦,都忘记自己的本来面目了。
彻底融入异世,直至寿尽而死,一灵真性,反本归元。也不知自己是地球的马华,还是大夏的季禺。
坐起身,只觉浑身酸痛僵硬,仿佛经历了数载岁月一般。但见灶台之下尚有火迹,点点火星夹杂在草木灰中。
梦中之事,仿若梦幻泡影,一梦数载春秋,醒来方觉只是一夜。
蹬上双耳草鞋,直起身来,踉跄的走到门前,推开木门,跨过低矮门槛。
点点斑驳的阳光照入,外面是个方圆百尺宽的院子,四周用碎石搭起,高有三尺二寸。
靠右院角搭了丈许高的棚子,堆起层层或干或湿的芦苇,干柴,有粗有细,有枝有藤,俱是码成合抱粗的一捆。
左院角种了两树桃子,三颗李子,值此时春暖,各自抽枝发呀,李树只两三点绿叶,桃树却有满树含苞。
树下打了口水井,微光照耀,水井上水雾腾腾,专用来蒸饭,浇花。
看着院中似熟悉,又似陌生的环境。季禺只觉恍然如梦,今生如昨,似黄粱一梦。
甩了甩手,踢了踢脚,活筋动骨,扭了扭腰,身躬臀撅,似摇头摆尾。
这个却是梦中所学,唤做《第八套全国中小学生广播体操》于异世之中自幼所学。
梦中马华,有空就炼,坚持不移,善能强身建体,是以寿尽天年,百病不生,全赖此奇功尔。
如今筋僵骨脆,又逢晨雾,却正好演练一番,也好舒筋展腰,强身健体。
季禺在院中,似跳似蹲,时如仙鹤展翅,时如猛虎跃涧,看似肆意翻腾,却又总不离方寸之地。
约莫半柱香尽,打完收功,季禺只觉浑身热气腾腾,胸中暖暖,霎时筋柔骨正。
擦了擦汗,回屋拿了毛巾,去井边打了半捅水上来,也不惧初春水寒,脱衣弃履,蘸水沐浴。
待洗净尘垢,也不是梳箅,二尺青丝披与脑后,取条抹额束于额前。
井中储水充足,云雾霞霞,晨光微微,水波荡漾,似天人雕琢的镜面一般。
季禺探首看去,水波泛泛中的青年,大眼浓眉,面色红润显微光,青丝如瀑二尺长,虽是平平人相貌,却有正气眉中藏,虽只是灰麻衣粗布,却非是俗类人间郎。
如此季禺只觉浑身畅快,心灵通透,头清目明,在不负方才浑浑噩噩,不禁大笑三声:“哈哈哈,如今方知我是我,畅快,畅快,过往云烟,不过黄粱一梦罢了”
言罢季禺走到茅屋门口,闭了大门,至柴棚下,取了赖以季禺谋生的铜斧头,大步走出中门,院门是手臂粗的桦树用葛藤圈的篱笆。直往山中行去。
季禺是独自一人住在折溪里,坎龙山中,原家中还有个兄长,哥哥伯苍在离折溪里四十里外的昌邑城里。
只是几年前伯苍在昌邑娶了黄老太公的女儿,就此在城里上了门。
老太公故去后,接掌了黄家的几条乌蓬船,伯苍自己并几个梢户,以撑船,打渔为业。
以前逢节气寒冬,季禺的兄长总带些钱财接济,贤嫂也在家中织些衣履赠送。
而季禺虽则年轻力壮,有把子力气,却不愿去做水上功夫,撑梢打渔,也不爱插秧,种谷。
倒是整日在山中闲散游荡,平日只是去伐些子枯藤,老树,逢集赶虚,挑到昌邑,换些米粮。
话说季禺进山,逢藤开路,跳溪跃涧,渴了寻些溪水,疲了嚼点嫩草芯儿。走走停停,约莫走了半个时辰。
即到了坎龙山深处,在往前即是一片松树林名叫贯松山,往左即是枯松涧,往右即是石笋山。
也就不在往前,随即转转悠悠,左望右看,即望松,桦,枣,椿,槐,乃是坎龙山中老树高,稀木异树百种多。
上看下看,看的是石旁,树下,瞧的是芝,乌,葛,老黄精,这是贯松林下瑞草奇,仙药奇葩长年长。
虽是伐枯树,但季禺也兼职采药人,以前也有几次好运,采到灵芝,何首乌,好生捞了几把外快。
不多时望见一棵水捅粗老桦树,疾步走进,抡起斧头,挨着地,着根便砍。
只听“碰,碰,碰碰…”寂静山林响斧声,多年伐树,如庖丁解牛。
只一会儿这水捅粗大桦树,根断枝摇,横向而倒,声振如雷鸣,响彻云霄。划断了周围树枝,压倒了一片茅草。
手脚并用,身形灵活,剃下桦树枝丫,把这些丫丫杈杈削截整齐,码在一旁,用葛麻藤困了两小捆,这是小柴。
把粗的主杆也剁丈许长的三截儿,又砍了几根毛竹。
破开使斧子削成青蔑条,把几根蔑条打旋绕成一股挽子,各在主杆一头缚住,大把葛麻藤绕住挽子,余出丈许,这个是套在身上拖拽的。
待做完这些,过了个把时辰,日头升空,照破万千云霭,早到了晌午时分。
季禺先折了根胳膊粗的荔枝树当扁,串两捆柴薪,担在肩上,摇摇晃晃下了山去。
砍得这些柴薪,明日能到城里送与贵人府中,一担两捆小柴三个青蚨,三段大的拖回去劈开,也能在得个三担柴,大的批成胳膊宽,三尺长一捆,五个青蚨一担。
下山途中心中高心,季禺哼哼唱唱,一回儿哼着本地民谣俚语,走几步又唱着摇滚歌曲。哼哼唧唧歌声振林越。
疾步如飞,不多时走出林子,只见前方,方圆数里一片平坦,两丈宽的小河曲折蜿蜒,两边良田阡陌数百亩。
田地里青苗整整齐齐,稻苗犹如军阵,其间又有几尾鲫鱼游荡荡,阡陌旁柳树成荫,道中几个小儿垂双鬓,丫丫叉叉,打打闹闹。
泥墙房子芦苇顶,俱是篱笆院子,东一座西一座十几户人家,正值晌午,农人归家,孩童玩耍,户户炊烟起,家家洗菜,蒸饭坐灶堂。
季禺顺着三尺小道直行,一路上,逢老的叫叔伯姨娘,同龄的唤声阿兄,阿姊。
走过折溪里打谷场,几个小童,跑着跳着过来耍坏扮丑,嘻嘻哈哈的叫道“折溪光棍郎,阿禺打柴草,贪闲爱懒乱游逛,还想找个大姑娘,大姑娘不嫁他,说他是个老豺狼…”
“好小子,还还敢编排你禺叔叔,我看你们几个小鬼是想讨打!莫走,看我不弹你的小牛子,”季禺佯怒,把柴往地上一跺,撸起袖子做势要打。
“哈哈哈,溜了,溜了,你来撵我呀!…”孩童中长的最高孩子王昆氏阿节一摸双鬓,光着腚,转身就跑,边跑边喊着同伴拉上最小的华氏阿荃“赶紧跑,拉着点鼻涕虫,别让禺叔逮着了。”
看着一群小鬼头转眼间溜得没影了,季禺笑着摇摇头挑起柴,往自家院里走去。
话说在此世,男子便十四岁算成人了,女子十三岁算成人了,人们成家的都极早,往往男不过十六七就成婚,女子十四五就嫁人。
季禺爹娘走得早,从小与他大两岁的哥哥想依为命,他大兄伯苍都十九岁才与黄家小琴结亲。
转眼四年,季禺都二十有一了,也没得着落,兄长伯苍,与嫂嫂也给他保过媒。
只因季禺最爱闲游,不务正事,也没个手艺,只靠砍樵,自身温饱尚难,还要兄嫂接济,那里还能养个家。
季禺对此也没甚感觉,自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也无拖累管束,自在逍遥,管他怎的。
只是这些想法与礼不合,却不好宣之于口,此世上至王公,下到黎庶,自三皇治世,五帝定伦以来,皆以温饱与传宗接代为要。
第二回 [伐木丁丁断枯藤,收来一担自逍遥]
季禺担着两困柴,不一时,即到了自家院外,推开篱笆门,把柴堆在柴房,斧头挂在墙上。
进了中门,在屋里拿盆洗净了手,揭开米缸,看着到底儿薄薄一层米,脸色一苦“又要揭不开锅了哟,我自想逍遥,奈何人间烟火实是难为我这爱闲之人。”
从缸里舀了一碗米,用瓦罐装了,到院里打水洗了,放在灶台,卷了把干茅草塞进去,取燧石两块打火。
忙活半天终于打出火星子,引燃干草,添火加柴,烧得锅底儿红红,锅中烧水,放竹格篱,格篱上放一盘干梅菜,一盘泡黄瓜,中间方米罐子,盖上锅盖。
吃过晌午,太阳正烈,歇息了一会儿,季禺在院中把斧子磨利了,放在柴房。
这次上山不带斧子,只是取了八斗硬弓,背了壶箭,拿一圈麻绳,还依着原路上山。
季禺除了春夏砍樵,秋天采药以外,还兼职打猎,逢进山也备者弓箭,套索。
见野兔,麝鹿,也打,看见雉鸡,野禽,也在其路上设套。
虽然一年一打不了几只兔鹿,也套不着几只山鸡,但季禺对此却乐此不疲,能猎着固然好,抓不着也只是费些功夫罢。
也是年年等雁,夜夜盼夫,苦心人天不负,今个儿运道好,刚进山没多久,沿着小溪走走停停,在溪边就见着了两只野雉,只因天气正热,在林荫下戏水。
季禺低身,猫着腰,轻手轻脚,走近前边儿灌木后蹲下身子。
取弓抽箭,使全力把弓拉成半月,瞄准左边野雉身中瞬间放箭,只听“铎!”一声弦响,弓如霹雳弦惊。
箭失飞出,电光火石间,穿透野雉身躯,八斗强弓力如猛虎,百步之内透苍穹。
竟是直接把这红冠,溜蓝颈,三尺彩尾羽,色彩斑斓的野雉直接从中间穿了个杯子粗的洞,连朴腾都没来得及就去了。
另一只野雉这才反应过来,瞬间扑腾起翅膀,“啪,啪,啪”得飞走了。这正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季禺一脸无语,自从一梦黄粱后,对自己总有种陌生感,不过打只野鸡,没成想力使大了,也是杀鸡用牛刀。
走近去,见四周石头上,桃花点点,鸡血一滩,把箭矢捡起插入箭囊,提溜起彩雉,翻看了下
“果然打废了,一只野雉连着毛拢共不过一斤多,打了个洞,这下只能取三两肉了,可惜,可惜”虽说可惜季禺倒也不在乎,本来无一物,多少也无妨。
当下就在溪边就者水,把鸡毛拔了,内脏放在一边,剥开洗净之后,放在箭囊里。只把内脏用苟树叶子包了,继续出发。
走了一截儿见茅草中有一条小道,茅草倒在两边,中间点点巴掌大的脚印。
季禺看了看地形,把旁边手臂粗的荔枝树弯下来,使刀削了枝丫。
把树尖砍了,只留一丈二三尺高,在顶上绑住绳头,第地插上机门,机门上平搭一排小木棍,绳子结成活套放在木棍上。
正摆在兽路中央,使枯叶盖了,弄成了个吊脚套,旁边放上内脏,这个是套些獾,野豕。
一路在无波折,到了贯松岭下,取了早上绑好的树杆,套在肩膀,拖下山去了。到家之后把弓挂上,箭放下,拿绳子串了吊在房梁。
又以原路进山,如此三次,把三根水捅粗,丈许长的枯树干拖回。
饶是季禺,年轻力壮,脚力迅疾,也花了两个时辰,累得汉如雨下,气喘吁吁。
歇上一会儿,见已是日头偏西。遂把饭烧上,大火架着,也不管它,自走到柴房,把这三截树杆,一一劈成胳膊宽,三尺长的。
共码成了三担六捆柴薪,堆在柴房,看着柴棚里,柴薪堆积如山。
季禺满心欢喜“这二十捆柴,明天给枯云乡白老爷送六担,给青岭集高太公四担,总要换几十个青蚨钱了。”
做完这些,饭也烧得差不离了,草草吃完,已是日暮十分。
在院里逛了一圈,闲着无事,打了两圈广播体操,月上中天,映的满地银辉。
季禺望着月亮,无比思念梦里那个世界,虽是同样的日月,但异世却是霓虹灯亮如白昼,车水马龙,不愁吃穿。
尤其是马华最爱去的KTV,酒吧,真是醉生梦死,万般快乐,神仙般的日子。
而于此世,则乏味枯燥,天一入夜,在无乐趣,有家室的还好造小人,没家室的如季禺,就只能数星星了。
一夜无话,转眼间晨光升腾,烛龙睁眼,已是天蒙蒙亮。
一清早,季禺穿衣起身,打点行装,洗漱过后,打了两圈广播操,用哨棒挑两担柴,碗口粗的梢棒,一头挑一担,一次挑四捆,上百斤柴。
先往南给青岭集高太公家里送了四捆柴,青岭集里此不远,不过二三里路程,是十里八乡,唯一的集镇,逢一,五,九日赶集,十里八乡山货,米粮油盐都有的卖。
季禺脚程快不过半个时辰就来回了两趟,给高太公送了四担八捆柴,高太公夸他每回来的准时,得了二十五文青蚨钱,太公心慈还给送了一葫芦酒。
季禺给高太公送了好几年的柴薪了,高太公是青岭乡三老之一,家中良田千亩,高墙大院,为人最好,德高望重。
对季禺也照顾有加,每回来送柴,都额外送些好东西,季禺也非常感激,每年如果打到好野物,也给高太公送块腿来。
今天十一号,还未到赶集的日子,买不到米,高太公家有粮,季禺按市价两个青蚨一斤。
买了十斤米,半斤盐,二十五个钱转手花光,季禺倒也不甚在意。
依旧给枯云乡白老爷送柴,这个年头,靠买柴来用的无不是大户人家,小家小户温饱善难,哪里有钱买柴用,都是自家打柴。
枯云乡以枯松涧为名,在青岭乡北面十五里路程,距离国都昌邑二十里路。
昌国共有七个乡,五十多个里,青岭乡内有八个里,乃小乡,枯云乡有十三个里,乃是大乡。
大夏天下各诸侯方伯,以十余户为一里,十里为一乡,十乡为一邑。
传闻在五帝之末,禹王定九州以来,天下都十禅让制,唯大夏国朝四百年,天下之共主称夏后,父传子,子又传孙,为家天下也。
自寒促窃国,太康圣后复国以来,数百载,各氏族逐渐归化,东夷,三苗等纷纷归入华夏。
盖以天下逐渐有姓氏之分,国野之别,使氏聚为里,部落为乡,氏族联盟为国,一邑城,为一国。
枯云乡白家,就是昌国国姓,祖为昊氏,乃是黄帝麾下医官,通百药,后昊氏分数姓,数姓有分数姓,或吉,关,田,白,阳,数姓。
昌国伯长就叫吉鸿,枯云乡白家祖上与昌国君候乃是一脉,白家大子还是昌国大司马。白氏势力极大良田数千,家将,家臣,部众数千,方圆二十里山场都是白家的。
走了近一个时辰,方过枯松涧,过了枯松涧,就到白家集,白家集正好今日赶集,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擦踵。
一丈来宽的街道,两边低矮的茅屋,街道两旁卖药的,卖酒的,卖坛子,罐子的,茶铺子,铁匠铺子,木匠摊子,熬汤的,煮糖水的,不一而足。
季禺挑了两担柴,艰难的挤过人流,往前走,还有:卖筐的是蔑匠,卖油的油翁,卖牲畜崽子的,烧窑卖碳的老叟乌漆麻黑,宰牲畜的屠夫又高又壮。
走了越莫百十步,眼前一亮,只觉顿然宽广,右边是百尺宽用青石板铺就整齐的一片场地。
四周十余甲士批甲执锐三五步站一个,允许人过,却不许摆摊卖买。
左边是高墙大院,四周方圆数十丈,以丈许高墙围住,墙以青石砌成,正当中一座门楼,高一丈二尺,青瓦盖顶,顶沿向上翘起,
熟枣木筑成两扇大木门,以铜钉顶成一尺余厚,丈许来高,整门漆成大红色,门槛一尺三寸高。
门楼前两根立主,俱有一人粗细,向下铺了三层青石阶。门前也站了两位甲士。
此间富贵逼人,乃王侯之家,诸侯之族,真是高堂大户也。
季禺也不由感叹,饶是昌邑国都,犹如此家者亦不过数家也。
左边长脸甲士,见季禺挑四担柴来,老远便喊道:“挑柴的,这边过来!”
季禺抬头一看,忙回道“原来是祁晖大哥,今日又是你当值么!我今担柴来矣,还请通过!”
长脸甲士撇嘴道“你这话说的,这厢全赖我等护卫,不是我当值,谁来值守?莫闲逛,进去放了柴,去账房领钱,赶紧出来”
“知道,知道,尊将军法旨,哈哈哈…”季禺笑着说
“哈哈哈,是守门将军吧!”旁边圆形的也笑道。
“你这厮贪闲爱懒的光棍汉,贯会打趣吾,你赶紧去吧,”祁晖先回了季禺又对圆脸的笑骂道“你这犬辈,在拿这事笑吾,小心吾刀利”
原来这祁晖也非是一般人,自幼就练些好武艺,也是十里八乡的猛人当年的孩子王。
因身形高打把同乡的小伙伴,光腚孩子,驱使成兵,自号冲天大将军,说长大了要投军,当大将军。
第三回[行歌市上易米三升,更无些子竞争]
祁晖后来果然在昌邑投了军,只是他在军中厮混了数年,虽有些武艺,然天下又四海升平,海宴河清,一直也没捞个一官半职。
近年来夏后桀继位,好容易天下诸侯不朝夏,渐生乱象,可昌邑是成汤属国。
商汤乃是大贤,东方商汤治下,人民安居,百族乐业,除些许盗匪,也亦多是无胆鼠辈。
昌国可谓是百年无战事,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昌君吉鸿乃至整个成汤治下,各诸侯,方伯,皆喜文治而厌武功。
祁晖性情耿直,又好武艺,不同文采,不会迎逢,故多为上官所不喜。
从军多年,却被昌邑司马调来给自家老爹看门。
季禺等众乡党自幼在一块耍子,皆知跟底,倒是时常互相打趣。
这却不表,却说季禺担了两担柴,进了白家,也不走中门进入大堂,只从侧门,沿着青瓦铺盖,红住顶梁的回廊直入。
转了三个屋沿,直入柴房,把两担子柴放下,又往回拐了两个墙角,走出侧堂,进了白家账房。
这账房可可不似柴房,那般冷冷清清,这厢倒是热闹多了。
方圆不过百尺宽的账房。当门口左右竖着各搁了一条长案。
几个识数的先生或书刻竹简,或算数结绳,几个后生或搬书简,或整理案卷。
来算账的匠人,送油盐酱醋糖的,送坛罐肉糜的,进进出出。
季禺径直走到靠门边左案,朝正低头记账的年轻先生拱手道:“白先生,小人折溪里几禺送柴来了,还请先生劳烦记个账。”
白先生是白家家生子,有些文采,在整个昌都都略有薄名,他以速算成名。
白先生抬头望了眼季禺,朝季禺颔首回道“这次担了柴薪几捆来呀?”
季禺道“这回挑了两担四捆柴,我着或午后,或明日将再送两担过来。”
白先生点了点头,突然意有所指地说“这次多予你二文,也酬你这些年来,为我白家供柴,只是明日却不用再劳烦你送柴过来了。”
“白先生!我季禺自问这些年来,虽然惫懒,取也是个守时的,说几时送来就几时送来,不管下雨刮风,酷暑严寒,从未断过,这,这…”季禺一时有些懵逼,白家可是他的烧柴大户,怎的突然就不要他柴了。
白先生神色漠然,也不答此问,只是拂袖起身道“好了,这个你莫管,只是日后却不须要你的柴了,免得你严寒酷暑,下雨刮风,在受苦来送柴薪”
说罢,不待季禺回话,掏出钥匙,开了身后匣子,数了百十文青蚨钱,又转头道
“连你这两担,算在账上,上个月,你送了十二担柴,加上这个月来的三次,一共是十八担柴,念你辛劳,在多给你五钱”
白先生把钱往季禺手上一放,顿了顿又说“吾这里就不留你饭了,你自回去罢,趁早回乡还正赶晌午嘞”
说完又自回榻上,伏案低头书写。
季禺见此,叹了口气,“罢,罢,罢,不要就不要,”正转身欲走,
白先生又抬首说道“你常自号闲人,吾劝你最还是早些随你兄长做梢公去罢,吾昌国四周皆有山林,”
“能施才买柴者,那家没有山场隶民,奴仆,谁差几捆柴来,不怕你跑遍十里八乡,不过是看你兄弟乃古风伯氏之后,算是接济你罢了。”
“况且你如今二十有几,四肢有力,却五谷不勤,整日闲逛懒散,不以为耻也,真有败你祖上家风”白先生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季禺听罢,呐呐无语,只是低着头,转身走出账房,直往门外而去。
见季禺欢昂首进去,垂头出来,疾步走出,守门的甲士祁晖高声唤道“阿禺,你这惫懒货,莫不是冲撞了府中贵人,被责骂了?垂着个头作甚?”
季禺也不作声,只是摇头摇头,几步下了台阶,朝着青岭乡去了。
一路在街上垂首前行,忽地前方一暗,季禺避过,却迎面与人撞了个满怀。
季禺正要赔礼,迎面来的却先高声道“是季禺先生么?,吾来乡野正要寻你,没成想倒在此处碰上了,莫走,且去前面酒摊,吾有事与你商量!”
季禺抬头,确见对方身长六尺,面若冠玉,头戴金冠,身着赫黄袍。
面若冠玉,星眸剑眉似寒星,玉面如辉绛朱唇,戴金冠,着黄袍,金冠上攀龙纹凤栩栩生,赫黄袍上金花朵朵若点尘。
身手还跟了两个甲士,四个扈从,两甲士,身高八尺壮如车轮,披甲握戟冷芒生,连四随从都俱是绸段衣。
季禺悚然一惊,自出世以来,几回见过如此贵人,忙躬腰拱手,就要下拜,却被对方施手托住!
“不…不…不知道贵人在此,在下无目,险些冲撞了贵人…乞望恕罪!”
那贵人一手扯住有些颤颤巍巍的季禺,边往旁边酒摊走去,一边朗声笑道“不妨事,不妨事,我乃昌邑少君吉伯严,专为先生技艺,今日特来寻先生你的!”
待到了茶摊,周围甲士随从早把伙计叫上,抹静了桌台案几,吉伯严直拉着季禺坐下。
季禺道“小民乃山野慵人,不敢当先生之称,只会伐樵砍柴,持斧断枯藤,换米三升,聊以果腹罢了,那里会得甚么技艺,少君莫不是找错人了?”
“你可是仲季禺?还有个昆兄唤做伯苍?”
见季禺点头,遂又笑道“那便没错了,吾要访的贤人就是汝呀!”
见季禺一脸茫然,吉伯严遂又说“几年前先生可是伐得了六根二尺六寸粗的血纹金丝楠,以每根一百二十钱,卖给了昌邑田家做大料?”
季禺回想了一下,略带回味的抬头说道“确有此事,当年我持斧游遍三百里坎龙岭,六百里贯松山,见六株大楠树,”
“腊月初春,尽然枝樊叶茂,郁郁含烟,遂持斧着根砍下,只因树断口处呈黄铜色,盖有奇异血纹,散发出阵阵异香扑鼻”
说道这里,季禺顿了顿,瞟了眼酒保刚端上案几上的酒壶,肉糜,喉咙滚动了下,复又道
“我见此奇木,没舍得剁短,遂回乡请人抬回家中,乡中各里闻说此事,争相来看,传为一时之奇”
第四回[不会机谋能算计,无荣辱阔谈今生]
见季禺迅速平复了心情,反而侃侃而谈,吉伯严当即心里也不由高看季禺几分。
往日莫说此等小民,就是乡中三老,昌都大臣见了自己,也不由得诚惶诚恐。
见季禺顿住不言,遂拿起酒壶,壶中早已温好了上等陈酿,先给季禺盏中斟满,又给自己倒上。
吉伯严一手拂袖一手举杯,对季禺道“先生勿须拘束,今且不伦君民礼数,吾等畅饮长聊,请”
季禺连忙举杯欲要站起,却被吉伯严一手拉住,只好道“谢贤君赐酒,小民失礼愧受”
吃过一宵酒,见季禺谈吐不凡,言辞有序,浑不似一般草民百姓般,见君候纳纳无语,吓得口齿不清。
吉伯严另眼相看,心说,且不论那事他办不办得,就就凭此人气度,迟早也不似池中之物。
菜过五味,酒过三旬,季禺放下筷子道:
“当时是田家老太公任昌国司农,初春下乡查探民间青苗长势,闻听此事,特驾临鄙陋室,说是见此木还算稀奇,以一百二十钱一根买去,说是做大粱”
其实季禺此时亦对吉伯严此来,目的有所猜测,自付此世黄粱梦前自己十分平凡,唯一可虑的就是遇此奇木了。
说道此处,忽见吉伯严似痛心疾首般叹道:“吾说汝卖得贱了,那血纹金丝楠,非同一般,乃奇木仙根也,凡做成的器具,异香飘数里,百十年不散”
“且这血纹金丝楠,亦是宝药,只取些细末子,随身配待,就能安心定神,防碍百虫,远胜寻常香囊,”
“当年那六株血纹金丝楠,被田家子献与当代夏后天子,做了金丝大榻,治愈了妹喜娘娘的心痛病,换了田家举门富贵,迁入夏都,”
吉伯严摇了摇头,夹了两口肉糜,复又道“被夏后赐了千金,赏陈酿百坛,青墙大院十座,良田千顷,拜上大夫,食邑三千户”
季禺心中如波浪翻滚,千金豪宅便罢了,只是吃惊食邑三千户。
按一户五口人算,那可是丁口过万了,这夏后真是大方,须知昌国立足黄河南岸数百年,由氏族变为邑国,算上奴隶亦不过数万丁口罢了。
见季禺并不失色,并不捶胸顿足,吉伯严略感失望,诧异道“汝竟不懊悔呼?,似这般机缘,平白与了那田家子,实为可惜,可叹”
季禺怎么不悔,不过转念一想,心即平复,其一,自己不过昌国一野人罢了,就算不卖与田公,也不见能保得住。
其二,就算保得住,只怕也送不到千里之外的夏都。
其三,自己一心要逍遥山野,若逢此事,只怕会卷入各路诸侯的机谋之中,到时之怕性命难存。
想到此季禺悚然而惊,这昌邑大子此时来寻吾,恐怕是祸非福。
暗思“怕是想让我在去寻那奇木罢,吾乃乡野小民,于这些诸侯王公来说,实如草芥一般。
昌国虽只是小邑国,但能让如此显贵折节论交,他所谋甚大呀。”
想罢季禺心里就是一苦,如今只怕是陷入翁中,苦也,苦也,这奇木吾要是寻得倒也罢了,要是再无此机缘,怕是性命不保呀。
罢…罢…罢,若无此机缘,也合当吾性命皆休,若还能寻得那便是皇天庇佑。
人之一思,电光火石之间,便有十万八千念,况且黄粱一梦后季禺慧力大涨,思考数节,不过是眨眼之间罢了。
想通次节,季禺再不拘束,大口吃酒,大口吃肉,引得吉伯严并二甲士,四随从纷纷侧目。
边吃边向吉伯严回道“不悔,不悔,田公乃道德之士,人间大贤,为任司农十余秋,劝颗农桑,传男丁耕田育苗,授民妇坊线织衣”
“古人云:自助者,天必助之,田公合该有此机缘,是小的福薄。
若田公尸位素餐,道德浅薄,怎会春巡青苗,夏栽桑麻,秋催收粮,不下民间又何来此机缘?”
说道这里,季禺斗胆举杯邀吉伯严共饮了一杯,后有说“田公如此治世之臣,升迁高阁,小的高兴还来不及耶,”
吉伯严颔首肃然道“古人云,山野有遗贤,实谓古人诚,不欺吾也,
以吾观之,君谈吐之间,正气凛然,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实为真道德之士也,”
吉伯严心神大振,于此五浊恶世,此人即有如此见识,言谈间更能引经据典,似博通古今,实非俗流。
初时不过以为奇异罢了,虽称先生,实为君王礼数,吉家昌君代代相授,为君王心术.。虽为礼遇,不过本能,想季禺不过是个不通文墨的幸运儿罢了。
而此时在观此人相貌衣着,虽是一身破烂粗衣,却浆洗的整整洁洁,几块补丁,不损风采,
浑身手足颈项,皮白洗嫩,无半点尘垢,双目开阖间炯炯有神,不似常人麻木。
嚼肉咽菜,牙齿整整齐齐,洁白如玉,不类普通黎庶黔首,因食粗粮缺牙露齿,或黄黑浊气。
吉伯严观察季禺言谈,心下暗思,此倒是比自家更像公侯,如此人物,只于吾在商汤毫都拜的老师伊尹身上见过。
心下认定,这怕不是个假闲人,真大贤,心思亦随之转变,就算此人再寻不到奇木也无妨。
成汤筹划多年,量那残暴之桀后,也拿吾等商汤联盟无法,此番不管是在父君面前,还是夏后来此,此人吾保定了。
两人心思转换,面上确波澜不惊,季禺见吉伯严虽另有机谋,确也平易尽人,不拿贵人架子。
吉伯严见季禺天南地北也能掰扯,水里游的天上飞的也一一列举,一付虽未出过昌邑,确尽知天下这数,惊得连称呼都从汝变成了君,
却不知是季禺黄粱梦中所见种种奇妙,若是知晓,怕不是要跪地直呼仙人。
时间转眼即过,日头偏西,两人推杯换盏,菜没了就吩付在热,酒没了唤酒保在打。
吉伯严是个不差钱的,酒要店中陈酿青梅,菜要四热四凉,荤素搭配,着店家俱扯贵的上。
晃眼见竟吃了两个时辰,饶是果酒,二人也是面红耳赤,醉醉熏熏。
季禺忽然道“少君,酒以过三寻,菜也不止五味,季禺愧收少君大恩,万死难报,少君但有何吩咐,小的虽是以微寡之身,愿为少君尽些绵薄之力”
却愿来是席间,吉伯严许了季禺昌邑下大夫,年奉百担,绸二匹,虽是小官,但也大过乡中三老了。
吉伯严肃然道“也不须先生报甚么万死,只是一点拜托先生,也不瞒你,吾师伊尹原是夏都上大夫,
后转投商王成汤麾下,官拜丞相,吾师在夏是,与有仍氏妹喜早有婚约”
顿了顿,挥手着甲士,随从屏退左右,小声道“因有仍氏不服夏桀,拒不朝夏,那夏后天子,着九夷之师攻灭有仍氏六国,把这一族男为奴,女为娼,据妹喜为独有,
妹喜娘娘时发心疼病,实为思念承相之故啊,”
“只因有夏太史令终古,刚正不阿,屡次劝谏夏后不可沉迷女色,最后竟一把火烧了琵琶宫,随后天降大雨,所幸妹喜娘娘无事,”吉伯严随即又郑重的说道“却把红纹金丝榻烧毁,妹喜时常痛心,老师也常心如刀割,商汤与夏后都通传天下,招榜寻良医,或奇木。
夏后发了数次令箭,命我昌国务必要你寻得奇木,所以我希望先生,能够在次寻得此木,”
季禺心中一苦,果然如此,这树夏后殷商标榜天下也难寻得,自己不过好运罢了,若寻不得这可如何是好啊。
似知季禺心中所想一般,吉伯严对季禺又承诺曰“若先生寻不得也无妨,只盼先生尽力而为,若寻不得。
夏后问罪,我昌国与殷商二十四路诸侯替你挡了,量夏后也无法,只是苦了妹喜娘娘,与丞相。”
说完竟起身拱手一拜,季禺连忙起身侧过,惶恐道“不敢当少君大礼,此番敢不尽全力也,定要寻来奇木,解丞相与妹喜娘娘此厄”
吉伯严颔首谢过,招手唤来随侍,“取十金赠予先生,”
季禺也不推辞,推辞了吉伯严怕反而不放心,接过金子长揖一拜,“谢少君赏赐,小的愧领”十金即为十贯,一贯为青蚨一千钱,十贯重达十余斤,以布裹了背在背上。
见季禺收了礼,吉伯严宽心,踉跄得带着甲士随从出了酒馆相昌邑而去,只有余音绕梁“先生自去罢,吾在昌邑等汝消息”
第五回[不识真故人,易得米布三升,时价平平]
且说季禺辞别吉伯严少君,使布背了十贯大钱,季禺自出世以来,何曾如此富裕过。
也不着急着走,即在枯云乡市中闲逛起来,挺胸昂首,在无半点失落,到处采买,逢者屠宰场,买了两斤肉,到织纺购了一匹细布。
大肆采购,见日头偏西,便左肩背了钱囊,又肩挎了酱醋糖茶,左手提了两坛酒,又手拿了两斤肉。
又是与少君才吃了酒,季禺脸色微红,步履蹒跚,摇摇晃晃,径直出枯云乡市,过枯松涧沿着三尺宽的山道直回了折溪里。
刚跨过折溪小木桥,惊的沿路农人皆上前“阿禺莫不是抢了那家大户,把人集市都给劫了?今日怎这般阔绰,还买了丝绸…”
季禺闻此言面色不瑜,都到吾便这般不堪么,转而冷哼一声
“尔等还不知我季禺是何等人物,乞会做那些鸡鸣狗盗之事,俗话说咸鱼仍有翻身时,困龙犹有升天日,吾今正是困龙生天,发达了也”
那农夫闻听此言,心下暗笑,十里八乡,谁不知你这光棍汉。
贪闲爱懒,不事农耕,整日游荡,闲来是个挑柴卖的,东饱一腹,西饥一顿。
说甚么困龙升天,你若算个龙,那吾等就是天神咧,咸鱼翻身倒还妥当。
农夫也不在搭话兀自埋首插秧。
倒另旁采桑的老叟插话问道“阿禺你如却实不一般了,言谈之间引经据典,弄那些文人的道道,却不知这困龙升天何意耶?”
季禺神采飞扬“谷叔公你却不知,吾今受昌邑少君所命,专事砍樵,少君还许我做昌国散大夫哩!”
“有这等事?你有甚才能,竟能绶箓拜官耶!”埋头插秧的农夫甚是不平的道。
季禺遂把此行迹遇与少君的事讲与众人。
闻听此话,老叟与其他人也心头震惊,谷叔公忙道“阿禺常游遍昌邑山岳,遍知周边大料,老树,有此本事,如今得贵人赏识,真是翻身了”
过后各家祝贺,恭喜自不提,季禺抱着布匹,肉糜,回了自家,待进了院门,把门窗都闭了。
先把十贯青蚨钱和布藏在床下地窖里,肉放在灶台上,并三两雉鸡肉一起摸了盐,挂在梁上。使烟熏成腊肉不提。
这才坐在榻上,这会儿酒亦醒的差不离了,盘腿底首默默沉思“如今大话也说出去了,少君的商金也拿了,找树这事儿,还得上心”
皱了皱眉“当年那六颗奇木俱长在一堆,说明必是有根,或有种洒下,初时或是一株,后来种落根生,才有六根”
事儿过三年,之前吾也没在意,那个地儿倒还记得,且当年虽是贴地而伐树,却也未撅它的根。
即是奇木想来生命亦顽强也,说不得枯根逢生,在生枝叶儿。
且树落有籽,那树周边可能落有种籽,如今过了数载,大树可能没有,坎颗小得去交差也好。
心中想罢,略微放松了些,当下计定,待稍后去罢砍刀磨利,箭矢备齐,明日一早就上山去。
翌日,天光初亮,季禺起身,在院中活动一番,打了两套体操,洗漱干净,即取了砍刀背上,把弓也夸着,斧子拿在手里。
乘着清晨薄雾,沿林中小道进山。这番打扮,弓刀奇备,不像是个伐树的樵夫,倒像个打猎的。
为何如此,只因为这三百里坎龙山便罢了,虽也山高林密,倒底靠进人烟,虽有些野豕,老豸,不过一般罢了,也勿须怕。
但直穿过几十里出坎龙山后,便是那贯松山,人迹罕至,直如原始丛林一般,莫说是灵芝,瑶草,便是虎,豹,豺,狼,也是有的。
这些猛兽往年也时常下山食人,若是贸然闯入,性命难保,幸得多年前,东边有个猛士,入山伏虎降怪。
这些年这山下周边数国才得安宁,遂给这猛人立乐庙宇,求得夏后敕命尊为山神老爷。
今儿季禺上山前顺路也给那半人来高的山神小庙,扎了红带,奉了香火的。只盼一路无虞,顺顺利利。
依着前路,季禺常年行走深山,脚力甚疾,个把时辰,早过了三十里路坎龙山。
这时天光大亮,山中晨雾薄薄,照得满山如同仙境,只见前方山高数百丈,大小山头层层起伏。
真个是:峰峰如排戟,仞仞俱开屏,日映霞光轻锁翠,雨收黛色冷含青,枯藤缠老树,古界渡幽冥。
奇花蕊草,修竹桥松,奇花瑞草万载长青欺福地,修竹桥松四时不谢塞蓬瀛。
幽鸟啼声近,山泉响溜清,重重谷壑芝兰绕,处处悬崖苔藓生。
起伏鸾头龙脉好,必有高人隐姓名!
这正是冀州以南第一高,横跨千里贯松山。
这山中罕有人至,古渡幽深,常年云雾蔼蔼,即无人,也无路走。
季禺只得抽出砍刀,一路左砍右剁,硬生生夯条路,劈开灌木大道生。
又往前直行了个把时辰,忽见前方百丈远一堆灌木间,似有一黑影绰绰,摇动得哗哗响。
季禺心底一惊,即顿步,不敢走了,就立在树后观察。
忽然那物昂头露出一颗斗大的头,季禺一见,手足发寒,心底冰冷似被揪住一般。
忙悄取弓,正待搭箭,那黄影亦早就发现季禺,当即昂首长啸。真个是声如雷霆,响震青岭。
吓得季禺身酥筋软,一坐摊倒在地,一片空白,浑身提不起力来。
那虎吊睛白额,身长近丈,斗有斗大,口似血盆,齿如利刃,都有半尺来长,浑身筋肉扎结,一跃数丈,连蹦带跑,扑将过来。
季禺两股颤颤,眼看正要丧生虎口之下时,又是一生震天响,震得季禺双耳发疼。
“呔!孽畜莫走,吃吾一叉,”这个却似人生,季禺寻身往去只见一人,手执钢叉,腰悬弓箭,自林中转出,怎生面貌装束:
头上戴一顶,艾叶花斑豹皮帽;身上穿一领,羊绒织锦回罗衣;腰间束一条狮蛮带:脚下一对鹿皮靴。环眼圆睛如吊客,圈须乱扰似河奎。悬一囊毒药弓矢,拿一杆点钢大叉。雷声震破山虫胆,勇猛惊残野雉魂。
只抬手一下,把叉抛将出去,穿林过树,叉尖闪寒光,迅疾如飞电,啪一声钉怎虎腹,直刺得桃花朵朵,血似飞雨。
那还有刚才兽王气势,满地打滚,嗷嗷呜呜似猫叫,那人几步闪过去,茶壶粗的手擒住虎头,沙包大的拳头打下,白额虎只挨了两三下,便咽了气。
季禺瞠目结舌,劫后余生,连忙起身道“小的季禺,多谢壮士达救!”
。
第六回[相逢处非仙即圣,静坐讲黄庭,论仙人]
那人将叉拾起,拱手包拳曰“先生莫怕,某南关龙力子,因常年上山,善能打杀些虎豹豺狼,绰号贯山太保,”
“且不必疑惑,你我早相熟矣,尔十余年来,常在山下予吾一餐之恩,今报与你,你且办你的事去罢!”
说罢不待季禺搭话扛起老虎,那似猎户打扮的壮士转身即入林中。
季禺还没回过神,即无了踪影,若不是树叶上星星点点,草坪里的一摊子血,好似做梦一般。
待缓过气,季禺默默向山中走去,心中疑窦万千,自付从未见过,为何说相熟,他莫不是认错人了。
且南关虽是昌国大关,有二乡数千口子,啥时出来这等人物了,怕是南关守将亦不如他,可真了不得。
季禺记住名字,打算下山后寻访一番,即做感谢,也是结交。
又走了十来里,过了两座山头,终到了地方,只觉天光一亮,这儿与别处也不同,方圆数百丈一个峡谷,犹如一线天。
从中径直走了百十来步,但见前方,花花草草,丫丫叉叉。
花花草草尽是红似火,黄似烟,紫如罗兰瓣,长短叶,绛朱籽,又如丹参相似。
丫丫叉叉是桃柳杏栗枝,此时初春,各自斗艳争芳,不按时令结花果。
犹如神福地,仙府道人家。
脚下沃土黑色,更无半点石渣,踩在上面之觉脚下软软绵绵,在向中间走了十余步,左拐又拐,便见着前面树枝儿。
“哈哈哈,果然不出吾所料,这这树果然是奇木也,当年并未断根,如今又长出新树咧!”
只见前面六个断口,四个只抽了点嫩芽儿,其余两个大断口,一个斜生了个手臂粗的枝,一个逢中向上汲取断口养分,又长了尺许粗细。
这俩树枝不管粗细,介是叶儿青青似柳一般,周围数十丈蛇虫辟易,连个白蚁儿都不生,散发阵阵异香,果是宝树也。
当下两步走近,从肋下掏了斧子,啪啪的砍了起来,论砍树,季禺却是庖丁解牛般,只抡了五六下就把这尺许粗的树砍得摇摇欲坠。
季禺最后正待来个狠的,给它来个一剁两段,忽得知听一声断喝“住手…,你…你…你这业障,怎的又来砍吾的树!”
季禺当即停手,转头只见一青衣老叟,疾速奔来,转眼就到了面前,见这只剩一丝儿相连,向后倾倒的宝树,一脸痛心疾首。
这人好俱道貌,似有仙风,怎生见得:
头戴青莲如意冠,面貌古拙长须髯,身着碧袍锦绣衣,精气神全道气专
此老就差锤胸顿足了,见此季禺一脸懵逼,连声叹道“天数,天数,天数如此啊,吾自养性修真以来,顺水顺风,而今果有人劫来也”
季禺见此景,忙道“老先生,从何而来?叫住我做甚?”
“哼!汝数次来此,不知这是谁家耶?,吾乃霁云公,在此炼气修真百数十年。
不料你这厮数次来吾洞府,似掐准了我不在家般。砍吾宝树,你给我赔来…”霁云公怒气冲冲,上前捏住季禺的衣领。
季禺一听就知道不好,这地儿怕是个有主的,之前来时只见崖边似有灶台存火迹,往里走还有一个古洞,洞里石床,石桌,洞前还种了修竹,桃花。
心中暗付:“这道士怕就是此地主人,之前不觉有异,如今被人抓了个现形,听这道士言语,他似非同一般,这山中虎豹豺狼甚多,能在次生活,怕是有几分本事。
这树万金难求,怎么陪,如今苦也,只盼他稍放松了,吾还是赶紧溜了吧!”
见霁云公怒气冲冲,把自己抓的甚紧,季禺无法只好假做不知道“道长…道长,你先放了我吧!我不知这树是你的,我虽是个樵子,却也存了点钱,
你先放开我,你这树多少钱,我赔你就是…”
“赔?吾非把你这个贪心不足的凡人,抽魂炼魄,把神魂放在灯心里灼烧百年,嗯?这…”霁云公正恶狠狠的说着,却突然面色一变,伸出一只手在季禺摸着,忽惊喜道“纯阳炁!你这凡夫竟身俱纯阳之炁?”
言罢放开季禺,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见季禺虽是凡夫,却也非寻常俗流,唇红齿白,面貌周正,暗道果然如此。
随即面色转缓“这树是吾的友人从东海蓬莱岛带来的六颗仙种,中洲大夏,只此一家,别无在有,你怎么赔?除非你渡过东海,只是这其间有八万六千里路程,
东海广阔,且不问你能否渡过,就算渡过你肉眼凡胎,也识不得路”
季禺一怔,这道士莫不是个疯子,便是个异人了,动不动神魂,仙籽,蓬莱,几万里的,让我下海,如今天下渐乱,吾怕是东海都到不了,旱路上就被人抓了当奴隶了。
霁云公见他呐呐无言,又转头笑曰“如今倒还有一法,只是须要你帮我做件事儿,你若答应,不仅不用赔了,这颗砍倒的也给你,吾还有好处与你…”
季禺一听来了精神“我答应了,只要不用我赔命,我力所能及的,你只管说,我帮你就是”
霁云公笑道“不要你命,一不要你用什么力,对你来说轻而异举”
说罢对季禺唤道“你随吾来,不要惊讶…”
霁云公领者季云向前走了百十来步,到了一片空地上,霁云公拂袖神手着地上一指。
季禺只见四周白雾弥漫,初只可看清两三尺远,白雾渐渐散去,季禺瞠目道“霁云公你莫不是神仙?这…这般神通…”
季禺为何而惊只见四周,庭台楼阁,水谢烟亭
庭台阁楼,青瓦红墙攀龙柱,似天界神人居。
水谢烟亭,廊外池中莲叶纷纷,千秋亭中烟淼淼,恰似仙府
探手佛墙柱,只见雕花红漆柱,墙是青砖砌。
抬头望屋檐,青瓦红梁黄檐子,尽是好木材
八角亭,风烟摇曳亭下波不平。
凤阁楼,刻凤镂空盘就高一层,
季禺自出世以来除黄梁梦中外,和曾见过此景,真如神仙境一般,当下吓得结巴,做势要跪仙人
霁云公一佛袖,季禺在也拜不下去,说“吾这道术如何?…请吧!”
言罢拉季禺在亭里坐下,这厢又闪出几个力士仙童,給二人斟酒煮茶,奉上各色仙果
霁云公方道“吾知你疑惑,实不相瞒,此等皆为仙家移景之幻术尔”
“吾乃贯松山炼气士霁云,于此修真炼道亦有数十年了,如今大法将成,功果完备,只待飞升”见季禺面上震惊,遂继续缓缓讲述原来那树名叫血云根,是仙家宝药,
是霁云友人黄云君从海外采的,黄云君是截教第子,异类修成,最善飞遁。
这仙家也有数等,上等者形神皆备举形升虚,于天同寿。
中等者,不死阳神,游于名山,或受箓天宫,为神仙
下等者,为尸解仙,借刀,兵,木,火,水,等劫,脱去肉身,元神尸解成仙。
而霁云公就是修的尸解仙,前几年功果渐渐完备,已能遁甲神行,只是不能飞举,与陆地神仙无异。
只是天劫将来,肉身阳寿将近,这血云根便是霁云公,专程种养的,只待长成,以血云根木解,脱劫飞升。
谁料前几年,枯坐洞中极静思动,遂出山访个友的功夫,待回来,发现树就给人砍了,本来为防不测,备了六根,都齐根而断。
幸而这树生命顽强,这几年又添新枝新芽儿,让霁云直呼天不绝吾啊。
谁料今日怎山中采药,忽觉心血来潮,遂起了一课,大事不好,紧赶慢赶。
又碰上季禺这个他命中的克星,仙道的人劫,已经又砍了他的树,阻他从道
而他天劫只在旬月之间,若无灵根乙木之气避劫,必定劫数难逃。
好在最后发现季禺生具纯阳气,且根性颇深,气运棉长
把这些道道讲罢,霁云公进入了正题“所以如今想请你帮忙,借你之手,提前兵解,助我脱劫。
我也不瞒你,助仙人脱劫,如逆抗天地,会大损阳寿气数,只望你能助我,我亦有厚礼相赠”
季禺两难,之前霁云讲过,气数如人运一般,气数大着受天地宠爱,百劫不加身,气数尽者离死亦不远。
阻了别人的道途,失一些阳寿倒也无甚,反正季禺还年轻,而且夏后残暴天下迟早大乱,到时命如草芥般的,怕少有人活到天年。
看着霁云公殷切的目光,想到他一人于深山之中,喝风饮露,风寒露宿。
多年苦苦参修,如今正果将成,却被吾坏了修行,心下也实在愧疚,遂坚定得望向对方,道“霁云仙长,吾搭应你了,唯愿你功果大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