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烂怂截教待不下去了》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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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混元一气仙,余元!
巍巍东海,碧波无穷。
仙山林立,神岛耸屹。
太阳星自海面跃出,众星隐没于天穹。
东海滔滔碧波之上,一座瑰丽雄奇的岛屿也缓缓由虚凝实。
放眼望去:
天空霓虹高挂,山间紫气蒸腾。
青松翠柏常青,奇花瑶草不谢。
时闻仙鹤唳,每见凤凰翔。
山间隐瑞兽,崖上卧麒麟。
亭台楼阁装饰于崖峭之上,天宫宝阙点缀于峰峦之间。
余元打着哈欠从乾元宫内出来,他只穿着一条黑色长裤,精壮且匀称的上身在晨光照射下闪烁着晶莹的光亮。
这是他修炼的上清仙法在自行运转,通过毛孔捕捉着阳光中蕴含的精华。
【修炼中:法力-1】
【修炼中:法力-2】
余元连忙静心凝神,中止了大周天的运行。
这圣人传授的修行法门哪都好,就是老是会自行运转让他比较头疼。
修炼,是这样修的吗?
他脚下用力一点,整个身体猛地窜了出去,速度快到脱离常人目光所能捕捉的极限,犹如一道闪电冲向了远处的层层山峦。
“轰隆隆——”
一连串的巨响传来。
一口气撞穿了七座大山的余元出现在沙滩上,眼前浮现出一个飞速挑动的文字界面:
【胸膛受到伤害:筋骨+78,气血+88】
【左臂受到伤害:力量+50,气血+98】
【头部受到伤害:防御+18,气血+72】
……
这才对味嘛!
余元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望向海边一座相对完整的悬崖峭壁。
随后,便开始了晨间的修炼。
……
伴着晨光,一道七彩云霞自西而来,霞光上托着一辆香车,离得老远便能闻到阵阵异香扑鼻而来。
香车四周围着彩色幔帐,在阳光照射下,隐约可见一道女子的剪影映在了帐上。
边上,一个俊秀少年紧跟在香车侧后方。
那少年看模样不过八九岁的年纪,身穿锦衣华服,面容轮廓硬朗,浓眉大眼,一身正气。
唯有一处较为奇特。
他额头之上尚有一颗竖眼。
“徒儿你看,前面就是蓬莱岛了。”
香车内传出一道女声,如潺潺溪水般清澈。
少年点点头,目光注视着前方,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和期待。
“师尊,这里就是截教教主圣人的道场吗?”
“不错。这里便是你师祖的道场,截教之中只有内门弟子才能在此修行,而外门弟子则大多在金鳌岛上修行。”
闻言,少年满怀期待,“那弟子也能在这圣人道场修行吗?”
香车主人淡淡地道:“你是我金灵的弟子,自然有资格在此修行。不过我截教门人向来相处和谐,兄友弟恭,你切莫因为自己是内门嫡传便骄狂自傲,轻慢外门弟子。若是让为师知晓,定会严惩不怠!”
见她说得严厉,少年吓了一跳,连忙拜倒在云团上:“弟子谨记师尊教导,必不敢犯此过错。”
“嗯,你牢记便好。还有……”
金灵圣母想起一事,正声道:“你上面还有一个师兄,是为师千余年前收的徒弟,唤作余元,现如今也算是……嗯……嗯……总之,日后你在岛上需努力修行,有什么不明白的直接来问我就行,千万莫要学他那般!”
少年微微蹙眉,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地点头应了声:“弟子谨遵师命。”
金灵圣母透过帘幔看着跪在云上认真聆听自己训话的少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起来吧,我截教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没有外人在场的话,不必大礼参拜。”
“多谢师尊。”
少年松了口气,重新站起身来,跟着香车缓缓飘向蓬莱圣境。
临近岛边,金灵圣母忽地心念一动,七香宝车再次停了下来。
“你师祖有事召我前去,你且先在此等候,莫要到处走动。”
少年连忙躬身道:“弟子恭送师尊。”
金灵圣母微微颔首,七香宝车瞬间划过一道虹光消失在天际。
没了师尊在身旁,踩在云头上的少年缓缓舒出一口长气,消去了心中不少紧张之感。
他昨日还只是朝歌城内一个寻常人族少年,只不过因为天赋超绝,得到了偶然路过的金灵圣母青眼看重,这才带回道场修行。
要说不紧张,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
只希望师尊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少年在心中暗暗嘀咕一句,转头打量起四周环境来。
灵气浓郁,景色优美,不愧是圣人道场!
“咚!”
一声巨响打破了少年眼中宁静祥和的世界。
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左前方一座紧邻碧波的险峰峭壁上尘烟四起,碎石飞溅,像是有什么重物刚刚撞上了峭壁。
“咚!”
又是一声巨响,还是那一座险峰。
尘烟弥漫,山石之上现出道道裂纹。
少年好奇心起,运起额上第三只眼向那边望去,险峰旁的一切瞬间映入眼帘。
只见在那险峰旁赫然有一个精赤着上身的高大青年,正以一个“蛮牛冲撞”的姿势向着山体疾飞而去。
“咚!”
一声巨响,那座山峰也猛地晃了一晃,表面的裂纹更加密集了。
而那个高大青年却仿佛没事人般从自己撞出来的、前后透亮的人形凹陷中走出来。
旁边的山体上,类似的人形凹陷不再少数,并且每一个都形状各异,凑在一起竟然有一种异样的美感。
许是察觉到了少年的窥视,那高大青年猛地转头望来,目光像是两道利刃般射来。
“啊!”
少年发出一声惨呼,只觉第三只眼剧痛,眼泪不自觉地便流了出来。
“原来只是一个小孩子……”
一道人声响起,紧接着少年便感觉到自己身前多了个人。
是那个撞山的怪人!
虽然眼睛仍然剧痛难以睁开,但少年还是可以想象到对方正站在自己面前打量着自己时的情景。
他想要干什么?
少年心中一阵慌乱,正想要自报家门,却听那人像是自语般地喃喃道:“天生三目,气息微弱,驾的云也是别人的……八成又是东海哪个仙家的小孩逃家出来寻找圣人大教的吧,你们这些仙二代真的是不知死活啊!
你要是想寻圣人大教,你去昆仑找阐教啊,找截教干嘛?
这烂怂截教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一堆吃人不吐骨头的妖怪,就是屠戮万千生灵炼丹的邪魔……
像你这种仙二代也就是先撞见我了,不然连人带坐骑都要被人囫囵吞了!”
那人说得轻巧,但这些话听到少年耳中却犹如万雷齐发,振聋发聩。
难道……真正的截教是这个样子的吗?
这时,他感觉脸前有空气流动,像是那人伸手在自己面前拂了一下。
随后他便感到眼睛的胀痛瞬间消散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果然看到那个身形高大的青年站在自己的身前。
对方只穿着一条黑色长裤,精壮的上身裸露着,肌肉线条匀称且分明,面容如雕刻般轮廓分明,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
那叫一个身躯凛凛,相貌堂堂!
“我已经把你眼睛治好了,你赶紧打哪来往哪回吧,在这乱晃的话要是被人抓去炼丹我可不管!”
高大青年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在空气中一摸,摸出一根拇指粗细,像是用某种干燥后的草药叶子搓成的褐色圆柱,动作熟稔地往上一丢,然后用嘴巴叼住那褐色圆柱的一头,再把右手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指尖冒出一簇火苗,将褐色圆柱的另一头点燃。
“嘶~”
一缕幽蓝的烟雾从那褐色圆柱点燃的一头升起,带着呛人的气味。
少年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往后退了两步。
烟气里有毒!
尽管少年还未正式踏上修行路,但渊博的家学和过人的天赋还是能够让他精准地做出判断。
只是让他意外的是,面前的高大青年竟然一脸享受似的用力一吸,然后再缓缓吐出。
“呼~”
浓白中透着幽蓝的烟雾从其口鼻之中喷出,像是一个圆环缓缓升空。
少年咽了口唾沫,心中惊恐不已。
眼前这人既然在这蓬莱岛上,那么肯定也是截教内门弟子。
堂堂截教内门弟子却在吞吐毒雾,难道截教真如他所说那般不堪吗?
要不……这师我还是不拜了吧?
“等会……拜师?!”
高大青年挑了挑眉,“你要拜什么师?”
糟了!
少年心中一惊,没想到对方竟能读出自己的心思。
他也是个聪明的,知道必然是瞒不过对方,索性老老实实地道:“回禀上仙,家师乃是金灵圣母。”
“咳咳!”
高大青年像是被呛到了,猛地咳嗽了几声,然后伸手在空中一拂,身上便多出一件淡青色云纹道袍,同时叼在嘴里的褐色圆柱也被他“呸”的一声吐了出去。
稍作整理之后,他方才语重心长地道:“闻仲师弟,适才为兄说的那些都是逗你玩的,我截教乃是圣人大教,有混元大罗金仙教主圣人坐镇,弟子门人逾万,乃是洪荒第一大教!
而你所拜的乃是截教圣人座下弟子金灵圣母,早于天皇年间得证大罗!
你能拜她为师是你的造化和福缘,万万不可错过!”
少年闻仲:“……”
这变脸也太快了吧?!
刚刚不是你说的烂怂截教吗?
还有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号?
等等……为兄?
闻仲惊讶地看着身前的高大青年,心中忽地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不错,我就是你的师兄,混元一气仙,余元!”
第2章 这烂怂截教是待不下去了
混沌初分,天地开辟。
清气升,衍周天星辰;浊气沉,凝厚土幽冥。
尚有未分清浊者,即为混元气。
余元便是飘荡在东海的一道混元气,侥幸得天地造化之功,生出了灵智,遂化形而出,拜得金灵圣母为师,修上清大道,至今已有千余年。
在余元自报家门后,闻仲发现对方说的内容都能和师尊所说的相对应。
也就是说,对方的的确确是他的师兄!
放下心中的警惕后,他不由生出了一丝好奇。
“师兄根脚不凡,又已苦修千年,如今的道行一定很高深了吧?”
“道行?”
余元砸了咂嘴,伸手又在空气中摸了根烟点上。
他重重地吸了一口,将那有毒的烟气留在胸腹咽喉之间,好一会才吐出一个又圆又浓的烟圈。
“道行深不深的有什么打紧,几百年后还不是都得死!哦,对了,如今连你都拜师了,应该都要不了几百年了。”
闻仲愣了下,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让人迷惑不解的答案。
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嗅着空气中那呛人的烟气,他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小步,疑惑道:“师尊说,咱们修行中人只要渡了成仙劫,便可成为长生不老的玄仙;之后再渡过三灾劫,便可成为真仙之流,真灵不灭,即便身陨也可入轮回转世重修。
再往后渡九难、积功德,证得地仙或天仙,便可与日月同辉,与天地同寿,逍遥纵横于天地之间……为何师兄说几百年后都得死?”
“呦呵,你还知道得挺多的嘛。”
余元吸了口烟,放任那有毒的烟雾在身体里侵蚀。
【毒气持续侵蚀中:气血+102,法力+233】
【毒气持续侵蚀中:气血+99,法力+295】
【毒气持续侵蚀中:气血+98,法力+248】
……
闻仲等了片刻,见余元只顾着吞云吐雾,压根就没有给他解释的意思,不由的有些气闷,心道这位师兄可真是个奇怪的人。
在他的注视下,余元终于把烟挪开,挑了挑眉,“看着我干嘛?怎么,你也想要来一根?”
闻仲连忙摇头。
“客气啥,师兄不是小气的人。”
余元说着便伸手摸出一根烟递了过去,“尝尝看,这可是我从九龙岛摘来幽香绮罗、天星曼陀罗等等十几种珍奇灵草精心制成的新品,保管你抽上一口就飘飘欲仙,让你不用修炼就能享受神仙的快乐。”
这要是抽上一口我怕是会死的吧?!
闻仲虽然听不懂对方说的那些草药名字,但看是看那草棍燃烧时升起的幽蓝烟气,便知道必然毒性不小。
可是这是师兄递给自己的,若是不接的话会不会让师兄产生误会?
就在他忐忑不安不知该如何拒绝时,一道七彩云霞自天边飞来,霞光上托着一辆香车,离得老远便能闻到阵阵异香。
香车尚未靠近,一道冷冽的女声便已先一步到来。
“余元!你在干什么!?”
金灵圣母似乎很生气,声音传到这边时已经宛如暴雷一般,只不过所有的声音都是冲着余元去的,闻仲在一旁听到的声音仍是如潺潺溪水般清澈悦耳。
余元一边掏着被震得发麻的耳朵,一边没好气地道:“师尊您也真是的,一回来就发这么大脾气?我最近也没干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吧?”
这时,七香宝车已经到了近前,散发的异香更加浓郁。
闻仲嗅着那异香,只觉神清气爽,心中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你刚刚干什么呢?”
金灵圣母语气不善地道:“你自己抽烟喝酒,跑去龙宫调戏龙女什么的我都懒得管你了,可你师弟肉体凡胎,能受得了你那毒烟吗?”
“就这事啊。”
余元看了闻仲一眼,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没好气地道:“师弟你看师尊对你偏心成什么样子了,我就逗你玩玩,她就来训我……看来这烂怂截教是真待不下去了,果然还是得尽早跑路到昆仑投靠我舅舅云中子去!
唉,当年我怎么就被忽悠地拜你为师了呢?刚化形那会就该先去昆仑找我舅舅的!”
“我……”
金灵圣母像是被噎了一下,七香宝车内破天荒地传出粗重的呼吸声。
闻仲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师兄他在说什么啊!
他不是一道混元气化形吗,哪里的舅舅!
还有,昆仑那不是阐教的地盘吗?
他这是……要叛教?
想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他连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紧张的连呼吸都忘却了,小脸憋得通红。
低着头的他没有看到的是,七香宝车四周的帘幔自行向两边分开,露出一道风华绝代的女子身影。
余元吸了口烟,大咧咧地望着自己的师尊。
即便以他挑剔的眼光来看,金灵圣母的姿容相貌也依旧堪称绝世无双。
一双凤眼含笑时媚意天成,平静时却又凛然生威。
一头青丝梳成华髻,繁丽雍容,身穿淡金色裙裳,颈项间带着金色环佩,眉心也有着一点金色纹路,看起来显得华贵中带着勃勃的英气。
此时的她面无表情,唯有双眸中蕴藏着怒火,好似一座平静的火山般,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她没有接余元的话茬,转而沉声道:“刚才的事暂且不提,我且问你,前些天你是不是去九龙岛毁了吕岳的药圃,还把周信和李奇打回了原形?”
“原来师尊生气是为这事啊。”
余元吐了个烟圈,笑着道:“那日弟子是想去摘点草药回来卷烟,路过九龙岛时发现吕岳等人修炼的瘟癀之术颇为厉害,随手一挥便有上千人瞬间被毒气攻心而死。
弟子看了一时技痒,就和他们切磋了一下,没想到手一滑就把他们打回原形了。”
金灵圣母以手扶额,满是无奈地道:“拿人命来练功这事确是吕岳他们做得不对,你出手救人也没问题,但吕岳他们按辈分好歹是你的师叔,你怎好一上来就把他们打回了原形……”
“嗯?师尊你在说什么?”
余元诧异地道:“他们拿人命练功关我毛事,我就是单纯地找他们切磋了一下而已。怎么,他们技不如人被我揍了,难道还有脸来找你告状?”
“他们是把状告到蓬莱岛来了,刚才为师在碧游宫内已经挨了一番训斥,你大师伯说你目无尊长,不尊师命,肆意妄为……”
余元撇了撇嘴,“恕弟子直言,大师伯他是不是收了吕岳他们什么好处了?多宝多宝,这下我知道他那些宝贝都是哪里来的了。”
“休得胡言!”
金灵圣母瞪了他一眼,“你大师伯不是这样的人……你也知道,截教并无森严门规,唯有弟子门人之间的团结看得极重,是以此事你也有错……”
“是是是,我有错……那就请您赶紧把我开革出门吧,这样也方便我去昆仑投靠我舅舅云中子。”
“余元!你非要气死我吗?!”
金灵圣母额上青筋隐现,怒视着自己的大徒弟,“你给我滚回乾元宫去,现在!立刻!还有……不要再抽你那破烟!”
“您把我开革出门可以,但让我不抽烟可不行!”
余元大声抗议。
低着头的闻仲眼都瞪直了,大气也不敢出,脸都憋紫了。
师尊都气成这样了,师兄居然还敢讨价还价。
“气煞我也!”
七香宝车内传出金灵圣母的声音。
果然,师尊更生气了!
闻仲心中忐忑,思索着自己要不要出声替师兄求个情什么的。
却听金灵圣母像是妥协般地无奈道:“罢了罢了,日后别当着我面抽你那破烟就行!”
“是是是!以后绝对不当着您的面抽了。”
余元借坡下驴,手中那支点燃的草棍一下子便不见了踪影。
“还有!”
金灵圣母盯着他道:“日后再撞见类似九龙岛吕岳这种事时,莫要再胡乱出手,回来禀告为师,为师自会妥善处置。”
“那关我啥事啊?”余元十分不解。
金灵圣母:“……”
最终,她无力地挥了挥手,“行了,你去修炼吧。”
“得嘞。”
余元点了点头,转过身去,如同闪电般射向远处山峦之间。
嗯?
闻仲愕然地抬起头。
这就完啦?
他还以为这个“当面叛教”的师兄会遭受什么严厉惩罚的,没想到最后啥都没有,就像是师尊舍不得给师兄过于严重的惩罚一样。
对,一定是这样!
师兄已经拜师千余年,和师尊之间的感情一定很深厚,所以即便他说些比较过分的话,师尊也舍不得罚他。
这般想着,闻仲不由松了口气。
截教果然如师尊所说的那般是个和谐友善的圣人大教。
自己来对了!
第3章 火灵圣母
闻仲从南赡部洲一路行来,在东海看到了不少如同陆地般巨大的仙岛,也见过一座座直插天际的神山。
和它们比起来,蓬莱岛面积并不算大,岛上的山峰也并不算高。
在跟着师尊去拜见了师祖以及诸位师伯师叔之后,接下来的一整天时间,他都是跟着自家师尊的七香宝车在蓬莱圣境内晃悠。
这是在带他熟悉环境。
在他看来这本来应该是师兄的活计,可是师尊似乎对自己格外看重。
只是在熟悉环境之时,师尊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话,让他心中久久难以平静。
“你师兄他和一般人不同,你别学他。”
接下来的时间,闻仲便有些心不在焉。
脑子里时不时地冒出来这句话。
早上短暂的相处中,他也的确感受到了那位余元师兄的与众不同。
到了太阳西陲之际,他跟着七香宝车来到乾元山。
远远的,他便望见半山腰上有好大的一座宫殿似建筑,金黄的琉璃瓦在夕阳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宫殿不仅占地极广,而且还很华丽。
地铺白玉,墙饰金莲。
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珍珠翡翠为幕。
宫殿四周古木参天,绿树成荫,红墙黄瓦,金碧辉煌。
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一块匾额,上书“乾元宫”三个大字。
这不就是师兄住的地方吗?
太奢靡了吧!
闻仲出身朝歌贵族,也是见过世面的。
可是论奢靡程度,即便是人间最奢华的商王宫也难以企及这座乾元宫万一。
这让他很不解。
在他的印象中,修仙中人不应该都是饮朝露,宿星辰,不求片瓦奢靡,只求自在一心吗?
察觉到闻仲直勾勾地盯着乾元宫,金灵圣母淡淡地道:“莫忘了为师所说的话。”
闻仲一个激灵,连忙收拾起纷乱的念头,低声道:“弟子不敢忘却。”
“那便好。今后你就住在守静观吧。”
金灵圣母说话之时,那乾元宫旁的空地上便多出了一座道观。
观前一株老松,观后一片竹林。
屋舍三两间,草窗只一扇,泥墙草檐篱笆桩,门上也悬着一张匾额,上书“守静观”三字。
这座道道观素净雅致,古静幽远,满足了闻仲对于修仙环境的一切幻想……但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要那奢靡大气的乾元宫。
金灵圣母将他放在守静观前,然后留下一瓶仙丹,“瓶中是饱腹丹,只需服下一颗便饥渴顿消,你且在此安居几日,待洗净红尘气后为师再传你上清仙法。”
说完,她便乘着七香宝车飘然远去。
闻仲连忙行礼,“弟子恭送师尊!”
片刻后,他才抬起头,轻轻地吐出一口长气。
转头望了望不远处那座奢靡的乾元宫,再看了看自己的守静观,他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他没有看到的是,一道披着晚霞的窈窕身影从他头顶上方飘然而过,没入那乾元宫中。
……
夜幕降临,乾元宫内某个封闭的大殿中,余元像往常一样点起了由深海紫胆汁、龙涎香等等混合而出的油灯,然后取出灵泉水倾倒进游泳池中,最后再取出断魂草、禁神花、蚀骨草等等百余种带有剧毒的灵药、灵草,一股脑儿全都丢进了池中。
最后再引地煞之火加热泳池。
很快,被那些灵药、灵草染成墨绿色的池水“咕咚”“咕咚”冒起了气泡。
此时空气中已经充满了剧毒的气体,似闻仲那样的肉体凡胎只怕闻一下立刻就要倒地不起,但余元却仿佛习以为常。
在他的视野内,一个透明的光幕正在不停地闪烁着:
【毒气持续侵蚀中:气血+233,法力+422】
【毒气持续侵蚀中:气血+199,法力+495】
……
这个透明光幕只有他能够看到,是他不可告人的秘密之一。
在化形之初,他便作为异魂入侵而遭到了天道的制裁,不仅被抹除了金手指,只保留了信息提示面板,还被赋予了【倒行逆施】这个诅咒。
在【倒行逆施】下,他修炼会被扣除法力,吃饭喝水会饥渴难耐,治疗会让他受伤……
不过余元很快就发现,自己受伤会增长气血,提升体魄,被妖精采补会提升法力……
……
眼见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余元心念一动,身上的衣服便消失不见,露出精壮匀称的肉身。
随后,他像是游泳运动员般一头扎入滚烫的药液中,开始了……自由泳。
他眼前的透明光幕也在瞬间出现了巨大变化:
【剧毒持续侵蚀中:气血+3292,法力+6523】
【剧毒持续侵蚀中:气血+3139,法力+5465】
……
游了一会,余元仰躺在药液中,眉头微微蹙起,喃喃自语道:“效果比昨日又差了不少。”
泳池内的草药都具有侵蚀肉身和法力的效果,但长久的使用下,他的身体早已产生了强大的抗性。
只能将它们混合在一起,期待能够产生新的毒性。
不过再怎么调配,效果却还是越来越差。
看来得找个机会去别的地方弄点新药回来了。
这般想着,他心中忽地一动,目光朝着殿外望去。
旋即,他又收回了目光。
片刻后,一道如风铃般清脆的声音传了进来。
“听说你今天又挨训斥了,本师姐来看看你。给你一息时间穿好衣服出来,不然我可就进去了。”
余元懒得理会,只是懒洋洋地将自己淹没进药液里。
一息过去,殿门“吱呀”的一声被人推开,殿内浓郁的毒烟立刻如碧龙般狂卷而出。
来人却像是习以为常,反手关上殿门,把那条毒龙又压了回去,同时没好气地道:“我这做师姐的来看你,好歹你也出来迎接一下!”
余元同样没好气地道:“你是来看我的吗?我都不好意思戳穿你。”
“嘿嘿,今天该给我讲狠人大帝的故事了吧?”
来人走到泳池边,娇声道:“好师弟,你都拖了我半个月了,快点告诉我那个荒古圣体到底是不是她哥?”
余元老神在在地道:“这种答案火灵师姐你得自己去悟,正所谓一千个人眼中就有一千个狠人她哥……唉唉唉,你干嘛呢?”
透过殿内浓郁的毒烟,隐约可见来人周围释放出浓烈的炽热气息,像是有火焰在熊熊燃烧。
“你这泡澡水凉了,我来给你加热一下。”
泳池内的药液在高温下迅速地蒸发,连殿内的那些毒烟也都在难以想象的高温下膨胀,结果便是“轰”的一声爆燃起来。
只不过这声势巨大的爆燃并没有对殿内的人和物造成任何影响。
大殿本身有阵法守护,片尘不染,坚固不坏。
而人就更不用说了,这点爆燃连他们的一根汗毛都伤不到。
不过爆燃的出现却是让殿内的毒烟一扫而空,从新变得明亮起来。
来人的身形样貌也清晰地暴露在余元的眼帘内。
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瓜子脸,黛眉弯弯的年轻女子正踏空行走在泳池上方。
她好似将天边的晚霞披在了头上,华美的宫装裙角似有花瓣飘舞,片片晶莹,如同一片光雨,漫空洒落。
她莲步款款,柔软的腰肢如水蛇般摆动,身材好到极点,曲线非常优美。
随着她的靠近,余元嗅到了阵阵清香。
池中的药液马上连他的腰部都遮不住了,余元掩面长叹:“连泡个澡也不得安生,这烂怂截教果然是待不下去了!”
第4章 圣人大教
“这话让我师尊听见,保管又要吹胡子瞪眼了。”
火灵儿笑呵呵地走到身边,就这么挨着他盘坐在空气中。
裙摆晃动间,余元隐约可见两条修长笔直的玉腿在眼前一晃而过。
“就你那个师尊天天除了吹胡子瞪眼还会干别的吗?”
提起火灵儿那个师尊,余元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说他是不是修道修出毛病来了,听说九龙岛的吕岳师叔不仅擅长瘟癀之术,连岐黄之术也十分精通,要不你哪天去把吕岳师叔请来给他瞧瞧。”
“别说我师尊坏话!”
火灵儿瞪了余元一眼,随后语气又软了下来。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这事也怪不得我师尊,他毕竟是截教首徒,那吕岳把状告到蓬莱岛来,他也必须要给一个交代才行。”
“你瞎说什么呢,我有什么好气的。”
余元乐呵道:“我巴不得能罚得狠点,最好是直接把我开革出门,这样我去昆仑投靠我舅舅时才比较方便。”
火灵儿伸出葱白如玉的纤手毫不客气地拍在余元肩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整天就知道胡说!”
火灵儿咬着牙道:“你要是跑去昆仑,我非得追过去给你两口,把小时候被你咬的那两下找回来!”
“那都千年前的事了,您还记着呐?”
“那当然!”
火灵儿没好气地道:“打从我化形之后,我就没吃过那么大的亏,当时要不是打不过你,我非得咬回来不可!”
“得,那我现在就让你咬两下好了。”
余元说着抬起胳膊,主动送到火灵儿圣母面前。
“脏兮兮的,谁要咬你!”
火灵儿嫌弃地把那条沾染着墨绿色药液的胳膊推到一旁,转移话题道:“对了,我来时看到你那个师弟了。岛上山头那么多,师叔怎么把他安排在乾元宫边上了?”
余元此前也察觉到了这事,听她说来也不觉意外,笑着道:“可能是想让小师弟离我近一点,也好学习我身上的优点。”
“呵,优点……”
火灵儿轻笑道:“你能具体说说,你有什么优点吗?”
“那可太多了。”余元张口就来:“比如高大帅气,身强体壮,龙精虎猛……”
“闭嘴吧你!”
火灵儿忍无可忍,又是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余元精赤的后背上。
余元只当她在按摩,丝毫不以为意。
“说正经的。”
火灵儿伸手撩了一下垂落下来的一缕秀发,正色道:“今天我听到了一件挺有意思的事,说是北俱芦洲那儿发生了一件奇事……”
未等她说完,余元便兴趣缺缺地打断了她的话。
“北俱芦洲那里不是巫妖两族的流放地吗,能有什么奇事发生?再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现在还不知道是好是坏呢。”
“如果是好事的话,那跟咱们更没关系了。”
余元一摊手,笑着道:“你看这三界之内,大罗遍地走,金仙不如狗,哪次有什么好事不是一群人争抢着上前?”
“你才不如狗呢!”
已经修成金仙之体的火灵儿气得牙痒痒,有些后悔刚刚没有一口咬下去。
反应过来的余元笑道:“我的错,误伤友军了。别的金仙不如狗,只有师姐比狗强,这样总行了吧?”
话音方落,便见火灵儿手中多出了一柄大锤,四周混沌气息缭绕,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在暴力面前,余元选择了闭嘴,用双手示意道:您请继续说!
火灵儿这才消了气,收起了混元锤,回想着自己要说的话,片刻后方才开口道:“这事还得从巫妖量劫说起。巫妖量劫你知道的吧?”
余元眨了眨眼,示意自己知道。
火灵儿继续道:“巫妖量劫之后,洪荒大陆被打散,分作四大部洲,那北俱芦洲本就是原先西方大陆最贫瘠的部分,之后又被北海玄龟的怨气沾染,几乎沦为废土,人迹罕至,毒瘴丛生,是以就被当成了巫妖两族的流放地。”
听到这里,余元眼中不由闪过两道精光。
他现在挺需要一些新的草药,看来得抽空去北俱芦洲走一趟了。
火灵儿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自顾自地道:“因为北俱芦洲的特殊环境,这些年来一直很少有人会关注那里。直到前不久天庭复立,才发现临近北俱芦洲境处时常有凶兽精怪出现,造下不少杀孽。
是以天帝想要遣人前去北俱芦洲察看是否有巫妖残党作祟,便派了个真仙到蓬莱想请教主派些截教弟子前去相助。”
余元若有所思,问道:“这事教主怎么说?”
“师祖他要闭关悟道,便着我师尊处置。”
“那你师尊怎么说?”
“我师尊的意思是截教乃圣人大教,总不能天帝随便派个人来,咱们就自降身份听从调遣,所以便把那个真仙打发走了。”
“打发走了?!”
余元的声音立时提了八个度。
“对啊。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火灵儿奇怪地道:“天帝若是想借助咱们截教的力量,理应亲自登门求请才是,即便他不亲自来,至少也应该派个大罗金仙来吧?结果他却只派个小小的真仙前来,可见对我截教的轻慢,我师尊此番处置正是维护我圣人大教的威风。”
“呵呵~”
余元冷笑了两声,望着火灵儿道:“有没有可能是天庭实在人手空缺的厉害,找不出更厉害的呢?”
火灵儿愣了愣,“应该……不会吧?那可是天庭啊,即便刚刚复立,也不应该连个大罗金仙都没有吧?”
“呵~”
余元依旧冷笑,“若是天帝手底下能有大罗金仙听令,你觉得调查北俱芦洲这种小事,他还需要派人来求截教弟子帮忙吗?”
“这……”
火灵儿说不出话来了。
顿了片刻,她猛地站起身来,便要往外走。
“干嘛去?”余元疑惑道。
火灵儿停下脚步,认真地道:“我去找师尊,把这情况告诉他。”
“你这……”
余元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火灵儿倒是自己想明白了。
“师尊他功参造化,通晓阴阳,这天上地下的事情就没有他不知道的……所以他不可能不知道?”
余元点了点头,笑道:“看来你还不算蠢。”
火灵儿白了他一眼,面上仍旧带有疑惑之色,“师尊既然知道,那为何还把天庭来的那个真仙给打发走?”
余元耸了耸肩,“那谁知道呢?”
“不行,我还是得去问问师尊!”
火灵儿说着便伸手一挥,殿门自行开启,她整个人化作了一团霞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夜幕之中。
在她离开之后,余元整个人躺倒在墨绿的药液中,只剩下脑袋还浮在水面上。
在他印象中,刚上任的昊天上帝手底下基本上就是小猫小狗三两只,真要遇上点事情根本不顶用。
所以当他想做点事情时,就必须得求爷爷告奶奶一般请阐教或者截教帮忙。
甚至委派手下前去还不行,必须得他这个天帝亲自前去求请。
“三界至尊!”
“嘿,圣人大教……”
算了,这些狗屁倒灶的事还是不想了。
闻仲师弟刚刚拜师,怎么着也得送个见面礼给他。
要不明早给他抓个坐骑?
对了,他的坐骑是啥来着?
……
天庭。
三界中心,神仙居所。
可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瓦砾焦土。
曾经那一座座金光万道滚红霓的道宫宝殿塌了;那一片片瑞气千条喷紫雾的药圃果园秃了;那一个个体态婀娜身玲珑的仙子宫娥跑了;那一群群珍奇祥瑞的飞禽走兽丢了……
李长庚驾着白云自东海一路行来,看着这天庭的境况,忍不住摇头叹息。
天庭被祸害的太惨了!
就像是一块芳草萋萋的风水宝地,如果被太多的飞禽走兽肆虐过,肯定早已一片狼藉,泥泞不堪。
天庭就是在巫妖大战之中饱受蹂躏,直接被打成了废墟。
自那一战之后,历经岁月变更,沧海桑田,天庭终于复立,由昊天上帝入主天庭,尊为天帝,统领三界。
只是想要在短时间内让这废墟般的天庭恢复昔日荣光,绝非一个天帝便可做到。
更何况还有巫妖两族残党在暗中不断地试探,渴望重铸昔日荣光。
是以,天帝也需要帮手,而且是大量的帮手!
李长庚如今便是替天帝找帮手的人。
这次去蓬莱寻求截教相助,也是他自告奋勇接下了这个差事。
没想到结果却是兴冲冲地去,悻悻然地回。
别说见到圣人了,他连蓬莱岛都没见到,只到了号称“截教大本营”的金鳌岛便被打发回来了。
现如今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向天帝陛下诉说。
他只是个小小真仙,人微言轻,不受重视,这他是知道的。
因此早在去金鳌岛之前,他还特地向天帝求了一道符诏,始终捧在手上,言明自己是奉天帝之命前来求见教主圣人,可是那些截教弟子却是连看也不看便打发他离去。
什么天帝符诏,在那些截教弟子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不愧是圣人大教,真是好大的威风!
……
第5章 师兄的礼物
清晨。
闻仲恋恋不舍地从美梦中醒转过来。
在梦里他已经成仙得道,骑着一头墨玉麒麟回到朝歌的家中,给家里每个人都发一颗仙丹,让他们也一起成仙,一家人居住在奢靡大气的仙宫中,享用着龙肝凤髓……
睁开眼睛,眼前是一间空空荡荡的陋室。
边上摆着盛满饱腹丹的玉瓶。
饱腹丹的确能饱腹,就是不知道是用何种仙草炼制的,吃起来一股酸涩的青草味道。
不过尽管现实和梦境差距巨大,但闻仲仍是对未来充满信心。
“我一定会成仙的!”
闻仲低声给自己打气,直接盘坐下来,尝试着凝神静气,感受着身周灵气的流动。
听说阴阳交替时的灵气是一天中最温和,也最容易炼化的。
是以修行中人,每日的早课、晚课必不可少。
虽然他还没有正式开始修行,但既然已经拜了师门,就得以修行者的标准来严格要求自己。
就在这时,外面忽地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仿佛山崩了一样。
闻仲吓了一跳,慌忙起身走出自己的小草屋。
只是他四处张望,却并没有看到想象中那大山倾倒的场面,倒是让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余元师兄。
此时的余元师兄正站在乾元宫前的一块花圃中,低着头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闻仲没有贸然上前,而是恭恭敬敬地作揖一礼,高声道:“闻仲拜见师兄。”
“嗯。”
余元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仍旧低着头,直勾勾地盯着什么东西。
因为相隔较远,加上余元身在花圃之中,闻仲也看不到他面前有什么。
闻仲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略一犹豫,还是出声询问道:“师兄在看什么?”
余元终于抬起头来,望了余元一眼,笑道:“我在看一头麒麟……师弟你见过麒麟吗?要不要过来看看?”
“麒麟?!”
闻仲立刻走上前去。
行了数十步,忽地脚下一空,整个人在重力法则的作用下快速坠落,“砰”的一声摔在了一个丈许深的巨大陷坑中。
他这一下直摔得头昏脑涨,眼冒金星,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
好半晌,他才咬着牙爬了起来,一抬头正好看到师兄余元正蹲在坑洞边上看着自己,脸上满是戏谑的笑容。
“师弟啊,你刚刚拜师,做师兄的应该送你点见面礼。只是为兄昨日想了一夜,若是送些灵宝、灵兵啥的太过于俗套了,不如送个让你受用终生的教训最为合适。
这个教训便叫做:永远不要轻易相信别人的话,不然便会像你现在这样,掉进别人布置好的陷阱里。”
闻仲双拳紧握,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仰着头,三只眼睛紧紧地盯着余元,沉声道:“那小弟便多谢师兄送的见面礼!”
余元笑呵呵地道:“怎么,生气了?看来为兄辛苦准备的这个见面礼没有让你满意啊。来,上来陪我说说话。”
说着,他伸手往陷坑内一指,闻仲便觉得脚下那坚硬的地面迅速向上升起,很快便与地面平齐。
只是吃了刚刚那一个亏,闻仲却是已经不敢再胡乱走动了。
此刻他只想回到自己的守静观里,老老实实地等待百日后师尊前来传授自己上清大道。
到时自己一定勤学苦练,早日修成正果,让这个捉弄自己的师兄知道什么叫做……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余元哈哈大笑着说出这一句豪言壮语,让闻仲脸色瞬间变得通红。
以他的聪慧,自然明白这句话里的含义,也明白自己的心思又一次被师兄看出来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由地有些后怕起来。
这位师兄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会不会因此对自己不利?
不不不!
不能再想下去了!
师兄他可是会读心之术的!
闻仲连忙收拾心神,强迫自己想些乱七八糟的事物。
这时,他只听那位余元师兄突然问道:“如今你来到蓬莱圣境,也算是半只脚踏上修行路了,我且问你,你修行是为了什么?”
尽管对这位师兄有些畏惧和不满,但听到这个问题,闻仲还是不假思索地道:“当然是为了能够长生不老,逍遥世间!”
“嗯。”
余元点了点头,“简单而淳朴的目标,这样就很好,比匡扶江山、保家卫国什么的强多了……”
闻仲不明所以,狐疑地朝他望去。
余元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随手从空气中摸了根香烟出来点燃。
闻仲对他这一手隔空取物的本事很是眼馋,如果不是刚刚的“陷坑之仇”,他肯定忍不住会央这位师兄教他。
见师兄又吞云吐雾起来,并且也没有再问话的意思,闻仲便作揖一礼,想要告辞回到自己的草屋去,却听乾元宫门前的那座花圃中忽地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闻仲循声望去,正好看到一头两尺来长,尺余来高的异兽从花圃中蹿出,朝着这边一步步跑来。
奇特的是,它跑着跑着竟然飞了起来,直接在空气中奔行。
闻仲仔细望去,才发现那小兽每一步踏出,爪下都会依次出现土石、冰晶、火焰、旋风,而在它抬起脚爪时,那些土石、冰晶等等又会瞬间消失不见。
这神奇的一幕让闻仲看得两眼发直,直到那小兽来到他身前时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这是……麒麟?!”
此刻他已经看得清清楚楚,这头异兽集狮头、鹿角、虎眼、麋身于一体,浑身覆盖着如同墨玉般的鳞片,尾巴毛状像龙尾,身体壮硕似麋鹿,四只脚爪下方分别踩着土石、冰晶、火焰和旋风。
这不仅仅是一头麒麟,而且还是较为罕见的墨麒麟!
相传墨麒麟乃是为黑龙与神牛所生,生性好勇斗狠,性情极为凶猛,且天赋强大,非是真正的强者不能让其臣服。
所以刚刚师兄并不是在骗他,而是真的在看麒麟?
那么之前那个陷坑又是怎么回事?
这时,那头麒麟忽地转过头去,冲着余元轻轻叫了两声,声音中隐约带着一丝哀求的意味。
后者吐出一个烟圈,淡淡地道:“要么当他的坐骑,要么当我的早餐,你自己选吧。”
这话一出,闻仲明显看到那头墨麒麟颤抖了一下,然后便连忙朝着自己凑了过来。
所以……这才是真正的见面礼吧!
闻仲心中生出了一丝明悟。
原来即便是自己看到的、听到的,也不见得就是真相!
此刻,他深深地感受到,自己今天早上的收到的礼物远远不止一头坐骑那么简单!
……
第6章 君臣携手
昊天金阙,弥罗天宫,凌霄宝殿。
如今整个天庭也只有这天帝居所才有几分三界共主该有的模样。
特别是宫中的那座凌霄宝殿,可谓金钉攒玉户,彩凤舞朱门,处处玲珑剔透,层层龙凤翱翔。
唯一欠缺的,便是门前没有站着几个金盔金甲的神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天庭招揽来的仙神就那么几个,哪里还能凑出人手来充当门面?
为了招揽仙神,昊天上帝整日愁眉苦脸,已经好久没有回寝宫了,让那位金母娘娘气得牙痒痒,前些天还派人来传话,再不回寝宫的话,她便要在弥罗宫边上另起一座天宫了。
听到这话,昊天上帝就差鼓掌相贺了。
天庭内若是能够再多出一座天宫的话,气运想必又能提升一点吧?
说不定还能吸引一些仙神前来投靠。
娘娘果然不愧是朕的贤内助!
这日,昊天上帝将几位仙臣和神将招集到凌霄宝殿,一起商议对策。
“日前朕派长庚爱卿先后出使了首阳山、昆仑山和金鳌岛,结果想必你们也都听说了……”
提起这事,昊天上帝仍是忍不住一阵气苦。
当初道祖册封他为天帝之时,他还满怀激动,喜不自胜。
回想当年,那妖族天庭是何等强盛?
那妖族天帝是何等威风?
真真是威压海内外,纵横天地间!
即便现在有圣人出,大环境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自己已经不可能像妖族天帝那样乾坤独断,但至少也应该能保持住三界至尊场面上的威严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从紫霄宫来到天庭。
可事实证明,他着实是想多了。
别说三界至尊的威严了,在那废墟般的天庭之中,他连双脚都无处安放。
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在这洪荒天地间既无班底,也无亲信,除了有着紫霄宫的背景外,再也没有什么有利的武器了。
是以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在天庭这个巨大的烂摊子里筑起了一座弥罗天宫,然后招揽仙神为自己效力。
只是费了好大功夫,也就招来一些玄仙、真仙,和他想象中相差甚远!
后来他也想明白了。
天庭仙班稀少,几乎全都是神职。
神仙者,长生不死之灵也。
然仙神有别。
神者外予,仙者自成。
简单来说,能够在仙道有所建树的人,不可能会转修神道。
因为神道固然同样能够长生不死,且拥有强大的力量,但却会受到相应的束缚,比如天条,比如天帝符诏等等,还需要做好自己神职分内的事。
而成仙者,逍遥自在于天地间,虽有三灾九难之劫,但若是能够证得金仙道果,便可万劫不朽,真正做到长生不死!
两者相比较,只有自知证不了金仙道果,或者渡不过三灾九难的仙才会转修神道。
想明白这一点,昊天上帝也就放弃再如大海捞针般地招揽仙神,而是把目标放在了圣人大教之上。
人教的那位玄都大法师,阐教的十二金仙,截教的八大弟子、随侍七仙、九龙岛四圣、金鳌岛十天君等等,随便来几个到天庭坐镇,那些暗中窥伺天庭的巫妖残党还不得立刻偃旗息鼓,惶惶不可终日?
只是他好像高估了自己的面子。
派去请人的李长庚带着他亲自草拟的符诏先后去了首阳、昆仑和金鳌岛,结果却只带回来三个相似的消息。
不仅圣人的面没见着,甚至连那些大教弟子都不把他这个天帝当回事!
“诸位爱卿,尔等皆是万中无一的真仙之流,智慧天成,必有能教朕的!”
“尔等觉得眼下这局面,朕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还请诸位爱卿不吝赐教!”
大殿内站着的几位仙神面面相觑,连忙躬身行礼,口称“不敢”。
他们虽是真仙,但却都是自知于仙道无望,才趁着天庭刚刚复立前来投靠,为的就是能够争一争那为数不多的仙班和高品秩的神职。
对于天帝想从圣人大教中请人这件事,他们一个个心中都跟明镜似的。
这根本不可能嘛。
那可是圣人大教啊,比天庭什么的可要香多了!
想要圣人大教的弟子前来天庭坐镇,就好比是让人王子嗣去到奴隶人家一样。
这一点都不夸张。
如今的天庭别说在那些大教弟子眼中一文不值,甚至连那些稍微有点道行的散仙都看不上眼。
不过事涉圣人,他们这些小小真仙又岂敢多嘴?
当下,众仙臣神将只能是诺诺不敢言的拱手下拜:“小仙愚钝,对此毫无头绪,还望陛下恕罪!”
他们看得很明白。
得罪了面前这位天帝陛下,最多也不过就是被贬黜,以后再也吃不到天庭的仙丹俸禄,享受不到天降功德和香火供奉而已,但若是胡言乱语得罪了那些大教弟子……
尤其是其中还涉及那些睚眦必报的截教弟子,一个不小心,自己怕是便要形神俱灭了。
昊天上帝见状,心中难掩失望之色。
他倒也没真的指望这几个仙臣神将能够出什么靠谱的主意。
请教什么的不过是他在试探罢了。
看看这些仙臣神将究竟是真的愿给他卖命,还是仅仅只为了来天庭混个仙班神职。
如果是前者,他自会很好培养。
蟠桃灵果,神药仙丹他又不是没有。
即便是一只猪,他也能给让其成仙,何况这些仙臣神将本就是真仙呢。
可惜啊,这几位原本还比较看好的仙臣神将却是连掩饰都不掩饰,直接就推脱开来。
昊天上帝叹了口气,“既然诸位爱卿也无良策,那便先行退下吧。”
那几位仙臣神将尚不知自己已经错过了梦寐以求的机缘,连忙行了一礼,心中暗自庆幸着退出了凌霄宝殿。
待他们离开后,昊天上帝摇了摇头,轻声道:“长庚爱卿出来吧。”
一道人影自那盘龙金柱后面转了出来,行到大殿中央恭敬行礼。
昊天上帝望着他道:“爱卿今日亲眼见到这班仙臣神将的真面目了吧?平日里一个个满口忠义,誓要效忠于朕,可当朕真正用得着他们的时候,却又一个个支支吾吾,屁都不敢放一个!”
李长庚低着头,没有说话。
对于这些仙臣神将,昊天上帝心中自有判断,并不需要他多言。
此刻他所需要做的就是当一个忠实的听众。
并且最好是左耳听右耳冒的那种听众。
果然,昊天上帝骂骂咧咧一阵后气便消了大半,望着李长庚道:“放眼整个天庭,朕除了爱卿你,竟再无一人可用,朕这个天帝当的可真是憋屈啊!”
听到这话,李长庚便知道自己该出声了。
他当即站起身,直视着昊天上帝,神情肃然道:“陛下言重了!天庭众仙中愿为陛下效命的并不止微臣一人,只是他们都初入天庭,对此间环境还不熟悉,是以不敢妄言。
相信过些时日,待他们感受到陛下的威严与仁慈,自然会如微臣这般为陛下的气度所折服,心甘情愿为陛下效命!
再者,天庭之困局有目皆睹,道祖之所以将此重任交予陛下,便是相信陛下终会扫清障碍,踏平险阻。
令天庭之威辐射三界,让陛下之喻号令乾坤!”
昊天上帝点点头,面上露出一抹微笑。
“爱卿不愧是朕之肱骨,听了爱卿这番话,朕心中倒是宽松许多。不过爱卿有一点却是说错了,朕着急重建天庭,并非是为了能够威凌三界,而是为了能够维持天道稳定,三界平衡。”
“陛下圣明!”
李长庚连忙躬身行礼,高声道:“微臣必倾尽所能,为陛下肝脑涂地!”
“爱卿快快平身。”
昊天上帝微笑道:“你我君臣携手,朕相信要不了多久,便能让这天庭焕发新生!”
“陛下……”
李长庚依言起身,看模样似是极为动容。
他略一沉吟后,低声道:“适才微臣倒是想到了一个法子,或可解天庭之困局……只是不知能不能讲。”
昊天上帝立刻道:“殿中只有咱们君臣二人,有什么话但讲无妨!”
李长庚点了点头,低声道:“此次微臣奉命前往三教请人,只因微臣道行浅薄,位卑言轻,不曾见得圣人真面便被打发回来……但若是陛下您亲自前去……”
听到这里,昊天上帝便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之色,淡淡地道:“圣人如道,与天地同在,迎之不见其身,望之不在眼前……”
顿了顿,他望着李长庚道:“朕的话你可能难以理解……这么说吧,即便是朕亲去,三位圣人也未必肯见。”
李长庚是他所看重的、准备极力栽培的仙臣,所以他才会解释这么多。
目的是让其知道圣人地位超然,不可以常理度之,日后莫要再出类似的馊主意了。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那李长庚听完之后却是笑着道:“若是圣人避而不见,那也无妨,陛下便可直接转去紫霄宫,求请道祖相助,如此天庭困局自然便有了解法。”
“咦……不错……甚好!甚好啊!”
昊天上帝略一思忖,顿时一改失望之色,喜笑颜开道:“爱卿不愧是朕之肱骨,此计若是能成,朕定封你一个天师之位!”
李长庚目光闪动,连忙行礼道:“为陛下效命分忧乃是微臣分内事,微臣不敢居功!”
昊天上帝眼一瞪,“爱卿此话不妥。于天庭有功者,朕必赏之!此计若是能成,爱卿你功莫大焉……不行,天师之位小了些,朕要封你座星君!”
“多谢陛下厚赐!”李长庚连忙躬身行礼。
昊天上帝亲自走下殿来,伸手将其扶起。
大殿之内,君臣携手,仿佛正在谱写一段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