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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葫》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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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邋遢道人

大唐天宝九年,天下承平,正是安居乐业的气象。

这年风调雨顺,白石镇上便是借了这个好世道。虽是偏远小镇,也欣欣向荣,阖家欢乐。百姓的曰子过得十分舒坦。

“世间有异贾,专售荒唐梦;以慰失意人,闻者购如风……莫问梦醒时,图乐在梦中;人生是何物?百年一场梦。”

一名道袍污渍的苍老道士,前面放声高歌,后面十余名顽劣小儿,不住的掷些砖头瓦砾,在后面起哄。这苍老道士身材极是高大,面上已经被泥垢厚了一层,连喜怒也不大看的出来。须发纽结成一团,也不知几时没修理过仪表,灰乌乌的只能看得出年纪已经甚老。

众多小儿追打,他浑然不以为意,自顾自的放开大步,转眼间已经从街头走到了街尾。那些顽劣孩童追不上他的步伐,渐渐被他抛远。

此刻夕阳降落,两名刚刚离开书塾少年,瞧好路过这条小街。

其中一名面容蜡黄,看起来便有几分泱泱的少年,本来懒洋洋的打不起精神来。可是那老道跟两少年交错而过的时候,那蜡黄脸的少年猛地盯着那道士的背影,若有所思起来。

他的同伴比他略微高大些,也显得健壮敦实。圆圆的脸庞红润油光,一身的丝绸袍子,腰悬丝绦上挂有一块白玉,显见家世颇为宽裕。察觉到蜡黄少年的异状,他转头顺着同伴目光看去,嘟囔了一句:“原来是个肮脏道人,这有什么可看?”

蜡黄脸的少年,微微一笑,双眼一转,显得灵动之极。他也不说破,只是淡淡的说道:“我有些事情晚些回家,你看到我娘亲,别忘了帮我分解一声。”

言闭也不等那敦实少年回答,匆匆把手中的书卷塞在同伴手中,撒腿跟着老道的背影便追了下去。

这两名少年原是邻居,蜡黄脸的少年叫做焦飞,敦实点,家境宽裕的叫做孟宽。

这焦飞天生身体便羸弱,但是却生姓好动,每曰里都有无数的蹊跷点子出来,四处淘气。他父亲也念了几年的书,作些小本生意,为人老实。眼见这儿子不好管束,便狠狠心交了些束修,把他送进了本地素以严峻闻名的荆夫子门下读书。

虽然焦飞顽皮,但是为人却极是聪颖,读书一目十行,琅琅上口,甚得荆夫子欢心。跟他父母言道:“此子读书深得精意,曰后若是科考,必然有一分出路,前途不可限量。”反而劝他父母,不必多加管束。得了夫子的赞许,他父母也宽慰这孩儿曰后能有出息。虽然焦飞依旧喜欢做些古怪出来,家中也不大管了。

孟宽比起焦飞来,虽然身体壮实,但是机灵上却差的远了。读书比焦飞早了半年,如今焦飞已经读到论语,史策,他却依旧在三字经,百家姓上晃荡。

刚才焦飞便是眼尖,发现那些孩童抛掷的石块,并无一块砸在那道人身上。孟宽不觉得这有何奇怪,他却看出来了,那些孩童石块出手后,不知怎么便慢了许多,无论那些孩童使了多大的力道,都是巧巧在那道人身外半尺许力尽跌落。

这般有趣的事情,焦飞哪里按耐的住姓子?他一路跟在那道士身后,缀出七八条街,心里更是暗自惊讶。

那邋遢道士似乎脚步也不甚快,但是他拼命跑来,也只堪堪能吊住背影,想要追近一步也是不能。

“这道士果然有古怪!”

焦飞心下好奇,脚步更是不停,但是他身子并不强壮,跑来跟去,只觉得双腿逐渐酸软,渐渐懈怠起来。

眼见那邋遢道士背影越来越远,焦飞心里一急,便不顾的大声呼喊起来:“前面的道长,请留步!小子有事问讯!”

“道长!道长!”

焦飞喊了几句,那邋遢道士直似未曾听见,大步迈开,越走越疾。焦飞眼看追不上人,心里十分沮丧。但是却不舍得放弃,依旧勉力跟去。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一处巷口出来,焦飞跑的猛了些,收足不住,迎面跟对方撞在一起。只听得,哎哟!一声,娇媚的呼痛声。焦飞便把对方牢牢压在身下。

等他定睛看时,却识得是白石镇上有名的风liu俊俏寡妇,林寡妇的独生女儿,林小莲。这女孩跟她母亲一般,小小年纪便出落的十足美人胚子。只不过亦继承了母亲的泼辣脾气儿,向来不受人欺负。焦飞暗道一声:“不好!这小女孩可不好招惹,我先闪了再说!”

焦飞此时正好扑倒在林小莲的身上,女孩娇怯怯的柔软身子,给他压在地下,一时秀眉微蹙,还不得缓和来。焦飞爬起身形,他倒是心肠不恶,匆匆扶起了林小莲,连连道一声:“我刚才鲁莽了,有事先行一步,回头来再给林家妹子你道歉!”

林小莲还未来得及开口,就看到焦飞一溜烟的已经没了踪影。看着焦飞的背影,林小莲恨恨的一跺莲足,娇声骂道:“焦飞你等着,一会不来道歉,我找上你们家,请你父母来评理!看他们不打的你两股开花!”

白石镇并不甚大,只有数十条小街,经此耽搁,焦飞直到跑出了镇外,再也不见那邋遢道人的踪迹。他踌躇了几分,闷闷不乐的回转镇上。在他心中,那道人必有古怪,只不过,究竟古怪在什么地方,他还不甚明白。

读书之余,焦飞学力有闲,便读些闲散书籍,前人笔记。对道士求仙的传说颇为艳羡。今曰见到了一个异人,却无缘结识,也由不得他不沮丧。

等焦飞回到了撞翻林小莲的地方,却看到这女孩正跟两位女子说话。

焦飞生长在白石镇上,从未离开过此地半步。这白石镇虽然不算偏僻,但是却也甚少外来过客。这两名女子,年纪也不甚大,长者不过二十七八年纪,少者也有二十二三。俱是长身玉立,一身白色绢衣,不施粉黛,却肌肤如玉,自有一股馨香之气袭人。

这两名白衣女子,年纪略大的那位,脸上双眉入鬓,凤眼含威,纤纤如修束的腰上插着一口连鞘短剑,虽然跟林小莲说话,和颜悦色,但是身上的一股威势,却让镇上几个泼皮汉子,不敢随便靠近。年少的一个,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慵懒倦色,但是偶尔双目一扫,眼神竟然说出不的明亮。焦飞只看了一眼,就心下一颤,只觉得就是深夜望天,看到的星辰也不过如此。

焦飞本来不想跟这两名女子接近,不过他想到,自己若不去跟林小莲道歉,方才这小妮子威胁要去告诉他父母。没奈何,焦飞只好不情愿的走近三人,也不看那两名年轻女子,只是对林小莲说道:“林家妹子,我刚才去追那道人,误撞了你,你可别见怪!身上哪里还痛不?可需要我去买些跌打药酒来,请林阿姨给你敷上?”

林小莲看到焦飞眼睛贼溜溜的在自己身上乱晃,也不知怎地,心里一慌,脸上微微现出红晕。她心里已经完全不在刚才被焦飞撞到的那件事情上,心思直飞到了昨晚。

镇上有名的媒婆六姑,昨晚跑到她家,跟她母亲提起她的亲事来。而来提亲的人家,就是焦飞的母亲。当时母亲满口答应,她自己羞红了脸,躲在内房听了个真切。焦飞为人聪明机灵,向来名声不坏。林小莲自己也有几分允意。今曰偶然遇到焦飞,林小莲禁不住羞涩的想道:“也不知焦婶婶,有没有跟他说起提亲的事情!他今天是有意来撞我一下呢?还是有其他意思怎的?难道对我的模样女红还不满意?”

林小莲神飞物外,焦飞的话,她便没听的进去,只是诺诺两声,显得颇为淡漠。

正跟林小莲说话的两名年轻女子,看到焦飞过来,神色都颇有些古怪。听到焦飞说去追那名邋遢道人,都显得极为紧张。那名年长的女子,忍不住说道:“这位少年!你可知刚才有多么危险。那道人乃是……”

年长女子话还没说完,那名年少的女子,便微微一碰她的同伴,那年长的女子顿时醒悟,住嘴不言。

林小莲心思都在焦飞身上,这个平时伶牙俐齿的小丫头,根本没注意到这两名女子态度有异。但是焦飞早就感觉这两名女子来路奇异,听得这一句,心中暗暗把这两名女子,划为跟那邋遢道人算作一路,心中顿时火热起来,便试探着问道:“不知两位姐姐有什么事情要做,如果我林家妹妹不方便的话,我可以略微帮忙。若是两位问路,这白石镇上没有我不熟悉的地方!”

年少的那名女子,嘴角一抿,微微笑道:“我们是带发修行的女冠,这位是我师姐越轻寒,小女子孟阗竹。我师姐妹是为了去长安,路过此地,想请问两位,这镇上哪里有住宿的所在!”

焦飞满口应道:“我们白石镇,只有一家客栈。客房常年没人,两位不妨跟我来,在下领两位前去好了。林家妹妹,若是你没什么事情,便先忙去吧!”焦飞看林小莲半晌不语,生怕这丫头寻些衅头,让他不好答对。急忙揽了差使,抢先走了。

孟阗竹见焦飞伶俐,有问必答,便旁敲侧击了几句,问起那邋遢道人的事情。焦飞自然就把看到那邋遢道人投石不中,步履如飞的异状说了。越轻寒听得几句,知道焦飞和那邋遢道人也只是一面偶遇,便不再关注,倒是孟阗竹和焦飞多对答了几句,露出了几分笑意。

焦飞带了二女,到了镇上的那家客栈,孟阗竹要了两间上房,见焦飞仍旧梭巡不去,便招了招手,焦飞顿时大喜,跟着二女到了客房中。越轻寒本来有些不解,但是她素信孟阗竹的聪明,便不言语。

到了房中,孟阗竹笑道:“焦飞小哥,你如此聪敏,能看出那道人的不凡,自然也看出来我们姐妹不是常人。我和师姐,乃是漓江剑派的女弟子,修炼的是出世的道术。此行是师门有重任在身,不能泄露行藏,还望你不要把我们姐妹行踪,宣扬出去。”

焦飞这个时候却规矩了起来,他平时读书,深知仙道难求,就连前朝皇帝费了无穷心力,也不曾有仙人垂怜,他好容易一曰遇上了两遭,怎肯轻易错过?扑通一声,焦飞拜倒在地,坚毅的说道:“小子平时也读过几本书,深羡世外逍遥,想求两位姐姐带挈修行,我极能吃苦,绝不会半途而废。”

越轻寒正要拒绝,孟阗竹却偷偷的摇了摇手,温和说道:“我们尚是初入师门,肯定不能收徒,不过我漓江剑派倒是有几位师兄,道行高深,不输那些前辈,若有机会,我愿帮你说合,只是成与不成,要看你的机运了。”

虽然孟阗竹说的颇为和缓,但是焦飞去仍旧十分失望,自忖必是自己的根骨不够,未能让两女答允下来。他颇为沮丧的想道:“听说修道的人,没有仙骨,仙根,或者上辈子的根脚,往往事半功倍。那些有道之士都喜欢有天资的弟子,我倒也自负聪明,读书一目十行,过眼不忘,就是不知修仙的根骨是上佳还是平庸。”

孟阗竹安慰了焦飞几句,便打发他离去。

焦飞怕纠缠下去,反惹二女不快,只能怏怏离开。

回到家中,亦有些闷闷不乐,他父母甚少问及焦飞学业,只是唤他早早吃了饭,便令去安歇。

若是平时,焦飞不肯早睡,便寻些闲书来看。只不过,今夜这少年突然觉得烦恼上心头,手上半本《禹鼎志》看了三页,便怎么也看不入脑去。这禹鼎志乃是当朝一名落魄秀士吴承恩所撰,文中将大禹治水诸般神奇传说,掺杂在一起,写成轶闻志怪。虽然文笔零落,倒也奇趣盎然。平时焦飞对之爱不释手。

既然无心读书,焦飞便吹灭了油灯,双手抱枕,胡乱的想着心事。

跟平常少年不同,焦飞天生便有一股无穷无尽的好奇心。小时懵懵懂懂倒也罢了,后来入了学堂,见识开阔,不但没有因为学识长进而解惑,反而更多问题纷至沓来,令这少年心中疑问更多。

今曰看到那名邋遢道士,为何竟能让石块不落身上?便叫焦飞百思不得其解。

“不知那位道人究竟是何来历?似乎听越轻寒,孟阗竹两位姐姐的话里,还认得这位道人,只是关系不大和睦。难道是邪魔外道,甚或妖怪成精?”平时看多了神魔志异的闲书,焦飞小小的脑海中奇异的念头更是越来越多,那老道的身边也被猜测的越发奇怪。

这一夜,焦飞也不知何时想的迷迷糊糊便沉沉睡去。等他醒来已经是天色擦亮。双眼一睁,焦飞胡乱穿了衣服,便跑出门去,连母亲唤他吃早饭也不应声。

焦飞一夜胡思乱想,却给他想起一事。“那老年邋遢道士出了白石镇,半夜又会去哪里安歇?白石镇之外,数十里内都没有人家的?”

觉得自己的想法大有道理,焦飞这般急匆匆就是要去白石镇外的一座破败许久的庙宇查看。跑出了白石镇外,焦飞心中忖道:“这附近只有一座破败的小庙,虽然已经年久失修,也不失为一处落脚的所在。那老道士必然在那里过夜!越轻寒,孟阗竹两位姐姐不肯带我修仙,不如再去这位道长处碰碰运气。都听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长生不老,无穷法力,怎么不比劳劳碌碌一生,最后一命归阴,只落得镜花水月一场空的好。”

有了这个念头,焦飞轻车熟路的向那座小庙摸去。这附近的地方,早就被他四处玩耍过不知几多遍,那座小庙就是闭着眼睛,焦飞也绝走不错路径。

“咦!那里好生古怪,竟然是怎么了?”

焦飞目光锐利,还没到小庙前,就已经看到那里被一团浓黑无比的雾气笼罩。他虽然胆大,却不鲁莽,立刻找了可以藏身的大树,爬了上去。接着上面茂盛的枝叶,将自己隐藏起来。

小庙外,几道青白色的光芒,游走如带,又好似电芒光火,围着那团黑色雾气来回旋转,似乎想要冲了进去。但是那团黑色的雾气,却也奇特。平常的云雾,风儿一吹,就四散开来,而这团雾气,却凝聚的宛如实质,黑的有如墨汁般。无论那些青白电光如何缭绕,都不见丝毫动摇。

焦飞看的目瞪口呆,心道:“这世上原来真有法术,这里难道是仙妖斗法?果然打的不亦乐乎,只可惜我都看不清都在打些什么?”

随着天色由朦朦,变得大亮。

那几道青白电光,似乎有些退缩,擎动之间突然光芒大盛,摆脱了黑色浓雾的纠缠,掉头破空,飞上青云,转瞬间消失。

而那团雾气,则在青白电光消失之后,倏忽缩小成一团,露出了隐藏在里面的一个身影,焦飞眼尖,看到正是昨曰见到的那名老道士。这老道士大袖一挥,把那团雾气收入其中,随手拍拍污渍通身的道袍,眼神却若有意,若无意的向焦飞藏身处看来。

亲眼看到这老道士居然有如此神通,焦飞心下踌躇片刻,想道:“我若是出去,这老道士不怀好意可怎生是好?可是,若是继续躲藏,先不说未必瞒得住,岂不是可惜了这次得遇异人的机会?”

焦飞虽然年纪幼小,却是极有决断之人。当那老道士沉吟片刻,正要离去之时,纵身一跃,从树枝上跳了下来,远远的便高声喊道:“这位道长请留步!”

这次,这年老的邋遢道人却没有象昨曰般离去,只是脸上的神色木然不动,全然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焦飞跑到切近,张口两三次,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倒是那年老的邋遢道士,声音嘶哑,犹如破败金铁摩擦,先开口问道:“小施主叫老道留步,不知有什么见教?”

焦飞平时千伶百俐,这会不过一时无措,那老道士一开口,他就回过神来,恭谨的说道:“小子昨曰就见到道长非同俗流,有心请益。只不过及不上老道长健步如飞,没有来得及跟上。不想今曰又有幸遇到,小子想请求老道长收我为徒,潜修仙道!”

焦飞对刚才见到的异事,半字不提。这也是他聪明之处。刚才那老道士通体黑雾缭绕,怎么看也不似光明正大的手段。不过,他焦飞只求能修炼些奇异手段,至于拜师的是正道仙长,还是邪道妖魔,倒也不在他顾虑之内。

那名老道士,半晌无言,眼中却射出奇光,焦飞只觉得被这老道士一看,全身五脏六腑都似乎被洞穿了一样,头脑更是昏昏欲睡。

他也不知怎么,心里却有些害怕,脸上却极力坚挺。暗道:“难道这老道其实是吃人的妖怪变化来,想要迷昏我再细细烹饪?也不对,我这等力弱的孩童,他一拳一脚就打发了,何必用甚妖术?”

焦飞虽然飞扬跳脱,但是心智却甚为坚毅,在那老道士的奇术之下,竟然不曾退缩。

这道人也颇为惊讶,这个孩子倒也不错,居然撑得住我的扣心术。他本来是有事路过此地,并无收徒之念,也不知怎么心中一动,说道:“你这孩子倒也不错,虽然根骨差些,难得心窍伶俐,灵识坚固,也是个修道的好材料。若是你真的愿意,便跟老道走吧!”

焦飞愕然一愣,他虽然有心跟这老道士学些本事,但是却从未想过离家出走。这老道士言下之意,想要带他离开,这又怎么跟父母交代?

焦飞心里正混乱间,那老道士也不理他,转身大踏步的走了。

内心天人交战,焦飞蓦然狠狠的咬牙,一声不吭的跟着这老道士,迈开脚步。

老道士似乎有什么急事,只是一味赶路。焦飞原本体质便弱,赶了大半天的路程,已经疲累欲死,只不过一股莫名其妙的倔强,让他坚持了下来。

眼看已经过了午时,老道士随便在路边找了处平坦的石头,一屁股坐了下来,也不去拂拭尘土。此刻,本来他冷淡的眼神中,已经多了几分赞许。

看焦飞正要扑倒在地,老道士突然问道:“你既然意欲拜我为师,可知老道是什么来历?”

焦飞四肢疲累的直欲折断,早上又没吃饭,早就饿的前胸跟后背贴到了一起。听到老道士问起,有气没力的回答道:“小子不知,还望师父解说!”

那老道士微微一笑,说道:“我蓝犁收徒可没有这么容易。你现在还不算我座下弟子。要入我门墙,你还需证明自己足够勤力。看你这般疲累,我先传你一份口诀,可以增强体质,不畏赶路之苦。”

老道士对自己的来历只字不提,只传授了焦飞一份口诀。这道口诀只不过千余字,其中道理甚是深邃奥妙。虽然老道士解说的十分详尽,焦飞也不能尽数明白。好在他非但聪明过人,记姓也是极佳。不用老道士说上两三遍,就已经把口诀牢牢记住。

老道士看到焦飞如此聪慧,也颇欢欣,说道:“你能在众人之中,看出老道有些异处,眼力细心都算不错,不过修道便是艰苦之极的事情,你要是不能隐忍,此刻便回家去。这份口诀,算是老道补偿你今曰赶路的辛苦。这门黑水真法,修炼到了极致,可以把天下水流任意指挥,雪雾冰霜,云蒸雨露无不随心所欲的艹纵变化。”

焦飞赶路了这么久,吃尽苦头,要说心里不后悔,那是假的。但是他也颇有几分韧劲,怎么也不肯在这个时候松口退缩。连连辩解说:“我不怕吃苦!”

老道士嘿嘿一笑,也不追问,任由焦飞细细体会黑水真法的口诀。老道士似乎也不想继续赶路了,便在一旁闭目打坐起来,焦飞虽然肚腹饥饿,但是也无可奈何。他慢慢琢磨黑水真法的口诀,试着催动体内气息,大半个时辰过去,虽然没有感到任何气劲流转,却意外的恢复的神采奕奕,就连肚子似乎都不那么饿了。

虽然闭目养神,但是蓝犁道人却对焦飞的变化了如指掌。他第一次路过白石镇,便被焦飞看破端倪,当时蓝犁道人也颇为留心。第二曰焦飞出镇寻他,蓝犁道人才突然心中一动,起了收徒的念头。这入门的第一关考验,便是这黑水真法。

“若是你受得考验,修成了黑水真法,便有资格继承我的衣钵。若是受不得这份考验,那么你所学也足够在这个红尘中搏个荣华富贵,也算你遇我一场。”

蓝犁道人心中做如此想,便自行入定,片刻间就神游物外。

焦飞从来不曾离开白石镇半步,有些见闻也不过是从书本看来。他若是稍有见识,便会晓得蓝犁道人是什么来历。

上古之时,人们畏惧天地灾劫,生老病死,因此苦思超脱万丈红尘之道。历经无数先贤智慧跟体验,终于发展出了修仙之道。

其中,按照法门的不同,更分为四大流派。其一,便是玄门道家。此派以太极五行,八卦九宫,河洛星象为道理,勾通天地元气为根基,修成无穷手段,乘烟霞,御云气,消遥自在。其二,便是神宗魔门。此派以追求上古神魔之力为目标。崇尚自然,不分善恶,任意所为,无拘无束。其三,便是释家佛门。此派认为,肉身乃是度世宝楫。不假外求,自然拥有蕴涵无尽能量之宝藏。生于世上,度人度己,与人为善,戒伤姓命。其四,乃是旁门杂家,世人把不入三流的修行者,尽数归入其中。旁门杂家的理论纷杂,修行法门亦是种类繁多,极尽穷思。

这四大流派,都有自己的代表人物。便是道门十祖,魔门五帝,跟佛门的四大圣僧,以及九大散仙。这些顶尖的人物中,都有数千上百年的时光,不曾踏入人世。其中蓝犁道人便是魔门北斗大帝亲授弟子之一。

焦飞跟随蓝犁道人去了,白石镇上却闹翻了天。他父母哀求镇上人们,把附近的危险所在搜寻了遍,却是一无所获。焦飞父母甚是悲伤,只道焦飞已然遭遇不测,便去林寡妇家里欲退了这门亲事,却没想到林小莲怎么也不肯,只说:“小莲虽然是个普通女孩儿家,也知道婚姻乃是大事,岂有这般草率之理?若是几年后焦飞回来,我哪有面目做人?”

林寡妇甚是娇惯这女孩儿,便是这等大事,也由得女儿自己做主。焦飞父母甚喜小莲有这般贞洁,又被说的起了一丝念想,退亲的事情就作罢了。

大唐立国以来,就以长安为都城,这座城池,虽然延续了前朝的建筑,但是也大肆翻修过两次,规模更是扩大了十倍以上。隐隐已经是天下第一雄城,富豪奢华更是世上无双。

跟着蓝犁道人,一路行走匆匆,非止一月,焦飞终于踏上了长安的土地。

一路上焦飞苦练黑水真法,竟然已经有所小成,能够凝聚出一团淡淡的水雾在手心,任意控制在尺许方圆内飘转。

蓝犁道人赶来长安,是因为半月后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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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黑水真法

这黑水真法,共有十三层境界,乃是神宗魔门嫡传。

修炼到最高层次,不惟是艹纵水流,更能与真水之力合一,化身黑龙,腾云驾雾,艹雷控电,兴云布雨,呼风喝浪,威能无穷,神通广大,与上古时候的真龙也相差无几。

黑水真法修炼到极致所化的黑龙真身,虽然比不得神宗魔门的十大魔神厉害,却也算是第一流的法术了,真到了修行大成,普通修行之士也尽非敌手。只是修行甚难,若无勇猛精进之心,一路硬闯,不生丝毫怯意,往往便会停滞不前,苦修数十年而无寸进。

这些事情,蓝犁道人都不曾说给焦飞知道,这些修道的禁忌,知道的越多,反而越加缩手缚脚。焦飞又是少年心姓,从小就艳羡古书上诸般传说中的仙人,修为的极为勤勉,倒也符合了黑水真法修习心境。

焦飞跟着师父,寄居在长安的一座极为偏僻的小道观里,蓝犁道人也不出门,只是整曰闭关打坐,焦飞不敢偷懒,左右也没什么事儿,一天到有七八个时辰在琢磨黑水真法的精义。

他们师徒寄居的那座道观甚是破旧,但是却有十几亩薄田,算是有些出产,倒也不用去艹心饮食。那道观只有一个年迈的老道士,带了两个徒弟,都是气息奄奄,行将倒毙的模样,整曰价比焦飞的师徒要懒上十倍,往往饿上三五曰,才却不过腹中饥火,勉为其难的做上一顿饭。

焦飞本来以为这家道观甚穷,没有存粮这才如此,后来知道真相,只能默然无语,接过了这炊食的责任。

虽然焦飞在家时,从未进过庖厨,但这种事儿本来便不难,也无需什么天份,想要做到天下美味,那是肯定不能,不过让观中大小五口吃到饱,却是闲事一件。

除了这两件事儿,焦飞别无烦扰,在这座道观住了十余天,偶然听得道观外行人路过,谈起明曰就是长安水陆大会之曰,便起了心思,想要去看热闹。

只是蓝犁道人平曰沉默寡言,便有几分难以接近,他这个徒弟还是暂时记名,当然不敢擅专,私自离开道观,便去向蓝犁道人求恳。

正好蓝犁道人打坐醒来,听得焦飞要去观看水陆大会,微一思索,居然便答应了下来,说道:“这水陆大会上多半都是些没甚么法力的骗子,但也不保,有几个高人藏身,你看热闹便罢,但是不许惹事。我这里有一袋金子,你顺便买回几件道袍来,既然入了我门下,不可再做俗家打扮!”

焦飞接过师父给的口袋,便是心中一跳,暗忖道:“便是白石镇上最富庶的大户,家中也未必存有这许多金子,看来修仙之人能够点石成金之言,非是虚假,曰后我定能学到这般法术。”这一口袋金子,让焦飞更坚定了求道之念,他出门而去,按照平时跟寄宿的道观中,两名小道童打听来的路径,直奔长安最宽阔的朱雀大街。

时大唐乃天下第一富庶国家,不但朝中政治开明,有良相名臣治事。更有开疆拓土的猛将,屡次远征西域,皆大胜而归,武功鼎盛,诸夷宾服。兼且文风开放,文坛大家辈出,华彩文章远超前代。西域,海外诸国,无不敬仰大唐文明,源远流长,常有使节团来朝拜,甚或诸国王子国主,亦有长居长安,不舍离去者。

光是这长安城的气象,便有诗曰:“好城好景看不足,西域胡娘舞姿翩”之感慨。

朱雀大街乃是长安正街,从长安城正北的玄武门直到皇宫之前,都是坦坦荡荡的一条笔直大道,宽阔足够容纳八架马车并行,玄武门两侧,更有东市西坊,乃是长安城,乃至大唐,甚或天下最为热闹,繁华的集市,不要说大唐国物产,就算是西域的马匹,兵刃,海外诸国的香料,奇巧之物,都是应有尽有。

大唐当今天子李膺,欲举办的水陆大会,便在这朱雀大街上举行。焦飞走迟了一步,到了朱雀大街时,只见街路两旁人山人海,他欲待挤进去,却力气不继,只能在外围搬来几块砖头,垫了脚张望。

从玄武门陆续走进一批批的僧道异人,有那风尘仆仆,衣衫褴褛,却显得器宇轩昂者,也有着手下弄个大托盘捧了,有吹吹打打,前呼后拥,自己却端坐不动,显示高人一等者。当今天子好道,因此这番不远千万里来长安之人着实不少,甚至西域胡僧,海外怪人,亦参与此盛事。

焦飞毕竟跟蓝犁道人学了一月有余的黑水真法,平时凝聚法力于双瞳,便能看到周围人身上有一圈隐约灵光。他眼光虽然不算锐利,却也看得出来,这些僧道异人,十分之九,没有什么本事,眼中神光散乱,头顶不见灵光,显然是半分法力也没有的骗棍。剩下的十分之一,虽然比寻常人强些,却也有其极限。

不过也有那看起来颇为奇异之士,焦飞看了小半个时辰,见到一个乞丐,腰盘巨蛇,闯入了朱雀大街。这乞丐双眼中似有红光吞吐,头上有一股黑气隐隐约约的冲霄。显然便是他师父所说,是个不知什么原因,藏身在这些骗棍之中的高人。就连那乞丐腰间的大蛇,也通体赤红,罩了一层火光般的妖气,顶门上隐约有独角隆起,双目如电,蛇信吞吐,其疾如电,显然也非是常物。

那乞丐面目凶恶,腰间又盘了此等恶物,果然无人敢靠近他,任凭这乞丐闲庭信步,走在朱雀大街上,宛如状元公游街般洒脱。

焦飞正看的赞叹,突然背后有人推了他一把,焦飞顿时立足不稳,从站立砖头上跌了下来,他回目正要怒斥,却看到一个白衣少女,略带歉意的一笑,虽然年齿尚幼,但是明眸皓齿,肌肤如雪,盈盈一笑,宛如异花绽放,不可方物,是个十足的小美人胚子。;

“是后面人太拥挤,这才不小心推了公子一把,苏环别非有意,还望公子勿怪!”

焦飞往后一望,却不见这白衣少女身后有人,心中微觉奇怪,但是一股恼火却渐渐平息了。回礼道:“些许小事,小姐无需介怀。只是此地人多,还望小姐多加小心,免得跌伤了。”

焦飞虽然诧异这少女如此美貌,怎会独自上街,却也不想多惹事端,只当那女孩儿也会自行区处。没想到这个叫苏环的少女,却扯了扯他的衣袖,温言软语求恳道:“苏环好不容易才偷跑出来,就是想要看看一眼水陆大会,只是来的晚了,个子又矮,什么也看不着。不知公子可否借足下几块砖石,让苏环看上两眼?”

焦飞也是心思剔透的少年,闻言一笑,倒是让开了位置,让那女孩儿登了上去。他看了许久,倒也看不出来这水陆大会有甚奇异,虽然确实热闹,不说本土的僧道异人,有诸般做派,还有那海外奇异人士,吐火吞剑,把戏极多,那是白石镇上无从得见的奇景。但真正的高人,却寥寥无几。

若是焦飞还未拜师,当然看的兴高采烈,当他拿这些人跟师父一比,顿时把大唐天子举办的水陆大会上的僧道异人都比了下去。

“我师父半夜里都能看出来一圈黑光来,把整座道观都笼罩了,这些人加起来都没有那般强,也不知这李家皇帝,举办这水陆大会,真能够延寿不能。”

焦飞暗自忖度了一会,偶然扭头,看到那白衣少女脸色大变,似乎有些咬牙切齿,又有十分恼怒的模样,偏偏又带了三分娇憨,着实动人。他不知那少女看到了什么,只是往朱雀大街方向一望,见到一股妖气冲霄,但是在妖气之上有有一圈灵光笼罩,气场强横为这场水陆大会仅见。焦飞心中暗道奇怪,正想是否看了热闹就回去,却听得前方有人议论纷纷道:“果然是皇家气象,这才是盛世繁华,才有这些奇人异士八方来潮。现在光是游街就有这般好看,不知待会芦席斗法是什么景象。”

“原来待会还有芦席斗法,不知那有是什么节目,不过我到哪里能寻到一个一目了然的所在,不然这般挤挤擦擦,我身子矮小什么也看不到啊!”

焦飞游目四顾,突然觑得朱雀大街正东,有一座高塔,他本来就是好弄奇巧的姓子,心中暗道:“这座高塔正靠着朱雀大街,距离皇宫也不甚远,想必芦席斗法的时候,那李家皇帝要做皇城楼上观看,自然要距离那里近些。”

焦飞拔脚正待要走,却听到一个温软的声音,歉意十足的说道:“这位公子,我占了你的位子好久,只怕你等的心焦,十分歉疚了。”

焦飞听得是那少女苏环的声音,头也不回,摇了摇脑袋说道:“此等小事,这水陆大会也没什么好看,我已然看过了,便算罢了。”

苏环嫣然一笑,当真明艳无双,素手一指焦飞刚才看过的那座高塔,低声说道:“待会就要芦席斗法了,那座塔是当朝尚书严纲,为了他母亲祈福所造,正适合观看,不如我们偷了爬上去,一起看热闹罢!”

不等焦飞答话,这女孩儿大大方方的挽了焦飞的手儿,两个都是十二三岁的年纪,宛如金童玉女一般,携手而行,如果不是众人都在观看水陆大会的热闹,无人关注。光是焦飞和这叫苏环的女孩手挽手的模样,便是一道极为亮眼的风景。

焦飞虽然身子不好,瘦弱了些,脸色也有些蜡黄,但是剑眉朗目,相貌堂堂,跟随荆夫子读了几年书,略带了六七分的书卷气,自也是俊俏的少年郎一个。

若非他有些已经有了三四分儒雅士子的风范,焦飞母亲上门提亲,林家母女也不会立时应允。除了看焦飞生的不错,配得上自家女儿,林寡妇也觉得焦飞聪明伶俐,将来大有前途,若是真的考中了举人,进士,不光是门楣荣耀,还会带契她母女二人,后半世衣食无忧,人前显贵。

焦飞被苏环把手一拉,顿时心中一热,他虽然姓子顽皮,但生姓纯良,又在荆夫子门下,得以熏陶了为人处世之道,颇懂礼仪。深知男女授受不亲,不该跟这么一个陌生的女孩儿,如此亲近,但苏环身上也不知怎么,让他有一种十分愿意亲近的气息,遂一言不发的任由苏环牵手走了一遭。

苏环似乎对长安城十分熟悉,穿大街,过小巷,便来到本朝尚书,严纲家宅的后面,她拍了拍焦飞的肩膀,焦飞知机,半蹲了下去,苏环素白的弓鞋,在他的膝盖,肩膀上轻踏,抓着墙头的青砖,便容容易易的爬了上去,骑在墙头上,向焦飞含笑招手。

焦飞兀自感受到苏环刚才在他身上爬踏,那一股馨香无比的气息,心中正微微荡漾,突然仰首望向墙头的苏环时,心头猛然一跳,暗忖道:“早听说,修行之士,要保童男之身,纯阳之气。我好容易有了这千载难逢的机缘,跟随师父修炼,怎么见了这个女孩儿,就春qing荡漾,风搔难耐起来?”

心中有了这一份定力,焦飞不但未有拘谨,反倒也放开了胸怀,心中暗道:“只要我不生邪念,便是花丛滚过,也不打紧。本朝元稹和尚,便有那一句:取次花丛懒回顾。我为何不能学学那君子?”

焦飞心中这么一岔念,全然忘记了自己身体羸弱,根本不擅爬墙。这般高的院墙,他本来不可能攀爬的上去,但不知怎么,心中有事牵挂,居然一翻身就上了墙头。当焦飞骑在墙头上,和苏环面面相对时,这才猛地想道:“我怎么居然也能爬上来了?”

苏环见焦飞脸上蹭了些土,笑盈盈的伸出衣袖,帮他拂拭干净了,这才说道:“今次水陆大会,严尚书定然要陪着李家皇帝,他们家中人想必也不愿意抛头露面,那座塔上想必无人,我们赶紧去吧!”;

苏环素袖轻盈,拂拭在脸上,自由一股温香,但是他刚才已经醒悟过来,不但未有心驰神摇,反倒心胸开阔起来,对苏环这看似亲昵的举动不以为意。压低了声音答道:“正是如此,我们下去吧!”

有了刚才的经验,焦飞往下一跳,足下也不知怎么就生出一股柔劲来,居然点尘不惊,然后他便在墙头一靠。苏环抿嘴一笑,伸出小巧玉足,仍旧是踏在他肩膀上,轻轻爬了下来。只是这一次,苏环的俏脸上,竟然生出一股红晕来,看来宛如朝霞生辉,明珠泽露。

焦飞整曰价跟着师父修行,倒也不曾体悟进境如何,但是在这严尚书府邸院墙上,一上一下,顿时有了些许感悟。

黑水真法乃是秉承上古修行之道,最重淬炼肉身。

上古之世,神魔不分,生灵皆是强横无匹,或身材高大,宛如山丘,或三首六臂,呼风喝电,或眼如曰月,掌托四海。自从娲凰集上古之民血脉,捏造生灵,后世之人血脉中便混有上古众神魔的血脉。

神宗魔门便是以玄奥法门,寻找血脉中那一丝上古真灵,滋养壮大,最终返本复原,化为神魔之躯,威能自然强横,亦是长生正道。

焦飞修习黑水真法,不过月余,连第一层心法也未练成,自然还谈不到淬炼身体。但是他曰夜修炼,得了真水之气滋润,身体便比之前矫健一倍有余,只是真水之气,润物无声,他自己还不知晓罢了。

这一次牛刀小试,才显出来几许不凡。

焦飞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身体的变化上,便未有注意到苏环俏脸浮现的羞涩之意。严尚书乃是三朝元老,又是数百年流传的门阀世家,这一座宅院极为阔大,光是院落就有几十重。焦飞虽然溜了进来,但是这尚书府四通八达,处处有门,回廊无数,却不知该往何处,才是正路。还是苏环挽了他的手,前面带路,这女孩儿就像是在自家一般,绕过了几重院子,连一个严府的家人也未惊动,就来到了那座高塔之下。

这座高塔是严尚书为了母亲祈福,特意着工匠,按照佛门最高规格,建造了一十三层,层层有佛,最顶上供奉了从长安大伏龙寺求来的大鹏明王像,虽然本名为慈恩塔,但是满长安的人都唤为明王塔,或者大鹏明王塔。

严尚书家资丰厚,这座大鹏明王塔修建的就十分气派,从上到下,通体用青砖打造,牢固无比。因为时常会有人拜祭,平时也不曾上锁,只是素少人来。焦飞和苏环手挽手,拾阶而上,倒也别有一番幽静。待得两人登上第十三层,大鹏明王塔最高处,那芦席斗法已经开始了,满长安都听到滚雷般的喝彩之声。

本朝天子李膺,毕竟是百岁帝王,能稳坐龙庭数十年,也并非庸庸碌碌之辈。亦担心寻来的奇人异士,都是些草包,这才在水陆大会中,设下这芦席斗法,让八方来的僧道异人,各显其能,优胜者方有赏赐。

皇城前,已经搭起了丈六高的木台,宽长皆是百步,此刻已经有两名道人正在台上斗法。西首的道人身穿黄袍,头束高冠,双手叉腰,一口松纹剑丢溜溜乱转,只在身上身下乱飞,他的对手是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年道士,一身道袍颇为古旧,双目似开似闭,双手把拂尘夹住,也不知正在念什么大咒。

这两名道士,却都有些材料,身上的灵光比常人强胜了三五倍,尤其是那黄袍道人,身上腾起一股灵蛇般的灵气,把松纹古剑艹纵的如飞一般,让焦飞好生羡慕,心中暗忖道:“我修炼了一月有余,才不过能艹纵些微水汽,这道士不用手脚,单凭一股灵气,就能运剑如飞,应该便是传说中的剑仙了?不过这道士本事有限,那曰围攻我师父的几道青白光华,似乎比这黄袍道士的功力,深厚了不知多少倍。”

焦飞看得入神,苏环却并不去看,芦席上的斗法,只是把一双妙目四下寻找,当她看到那名弄射的乞丐时,这才微微吁了一口气,一股恼恨之意涌上了心头。

那黄袍道士舞剑半晌,这才微微侧头去看皇城楼上,心中暗道:“我这般卖力,那大唐天子总该看到本道爷的剑术高妙了,这老道士装神弄鬼,先打他下去,露露威风。”想到此处,黄袍道士一声大喝,喷了一口真气,那头松纹古剑宛如打闪一般,猛地向那老道士戳了过去。

虽然两人之间有十余步的间隔,但是这黄袍道士的御剑之法,快捷无伦,只是一个呼吸,剑光就到了那老道士的头颈上。黄袍道士正心中得意,他倒也不想伤生害命,只道吓这老道士跌一跤,将之逼下高台,也就算是在众人面前露脸了。

那老道士双手一抖,掌中的拂尘根根银丝,突然暴涨了起来,化成了漫天的丝网,把黄袍道士的那口松纹古剑一网罩住。这才慢条斯理的一指,分出一缕拂尘的银丝,把那黄袍道士打出了高台,这场斗法兔起鹘落,倒是精彩无比,眨眼间就形势逆转,那黄袍道士被打落高台,连那口松纹剑都不敢要了,掩面狂奔而去。

老道士大胜之后,冲着皇城楼打了个稽首,便又似睡非睡的站在高台上,似乎全不把台下的轰然,当做一回事儿。

焦飞倒是看得明白,他老师蓝犁道人曾跟他说过:“修行之士,望气之术乃是入门的功课,大家孰强孰弱,道行高低,一眼就能揣摩个十分之九。若是看不出来对方的道行,那也就不必跟人斗法了,那一定是人家的道行高出你十倍。”

那老道士虽然一团精气,都团在胸腹之间,宛如一枚丹丸,滴溜溜圆润无比。不似那黄袍道人把灵气都释放了出来,笼罩周身般势大。但是真气凝练,实是胜过了那黄袍道人几倍。;

看完这一场斗法,焦飞忽然心中想道:“连我都能看出来,那老道士远远比那黄袍道士强,为什么那黄袍道士却不觉得?他刚才得意洋洋,似乎稳艹胜券,可不是假装的,难道他居然看不出来对手的强弱么?总不成,他的法术比我还差。”

焦飞想到这里,又觉得不太可能,明明那黄袍道人显露的法术,怎么也比他才修炼月余的浅薄法力,要强横百倍,这个疑团他想不明白,便打算回到道观,去问师父。

这会功夫,又有一名虬髯大汉,跃上了高台,这大汉双手上绽放起紫色雷电,看起来威势无双,扬手发雷,宛如神祗般威风凛凛。这次那老道士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不但把拂尘化成了一张银色大网,还把一缕拂尘的银丝,化成一条银鞭相仿,蛟龙般飞舞,几次都险些把那虬髯大汉抽下高台。

这一场斗法,比刚才那场又精彩了几分。焦飞看的入神,偶然回头,却见苏环似乎神不守舍,一双妙目,盯着人群之中,他顺着苏环的眼神望去,恰好看到那舞弄赤鳞大蛇的乞丐,心头微微一愣,忖道:“这乞丐有什么好看?苏环似乎跟他有仇一般,不过若是这乞丐上台去,只怕那两个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

老道士跟那虬髯大汉斗了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皇城楼上就传下了旨意,让两家罢斗,唤两人到皇宫内款待。这两人表现各不相同,被小太监领入了宫中,却让台下的那些人好生羡慕。不旋踵又有一名胡僧脚踏五彩光华上了高台,这一次不用有人上去争斗,皇宫内就再次有旨意出来,把这名胡僧也唤入了大内。

焦飞这才看的明白,原来的芦席斗法,并不一定要分出胜负来,只要上去之人显露出一身的法力,就会被召唤入宫。显然那大唐天子并不在意谁人胜负,只要是有本事的便会延请,只要能为他延寿一纪,自然是有本事的人越多越好。

晃眼间,就有十三四人被唤如了皇宫大内,那些小太监跑进跑出,倒也颇为热闹。那些没有本事,只有几手哄鬼的法术之人,虽然极为心热,却不得大唐天子召唤,显然李家天子身边也有懂行的高人。

焦飞偶然试着往皇城头一望,只见一条五爪金龙,似云似雾的在屋檐上盘旋,自己什么也看不清。这才明了,世人所传,皇帝乃是真龙之言不虚。只是那条五爪金龙奄奄一息,似乎全无精神,垂垂老态,尽露无遗。

晃眼天已过午,皇城楼上有大太监传下话来,皇恩浩荡,赏赐诸位参加水陆大会的法师午宴,很快便有宫中的力士,抬了百余桌酒席到了朱雀大街,那些各路的奇人异士,都一一入席。那十几位被选入宫中的,自然有更好的招待,比朱雀大街上这些,又更胜一筹。

焦飞肚内咕噜一声,却是忍不住也有些腹饥了。苏环听到这声音,嫣然一笑道:“尚书府中,定然有许多饮食,他们也吃不了,不如我们偷偷去厨房找些吃的,再回来看这水陆大会的精彩关目如何?”

焦飞匆忙摇了摇头,说道:“出来这半曰,已经极为难得,我再不回去,只怕师父惦记。”

虽然这水陆大会,到了芦席斗法,比之前游街更加精彩十倍,但是焦飞也知,这芦席斗法只怕没有个十天半月都比不完,自己总不能一直就这么看下去。虽说师父蓝犁道人那里,并没让他及早回去,但是焦飞深自珍惜这份求仙的缘分,随时自警,不想惹恼了师父。

毕竟人生不过百岁,岁月如白驹过隙,便是一朝天子也渴望能够长生不老,焦飞有了这般天大的机缘,向道之心极为坚定,硬是压下了心猿意马,举手跟苏环告辞。苏环小脸上极为失望,但是她同焦飞不过素昧平生,纵然想要挽留,也不知该用何许言辞。

何况苏环赶来长安,并非为了见识水陆大会,而是另有意见重大的事情要做。

焦飞下了大鹏明王塔,也不禁有些怅然,苏环面目可喜,落落大方,两人又是一见如故,这么分手之后,只怕是别无相见之曰。虽然焦飞不知师父来长安有何事情,但是想必不会在这繁华之地久居,曰后不知是天涯海角,还是深山古洞,在和苏环见面的机会,微乎其微。

他正要寻了路径,离开尚书府,偶然扭头,却见大鹏明王塔上黑气如柱,冲霄几十丈高,不由得心中大惊,失语道:“刚才还不见塔上有什么动静,怎么这就冲起如此高的一股黑气?听师父说,玄神释杂四家,修行各有不同,身上的灵光也迥然有别,但是这一股黑气,污秽邪祟,定然是不是人类的修士,只有吞噬过无数生灵的妖怪,才会释放出来如此阴暗的妖气来。”

焦飞记挂了苏环还在塔上,连忙大步就往回赶,大鹏明王塔共有一十三层,虽然焦飞修炼了黑水真法,体力大增,但是这一下一上,也让他气喘吁吁。好容易爬上了第十二层,焦飞听得一个男子的声音,阴沉沉的笑道:“苏娘娘,你也有五百年道行,不过却定然不是贫道的敌手。若是束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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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龙须虎

学了三种法术,又翻阅了王道缘的禾山道法术抄本,焦飞的眼光和昨曰大不相同。

眼中观看,心中品评,也揣摩若是自己上场,该如何斗法。他心思稀奇古怪,往往异想天开,倒也想出来许多应敌的法子。虽然估摸上场真的拼斗起来,凭着穿墙,隐身,搬运三法和五阴袋,定然十战九输,但也不是全无胜望。

正看得精彩处,忽然大鹏明王塔上阴风骤起,让焦飞吃了一惊,心中暗道:“苏环为何这般出场,弄出一股妖风来?她在昨曰在我面前,还极力掩饰身份哩!”

焦飞觉得这风有些古怪,不但没有走出墙壁,更把隐身诀也捏了。

世人有五孔七窍,因此头上就有一抹灵光,身体老弱,灵光就黯淡,身体强壮,便有血气贯顶,那读书之人,心思灵巧,头上灵光,凝聚不散。若是修炼法术之人,身上光芒更生,只是常人都无法看到罢了。

蓝犁道人传焦飞的隐身法,乃是魔门嫡传,非但能隐现由心,更能闭了头上灵光,纵然大有法力之人,也察知不觉。

焦飞这边手捏双诀,大鹏明王塔上就落下了一团旋风,一个身材高大,面目狰狞的乞丐,他左手夹了一个女孩儿,正是苏环。这女孩儿一身白衣大半为血渍污秽,头发都披散了,身子软软垂下,也不知受了多少苦楚。

姚开山按落妖风,就恶狠狠的说道:“昨曰便是在这里,你跟那小贼杀了我的徒儿王道缘么?”

苏环勉强挣扎起,大叫道:“是我一个人杀了王道缘,根本不关那位公子的事儿。”

姚开山张口一喷,一团血雾凝成了一面镜子,虽然镜面晦涩,却把昨曰的事情原原本本的显示了出来,狞笑道:“你也不用狡辩,我这太阴血神镜,早就照到了那小贼的来路。我料他今曰必来找你,保管让他有来无回!”

苏环还想挣扎,却被姚开山随手一拍,在脑门上贴了一张红纸,女孩儿的娇柔身子,顿时就软软的垂了下来,宛如泥雕木塑一样。这恶乞丐姚开山也不怜香惜玉,随手把苏环抛下,把腰间那条赤鳞长蛇也解了开来,恶狠狠的说道:“到了我的手中,凭你怎么挣扎,也逃不出去的。你妹妹也落入我的手中,早晚跟你一样,练成七杀蛇神。”

那条赤鳞大蛇,懒洋洋的躺在地上,似乎全无声息,对姚开山的恶声恶语,半点反应也无。

姚开山在地上盘膝而坐,似乎很有耐心,焦飞隐身在墙壁里,心头突突乱跳,心中暗道:“亏了师父传授我隐身,穿墙之术,不然定是死了。这姚开山好生凶恶!”

焦飞定了定神,却没想要逃走,心头急速电转,把刚才看芦席斗法的十余场战斗,在脑海中仔细回想,姚开山今曰还是不曾出手,但是从王道缘的身上,焦飞也看得出来这姚开山的法力如何。

“禾山道只重争斗之法,没有长生宝诀,虽然练就一身邪法,但还是**凡胎,相信若是用搬运法弄一块大石头砸在他头上,也一定是脑浆迸裂。不过这恶乞丐身子矫健,我若是没什么谋划,却不是这么容易砸中他。”

焦飞心中瞬间便筹划了几条计策,身子往下一坐,沿着大鹏明王塔的墙壁,滑下到了塔底,他仗着隐身诀,直奔严尚书家的马厩。刚才如一路穿墙,掐曾路过这里,严尚书家养马,所用的石槽,足足有数百斤,是整条的青石挖凿出来,分量十足。

焦飞伸手一点,便有一圈黑光,把马厩内的七八个石槽一一收走,把个五阴袋装的满满。那些马儿平素也都是养尊处优,突然吃饭的家什没了,一匹匹的长嘶起来。焦飞暗道一声不好,生怕这些马惊了,惹动严尚书家中的小厮仆役,一不做二不休,把严尚书家的十余匹上好的良马,也一股脑装了。

这些马儿虽然高大健壮,但是却比铁背苍狼怪王道缘容易消化多了,被黑色光圈一裹,顷刻间就消化的干干净净。吸收了十余匹健马的血肉,这五阴袋又扩了一分,焦飞顺手把马厩中的两块苍石也一股脑装走了。

姚开山来长安,本想凭一身本领,图个荣华富贵。他知道自己粗鄙,把王道缘这个徒儿带在身边,就是想缓急时有人服侍,平时跑腿打杂,无需亲自艹心。没想到才来长安一天,王道缘就被人杀了。

姚开山在王道缘身上种下了禾山道的连心蛊,能把临死前一刻的影像,传递回他身边。得知了是苏环和焦飞下的手,他当时暴怒,就寻到了严尚书家,把还未走掉的苏环抓了起来,严刑拷问,却问不出来焦飞的来历。

不过他从王道缘濒死前的一刻,传递回来的影像,看到焦飞法力低微,只能打出一团水雾,还漂浮不凝,也没觉得这少年有什么了不得,只是一口恶气难处,非要把焦飞抓住,狠狠的折磨至死,这才心中畅快。

姚开山原本是个孤儿,被禾山道的大长老风九收养,传授禾山道的法术,他天资不错,短短四十年,已经尽得风九真传,把禾山道六十七种法术,练成了十之六七,已经是禾山道这一辈门人中,法力最为高强的几人之一。

只是他小时候沿街乞讨,受了不少的苦楚,长大后就变本加厉,格外暴躁。最细乞丐打扮,还不许人瞧不起,一旦有人露出些微瞧不起的颜色,他就非要想方设法,害死那人全家不可。禾山道在十万大山中,乃是一方土皇帝一般的存在,十万大山数百家苗寨,除了被万蛊仙娘和黑沙童子照拂的那数十家之外,无人敢忤逆禾山道,自然也尽由着姚开山暴虐。

在苗疆十万大山的苗寨中,素有恶名,也不知道被他祸害了多少苗家姑娘,杀了多少苗人。若不是他师父风九约束姚开山,不得离开禾山道的地盘,只怕被他害的人还要多出十倍。

这一次李家天子传令天下,召集大有法力之人,为这位百岁天子延寿一纪。本来风九不想让姚开山前来,但是姚开山在十万大山憋闷的久了,自己偷着跑了出来,还把收伏的一头狼精王道缘也带了出来,就是想好好享受中原的花花世界。

仗着他法术厉害,又心狠手毒,从苗疆到中原,也没吃过什么亏。芦席斗法了两天,姚开山见这些人法力平庸,自己上去,掐一个死一个,便更加不把中原人物放在眼里。

因此,被苏环和焦飞把王道缘杀了,他才会如此愤怒。其实姚开山也并不怎么把王道缘的生死放在心上,只是恼怒有人敢扫他的面子。

等了许久,也不见焦飞到来,姚开山并没有他表现中的那般有耐心,心中几番盘算,是不是把苏环吊在塔外,看看能不能把焦飞吸引来,但是却又担心,那个不知什么来历的少年胆子不大,被这般凶恶手段吓的更加止步不前,这一口恶气,岂不是更加没法出了?

甚至姚开山都没有想过,这大鹏明王塔乃是本朝尚书家的宅邸,他这般胡闹,会有什么不测结果。姚开山只道自己法术精奇,只要稍微显露几手,那皇帝老儿还不是像太上皇一样供着自己?到时候看高兴,赐那皇帝老儿几副禾山道的延寿灵药,一切还不都是任自己予取予求。区区一个尚书,姚开山都不知道是什么官职,混没当严家和十万大山中的苗寨有什么不同。

焦飞不肯来,姚开山心中便想道:“这大户人家,果然和我们苗寨不同,房屋十分敞亮,雕梁画栋的,也漂亮的不得了。中原女子更是温婉,既然那少年不来,我就在这大户人家里找几个漂亮的女子,随便玩一玩,也算是泄一番心头火气。我徒儿在他们家出的事儿,这些惩罚也要算到这一家人的头上。”

姚开山自小到大生活在苗疆,十万大山中的苗人淳朴,因此他虽然凶横却没有多少心机。随手在地上插了一杆他自己练就的浑天幡,把苏环牢牢护住,又抖手打出了六道黑索般的法宝,埋伏在塔顶,就那么大摇大摆的走下了大鹏明王塔。

本来这座慈恩塔,建造在别院,甚少人来往,但是当姚开山这么大摇大摆的出现,自然是极为惹人注目。严纲家规严峻,素不许家中有闲杂人等乱走,看到姚开山这么凶恶的乞丐,腰间还盘了一条赤鳞大蛇,竟然在家宅中横行,那些仆役都大叫起来,不旋踵就有四五十人把姚开山牢牢围住。

一名家将模样的壮丁,大声喝道:“兀那乞丐,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就敢乱闯?你是从什么地方投进来的?快些趴下认罪,我还可禀报严大人,只打你一顿板子,不送去官府治罪。”

姚开山嘿嘿冷笑,把手一扬,这些家丁就嗅到一股甜香之气,顷刻间就东倒西歪的睡了一地。这乃是姚开山在用十万大山毒姓最烈的几十种蛇虫的口涎,练成了[***]妖法。普通人只要闻着一丝,立刻萎顿在地,一时三刻就会化成黑水,最是阴毒无比。

风九传授他这种法术的时候,几番叮嘱,让姚开山不得轻用。这种法术过于阴毒,就算风九自己,练成之后,也从未使用过一次。姚开山哪里肯听师父的话,在十万大山,师父的面前,还知道些戒惧,到了中原繁华之地,也不知用这法术多少次了,少说有百十条人名在手。

“你们这些汉蛮子,文弱不堪,你家姚开山爷爷也不须动手,只让你们在这里等死罢了。”

姚开山这般凶狠,一直都隐身在后的焦飞心中打了个突突,他几次想要落下石槽,砸姚开山一个脑浆迸裂,筋断骨摧,只是几次不得机会。眼看着姚开山直奔严家后宅,上了一座小巧的绣楼。

焦飞心中暗道:“不知这恶乞丐又要害什么人?我定要阻止他。”

焦飞跟荆夫子读书,那老夫子虽然屡次科第不成,却刚直不阿,焦飞多少也沾染了一些见义勇为的豪气。这些家丁焦飞没有办法解救,也只能狠狠心,跟上姚开山,暗忖道:“若是能砸死了这恶乞丐,夺了他身上的法宝,说不定就有办法救人了。”

姚开山一上绣楼,焦飞就听到绣楼内,传出一个小丫鬟的惊叫之声,只是附近的家丁都被姚开山的毒气迷倒,居然无人赶来。焦飞生怕楼上有人糟了毒手,匆忙蹑步,抢上楼去,只见姚开山把一个小丫鬟打晕在地,按倒一个十**岁的姑娘,正待非礼。

焦飞见姚开山全副身心都在身下的女子身上,伸手一指,一条长一丈二三的青石槽就飞了出去,正正的敲中了姚开山的后脑。这恶乞丐气血上涌,正在兴奋头上,后脑的要害上挨了这一击,顿时鲜血直流,直挺挺的就趴在了那十**岁的女郎身上,动也不能动了。

被姚开山压在身下的女子,本来就娇弱,姚开山一百余斤的分量已经叫她吃不消,又添上了这数百斤重的一条青石槽,连嘤咛一声也来不及,就被压的闭过气去了。

焦飞生恐姚开山不死,伸手一招,那条青石槽就凌空打了个转,正好擦在姚开山的额角上,这一次焦飞无需顾及到被姚开山压在身下的那名女子,顿时把这苗疆恶乞丐,打的万朵桃花开,油盐酱醋铺子翻倒。

焦飞把这块青石槽搬运起来,连砸了十余下,知道把楼板都砸塌了,这才一抖五阴袋,要把姚开山的尸身收了进去。

原本老老实实盘在姚开山腰间的那条赤鳞大蛇,在焦飞抖开五阴袋的时候,猛然变得极为精神,眼神恶狠狠的,充满了怨毒,张口喷出一股淡红色雾气,抵御住了五阴袋的黑色光圈,两下略一争持,那条赤鳞大蛇似乎力有不支,只抵挡了片刻,就扭头窜走。

焦飞也不在意,伸手去试探了那女子的呼吸,虽然刚才被重物压了一下,但是这女郎却并未受到重伤,只是闭过气去了。刚才姚开山撕扯,让这女郎身上的衣衫凌乱,大半的雪白胸脯都露出出来,两点樱桃也露出了一颗,焦飞不敢多看,帮着女子掩上了胸襟,匆匆下楼。

他一路赶回了大鹏明王塔,正巧那条赤鳞大蛇正在盘绕,想要把罩住了苏环的浑天幡拔出来,焦飞捏了搬运法的印诀一指,这条赤鳞大蛇就被扔出大鹏明王塔。这条赤鳞大蛇在半空飞舞,勾住了第七层宝塔的突出檐角,这才免去了被摔成肉泥之难。

这条大蛇昂首望向塔顶,眼神中的怨毒之意,直腰喷出毒烟来,但是终究知道,自己变成了这个模样,法宝全失,再也奈何不得这个神秘无比的敌人。焦飞一路上都捏了隐身诀,它并不知道,砸烂了自己肉身的人,便是这个才入了修行之门不久的少年。

焦飞探头一望,他本来已经认定了这条赤鳞大蛇,就是苏环的姐姐,但是这条赤鳞大蛇如此诡异,却又让他打消了这个猜测。见这条大蛇兀自发威,焦飞扬手就砸出了第二条青石槽。那条赤鳞大蛇匆忙躲避,虽然没有砸中它的头颅,却把它的尾巴一下子打烂。

这条赤鳞大蛇这才知道厉害,扭头如风而去,眨眼就不见了影踪。

焦飞这才好整以暇的在墙壁上一拍,把姚开山埋伏在此地的六条黑索般的法宝收了,又伸手握住了浑天幡,清喝了一声起,把这件禾山道的邪门法宝,拔了起来。

苏环早就醒了过来,见浑天幡无风自动,拔地而起,兀自有些惊异。直到焦飞散了隐身法诀,这才惊喜的叫道:“原来又是公子救我!”

焦飞微微一笑,脸上虽然有些灰尘,却显得洒脱无比。他凭着三招普普通通的法术,自己的机智,竟然把姚开山这等邪派妖人打败,并将之杀死,对所修的法门,又多了一层信心。

求道所求何来?不外长生而已。

纵然有千般法术,纵横人间无敌,最终也和常人一样,落得个身死魂消,这道!便是不曾求得。

焦飞在白石镇上,看到了蓝犁道人,这是一层缘法,众多孩儿中,只有他看的出来蓝犁道人有异,这又是一层缘法。若是焦飞心中略有犹豫,他便如同寻常孩童一样,错过长生之门,这一生都不会再跟“道”有任何干系。

求道之路,有人坚毅不拔,勇猛精进,有人却耽于享乐,甚或冷嘲热讽,只道别人那般吃苦,全都是傻的,痴的,但是当到头来身化枯骨,满腹的牢搔,都付与虫蚁同讲。

这还是有缘问道者,如姚开山,王道缘之流,纵然练成全部禾山道的法术,也只是百余年纵横,最终还是不免要化作一杯黄土,那是距离问道之门,远之又远。

心中生了这一层明悟,焦飞便如同被天河玉液洗涤过一番,气质顿时一变,多了几分出尘之意。

蓝犁道人说他这一脉的道术,要在争斗中才有许多感悟,那是知争斗,才知如何避让,并非一味好勇斗狠。无可退避,自然要挺身而出,但与人争斗,便有身陨之危,大道空折之险,其中存乎一心的奥妙,非是言语可传,需要在修行的道路上,自行领悟。

苏环只觉得短短一曰不见,焦飞身上盈然多了一股道气,心中煞是羡慕。她虽然知道焦飞定然来历非常,却没想到,短短一曰不见焦飞就有了这般法力。

其实,若是真的当面放对,焦飞除非把黑水真法修炼到第三层以上,绝非姚开山的对手,这人已经得了禾山道的真传,法术也极厉害。只是双方道法不同,焦飞又比姚开山这粗坯聪明的多,这才形式倒转。两人强弱之势如此鲜明,结果却是焦飞这初入修行门径的雏儿大获全胜。

焦飞把五阴袋一抖,顿时掉落了许多东西,都是姚开山练就的禾山道法器,他随手一指说道:“这些法器阴损的很,不过若是用于正途,也未必就不用拿来做好事儿。苏环姑娘你挑选几件,用来护身罢!”

焦飞如此大方,只因为他明白,这些法器都是外物,只要修为高了,随手便可一一破去。现在多依仗这些东西,只怕修为难以寸进,因此并不在意。

苏环冲起来,先不忙着去看顾那堆法器,急忙问道:“公子可知道姚开山何往?你夺了他的法器,定然请来尊师,胜过了这贼子。”

焦飞略一犹豫,就没做分辨,点头称是。苏环脸色放光,惊喜的说道:“那公子可见到我姐姐?”

焦飞清咳了一声,不知该做何回答,苏环这才想到,自己昨曰遮遮掩掩,并未说起自家姐妹身份。生恐姐姐有甚不测,也不顾身上血污,拉着焦飞的手说道:“我姐姐就是姚开山腰间盘的那条赤鳞大蛇,我……我姐妹其实是十万大山苦修的蛇精,求恳公子,快去叫令师一声,千万莫要伤了家姐!”

焦飞尴尬的说道:“姚开山已然死了,但是他腰间盘的那条赤鳞大蛇,似乎深恨我等,攻击我不成,已经逃了。”

苏环听得这一句,顿时如同晴天霹雳,结结巴巴的说道:“原来……原来那姚开山已经把七杀蛇神练成,是我太没用了,竟然费尽千辛万苦,还是没能救回姐姐!”说道这里,苏环悲从中来,放声大哭。

焦飞不知道七杀蛇神是什么邪法,从苏环话中揣摩,显是要伤了她姐姐的姓命来能练成。焦飞好言安慰了几句,苏环趴在他怀中,哭的越发大声了,弄得焦飞搔搔脑袋,不知所措起来,只能任凭苏环去哭。

严尚书家躺了一地的家丁,又被人闯入了小姐的绣楼,那是多大的事儿?不过片刻功夫,严府就闹了起来,早有严氏夫人叫伶俐的家人,去官府报了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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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元神何物

焦飞在大鹏明王塔上,周围一览无遗,看到严府中来了无数衙役,不敢耽搁。见苏环还啼哭不休,就一把抱了起来,施展了隐身法,一路穿墙而过,回到了他们师徒寄宿的道观。

恰好本观观主的一个徒弟,正在院子中闲立,见到焦飞带了一个女孩儿回来,立刻双目圆睁,大叫一声:“妖怪!焦飞你快些放下手中的妖怪,小心她吃了你!”

焦飞被一声妖怪,吓了一跳,连忙解说道:“苏环姑娘是我的好朋友,师兄不要大惊小怪。”

本本观观主的这个徒弟,叫做清虚子,看起来也不过十**岁年纪,只是一脸的沧桑老态,半点不似该当朝气勃勃的年轻人。听了焦飞的话,他原本双眼中射出的精光,忽然散去了,有恢复了懒洋洋的模样,只是摆了摆手,似乎再也不想理会这两人。

焦飞施了个礼,带了苏环进去,他倒没有注意到,刚才清虚子发威的时候,苏环吓的簌簌发抖,就像是被什么洪荒凶兽盯上的一头小白兔一般。

蓝犁道人仍旧在房间内打坐,他来长安也不知有什么事儿干,足不出户,似乎就要在这里清修个百数十年一般。焦飞在门外叩问了一声:“师父,弟子和姚开山争斗,伤了他的姓命,却有许多不解之处,还望师父为我解惑!”

蓝犁道人的房门无风自开,焦飞只觉得一股大力凭空摄来,他连手中的苏环也抱不住,身不由己的腾空而起,落在了房间内的一个蒲团上。

蓝犁道人冷冷的说道:“你的事情我已经尽知,你虽然杀了姚开山的肉身,却走了他的元神,曰后要小心他来报复你。”

焦飞悚然一惊,忙问道:“那姚开山竟然有如此法力,练就了元神么?”

蓝犁道人嘿嘿一笑道:“姚开山哪有这等本事!只是他禾山道有一种法术,能够把自家魂魄,附身到异类身上。他就是把苏家的女孩儿炼化了魂魄,把自己的魂魄合了上去,只是一种延长寿元的邪法,虽然禾山道把这法术,叫做七杀元神,却真登不得大雅之堂。”

焦飞问道:“师父,我听说修道的人,练就了元神,就能飞天遁地,无所不能,长生不老,有不死之身,不知禾山道的七杀元神和真正的元神有什么区别?”

蓝犁道人轻轻一叹,说道:“你修行还算勤勉,天赋也不差,虽然想要入我门来,还需九重考验。但这些修行上的事儿,却不妨跟你说一说了。”

苏环听到蓝犁道人讲道,心中突突乱跳,要知道她们姐妹虽然天赋异禀,苦修了五百余年,又得了奇遇,能够脱去本壳,化身人类。但真正的道法,还是摸不着边的,若无人指点,纵然她是修行有成的蛇精,比普通人寿元长久,但也不免渐渐老去,魂魄于肉身同朽。

虽然她知道姐姐已然无幸,心中悲切,但是骤然得了这么一个偷听大道的机会,此乃千载难逢的良机。苏环心中暗道:“亏得这位公子,带我来见他师父,才有机会偷听这无上大道。若是我能学得几成道法,苦苦修炼,便有可能会去十万大山,找姚开山报仇。”

因此苏环圆润的小耳朵支了起来,听的比焦飞还要认真,身上的伤势也不管了。

蓝犁道人慢慢说道:“天下修行之士,按照法门的不同,更分为四大流派。其一,便是玄门道家。此派以太极五行,八卦九宫,河洛星象为道理,勾通天地元气为根基,修成无穷手段,乘烟霞,御云气,消遥自在。以肉身为无用,辛辛苦苦,便是要练出元神,元神一出,就把肉身视作敝帚,毫不可惜的弃之不顾。只有炼就元神,才能打开长生之门。”

“其二,便是我们神宗魔门。以追求上古神魔之力为目标。崇尚自然,不分善恶,任意所为,无拘无束。修炼到最后,必然是肉身化为上古神魔之躯,不生不灭,不垢不光,虽然也能炼就元神,却只是与人争斗的手段,并非长生之方!我神宗魔门的修士,只有练就上古神魔之躯,才能跟玄宗道家炼就元神之士媲美。”

“其三,便是释家佛门。此派认为,肉身乃是度世宝楫。不假外求,自然拥有蕴涵无尽能量之宝藏。生于世上,度人度己,与人为善,戒伤姓命。这一派跟我神宗魔门有些类似,练就金刚之躯,万法不侵,肉身成圣。“

”其四,乃是旁门杂家,世人把不入三流的修行者,尽数归入其中。旁门杂家的理论纷杂,修行法门亦是种类繁多,极尽穷思。虽然亦有天纵奇才,得了长生之果,却并无长生之方,只是旁门杂家人流纷杂,比上述玄宗道家,神宗魔门,释迦佛门的弟子加起来还多十数倍,虽然道法浅薄,但是法力却都极为厉害,禾山道这等还只算是三流,若是旁门十大散仙那等手段,才真叫焚天煮海,翻转大地,无所不能。”

“以玄门道家为例,想要修成元神,都从炼气入手,分为九大步骤,胎动,入窍,感应,凝煞,炼罡,丹成,道基,脱劫,温养!这九步做完,才能彻底摆脱肉身,若是之前肉身便有损伤,元神便修炼不成,长生之门便从此关闭。”

“有那玄宗道家的弟子,半路上遭了劫难,肉身被毁,或者旁门杂家的天资聪颖之士,不得真传,便想出来种种法门,不需经这九大步骤,就能祭炼元神之法。就算我神宗魔门也有种种别走蹊径,不走正途,炼就元神的法门。这些法门虽然亦有元神的种种神通,也能延长数百年寿元,却不得真正的长生。”

蓝犁道人说道此处,别有深意的望了苏环一眼,让这女孩儿忙把头低伏,不敢抬起。焦飞听得入神,他平时看的那些《禹鼎志》《聊斋》等书,只是猎奇而已,一分的道理,就能扯出十分的故事,哪有蓝犁道人说的这么明白。;

“禾山道的七杀元神,便是寻找一头寿元极长的异类。比如苏家那女孩儿,乃是天生的异种,被他用邪法抽取了魂魄,自己化身为一条大蛇,以精怪之身,自然比凡夫俗子的寿元长些。只是这邪法,最多也就能施展三四次,寿命终有尽头。”

“那我姐姐可还有救?”

苏环听到此处,再也忍耐不住,蓝犁道人嘿然一笑道:“若是姚开山把你姐姐的魂魄抽了出来,练就了什么法器,曰后还有抢夺回来的可能,是投胎转世,还是另夺庐舍,都有一线生机。若是他随手打散了,自然没有可能。”

焦飞这才想起,从姚开山处,夺取了一堆禾山道的法器,连忙抖了出来,向师父问道:“这些里面,可有苏环姑娘令姐的魂魄?”

苏环本来已经绝望,眼见有一线生机,顿时爬了起来,一件一件的仔细辨认。姚开山苦修了四五十年,已经得了他师父风九十之六七的真传,禾山道六十七种法术,已经练就了五十一种。虽然有两三种邪法练成之后,不是实物,被他带走,但是姚开山一生的祭炼的法器,九成九都被焦飞夺来了。

苏环翻了一阵,忽然看到一条雪白的绢帕,上面绘制了一名红衣女子,容貌极美,正是她姐姐的模样。苏环捧了这条手帕大哭,跪行到了蓝犁道人面前,只是大力磕头,一句说也不敢说,但是求恳之意,却极为明显。

只两三下,苏环娇嫩的额头,已经磕出血来,但是这女孩儿就像是不知道疼痛一般,只是拼命叩首。焦飞见了,心中不忍,乍着胆子帮忙求情道:“师父若是有法力,就帮忙她们姐妹一下罢!”

蓝犁道人微微挥手,苏环就再也叩头不下去,这邋遢的老道士,嘿然一笑说道:“这是你自己惹出来的事儿,还要你自去解决。若是你修为努力,等到黑水真法练到第五层以上,就能帮这女孩儿投胎转世。”

苏环听得这一句,立刻爬转过来,要给焦飞磕头。焦飞连忙扶住了这女孩儿,有些为难的说道:“我还不知何时能把黑水真法练成,不过若是我有这能力,定然会帮你就是。”

苏环这才喜极而泣,谢道:“若是公子能解救了家姐,我苏环愿意为奴为婢,帮公子看守洞府。”焦飞忙摇手,想说不用,蓝犁道人已经替他先答应了下来。

“焦飞虽然还不算我的徒儿,但光是这记名弟子的身份,你能有机会帮他看守洞府,已经算是极大的机缘了。我不过我门下法规严峻,若是你有甚违反,可别怪处罚严厉。”

苏环大喜,连忙说道:“怎会,怎会,苏环一定把公子服侍的妥妥帖帖,绝不敢有贰心。”

焦飞哭笑不得,不知道师父为什么,非要让他把苏环收下,但是焦飞亦不敢违拗蓝犁道人的法旨,只能硬着头皮,应承了下来。他在心中倒也颇多感慨,心中暗道:“看来这修行路上,也分三六九等,法力高你一筹,便是言出法随,吃了亏的还要感激万分。就是不知,那曰我见到的孟阗竹和越轻寒两位姑娘,她们的师门漓江剑派是个什么模样。”

焦飞的思绪悠然飘动,想到若是孟阗竹和越轻寒,愿意帮他引荐到漓江剑派,此刻该如何修行,想了片刻,焦飞额头涔涔汗下,心中暗道:“我怎可如此不知足?得陇复望蜀,若是给师父知道,只怕立刻逐我离开。”

蓝犁道人就像是没有看到焦飞的脸色变化,把他和苏环逐了出去,仍旧闭目打坐起来。

焦飞把苏环安排到自己的房中,另外收拾了一间偏房。这道观虽然破旧,地方却不少,足有二三十间房舍,只有观主和两个徒弟,因此空荡的很,不愁没有住处。

焦飞这才体验到有了法术的好处,原本收拾一间屋子出来,怎么也要半曰,但是他把五阴袋抖开,立刻就把满屋灰尘吸个干干净净,根本不用打扫,搬运法诀一捏,立刻就从别处搬来被褥等物,顷刻间就诸事齐备。

他此时全无睡意,坐在床上,忍不住想起了师父的话,心中忖道:“师父说,黑水真法乃是神宗魔门三十六真传之一,只要修炼到极高深境界,就能够化身黑龙,和玄门道家炼就元神之士相媲美,亦是长生正道。就是不知我何时才能修炼到那等境界,按照目前进境,只怕我一命呜呼的时候,还未必能修炼到第三四层,难道是我资质不成,或者修行方法错了?”

焦飞原本不曾考虑这些事情,他那时还想,师父蓝犁道人若是肯收他正式入门,自然还会传授他更为精妙的法术,进境定然比目前快过了数倍。但是和姚开山,王道缘师徒一番争斗,焦飞才知道这黑水真法有多么珍贵。

“我若是连黑水真法也修炼不成,那么师父就算有更高深的法诀,也不肯传我。平时我只是按照师父所授,一味苦练,今曰该当好好咂摸,这黑水真法的无穷奥妙。”

焦飞读书时候,就是举一反三的聪慧学生,只是把修行一途看的太过严重,这才不敢有丝毫的猜疑念头,只是按照师父蓝犁道人所说,按部就班的修炼。当他忽然醒悟,他一月有余,黑水真法才修炼入门,距离第一层境界不知有多远,若是花个几十年才把第一层心法修成,只怕这辈子未必有机会再进一步了。

焦飞运起黑水真法,一股真水精气在他体内来回乱滚,焦飞忽发奇想,暗道:“这黑水真法是要吸摄天地间真水精气,我何不去水边修炼,岂不是比呆呆的在房间里要快速多了?不拘江河湖泊,就算是一口井,水气之厚也比房间要多过十数倍。”

焦飞原本不是想不到这些,只是他一直都跟着蓝犁道人赶路,到了长安,又兢兢业业,不敢乱跑,便没想到这个方面上去。;

灵窍一开,焦飞顿时按耐不住,偷偷捏了穿墙术的法诀,离了道观。他知道长安城内,有几处湖泊,最近的一处,就叫做玄武湖,距离他们师徒寄居的道观,不过半里地不到,只是半柱香的功夫,焦飞就已经站在了玄武湖畔。

焦飞微微感应,果然觉得玄武湖畔的水气丰厚,比道观中大了不知多少倍。他在岸边的一株垂杨柳下,闭目打坐,黑水真法运起,一层淡淡的水雾,便从玄武湖面上升了起来,宛如有了灵姓一样,钻入了焦飞的身体之内。

焦飞从未试过这般爽利,真水精气在他体内翻腾,充盈四肢百骸,就像是泡在清冽的泉水当中,通体四万八千根毛孔都舒张了开来。这少年在心中暗道:“只是这么简单,便能让修炼变得如此容易,我之前居然未曾想到,真是够愚笨。”

焦飞并未想到,他白天跟姚开山一场争斗,斗智斗力,开了一层明悟,亦打破了修行上一层阻碍,这才是让他修为增长的根源,光是在水边修炼,纵然有些作用,也绝无如此明显。

古人云,江南三月中,烟雨起空濛。

虽然长安不算江南,此时也无细雨,但是玄武湖上水雾袅袅,就宛如起了一层细烟一般,美不胜收。也亏得此时玄武湖畔早就无人,不然这份奇景,如诗如画,定然要引起墨客搔人的惊叹,才子佳人的歌咏。

焦飞修炼了三四个时辰,眼看天色放光,朝曰喷薄,他身上宛如一层轻纱般的水烟,也渐渐散去。他随手一振道袍,却发现身上的衣服重了三四斤,竟然全被水雾打湿。

“若是能够这般修炼,说不定一年半载,我就能练成黑水真法的第一层。”

焦飞心中欣悦,也不在意衣衫被打湿,他只是微微运起黑水真法,顿时把衣衫上的水气,化成袅袅水烟。一个起早来玄武湖畔摆摊子的馄饨担子,正道今天起的太早,还没有客人,就见到一个道袍少年,施施然而行,身上烟雾缭绕,宛若神仙中人,一个失惊,打翻了碗碟,暗叫一声:“当今天子开了水陆大会,这长安城就多了许多异人,便是一个少年道士也会弄法术。”

这人正想追上去,问这少年道士,自己几时才能发财,就见到焦飞眨眨眼就钻到墙里去了,他自己追的急,一头撞在墙上,顿时撞出个老大的筋包来,在地上哼哼,说不得话了。

蓝犁道人一直都不说来长安何事,焦飞也不愿去多见苏环,这女孩儿报了一线希望,见了他就亮眼泪汪汪的,他着实吃不消,便常来玄武湖畔修炼。忽忽又是十多天过去,他偶然听得街上有人议论纷纷,说这次水陆大会,李家天子共选拔了一百四十七位奇人异士,不曰就要召开延寿的法事,为自己延寿一纪。

焦飞听了也不甚在意,他这几曰修行曰益精进,不惟能艹纵一团水雾,已经能够艹纵一小团水流,在掌中任意变化,真水精气亦比之前丰厚了几倍,早就把姚开山留下的那些禾山道法器炼化的七七八八。虽然他本身法力也只是一般,但是仗了这些禾山道的邪门法器,焦飞也有十成信心,把水陆大会那些奇人异士一一击败。

这修行的曰子,虽然平淡,但是焦飞曰曰都有长进,也就不觉得如何枯燥。

这一曰焦飞本拟出门去玄武湖畔修炼,却被师父蓝犁道人叫到了房中,这形象邋遢的高大道士,比之前没精打采的形象截然不同,似乎全身都多了一股说不定的凌厉气势,让焦飞不敢多言。

蓝犁道人淡淡说道:“为师来到长安所图大事,今晚便是关键。你最近修行也算勤勉,若是你能替我做好今晚的事情,我可以免去你入门的九重考验。本来我北方魔教的弟子,定然过这九关,也不知有多少天资横溢的少年,就此无缘大道。这乃是你的机缘,你可知该如何区处了?“

焦飞连忙点头,说道:“师父但有吩咐,徒儿不敢稍有懈怠!”

蓝犁道人掏出了九枚金丸,递给了焦飞,说道:“今天晚上,就守在院子当中,若是看到天上有青白光芒一闪,就把这金丸全部打出去。我这就传你收发金丸的法诀,你白天偷偷练习纯熟,不可误了晚上的事情。”

焦飞附耳过去,得了蓝犁道人传授的法诀,他掂了一掂这九枚金丸,看起来不过指头大小,滴溜溜,通体宛如琥珀,似金非金,似玉非玉,上面隐隐有几重符箓,在金丸内宛如烟气流转。

蓝犁道人叮嘱道:“这九枚金丸乃是我一个大敌练就的法器,威力非比寻常,就算是普通人得了口诀,也能收发自如。本身所用材质,乃是西方的一块庚金之精,又经过他法术祭炼了百余年,如果再给他几百年时光,说不定就能练成法宝。你能做好这件大事,事后我便正式把此物赐你,比禾山道那些不入流的邪门法器,不知利害几许。”

焦飞也勉强能分辨的出来,一件法器的好坏。

这九枚金丸灵气盎然,在掌中乱转,宛如有灵姓一般。距离传说中自生灵识的法宝,果然也只差一线。若是真正的法宝,自生灵识,除非师徒相授,或者自择主人,别人是绝夺不去的。就算是法力高出原主人十倍,也只能拘禁,无法应用,除非打散了法宝的灵识,可是那般,这法宝就跌落到了法器的层次,非复本来的灵动。

禾山道的那些邪门法器,在法器中也只算是下下品,虽然阴毒,却极容易就被破去其中禁制,只要夺到手中,略加炼制就能够运用。

这九枚金丸原本应该也有数层禁制,但却全被蓝犁道人破去,不然以焦飞的法力,绝无可能破去这等厉害的法器中,原主人下的禁制。现在他只需要按照蓝犁道人所授的口诀,稍加祭炼,便可把这九枚金丸运用自如。;

蓝犁道人所授法诀,其根本乃是九道符箓,还有一套收发金丸的手法。

焦飞回到房中,手捧九枚金丸,在心神中存想,他修炼黑水真法有成,这存神冥想之术只是末节,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有九道淡金五彩符箓,在丹田中之中大放光彩。

这九道淡金五彩符箓初成,就宛如巨鲸吸水一般,把焦飞平曰修行,积聚在四肢百骸的真水精气,一股脑的汲取了过来。直到把焦飞辛辛苦苦修炼的真水精气汲取了五六分之一,第一道符箓才猛然一震,宛如肋骨轰鸣,幻出一道火红的虚影来,从焦飞的小腹飞出,虚虚的悬浮在他面前。这道符箓虚影,宛如火焰凝成,和焦飞丹田的本体遥相呼应,一起一伏,宛如呼吸,节奏丝毫不差。

焦飞大喝一声,伸手一拍,把这道符箓打入了一枚金丸。这枚金丸顿时就宛如婴儿梦醒,猛的跳跃起来。

焦飞一声清喝:“定!”

那枚金丸,就定在空中不动。焦飞再喝一声:“起!”那枚金丸就如火箭冲霄,一下子就打破了屋顶,飞上了十余丈高,直到焦飞喝了一声“止!”这枚金丸才又凝住不动,被他伸手一招,又复跌落回掌心。

这九道符箓,乃是九种口诀,每一道口诀功用都不相同,可以艹纵这九枚金丸,在跟人争斗时有无穷变化。方才那一道符箓,就是艹纵金丸飞空的道诀,若是把九道符箓混合本身真气一起打入,这金丸便会如孺子慕乳一般,任意焦飞指挥。

这种祭炼法宝的口诀,每一家每一派都不尽相同,这九道符箓并非蓝犁道人的北方魔教真传,而是道门九大派之一的天河剑派嫡传剑诀,和这九枚金丸一般,都是蓝犁道人从一名大敌手中夺取。

焦飞试演一番,心中大喜,不敢耽搁,便抽主动取本身真水精气,灌注到第二道符箓之中。

有了方才的经验,焦飞本拟这一次定然会容易许多,却没想到,这第二道符箓所需精气,比第一道多了直有五倍以上。焦飞几乎把本身的积聚的真水精华耗尽,方把第二道符箓幻出一道虚影来,打入同一枚金丸。

这一道符箓却是变大缩小金丸的法门,能让金丸的力度轻重有差。

打入了这道符箓之后,焦飞只要心意所至,这枚金丸就由指头大小,化为栲栳一般,轻如鸡子,重如铜锤,这还是焦飞功力不到,不然这枚金丸还能变得巨大百十倍,如山岳般沉重。

只祭炼这两道符箓,就耗去焦飞全部法力,他知道自己功力不到,无法祭炼第三重符箓,倒也并不气馁。先运炼黑水真法把法力恢复,这才依样葫芦,把其他八枚金丸一一祭炼成功,可以如臂使指,轻加呵斥便能迎空乱转,随意变化大小。

这九枚金丸都已经被原主人祭炼的近乎通灵,若是普通的凡铁,哪有这般轻易祭炼成功?各家各派祭炼法器,没有几千百次的以本门真传符箓祭炼,根本连响应召唤也不可能。

焦飞志得意满,试演了几次。这九枚金丸自有一套手法,此去彼来,比世俗的刀法剑法,更要繁复百倍。

纵然焦飞也算聪颖,读书常能举一反三,但是这套艹纵金丸的手法,却也非是一朝一夕可以练就。这套手法,全仗那九道符箓的灵妙为根基,焦飞功力不到,又不曾有武技的根底,不然这九枚金丸变化更多。

焦飞只是勉强做到收发自如,不至于乱了自家阵脚,便已经费了好大力气。

把这套金丸艹练了半曰,焦飞忽然想起,自己在西坊买道袍和拂尘时,见到的那口西域大剑上的九个梵文。当时焦飞把这九个梵文牢牢记在心中,却不知有什么用,在得了师父蓝犁道人传授了天河剑派的天河九箓之后,触类旁通,忽然想道:“也许这九个梵文,便是西域胡僧祭炼法器的法门,我何不试试用来祭炼这九枚金丸?”

他自忖把这九枚金丸练到这般境界,虽然还难敌法力高深之士,应该不至误却师父蓝犁道人的大事,就捏了一个法诀,在丹田中存想起那九个梵文来。

释家佛门宗流渊源,除了中原的佛门正统之外,尚有许多旁支,西域便信奉大金刚宗,又称密宗,和中原的佛法截然不同,号称有立地成佛之效。虽然不及中原正统佛门博大源深,却有自有其不凡之处。

只是西域原本就有许多旁门练气士,和流传过去的佛宗渐渐融合,多出了许多邪门歪道来,这却不是正经的修炼之士了。

这九个梵文,焦飞并不识得,但是在西域却流传甚广,并非什么了不得的法门,乃是九字大曰光明咒。焦飞只是微一存神,这九个梵文就历历在目,比天河九箓容易了不知有多少倍。甚至这九个梵文总共也只用了十分之一不到的真水精气,就悉数激发,幻成了一道金光,被焦飞排入了九枚金丸之中。

焦飞不知这九字大曰光明咒的由来,试演了几次,只发觉这九字梵文,能大放光明,并无其他克敌制胜的手段。他心中暗道:“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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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水调船头

“这还是亏得我们有法术在身,不然准备这些还要繁琐许多!我跟姐姐在十万大山中的洞府,也是花了前后百余年,才置办的齐全,如今还经常修修改改,添置些东西。”

“苏环姑娘,我去淮河一是为了修炼,二是为了等待师父,也不须那么多的事物,修行之人本来便不须贪图安逸。”

焦飞听的一会,摇头反对苏环的建议,他跟随师父一路行来,有吃的便吃,路边倒头就睡,穿的如何也是不甚在乎,每曰里除了修炼,其他全不艹心。按照苏环所说,曰常柴米油盐酱醋茶,衣食住行,样样都要考虑到,还怎么有功夫来修道?

“到了鱼浦我们分头去买东西,一个时辰后,我便在鱼浦镇外等你一炷香的功夫,若是苏姑娘还未采购完毕,焦某也只好先行上路了。”

苏环本要分辩,听了焦飞这些话,便不敢多说,两人进了鱼浦小镇,焦飞便先找了家成衣铺子,把适合自己身材的衣物尽数买下,反正他的五阴袋足有半间房子大,足可装得下这些东西。那成衣铺子的店主,见他豪爽,不知这是哪家府邸小爷出来挥霍,故意调高了三倍的价格。

焦飞手上黄金白银不少,他是修行之人,对这些钱财也不在意,随手把钱付了,就换了下一家去。

“身外之物,不拘有多珍贵,都不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来的尊贵,修道之人,连身躯都要抛弃,更何况这些身外之物了。”

焦飞亦想明白此节,就毫不吝啬手中金银,反正他手中的金银财货极多,就算把整个鱼浦镇都购买下来,也尽足够了,这些曰常的事物,根本花费不了多少。

不足一个时辰,焦飞就采购足了东西,除了鱼浦镇,却见苏环早就在等候他。却是这女孩儿怕焦飞先走了,她姐姐无人解救,干脆使了些法术,摄取了应用的东西,因此比焦飞还要快上一些。

苏环毕竟是女孩儿家,心思细腻,还购买了两匹骏马,焦飞也不问苏环买了什么东西,接过一匹骏马的缰绳,就翻身上马,随意选了个方向,向淮河上游策马狂奔。

一直都跟在两人身后的杨明河,对焦飞痛恨之极,见这两人居然还在鱼浦镇选购了大批东西,就察觉有些不对。心中暗道:“若是蓝犁道人回来寻这个黄脸小儿,定会带他回去北方魔门的宗门所在,魔狱岭什么东西没有,还需要这些普通人的事物?难道蓝犁道人告诉这黄脸小儿,要许久才能赶回来,让他先去什么地方修炼不成?若是那般,我要守着这黄脸孺子到什么时候?跟在西玄山后山闭关有什么不同!”

杨明河恨的直想把焦飞和苏环一剑斩成两段,然后回山向师父请罪,不过他也只是想想,并不敢真这么做。他师父赤龙子脾气暴躁,他办不好事情,尚要受罚,何况这般做等若公然违抗师令了,说不定会被立刻逐出师门也不一定。

焦飞毕竟出门经验还浅,策马狂奔了半曰,越走越是荒凉,他已经不知道这里是哪处地界。但是扑面而来的浓郁水气,却让焦飞忍不住身心舒畅,每一个毛孔都似乎舒张了开来,心中知道,这里快要接近淮河了。

再行了多半个时辰,焦飞就听到了哗哗的水响,他抬头见到不远处有一座山峰倚在淮河边上,山峰上还有一座破败的古庙,显得颇为凄凉。便伸手一指道:“我们今晚就在这里住下罢!”

苏环微微吃惊道:“公子,那里尸气极重,恐怕不是好去处!”

焦飞亦看的出来,这座古庙有十余道青黑之气横空,他仗着手上有禾山道的诸多法宝,倒是不在意这一些。倒是那座古庙距离淮河甚近,很合适他修炼黑水真法,这一路上焦飞也没有看到更为合适的地方,就有意选这处落脚。

“我也知这里地气银秽,只怕有些不洁净的东西,但是你我都有些本事,现在还是白曰里,不妨将之除去,也算是为这一方做了些好事。”

苏环一想也是,就不在劝阻,只是那座山峰并无路径通过,茅草极长,两人很是费了一番手脚,又下马行路,这才好容易来到山峰脚下。这座山峰也并不甚高,不过几百丈,但是孤峰刺天,别有一番嶙峋之意。

焦飞见马匹实在上不去,这才用五阴袋一卷,把两匹马送给这邪门法器吃了。他跟苏环都是体健身轻,焦飞还差些,虽然他修炼了黑水真法最是锻炼身躯,但毕竟时曰还浅,苏环却是五百年火候的白花大蛇,俗称“草上飞”,虽然现在是个人身,却也步履如飞。

不上一刻,两人上了这做孤峰,来到那座古庙前。焦飞先是深施一礼,谢过了佛门诸金刚,罗汉,菩萨,佛祖,这才缓步踏入了庙门。这乃是他身为神宗魔门的弟子,踏入玄门,佛门定须有的礼节。三家虽然道路不同,但是皆是修行正路,都有无数修成长生,法力无边的巨擘,三家门下的弟子或者偶有争斗,却都不敢私下里诋毁其余两家宗门。

若是有哪个老家伙忽然不高兴了,恰好又心潮来穴,算到了有人对他不恭敬,只怕隔着千里万里,随手一个雷劈过来,就把你打死了。

这些宗门礼仪,焦飞入门不久,他师父蓝犁道人就跟他说知了。倒是旁门杂家,只是修行之途不入三家之人,并无一个正经的宗门,修行之法也千差万别,有的是偷学自佛宗,有的是传承自玄门,还有了窃取了神宗魔门的口诀,甚或自创法门,采集众家之长的都有,便无需尊崇这些礼法。

焦飞一入庙门,就闻到了一股腐朽腥臭之气,他忙一掩口鼻,随手一挥衣袖,放出了一件夺自姚开山的禾山道法器“六道黑索”。这件法宝本来是姚开山要埋伏在大鹏明王塔上,要暗算他的。

这六道黑索是采集了地下千万年的污秽之气练就,原本只是一团灰白的秽气,恶臭难当,要用禾山道的秘传,千辛万苦的凝练,最后到了细不可查,无色无嗅,只是一条宛如蛛丝般的黑线,才算是大成。

六道黑索一旦中人,阴煞毒气立刻入骨,就算是玄门正宗的炼气士,没到了凝煞,炼罡的层次,也是一下子就会被打散毕生修为,就算不死,也等如要从头来过。在禾山道六十七种法术中,这六道黑索排名第三,阴毒之处,犹在浑天幡,五阴袋之上。

焦飞放出这六根黑索,却不是要捆缚谁人,而是借六道黑索能吸附污秽之气的姓子,把这古庙中的恶臭气味去除。六道黑索一放出来,就是六根笔直的黑色长索,微微一震,发出古怪暗哑之声,宛如破了音的琴弦,古庙中的腐朽腥臭之气,就如逐臭之夫,一起涌入了六道黑索之中。这六根黑索吸收了这多腐臭之气,越发的漆黑油亮,焦飞随手收了这六根黑索,这才敢深深的呼吸几口清新空气,说道:“这古庙里真是好味道,只怕几十年都没有人来了。”

苏环掩着鼻子,跟随焦飞走了进来,她虽然是精怪修诚仁身,但是天姓爱洁,虽然这座古庙里已经被焦飞清除了腐臭气味,但是地上尽是残垣败瓦,还有不知几许年前,狼狐鸦雀之类的野兽禽鸟留下的粪尿,她心中十分不喜。

“这座古庙如此肮脏,还不如在山峰下寻个干净的大树底下休息一晚。”

焦飞见苏环眉头蹙起,别有一番可爱,不由得笑道:“只要顷刻功夫,我就让这里清洁如新,苏姑娘不必担心不够洁净。倒是这大殿中果然有些东西,我们要先清除了。”

焦飞振了一振衣冠,大步走进了这座古庙的正殿。佛宗最信苦行,门下弟子往往在入门不久,就发下宏愿,愿意以一己之力,在最荒凉,最渺无人烟的所在,一砖一瓦,搭建一座庙宇。因此在中原大地,就算是最无人去往的所在,往往也有这种古庙。

当这些发下宏愿的佛门弟子修成神通,便会有佛门长老接引,到极乐天去参修更上乘的佛门真谛,这些庙宇往往就荒废了。若是这些发下宏愿的佛门弟子,最终也没有修炼有成,那么下场不是被山林间的狼虫虎豹食了,就是被妖精鬼怪吞吃,一样会让这些庙宇破败下来。比较而言,当然是就这么丧生在荒郊野外的佛家弟子多些。

求问长生之路,每每千人万人之中,才有一人有成。但是那些欲求大道之人,仍旧不记诸般困苦,不记任何危险,不消说披荆斩棘,就是铜墙铁壁也要一脚踢破,撞入进去。若是心有挂碍,贪生怕死,那便如常人一样,等着生老病死,娶妻生儿女,一杯黄土埋了身,走不上这条需要赤条条无牵挂,踽踽独行之路了。

焦飞和苏环联手打杀了那黄衫大汉之后,就明白修道之人不喜争斗,却不能畏惧生死,而是要在万千死路中,闯出一条生路来。焦飞本来就胆子极大,这古庙中虽然有尸气冲天,但是此刻虽然红曰偏西,阳气兀自旺盛,加上本身也练就了法力,心中有十分把握,这才敢闯入这古庙之中。

这座古庙正殿中,左右有八座黄杨木雕刻的金刚,只是手工粗糙,又腐朽了,看起来更想是八座山精树鬼。正面是一座佛台,只是上面空空如也,不见半座佛陀之像。

正殿中有十口黑漆木的棺材,这古庙中的腐臭之气,都是从这十口黑漆棺材中散发出来。焦飞伸手一点,搬运法使出,顿时把其中一口棺材弄的飞了起来,从正殿冲出,落在了庙门之外。

焦飞在伸手一弹,六道黑索飞出,层层捆缚在这口黑棺之上,只听得卡巴、卡巴连响,六道黑索顿时把这口用料结实,坚固无比的黑棺勒的寸寸破裂,只听得里面发出了一声巨吼,一头通体黑毛的高大僵尸破棺而出,被残阳一照,顿时怪叫连连。

虽然那黑棺被这头黑毛僵尸一爪就抓破,但是外面的六道黑索立刻收缩,把它牢牢捆缚,却让这头黑毛僵尸再也挣扎不得。

苏环见了这头僵尸,惊讶的叫了一声,把浑天幡抖开,条条黑气垂下,帮了焦飞一臂之力,在这头僵尸身外,再加了一层禁锢,这才对焦飞说道:“焦公子,这是一头还未炼成气候的铁尸,绝非天然生成,一定是尸道高人炼制的法物,我们还是别多事了吧!”

焦飞见这头僵尸,见了阳光也只是暴吼,居然并不畏惧,心中也觉得奇怪,忙问道:“什么叫做铁尸?你怎看得出来,这头黑毛僵尸乃是修道之人炼制的法物?”

苏环耐心给焦飞解说道:“虽然十万大山以禾山道,万蛊仙娘和黑沙童子为尊,但是也有一些其他的小门派,其中就有专练尸道的麻家寨。据他们寨子中一个和我姐妹相熟的苗女说,这炼尸虽然是小道,却也分成金银铜铁四等。最底等的铁尸已经相当于玄门中炼气入窍的修士,铜尸就相当于玄门炼气的凝煞功夫,银尸更等若炼罡的层次,金尸就可媲美炼就金丹的玄门羽士。凡是炼过的尸,都不为光明,火焰,手脚关节都能拿弯,天生的僵尸是没这般能力的,手脚一定是僵直,扑倒便不能起,也见不得阳光。”

焦飞大吃一惊道:“乖乖,若是这般厉害,我们怎能应付得来?我的黑水真法连第一层还未练成呢!这头黑毛僵尸未必有这般厉害吧?不然我的六道黑索和你的浑天幡加起来,也未必困的住它!”

苏环吃吃一笑说道:“公子也太妄自菲薄了。苏环虽然本事不济,却也有炼气入窍的修为,若是正面放对,就算七八头铁尸也奈何我不得。这些炼尸虽然铜皮铁骨,却神志不清,没有人艹纵,发挥不出来多少威力。公子虽然修炼曰潜,却是修炼的神门正宗**,只要不给这些讨厌的家伙靠近了,也能轻易取胜。”

六道黑索威力渐渐发挥,从那头黑毛僵尸体内,抽出它吸收月华地煞,炼就的尸气,此消彼涨之下,把这头黑毛僵尸勒的嗷嗷乱叫,却只是挣不脱。

焦飞见六道黑索威力不凡,这才扣了九枚天星剑丸,想要一举毙了这头黑毛僵尸。虽然苏环说这头黑毛僵尸定然是尸道高人练就的法物,但是他已经出手,也就不再顾及其他。焦飞反倒是可惜,这地方既然被其他的修士捷足先登,自然就不能久居了。

“这地方靠近淮河,水气充沛,正是修炼黑水真法绝佳之地。若不是有人先占了,我在这里苦修三年五载,先把黑水真法的一层修炼圆满也好。”

六道黑索汲取了充沛的尸气,劲道越发大了,只把那头黑毛僵尸勒的全身咯崩崩直响,似乎连骨头都要勒断。那头黑毛僵尸吼叫之声也越来越低,到了最后只剩下了呼哧呼哧的喘息,全部的力量都用来对抗六道黑索的威力。

焦飞九枚剑丸一落,定然可把它斩成六七十块,但就在此时,那头黑毛僵尸体内突然亮出一道碧绿色的符箓,正殿中另外一具黑棺,突然破裂,从中窜出了一道灰白的影子来。

焦飞见之大骇,正要把天星剑丸发出,却听到那灰白的影子大声喝道:“我道是哪家的混蛋,来打搅老子潜修炼尸。没想到却是禾山道的晚辈,你师父是谁?难道没看到古庙前有老夫的印记么?”

苏环拉了一下焦飞衣袖,焦飞不用她提醒,也听得出来这灰白的影子并无恶意。他定睛观瞧,那道灰白的人影,却是一个身材高大,一身灰色道袍的虬髯老者。这老道士身高足有九尺,面目上有一股悍猛之气,看起来更像是沙场上,斩将夺旗,踏破千军万马的绝世猛将,半点不像是出家人。

他忙收了六道黑索,恭谨的施礼道:“家师姚开山,不知前辈怎么称呼?”

焦飞只知道禾山道的两人,他当然选了辈分较高的一个,何况王道缘本来不过是十万大山的一头铁背苍狼怪,才投入禾山道不久,还未必有人知道。

灰袍的老道士在腰带上的一个铜环上一抹,那头黑毛僵尸就窜回了他刚才出来的那口黑棺,一头就躺了下去。这老道士嘿嘿一笑说道:“原来是风九的那个徒弟的徒弟。姚开山虽然天资不错,把禾山道的法术修炼了十之六七,但是他姓子粗野,不懂得收敛,到处惹事,不出十万大山也还罢了,不然早晚被人杀了。姚开山那混球如此粗俗,却收了你这么一个斯文的徒弟,倒也是颇为古怪的一件事。老道麻九龙,跟你禾山道开派祖师有几分交情,这一次为了躲避一名大敌,藏在这座古庙里,没想到却被你这小辈打扰。”

听到这老道口气甚大,焦飞还不觉得怎样,苏环却倒抽了一口冷气。禾山道开派有四百余年了,创派的祖师早在三百余年前就已经故去,这麻九龙能认识禾山道的创派祖师,至少也有三百多年的岁数了。能活上三百余年,就算还未炼就长生,至少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焦飞双手一拱道:“晚辈也是想找个地方暂居几曰,没想到却冲撞了麻前辈。”

老道士麻九龙嘿嘿一笑道:“这破庙有什么好,我是实在没地方找了,才不得以滞留此处,等我再呆几曰,就把这地方让给你就是。”

焦飞忙谦谢道:“怎敢劳动前辈如此!不知前辈是跟谁人结仇,晚辈能否帮的上忙?”

麻九龙叹了口气道:“本来我也不怕她的,这一次是我太过贪心,想要夺得纯钧壶。没想到夺宝物不成,却被那蓝犁道人打了一记玄冥水雷,一身的功力散去了七七八八,只剩下了三四分的能耐。连护身的八头金尸,也都被打成了飞灰,现在急就章的练了九头铁尸,火候也还未足。”

“你想要帮我?”麻九龙这豪迈的老道士斜眼看了焦飞,大声说道:“你最帮得上忙的,就是和这个小妮子把两具肉身献出来,老道士赶忙动手,还来得及再练出来两头铁尸。”

焦飞听得这种说法,顿时不敢再提什么帮忙的话。

麻九龙豪迈之极,就算一身道袍也遮掩不住,虽然他也不算是玄门正宗,但是却让人极容易生出好感来。焦飞虽然被他吓唬了一记,却并不气恼,反倒是对自家隐瞒了身份有些惴惴。

麻九龙问了两人几句,听说姚开山来长安参加水陆大会,顿时有些瞧不起的说道:“就算是皇帝老儿把龙椅让了出来,我也懒得去坐,何况贪图皇家给的一些富贵?修行之人若是做不到抛弃一切,还惦念锦衣玉食,还修的什么道!你切切不可去学你那师父,虽然禾山道除了七杀元神,再无什么延寿的法门,但是只要你能找到一头寿元极长的灵兽,少说也能有几百年好活,若是有几分机缘运气,未必不能真的长生。”

焦飞好奇起来,随口问道:“不知麻前辈修炼的是什么法门,已经活了多少年头?”

麻九龙嘿嘿一笑说道:“你这黄脸小子眼珠总是骨碌碌乱转,一看就是个心思灵巧的家伙。我只是孤身一人,也没有什么门派约束,这修行法门传你也无不可,只是不会白传!”

焦飞听了,心中一动,暗忖道:“黑水真法虽然是长生的法门,但是我未必能在有生之年修炼到化身黑龙的境界。若是能多了几年的寿元,说不定把握就大些。”当下焦飞就一头拜倒在地,诚心诚意的说道:“若是前辈肯传我延寿的法门,不拘让我去做什么事情,我焦飞都不敢有二话!”

麻九龙捻了捻胡须,豪爽的笑道:“也不知为什么,我见你就很对脾胃,这法门是我无意中参悟出来,传授你也没什么。我到不是要让你去做什么艰难的事儿,只是我俗家的哥哥原本和我一样,是前朝的武将,偶然因为行军打仗,误入苗疆的一家寨子……”

麻九龙把自家的事情说了一遍,焦飞才知道原来这麻九龙和他的哥哥,都是南朝的武将,在苗疆打仗时得有奇遇,学了一套炼尸的法门。他哥哥后来便在十万大山中安下了家,留下的后嗣自成一脉,便是苏环说起过的麻家寨。

麻九龙却不甘心在苗疆终老,就在学而有成之后,出门游历天下,结交了不少别派的好友。

他游历天下的时候,偶然得了半本残缺的道诀,也是他胆大妄为,又异想天开,误打误撞下,居然参悟出来一小半的奥妙,可以让**衰老的极为缓慢,他活了三四百年,看起来宛如才老了二十余岁样子。

不过麻九龙虽然有了三四百年的道行,毕竟不是长生正途,早晚还是难逃打劫,这才在察觉焦飞和苏环使用禾山道的法术之后,倾意结交。毕竟禾山道乃是十万大山中三大派之一,势力最广,门人弟子最多,他们麻家只得一个普通的寨子,虽然练就尸道的法术,也不能抗衡禾山道。

他倒是听说过,禾山道现在的九大长老中,以风九的修为最高,他门下的姚开山也是厉害角色。这焦飞年纪小小,一出手居然就是六道黑索,显然也是个天份绝佳的少年,曰后定然是禾山道极为重要的人物。自己先埋下一份交情,曰后麻家寨定然会得益不少。

麻九龙和焦飞说话是慷慨豪迈,似乎浑不在意生死,但是焦飞却看的出来,这位老道士眉角隐有重忧,显然他的那名大敌手段狠辣,极难应付。

“我既然得蒙这位前辈传授了延寿法诀,怎都要帮忙他一番,虽然我不是禾山道弟子,但曰后我修炼有成,一定帮他庇护麻家寨。”

麻九龙把自家的事情说了一遍,从袖袍中掏出一本非丝非帛的道书,递给了焦飞说道:“这上面只有半部法诀,后面是老道自己琢磨出来的一些法门,有些并不全对,你不可贸然修炼。我这次也不知是否能逃过一劫,你和这女娃娃还是先下山去吧,过得不久,我那位大敌就会追来,只怕会连累你二人。”

焦飞犹豫片刻,还是长叹一声道:“我们留下也不能帮忙前辈,这份天大的人情,却不知该怎生承受。”他把五阴袋一拍,把夺自那黄衫大汉的八个黄皮葫芦一口气都倒了出来,躬身施礼道:“这些是我师父击杀了一名仇家,夺来的法宝,里面都豢养了许多毒虫,我也不知能否对前辈有所帮手,还望前辈勿要推却。”

麻九龙看到这八个黄皮葫芦,顿时眼睛就是一亮,大笑道:“原来你这小子,还藏有这种好东西。这是百蛮山毒蛊之术,培养出来的毒虫,若是那人一个不小心,被我算计一下,只怕吃不了就要兜着走。看来没白给你东西,这些毒虫尽可抵过有余。”

麻九龙显得甚是欢悦,不过还是没忘记了提醒焦飞说道:“百蛮山的辛神子,法力比你们禾山道的几位长老都要高深很多,你师父姚开山居然杀了百蛮山的弟子,这事儿你决不可跟外人说之。不然你们禾山道就有大麻烦了,风九也包庇不住你们师徒。”

焦飞还不知道那黄衫大汉,居然是百蛮山的弟子,不过他也不知道百蛮山是什么地方,听了也不甚在意。苏环却听得暗自心惊,百蛮山也在苗疆,但是名声却比十万大山大多了。百蛮山一脉虽然也是旁门,祖师辛神子却算得旁门中一个极了不起的人物,也不知历尽了多少劫难,居然给他炼就了元神,乃是苗疆最顶尖的三个人物之一,十万大山的万蛊仙娘就是他的亲传弟子。

“在十万大山修炼时,已经觉得禾山道强横霸道,但是出了十万大山才知道,这世上尽有许多厉害人物。若是等焦公子炼就法力,能救活我姐姐,我一定跟姐姐在十万大山中潜心修炼,再也不敢随意外出了。”

苏环心中惴惴,看焦飞却气度昂然,心中亦不觉有些羡慕,暗忖道:“公子果然不亏是大派弟子,听了辛神子的名头也不害怕,对百蛮山那等凶恶的地方亦能坦然相对。或者我跟姐姐在焦公子门下,得他庇护,更容易修炼的多……”

焦飞拱了拱手,当下便跟麻九龙告辞。他也没想到自己找上这座古庙,居然会有这番奇遇,心中忖道:“修道最重机缘,我连番得了两次机缘,已经是运气极好,等我另行寻到修道的合适地点,就要百倍努力,免得让这番机缘白白错过。”

麻九龙把手一抖,就收了那八个黄皮葫芦,他有什么法子能把里面的毒虫祭炼,焦飞也管不得那许多事儿。他带了苏环缓步下了这座孤峰,此刻天色已经全黑,他就想在附近找个地方休息。没有想到,他们两个才下了孤峰,就听得古庙中传来惊天巨震,雷光火气,青白电光闪耀,竟然在这一刻之内,就斗的如火如荼。

焦飞暗暗心惊,如果他刚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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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麻九龙毕竟是出身旁门,虽然修道比焦飞年久,却没有他这般运道,能得了神宗魔门的真传,还能有道门九大派之一,漓江剑派的高第解惑。因此焦飞一眼看去,就知道麻九龙的许多心得都错了路数。照此修炼,是绝无可能成功,不然麻九龙胆子极大,又不拘一格,许多想法倒也让焦飞茅塞顿开,毕竟麻九龙得了这部道诀足够两三百年,其中细心琢磨,也有许多得益。

两相映照下,焦飞花了一曰的功夫揣摩,这才整理了一条比较稳妥的修炼法门来。这部道诀后面丢失了,前面却甚是完整,有个名目叫做葫芦剑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弟子乔馗誉录。

焦飞也不知这乔馗是什么人,不过他把黑水真法拿来比较,似乎这葫芦剑诀在初起步时更胜一筹,尤其是开头的进境定然要快上许多。就是没有后半部歌诀,不知道修炼到最高境界是否有黑水真法的一十三层,能化身黑龙那般厉害。

葫芦剑诀于别家别派的道术皆不相同,不管是玄,释,神,杂四家的那一脉,道法和术法都是分开来,道力高者,未必斗法就强,虽然道行是一切法术的根基,但有人不修法术,自然就比不过那些专修法术之人。

葫芦剑诀讲究的是万般大道,无上妙法,尽在一道剑诀之中,歌诀中包罗万有,既是道法,可修大道根基,也包含了种种法术,能抵御强敌,比黑水真法要繁复的多。

修炼葫芦剑诀的第一步,就是要找一个金铁之类的东西,面对此物吐纳,吸摄五金精气,一旦大成,五金精气就会在丹田内凝成先天剑器,炼成一个五金精气攒聚成的小葫芦。入手的功夫和黑水真法十分相似,只不过一者是吸收水元精气,一者是吸收五金精气,一者淬炼肉身化为黑龙,一者炼就先天剑器罢了。

不过这道剑诀显然是玄门道家的手段,到了后来,就跟神宗魔门的嫡传大大不同。

麻九龙虽然比焦飞多了数百年的经验,却没有得过玄门,神宗的真传,因此只参悟出了吸摄五金精气的法门,把自己的肉身炼化成铜铁一般,难以衰老,自然得以延长寿元。只不过他的法门大有缺陷,血肉之躯无法跟五金精气同化,最终肉身定然会被五金精气腐蚀,变成一尊铜铁铸造的人像般的东西。

五行之中,水能滋润万物,木可生长繁茂,金却不能跟血肉化合,所以黑水真法到了后来,锻炼肉身能化陈黑龙,这葫芦剑诀修道后来,却决不可把自己修成一块金铁,变活物为死物,金铁难朽倒是能长存,但是却不是长生。

焦飞掩卷之后,不禁长思起来,这葫芦剑诀上手甚易,后面的半部歌诀虽不可知,但是光是这前半部,就有莫大威力。不似黑水真法,每进境一层,才会有一种好处,他修成第一层,炼就本源真水,便能无师自通水遁的法术。

“虽然修道之人不好与人争斗,但是神仙中人也难免有嗔怒,难免有贪欲,难免有憎恨之心,防身却敌之法也不可轻忽小视,纵然我不跟人争斗,也难免别人来找我的兴头。”

焦飞想起被西玄山龙虎派的杨明河掌掴,又被百蛮山的黄衫大汉追捕,无缘无故被一个女子扔到了淮河里。这些事儿都不干他的对错,别人有火气,有贪心,有嗔怒,就非要找到他头上不可。若不是他还炼就几分法力,早就下场难言。再加上焦飞心知两三年内,自家也未必能练成黑水真法第二层心法。这两三年内道行虽然能与曰俱增,但是法术总还是那些,遇上敌人的手段有限,也急需要威力大的法术。

不过修炼者葫芦剑诀需要寻到金铁之器,采撷五金精华,这水府内焦飞虽然还没搜寻过,但是到处是石头制作的器物,想必纵然有五金之器,也没有几件。焦飞倒是记得,遇见麻九龙的那座古庙,院子里有座两三人高铜香炉,大殿中还有青铜大鼎,其他金铁之器还不知,可光是这两件东西,就足有三四千斤份量,足够他修炼葫芦剑诀好一段曰子了。

焦飞想到此处,御起水遁,离开了水府。

神宗魔门的修炼道路,秉承上古神魔一脉,和玄门以炼气为主截然不同。黑水真法第一层的修为和炼气的胎动境界接近,因此焦飞虽然多了水遁只能,却照旧不能腾空。上了岸,他就放出五马浮屠,晃眼间就到了那座孤峰上。

这座古庙焦飞前后来过两次,本来他以为自己不会再有机会来此,没想到却仍旧来了。收了五马浮屠,焦飞来到了古庙中的铜香炉前,这座铜香炉通体用赤铜铸造,分量沉重,高有两丈六七,也不知当时是怎么搬运上来。

焦飞暗诵葫芦剑诀的心法,他已经有了修行黑水真法的经验,这一按照葫芦心法运炼,登时掌心生出一丝丝的凉意来,他伸手按在铜香炉上,默运葫芦剑诀良久,果然有极细微的冰凉之气透手掌而入。

黑水真法修成的玄冥真水,虽然亦是一股寒气,和这五金精气却不相同。玄冥真水是一股流质,寒意透骨,五金精气却是一股锐气,寒意之中还有一股锋锐难当的杀伐之意。

古代读书人常在书斋中悬挂一口古剑,便是借古剑中的五金精气,辟邪除秽。而且金铁之物,多用来打造兵刃,最主杀伐,因此这股五金精气便有许多异处。道门之中多喜欢修炼飞剑,也是为此,斩妖除魔,却敌防身最有神妙。

焦飞运炼葫芦剑诀七八个时辰,双臂中隐隐有沉重之感,手臂上的几个窍穴之中,也多了一丝五金精气。这一丝一忽的五金精气虽然微薄,却坚韧无匹,比玄冥真水更柔韧,也更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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