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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星》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章 穿越

夏末,炎意未散,独苏山的日头热辣辣地晒过人头顶。

独苏山山路险峻,骨石耸拔,两崖亘峙间,一条水涧由上而下,飞溅的溪水撞在青色岩石上,飞舞成细小的水珠。

一行车骑停在靠水涧旁的树荫下,往来人马正在溪水边取水纳凉。这是岳城王家的马车,正去往都州修仙大宗门——太焱派选拔弟子的途中。

太焱派乃都州修仙门派几大宗门之一,十年一次的选拔赛中,来自都州各城的佼佼者都会齐聚于此,各显神通,只为在选拔赛中出人头地,从此步入修仙之途。

岳城的少城主——王邵此刻正坐在马车上纳凉,他今年十七岁,已是筑基中期的修为,离筑基三重只差一步。离到选拔赛的姑逢山还有数十日,这数十日,只要日日用灵药灵丹温养,加之不停修炼,说不定能在选拔赛开始之前,进入筑基后期。

王邵是整个岳城的希望。

岳城是边陲小城,在都州的舆图中,甚至都看不到这个城的存在。城中已经许多年没有出现能成功迈入金丹期的修士了。王邵十岁炼气,十二岁筑基,从筑基一重到筑基二重,整整用了五年时间。若是此次他能成功突破,就是岳城第一个十八岁前能进入筑基后期的天才,若是他能成功进入太焱派,成为太焱派的弟子,整个岳城的百姓都要跟着扬眉吐气。

因此,整个岳城的灵石灵药灵丹,全都拿来进贡给这位天才了。

在王邵身边,还坐着一个容貌姣好的绿衣少女,这是王邵的未婚妻,岳城杨家的大小姐杨簪星。此次陪着王邵一起去太焱派选拔赛。杨大小姐对修仙并无多少兴趣,与王邵年纪相仿,却堪堪停留在炼气初期。对岳城的女子来说,与其苦心修炼,倒不如嫁一个修士丈夫,既能与有荣焉,又能吃穿不愁,受人尊敬。

“阿邵,喝点茶吧。”杨大小姐笑盈盈地捧上一杯茶凑到王邵嘴边。

王邵的目光却落在另一头,站起身道:“我出去一下。”

他甩袖下了马车,杨大小姐望着他走去的方向,娇美的脸上顿时显出了几分狰狞,咬牙道:“那个狐狸精!”

丫鬟红酥凑了上来,忧心忡忡地问:“大小姐,少城主该不会是想收了那个女人吧?”

“她做梦!”

王邵走了一段,停下脚步,看着靠树坐着的黄裙少女。这女子大概十六七岁,生的格外清丽,皮肤有些苍白,越发显得羸弱动人。王邵看向她,忽而勾起一抹笑,问:“柳姑娘,外面这么热,要不要到本城主的马车里坐坐?”

柳云心有些害怕他,怯生生地回答:“多谢少城主好意,不用了,这里就很好。”

柳云心也是陪着她的兄长牧层霄来参加太焱派选拔赛的。牧层霄与柳云心并非亲生兄妹,当年柳云心的父母收留了孤儿牧层霄,待柳家夫妇去世后,兄妹两人相依为命。王邵早就看中了柳云心的美貌,只是柳云心家境贫寒,配不上他的身份,做妻是不可能了,不过做妾嘛……还是绰绰有余。

可惜的是柳云心不识好歹,对他的示好三番五次视而不见,不仅如此,她那个兄长牧层霄还跟防贼一样的防着他,让他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这不,他才刚跟柳云心说了几句话,那头正取水的牧层霄见状,立刻大步奔来,挡在王邵面前,怒道:“王邵,你想干什么?”

王邵看着面前的牧层霄。

少年人生的剑眉星目,五官俊逸,他虽穿着打着补丁的衣裳,眉眼间却自有清朗坚毅之气。听说他也是八岁炼气,当年也曾被岳城人看好,以为又是一个天才的苗子。可时至今日,他也没能筑基。

“柳姑娘,听说你身体不好,”王邵没有生气,反而风度翩翩地冲柳云心笑道:“令兄要进太焱派,恐怕是为了宗门里的灵药灵丹替你疗病。虽然你们兄妹情深,我也能理解,只是……”他轻蔑地望了一眼牧层霄:“将希望寄托在连筑基都没能冲破的废物身上,不觉得有些天真了么?倒不如做我的女人,等日后本城主进了太焱派,那里的灵药灵丹,你可以随便用……”

“住口!”不等他说完,牧层霄打断了他的话,怒道:“厚颜无耻!”

“一个废物,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二人剑拔弩张,正要拔刀相向的时候,突然间,水涧旁传来一声惊呼:“少城主,不好了……你,你快来看啊!”

正在争执的二人一同朝水涧看去。

天气晴好,一丝风也无。水涧往下,溪水如飞起白练,隐隐中水面似有黑影掠过。下一刻,从水面中猛地飞射起几道黑影,钻进人的影子中。紧接着,接二连三的惨叫声响起。

“好痛——”

“啊啊啊啊,救命,这是什么?”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车马陡然受惊,欲往前奔,缰绳却拴在树上,将马车里的人跌落出来。杨大小姐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躲到王邵身后,惊惶未定地问:“天啊,这是什么?”

“这是妖兽‘域’。”牧层霄喃喃道。

“‘域’是什么?”王邵皱眉。

“是传说中的一种妖物,会躲在水里暗中害人,‘域’的口里含着沙粒,会射人。被射中的人会生疮,被射中影子的也会没命!”牧层霄头也不回地往水涧旁跑去:“我去救那些人,王邵,你保护好云心,别让它碰到你们的影子!”

王邵看着牧层霄的背影,一边拉着柳云心往后退,还不忘嘲笑道:“没见过自己赶着送命的蠢货!”

正在这时,原本在两崖间的水隙猛地暴涨,水面刹那间漫至脚下,似要将他们所在的土地淹没。与此同时,溪水下黑影越发明显。只听“噗噗噗”几声,周围的丫鬟随从惨叫起来,染红了大片溪水。

王邵吓得抱头就跑,哪里顾得上未婚妻和柳云心。柳云心本就病弱,逃了几步就气喘吁吁,杨大小姐见状,眼中一暗,一手扳过柳云心的肩头,就要将柳云心往水里推去。

一小滴水珠从飞溅的溪水中掉了出来,碎裂在生满了青苔的岩石上,却又在一刹那,还原成了露珠的模样。

柳云心惊叫一声,瞪大了双眼。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柳云心回头,见杨大小姐牢牢攥着她的手臂,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关切:“你没事吧?”

她愕然,正欲说话,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吼道:“云心,快跑!它在你背后!”

水面蓦地升高,明明是平地,却如在汹涌海中,飞溅的溪水里,柳云心回头,看到了“它”的真面目,如模糊的一团黑影,像是巨大的甲虫,笼罩着熏人的水腥气扑面而来。

“小心!”耳边传来女子的惊呼。

柳云心感到一股推力将自己推开了,身侧的绿影瞬间被黑影吞噬。

水面渐渐平静下来,漫过溪水的潮湿土地被日光一晒,蒸腾起隐约的虹色,方才一切仿佛是个幻影。

柳云心喃喃道:“杨大小姐……掉下去了。”

洞穴里很是干燥。

穴壁上慢吞吞地爬着一只蜗牛,爬过之处,留下一道濡湿的痕迹,用手指碰一碰它的触角,蜗牛就缩回壳里,不动弹了。

杨簪星收回手,望着黑秃秃的洞,无声地叹了口气。

连续五天的通宵加班,她体力不支,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份盒饭还没来得及吃就睡着了,醒来了就在这么个鬼地方,很难说清楚她此刻心里的感受。

刚睁眼就看见水里有个黑乎乎的庞然大物兜头而来,她下意识推开身侧少女,却听到有人叫那少女的名字“云心”,还听到或许是叫自己的名字“杨大小姐”。

她只是个普通的工薪阶层,倒也不至于叫自己“大小姐”的地步。

也不知在这里沉思了多久,直到看到自己腰间的玉佩上写着两个字“簪星”,杨簪星隐隐约约有了一个猜测,或许,她是穿越了,穿越到了一本叫《九霄之巅》的修仙升级流爽文中。

社畜杨簪星兢兢业业上班,老老实实工作,唯一的爱好就是看网文。这其中,金手指修仙升级流爽文是她的最爱,一本书老长老长,一两千万字,能打发不少时间。过去这些年,她看过的修仙爽文没有一百本也有五十本。情节大同小异,无非就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退婚流打脸流废柴流升级流”,套路她都会背,有时候情节还能串混。为何这么肯定这本书是《九霄之巅》,可能是因为“杨簪星”这个名字。

“杨簪星”是《九霄之巅》里一个女配的名字,和她同名同姓,可惜的是,这位炮灰女配出场没有七章就被男主一掌拍死了。从开始到结束,描写总共也没有三章,是男主逆袭打脸路上的垫脚石之一。

简直人间惨剧。

没记错的话,原著进行到这里,本来是,“杨大小姐”妒忌柳云心得了未婚夫王邵的青睐,趁着牧层霄与妖兽“域”搏斗的功夫,趁人不备将柳云心推下水,意图杀人灭口。牧层霄为了救下青梅竹马的柳云心,跳入水中,被“域”的妖气卷入水中洞穴,从而得到金手指秘宝,在水下升级突破,最终杀了妖兽“域”返回地上。

回到了地上的牧层霄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当着众人的面拍死了对柳云心暗下杀手的“杨大小姐”,从而和王邵结下死仇。开启了“我是主角我到处结仇打脸”模式。

虽然剧情老套,但也有理有据,逻辑通顺。只不过,穿越过来的杨簪星看到了妖兽“域”,千钧一发的时候,下意识地将柳云心推到了一边,于是落水的是自己,被妖气卷入洞穴的,也是她这个倒霉蛋。

杨簪星站起身来,打量了一下周围。这是一个很黑的洞穴,只有头顶发出一隙亮光,但看起来隔得很远。杨簪星吼了两声,声音还没传到一半,就像是火苗被人用手指捻断,消散无影。

四周没有别人,连个动物也没有,只有一只缩在壳子里的蜗牛。她把蜗牛从穴壁上抠下来,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段。

地上很软,用手捞一下,全是干燥的白沙,简直像是沙漠。她明明是掉入了水下,水下的洞穴里却没有一滴水,这种不科学的东西也只能发生在修仙文里了。不过……这样下去,没等找到出口,她会渴死吧?

原著里男主拿到金手指后,是怎么找到出口的?金手指…….对,金手指呢?

那个简直像是增益红蓝buff,开挂开得让反派炮灰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的金手指呢?

杨簪星刚刚想到这一点,陡然间,觉得指尖一痛。她低头一看,就着头顶那隙微弱的亮光,看清楚刚才被自己托在掌心里的花壳蜗牛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她的指尖,在那里,一点红色冒了出来。

出血了?杨簪星愕然。

蜗牛就算咬人也不会出血吧,这又是什么不科学的设定?

下一刻,脚下的土地突然震动起来,穴壁开始纷纷往下掉落碎裂的石块,杨簪星捂着头蹲下,正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就见自己掌中猛地发出一阵奇异光芒,同穴顶不一样,这光芒亮得刺眼,从她的手心绽放,一瞬间让她觉得似被火灼伤。

光是从花壳蜗牛身上发出来的。

指甲盖那么大的蜗牛渐渐变得模糊,于暴涨的光芒中,渐渐幻化成了一颗透明的珠子,那颗珠子像是有了生命,从指间流淌出来的鲜血被吸入珠子,将那颗珠子的颜色一点点染红。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的震动停了下来,光芒散去。

杨簪星站定身子,望向手心的红色珠子。

这珠子大概眼球大,冰冰凉凉,像是玻璃珠,乍一看上去是红色,仔细去看,就能发现这颗透明的珠子里,竟然燃烧着一簇火苗。火苗还在继续燃烧,像是不会熄灭。

“枭元珠……”簪星喃喃。

原著里,这颗珠子就是男主牧层霄的金手指指定用挂了。这颗枭元珠无所不能,既能感应到灵器宝物,又能增益修炼,缩短升级时间,关键时候给人补足血条,简直上分排位必备之神器。也就是因为这颗珠子,被人骂作“废物”的牧层霄赶在太焱派选拔赛之前,修为暴涨,从炼气直接升入筑基,又到金丹前期,在太焱派的选拔赛上出尽了风头,一雪前耻,从而进入太焱派成为太焱派宗门弟子。

如今,柳云心遇到危险,英雄救美的是自己,落入水涧的是自己,被妖气卷入沙穴的是自己,得到金手指枭元珠的,理所应当的也成了自己。

“这么说来,”杨簪星沉思道:“剧情是发生了改变?”

她刚说出这句话,手中的枭元珠突然化作一道红烟,“嗖”的一下,钻进了她的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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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域

珠子窜入体内,如化成的一道烟,什么都没留下。

簪星伸手摸了摸前胸,感觉心口处有一小块地方温温热热的,像是冬天被暖炉煨着的炉子,但并不难受。

这大概就是宝物认主了。

所有的修仙爽文里,主角的一滴血滴上宝物,宝物就立马开启灵智认主缔结无法解除的羁绊。然后上天入地可比最忠诚的情人带着主角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这颗珠子也是一样。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如何离开这里。

原著剧情里,男主得到枭元珠之后,就在水底修炼,毕竟也是几年前看的老文了,这之后簪星又看了几十本修仙文,剧情早就忘得七七八八,更不要说这种细节描写。总之就是男主一顿操作猛如虎,“灵光一闪”“心下一动”连升三级,似乎就找到了出口。但是现在……簪星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除了心口处那颗会发热的珠子,没有任何不一样。

她尝试着用手贴在穴壁上,气沉丹田,“喝”了一声,一掌拍向穴壁。

穴壁簌簌落下两颗细小的沙,簪星痛呼一声,望着自己瞬间通红的手心,觉得自己是想得太简单了。

小说里果然都是骗人的,这条路行不通。

她站起身来,安静了一会儿,感觉到从前面某个地方似乎传来了一点轻微的凉风。

风?

这个洞穴唯一的亮光处在头顶,四面皆是穴壁,哪里来的风?

簪星停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枭元珠的缘故,感觉吹来的风逐渐变得明显,似乎连成了一道长长的线,只要顺着线路,就能找到线头。

她站起身,朝着风线吹来的方向缓慢挪过去。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她以为这黑暗永远都没有尽头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点亮光。和头顶上那隙微弱遥远的亮光不同,这点亮光里,还伴随着水声。

不远处的穴壁上,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只有扁扁的一条,恰好能容一个人通过。簪星迟疑片刻,走上前去,她没有贸然先钻出去,只是贴着裂缝,往裂缝外看。

无边无际的水幕,头上传来水瀑砸进水里飞溅的声音,抬头,隐约可见山峰的影子。簪星心中一喜,也不管为什么水不会从石缝中流过来这种不科学的设定,心中只明白了一件事。外头就是水涧,只要从这里出去,游上去就是岸边。

她刚试探着伸出一条腿,原本平静的水幕中,突兀地出现了一道黑影。这黑影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大概有一头牛的大小,却没什么形状,只有囫囵扁扁的一道。有点像小时候电视没信号的雪花点,又像是由无数黑蚂蚁聚集而成的蚁群。

密集恐惧患者看了能当场去世。

簪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回了在外面跃跃欲试的腿,陡然想起来,原著进行到这里,男主上岸前还差最后一个环节,杀死那只该死的妖兽。

藏在这水涧中,平静溪水下的“域”。

域,一曰短狐,能含沙射人。所中者身体筋急,头痛,发热,剧者至死。所谓成语“含沙射影”,正是来由于此。这东西喜欢藏在水中,谁也没看清楚过它的真面目,现在簪星看清楚了,就跟打了马赛克似的,没啥好看。

那么问题来了,她这么一个柔弱女子,真的要在这水下赤手空拳地和一坨马赛克肉搏吗?而且这马赛克还是个远程法师,这不是困难模式,这就是地狱模式!

簪星一屁股坐在地上,突然觉得前路茫茫。

留在这里,倒是没有危险,但是迟早饿死,总不能吃土。出去,外面还有一坨马赛克虎视眈眈,含沙射影。这其实不是修仙文,这是生存文吧!

“冷静点,杨簪星。”她深深吸了口气,迫使自己回忆了一下剧情。男主牧层霄在这里,拿到枭元珠后,就开始修炼,他体质特殊,原先虽然没有冲破筑基,可元力一直积攒在体内。枭元珠替他冲破了体质上的桎梏,过去多年元力全部归于筋脉,瞬间连升几级,从炼气初期直到筑基后期,离金丹只差一步之遥。

升级后的男主成功杀死了妖兽,成功回到了岸上。

杀死妖兽的前提是有足够的修为,难道她也要在这里修炼吗?

簪星还记得原著里,这个和自己同名的女炮灰的修为很低,她的存在,似乎只是为了衬托一下柳云心的善良宽容,以及帮炮灰王邵和男主牧层霄拉稳仇恨。对于“杨大小姐”,原著更多的描述她的漂亮跋扈,心肠恶毒,关于修为,一笔带过。

不过想想也不可能有多出色。

但是现在的“杨大小姐”,已经成了杨簪星。来自现代社会的社畜杨簪星,别说修炼,连健身都不会尝试。要说什么沾边的运动,还得追溯到中学时候学校里体育课上的太极操。

小说里都是怎么修炼的……簪星绞尽脑汁地搜刮了半天,终于依葫芦画瓢地坐直身子。

第一步,应该是闭关打坐……是这样的吧?

盘腿而坐,身体放松,第二步是啥……不知道,那就像瑜伽一样,闭眼凝神,放空头脑,调理吐息。

深呼吸,吸气,呼气——

或许是穿越来以后,一直不曾停下,簪星甫一放松下来,只觉得浑身很累。仿佛要昏睡过去似的,然而神情却渐渐放松了下来。只觉得整个人像是漂浮在空中,身体变得格外轻盈。明明在干燥的沙穴里,却像是有水流慢慢的流过人的身体,温热得刚好。而水流也是有呼吸的,如鱼鳃,一张一翕间,将空气吞吐纳入。

闭着眼睛的簪星并没有看到,从她心口处,隐隐发出金色的光,从外面的水幕里,渐渐显出无数如水流一般的光束,像是被枭元珠吸引,从石缝间掠入,又悄无声息的钻入闭眼静坐的簪星体中。

倘若有修炼之人在此,就会一眼看出,炼精化气、炼气化神,这原本修为不值一提的少女,竟然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突破化气,进而化神,眼看着,就要进入筑基期了。

岸边离水涧很远的地方,杨大小姐的贴身丫鬟红酥正抱着王邵的腿哀声哭泣:“少城主,求你救救我们家小姐吧,她也是你未婚妻呀!”

王邵不耐烦地将她的手踢开,语气冷酷:“簪星都被那妖兽拖下水里去了,不可能还活着。那妖兽相当于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你要我们全都去送死不成?”

丫鬟还要再哭求,王邵已经往前走去,边道:“簪星死了,本少爷也很难过,放心,待我进了太焱派,会回禀父亲,让人给杨家送上一幅丰厚奠仪的。”

这话说的忒无情了,红酥哭得险些昏了过去。

王邵走到了另一头,那里,柳云心和牧层霄被双手双脚反绑着,丢到了树下。

“柳姑娘,你害死了我的未婚妻,说,要怎么赔我才好?”王邵居高临下地看着柳云心。

柳云心受了惊吓,刚刚又淋了水,衣裳湿淋淋的还未干,越发勾勒出窈窕瘦弱的身形,脆弱如一朵清荷,尤其惹人怜惜。

“胡说八道!”牧层霄怒道:“分明是杨簪星故意推云心入水,自己不小心摔了进去,自作自受,你少来诬陷人!”

“不小心?”王邵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谁看到了,你看到了吗??”他问身侧的一个随从,随从连连摇头,又问另一个小厮:“你看到了?”

小厮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就是了。”王邵揣着手,笑眯眯地看向柳云心:“本来这事儿呢,就是一命抵一命,只是本少爷心地仁善,从来又怜香惜玉,所以……”他伸手摸向柳云心的脸,被柳云心侧头躲过,只能很遗憾地收回手,道:“你跟了我,就算赔了本少爷一个女人,我自会想办法帮你摆平此事。”

“痴心妄想!”牧层霄咬牙回道。

“我说姓牧的,我跟你妹妹说话,你在这多什么嘴。”王邵面色不善地凝着牧层霄。他馋柳云心的身子已经很久了,要不是牧层霄从中作梗……柳云心早就成了他的女人。当着柳云心的面,他不好杀人,不过等到今夜……王邵嘴角一翘,这世上,可就没有牧层霄了。

牧层霄夜里去水涧探寻,被妖兽所杀,没有比这更完美合理的理由。

他心情很好地哼着小曲儿远去了,树下,柳云心问身侧的少年:“牧大哥,我们该怎么办……我不想嫁给王公子。”

“放心,大哥不会让你嫁给这种人的。”牧层霄低声道:“今夜我就带你离开。”

“牧大哥……”柳云心迟疑了一下。

“怎么了?”

“杨大小姐,确实是为了救我才掉下去的。”柳云心道。当时她都要被妖兽扑中了,是杨大小姐将她推开了。

“你别替她说话,”牧层霄皱眉:“我在远处看得清清楚楚,她从背后推了你一下。那个女人,骄纵跋扈,动辄体罚下人,还几次三番企图毁你容貌,怎么会这么好心?如今是报应,你别管了!”

柳云心叹了口气,望向远处哭的昏天黑地的小丫鬟,心想:杨大小姐……真的死了吗?

……

杨簪星当然没死。

不仅没死,她现在的状态简直好极了。

怎么形容呢,就像是连续加了一周班后迎来了法定节假日,她在家里睡足了十个小时,并且看完了一整本升级流爽文的神清气爽。

身体里的每一处都像是被温泉水泡过,既熨帖又精神。既不觉得饥渴,也不觉得疲累,整个人焕然一新,与从前截然不同。

睁开眼睛时,不知道是不是簪星的错觉,觉得连视力都变好了。就连高处穴壁上石缝的纹路都能看的一清二楚。她站起身,两只腿也比从前有力量了许多。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后感觉如此不同,簪星琢磨着,莫不是这就是修炼成功了?

她再次扒开石缝,不出所料,又看到了那一坨游来游去的马赛克。

不知道现在大概在哪个阶段了,有没有能力与这妖兽放手一搏……簪星心里正盘算着,心口处突然开始发热,那一颗枭元珠在她体内,像是与她缔结了某种联系,她能感觉到枭元珠的异动,像是被妖兽“域”吸引似的,蠢蠢欲动。

这是……在鼓励她上去干票大的?

簪星有点踟蹰。

原著里男主是怎么打倒这妖兽的,招式功法她都记不得了,况且,她现在也没那东西。不过,枭元珠是主角的金手指,只要有枭元珠,主角就算被打到丝血都能抢救回来反杀,枭元珠在暗示她冲冲冲,应该就没什么大问题吧?

要相信金手指的力量,要相信主角是不会死的。既然这颗珠子想搞事,至少说明一点,剧情线是对的。

簪星鼓足勇气,从石缝间溜了出去。

石缝的一头是沙穴,石缝的另一头是水幕,然而从一头到另一头,感觉并没有什么改变。神奇的是,这水幕像是天然含有一层罩子,将水隔开了。与其说是水流,不如说是空气。

那只妖兽“域”明明只有模糊的一团马赛克,没有眼睛鼻子,却极其灵敏。簪星出来的一刹那,就朝她扑来。

藏在水中暗中害人的妖兽,当人落入水里时,反而大胆了起来。

簪星有一瞬间的慌乱,不过很快,她就发现自己能在水流之中随意游动,没有任何阻力。脚一蹬上去,仿佛踩在弹力板上,跳的老高。她的拳头似乎也充满了力量,挥动间,似有隐形气流,簪星有一种错觉,这一拳轰上去,或许能将面前的妖兽砸得粉碎。

这就是枭元珠的力量吗?

清透澄澈的水幕中,庞然大物朝自己扑面而来,乍一眼看上去还挺美。如果能忽略那股令人作呕的水腥气的话,或许,还夹杂着人类的血腥气。

簪星毫无畏惧,一拳挥上。

刹那间,黑点群一哄而散,从这妖兽的面前,猛地喷射出一股黑色汁液,簪星躲避不及,正面接了一脸。

一股热辣辣的灼烧感从脸上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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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脱险

水幕恢复了平静。

沙穴里绵软的沙子上,被溅出的血染红了两滴,变成了红色的沙团。

簪星靠着石缝的一头,看着手上的伤口,形容十分狼狈。

有什么比信心满满地出去打算大干一场,反被妖兽揍了一顿更丢脸的呢?

正面挨了一耳光,脸好疼,是真正意义上的疼。

原著里不是有枭元珠就可以日天日地了吗?怎么偏偏到了她这里就不行了。要不是关键时候她拼命逃进了石缝里,“域”进不来,只怕现在已经没命了。

可是……不应该啊!

刚才她明明已经接触到了“域”的身体,很难形容那种手感,像是将化未化的棉花糖,带着一种黏腻的稠感。她的拳头也确实将“域”的身体砸得粉碎。但那些黑点如蚁群一样的消散后,就极快地重新聚集在一起。

这家伙打不死。

无论她用拳头打散这只妖兽多少回,都丝毫影响不了对方。这太令人沮丧了。

簪星靠着穴壁坐了下来,原著里对这只妖兽也没有具体描写,大部分的笔墨都用来陈诉主角的修炼过程了。以至于到现在连这玩意儿的弱点都不知道。

真的没有弱点吗?

簪星低下头,看向地面,地上,从水幕那头传来的风将她的影子吹得微微摇晃了一下。

“还好水里看不到我的影子。”簪星自语。从妖兽嘴里射出的沙子,人倒是可以躲开,但要让影子也精准避开,未免有点难。

等等,影子?

这妖兽喜欢朝别人的影子放冷箭,它自己……没有影子的吗?

心念闪动间,簪星转过身,将头附在石缝边缘朝外看,水下,妖兽模糊的身子时不时从其中掠过。

如果是过去,这很难看清楚,不过可能是因为枭元珠的关系,她对于细微之处也能感受得清楚,因此,也就看到了挂在“域”的身下,如尾巴一样的一小块黑影。

这黑影和“域”的身体不同,颜色更深,看起来更为凝实一些。并不大,只有巴掌大小。乍一眼看上去很容易被忽略,仔细去看才能看清其中的分别。

这就是“域”的影子吗?

如果是的话,这妖兽未免也过于狡猾了。本体长得跟影子一样虚幻,影子反而长得格外凝实。妖兽“域”喜欢躲在水里“含沙射影”,如果影子是这妖兽的弱点,不知道能不能将它搞定。

但是……簪星看向自己受伤的那只手,如果这影子也跟刚才的本体一样,手接触的瞬间消散,之后又重聚该怎么办?除此之外,这里也没别的可以做武器的东西了。

总不能丢沙子吧。

妖兽给她丢沙子,她也朝妖兽丢沙子,这算什么,小学鸡互啄?

不过洞穴里的沙子还是比“域”吐出来黑泥浆好得多,至少没有呕吐物般的腥气,看起来还蛮整洁干燥的。簪星蹲在地上,抓了一把沙子,看着沙子从指间漏过,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明明石缝就在眼前,这妖兽虽说身体庞大,但毕竟是团马赛克,能随意变长变短变圆变扁,要说从石缝里溜过来,也不是不可能。可石缝里的穴洞和石缝外的水幕,是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起先她还以为是枭元珠的原因,可刚刚和妖兽打架,妖兽也并没有显出畏惧的意思。如果不是因为枭元珠,这洞里,只有这些白色的砂砾了。

难道“域”是因为忌惮这些沙粒才不敢过来的吗?

她在指尖留下一点沙粒,将手靠近石缝,趁那只妖兽从前掠过的时候,猛地朝那一小片黑影弹射过去。

刚才和妖兽搏斗的时候簪星就发现了,她的眼睛现在似乎能看到一股“气”,从她的身上发出来,只要她愿意,可以操纵这股“气”。

眼下,这股“气”带着沙粒朝着那一块黑影扑去,准确无误的射中了中心。

一阵嘶哑难听的惨叫声响起,伴随着妖兽剧烈的翻腾。激起的水花将水风卷起,差点把蹲在石缝前观察的簪星撞倒。

她心中有了底,吐了口口水,从地上挖了一大坨白沙团成沙团,挤出石缝,朝那只仿佛抽了羊癫疯的妖兽冲过去,扔雪球一般将沙团砸进了那一小片恍惚有了生命的黑影中。

一瞬间,水柱冲天而起,水下剧烈震动起来。

……

水涧边,水面平静无波,树上画眉叫了两声,歪头看着蹲在溪边的人。

小丫鬟蹲在水边,眼泪大颗大颗地往地上砸。

身后,年迈的马车夫叹息了一声,唤道:“红酥,过来吧,那里危险。”

“小姐还没出来,”红酥泪眼朦胧地拿手去擦眼睛:“我不能走。”

“小姐不会出来了。”马车夫神色愁苦,“都已经过去六天了,就算没被妖兽杀死,也早已……”

活人在水下是不可能呆六天的,王家的马车已经走了,只有他们杨家的两个家仆还固执的守在这里。可谁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红酥忍不住捂脸大哭起来:“小姐……小姐没了!”

正哭得打嗝的时候,忽然间,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不好意思,那个……”

红酥愣了一下,放下手,就看见溪水边,绿衣少女正好奇地看着她。她的衣裙上沾染了大块的黑色泥浆,发出些腥气,日光分出一线落在她身上,那双眼睛如过去一般明亮,嘴角微微翘着,像是有些迷惑,又有些关切。

她道:“你坐得离水边这么近,不怕被妖怪抓走吗?”

太阳快要落山了。

霞光笼罩了整个山色,白日里的喧嚣褪去,夜里变得凉爽了起来。

夏末的山里到了夜晚,雾气很重,火堆甫一生起,冷意被驱散了几分。

梳着双环髻的小丫头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白日里哭肿的眼睛还没消肿,活像只金鱼。不过此刻杨大小姐失而复得,是天大的喜事,小丫头也只顾着高兴了,一边给簪星递上烤好的鸟蛋,一边道:“小姐,咱们明日早些起来赶路,应该能在平阳镇遇到少城主的。”

“是啊,”车夫老牛也跟着道:“少城主一定很担心大小姐。”

不说此话还好,一说这话,簪星连烤好的鸟蛋都不想吃了。

少城主,就是岳城的少城主王邵。在《九霄之巅》里,是这位女炮灰“杨大小姐”的未婚夫。此人凶恶好色,跋扈嚣张,在整个原著里,作为男主打脸的第一站,仇恨拉得很稳,妥妥的一个反派工具人。为什么对王邵这个人记得很清楚,可能是因为他是自己同名女配的未婚夫。

不管王邵和男主间恩怨如何,簪星觉得他至少对“杨大小姐”不错。当初脱胎换骨的男主回到地面后,第一件事就是当着王邵的面杀了他未婚妻,进而和王邵结成死仇。为了死去的未婚妻,王邵对主角赶尽杀绝,处处制掣,虽然最后被反杀,但还算个深情种子。

没想到,簪星回到地面上,才知道这个深情种子早已在簪星落水的当日,连夜扛着马车跑了。

但凡有点交情的人,都会想着再抢救一下吧!而且走就走了,留几个下人守在这里也好啊。结果除了杨家的两个家仆还在,啥也没留,就连这辆马车,都是杨家自己的。看看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似是看出了簪星的怒气,红酥小心翼翼地开口:“其实……少城主也是有苦衷的,他也是怕连累了其他人。大小姐千万不要难过。”

岳城里多少姑娘想嫁给王邵,毕竟王邵修为高,老爹又是城主,生的也算不错,还有可能进入宗门。杨大小姐可是硬生生凭借美貌在那些姑娘中杀出一条血路,好不容易才和王邵订了亲。红酥担心自家小姐为此伤心一蹶不振,只好笨拙地安慰着。

“我哪有心情难过这个。”簪星抚上自己的脸,那里,手指一触摸上去,立刻生出灼烫感。她在水下被“域”的黑色汁液射中右脸,右脸受伤,不知会不会有危险。

老牛道:“咱们岳城是小地方,平日里也没见过几个妖兽。可平阳镇不同,平阳镇在姑逢山脚下,姑逢山是太焱派宗门所在地。听说平阳镇的人见多识广,一定有人知道大小姐脸上的伤怎么办。”

“对,”红酥也鼓励道:“而且到了平阳镇,就能看见少城主了。等少城主进入太焱派,宗门里的灵丹妙药无数,肯定能想法子治好小姐的脸。”

簪星:“.…..”

她没法告诉可怜的小丫头,王邵那工具人,在太焱派选拔赛中第一关就落选了,连宗门的门都没摸到。

老牛拨弄了一下火堆中的树枝,突然想到了什么,问簪星:“对了,大小姐,您在水下,究竟是如何脱身的?”

“我就,”簪星收回了思绪,回道:“我掉进了一个洞里,后来找到了出口,就杀了那只妖兽回来了。”

四周一片安静。

火苗舔舐着树枝,发出“滋滋”的响声。

半晌,老牛颤巍巍地问:“大小姐……杀了那只妖兽?”

“是啊,”簪星点头,“这脸不就是那时候弄伤的嘛。”

“可是…….”红酥吞了口唾沫,“奴婢听少城主说,那妖兽的修为相当于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小姐您才刚踏入炼气……”

而且就这炼气的门槛,还是用灵丹灵药堆出来的,不能代表真正实力。

“是吗?可能我突破了。”簪星淡定回答。

红酥和老牛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迷惑。总觉得……大小姐和过去变得不太一样了。过去的杨大小姐,一心只有少城主。与其修炼功法,不如多找些美容养颜的方子。因为生得漂亮从小被众星拱月,以至于脾气骄横。除了偏宠的红酥,对其他下人都动辄打骂。不过今日回来后,倒是变得平和柔软了许多。就连对临阵脱逃的王邵,也表现的很是平淡。要是换做过去,只怕现在簪星已经边哭边骂,诅咒王邵全家十八辈祖宗了。

难道被恶鬼夺舍了吗?可世上也没有这样温柔可亲的恶鬼吧。

“老奴听说,有的妖兽修炼多年,体内会结出妖丹。相当于修炼之人的金丹,”老牛换了个话头。

“妖丹?”少女的注意力似乎被她这句话吸引,侧过头来。她的半张脸姣丽明媚,另外半张脸却爬上了几道黑痕,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有些可怖。

老牛心中叹息了一声,好好的一个女娃娃,偏偏被毁了容,虽说平阳镇的医士见多识广,可万一救不回来,一辈子也就完了。

他思虑着自家小姐堪忧的未来,心不在焉地回答:“是的,妖丹内有充足的元力,修炼之人吸收了其中元力,对自身修炼颇有好处。有人说,一枚妖丹相当于一颗三品灵药。”顿了顿,他又道:“不过有妖丹的妖兽很少,难得一见……”

话音刚落,一只白皙的手伸到他面前,掌心处,赫然躺着一枚正发光的血色红丸。

簪星问:“是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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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平阳镇

红丸如血,衬的那只手分外秀气洁白。

“是这个吗?”

老牛活了大半辈子,自认见过的风浪不少,此刻也被震惊到了,结结巴巴地问:“这……这是……”

“我在水下杀了那妖兽,从它体内掉出来的。”簪星回答。

其实这话说得不对,当时她在水下,用沙团砸中了“域”的影子,上面的虚影开始消散,而那块凝实的黑域则开始剧烈翻腾,从其中飞出一粒血色红丸,簪星本来也没注意,心口处的枭元珠却开始微微发热,像是十分渴望那东西,于是她伸手,将那枚妄图逃走的红丸抢到了手中。

“啊,牛叔,这就是妖丹吗?”红酥兴奋极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妖丹!”

“我也没见过…..”老牛喃喃道。

“牛叔,你刚才不是说这妖丹相当于三品灵药?要是小姐将这妖丹吸收了,是不是可以大涨修为?”

“话虽如此,”老牛沉思了一会儿,“可这妖丹毕竟是妖兽体内所结,其中蕴含妖力,若是修为不够,恐怕不能将其中元力吸收。”他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簪星,提议道:“不如待到了平阳镇,找个交易会将这妖丹换成灵石或者低级灵药灵丹,这样大小姐也更容易吸收。”

“那岂不是很可惜?”红酥瘪嘴:“低级灵药和灵石常有,妖丹却不常有。不如送给少城主?”她眼睛一亮,“少城主正值选拔赛前,若有这枚妖丹相助,定能顺利进入宗门。待那时,少城主必然感谢小姐,对小姐更加情深义重。”

簪星瞥一眼兀自沉溺在幻想中的小丫头,心道这孩子想法还挺天真。不过,她可不打算把这枚拼死挣来的妖丹送给那个渣男。

……

夜已经很深了。

浓雾笼罩了整个山头,今夜无月,只有一点稀薄的星光透过树枝落在林间。燃烧的火堆旁,小姑娘靠着老车夫睡得很熟。

簪星走过去,将从马车里抱出来的毯子轻轻盖在他们二人身上。

红酥砸吧了一下嘴,喃喃自语梦话。

簪星轻手轻脚地越过他们,往另一头走去。

她在离两人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望着夜空,松了口气。

从一开始的穿越到现在,一直都在应付突如其来的状况,以至于到现在才有时间好好接受自己所在这个世界的现实。

她的确穿越到了《九霄之巅》的书中世界。

《九霄之巅》是一本古早男频升级流修仙爽文,文如其名,男主在整本书里从头到尾就干了三件事,1.打脸。2.升级。3.收后宫。

作为出场没有两千字就下线的女炮灰,从某种方面来说,簪星在当时收回了推向柳云心的那只手,代替男主落水后,就应该改变了剧情。作为“杨大小姐”这个角色,她不会再重复被男主牧层霄一掌拍死的结局了。

不存在和男主结仇的这条线,也就摆脱了炮灰的命运,哪怕是穿越,也离开了原著的剧情线,可以重新开始,在书中世界过自己的新生活了……如果她脸上没受伤的话。

簪星的手抚上右脸。

她在水下被“域”射出的泥浆所伤,毁容倒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她能感觉到有一道妖气顺着她的脸在往深处蔓延。再这样下去,恐怕性命堪忧。

如牛叔所说,岳城是个小地方,医士只是医治寻常伤病,这种妖兽留下的遗症,也许只有平阳镇那些高明的医修才有解决办法。

她必须去平阳镇。

只是……去了平阳镇,治好了脸上的伤痕之后呢?在这个世界,强者为尊,普通女子以嫁一个修士丈夫为荣,若无自保能力,好一点的如柳云心,找一个强者做依靠,还得容忍这男人脚踏几只船。坏一点的就像杨大小姐,不仅跟错了人,连性命都不保。

《九霄之巅》的原著作者大概对女性充满了恶意,在这本书里,普通女人就如货物,美丽的花瓶,用来做交易的筹码,没有半点身为人的自尊和选择权力。

那如果……不做普通女人呢?

簪星望向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拜从前看了无数本修仙爽文所赐,至少她对某些通用设定还不算陌生。

古籍上言:“地之所载,六合之间,四海之内,照之以日月,经之以星辰,记之以四时。要之以太岁。神灵所生,其物异形,或夭或寿,唯圣人能通其道。”

远古时代的神仙似乎只存在于遥远的传说,平凡的人类或追求长寿,或追求更旷远的世界,学道修行。从幼时起,日日苦习,听息养气,吸收天地灵气,以丹药灵草温养,渴望飞升成仙。

这个世界的修仙者也是一样,从炼气、筑基、金丹到元婴、出窍、分神,最后到大乘、渡劫、化神。每一步都充满艰辛。

她的未婚夫王邵八岁炼气,十二岁筑基,到现在也才筑基中期,已是整个岳城的佼佼者,所谓的“天才”。而杨大小姐如今已经十七岁,才靠着王邵给她的灵药丹丸,勉强进了炼气一重境。

当然,这是在簪星穿越来之前。

而现在……

她摊开手,掌心的血色红丸在稀薄的星光下,显出了几分妖异。

妖丹是妖兽体内妖气所结,除了修仙之人渴望的元力之外,上头还附着了妖兽凶暴的妖力。作为一个炼气初期的菜鸟修士来说,恐怕不仅没吸收到元力,还会被妖丹上的妖气所伤。

不过,她有金手指。

心口处的枭元珠像是等待不及似的,开始迅速发热,簪星将红丸置于面前,伸出两掌相对,从掌心逐渐凝固出一股金色的气,将红丸牢牢包裹在其中。

在沙穴里修炼的那几日,包括和“域”搏斗的时候,她大概已经明白了如何运用这股“气”,这股“气”也就是天地元力。以还未至筑基的修为来说,簪星的元力要制服妖丹上的妖气有些勉强。可枭元珠简直就是增益buff,簪星的元力在枭元珠的加持下,瞬间涨了十倍。

从掌心迸出的金光刹那间将红丸吞没。

最后一丝星光黯淡下去,天地间只余一片寂静的黑暗,不知过了多久,丝丝缕缕的红光如一道道细小的红线,自包裹的金光中,一线线飞向了端坐修炼的少女面前。

十日时间,平阳镇到了。

姑逢山位于都州舆图的东面,靠山崖往下有一江横跨,名曰漓秀。江水滔滔如练,船舶风帆在晨日里摇曳。有渔工一边喊着不知名的号子,一边朝被日出染红的江里撒下渔网。

平阳镇就坐落在姑逢山脚,漓秀江畔。

马车在城门前停下。

红酥搀扶着簪星下了马车,老牛乐呵呵的开口:“大小姐,这里就是平阳镇了。”

簪星抬眼望向远处。

平阳镇是姑逢山脚下的一个小镇,抬头往远处看去,隐约能看到视线尽头的山脉,高峰如云,似有五色交辉。紫气缭绕间,恍若幽谷仙境。

老牛顺着簪星的目光看去,笑道:“那里就是太焱派的宗门所在地。日后若是少城主顺利进入宗门,大小姐或许能去姑逢山上看看其中景致。”

簪星收回目光,也笑道:“走吧。”

这是一个很热闹的小镇。

街道很宽,极为整洁,不时有马车从其中穿梭而过。两边都是各种店铺和酒楼,穿着奇奇怪怪的人在街道上往来交谈。有身佩长剑的修士,穿得仙气飘飘地坐在茶馆里饮茶。也有光着膀子身形彪悍的大汉,拿着一朵会发光的花和一位笑容和气的老者吵架。

“二十块灵石?你好好看清楚!我这株药草可是中级灵草‘桃花面’,至少一百灵石!”大汉凶神恶煞地吼道。

站在他面前的老者并不畏惧,温声答道:“客人,这株‘桃花面’的确是中级灵草不假,不过,灵草的枝叶不完整,花朵只剩下一半,品相太差,就算用来炼化成丹,其效力也不过完整的十分之一。给您二十灵石,已经足够了,客人若是不想做这笔生意,可去其他家看看。咱们楼里,还要做别的生意哪。”

那大汉争执了片刻,最终拿着二十块灵石骂骂咧咧地走了。

簪星道:“这人挺刚的。”

站在身侧的老牛宛如一个尽忠职守的语音助手,解释道:“这应该就是旁人嘴里的‘画金楼’了。”

簪星:“画金楼?”

“这个奴婢也听过!”红酥忙不迭的开口:“听说画金楼是平阳镇最大的交易所。有的人找到宝物,会拿到这里让画金楼帮忙寄卖,画金楼收取佣金。这里有各种功法、兵器、灵丹和灵草。因为靠着姑逢山,太焱派的弟子有时候也会来此交易。有很多珍贵的灵药秘籍,都是别的交易所没有的!”

“画金楼的老板金翡翠,听说可是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儿啊……”老牛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牛叔,别光顾着那个大美人儿了,先看看你面前这个美人儿吧。”簪星打断了车夫的遐思,“这地方,应该有能治我脸伤的药材,进去看看?”

“要买药材,需要灵石。”老牛沉吟了一下。

对了,这个修仙世界,货币是灵石,普通钱币是行不通的。

“那拿灵石吧。”簪星等着两人掏钱。

红酥和老牛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红酥小心翼翼地道:“小姐,您在说什么呀,咱们身上没有灵石啊。”

“怎么可能?”簪星反问:“我不是大小姐吗?难道会缺这点灵石?”

“可是……可是……”红酥委屈巴巴的看着她:“大小姐从前需要灵石,都是直接问少城主讨的。奴婢们出来的时候,也就没带钱……”

簪星:“.…..”

原著里的“杨大小姐”,虽然被称作“大小姐”,其实家底也并没有很大,就是普通商户。要不是因为长得格外漂亮,王邵也不会和她定亲。而傍上了王邵这棵大树的“杨大小姐”,也就将这张长期饭票发挥到了极致。

买衣服,刷王邵的卡,买首饰,刷王邵的卡,给宠物洗澡,刷王邵的卡,大到家具小到指甲剪,都用的王邵的卡。

王邵,一个没有感情的刷卡机器。

所以此行到平阳镇,杨大小姐一颗灵石都没带,车马费用兼日常出行都被王邵承包了。但现在问题来了,当王邵和她分开的时候,她口袋里竟然就真的一颗灵石都没有了。

“女人手里还是要有一点钱。”簪星叹气。

“没关系,大小姐,”老牛想到了什么,“您不是得到了一枚妖丹么?可以将妖丹卖给画金楼,换成灵石。”

“对哦,”红酥高兴起来,“那枚妖丹,肯定比刚才那个人的‘桃花面’珍贵多了!”

簪星打断了面前二人的喜悦:“被我炼化了。”

“啥?”

“我说,”簪星重复了一遍:“那枚妖丹被我炼化了。”

红酥和老牛一下子震惊到哑然。

簪星看向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映在晨色里,平阳镇显得格外热闹,像是什么旅游风景小镇,泛着不真实的旧意。

但这里一切都是真实的。

脸上的伤越来越痛了,她必须得尽快找医士医治。没有钱寸步难行,尽管她非常想要避免沿用从前的剧情线,可阴差阳错,原著还是要她和剧情人物相遇,触发下一个剧情。

算了,去就去吧。

“小姐,那现在咱们该怎么办啊?”红酥问。

“走,”簪星笑笑,“去找我们的提款机”

……

平阳镇的‘好运来’客栈里,有人正坐着。

这客栈位置选得很好,临靠江边,客人住在房间里,推开窗,正对的就是漓秀江面。若是到了夜里,江风习习,在窗边小几上摆上一壶美酒,邀三两好友,弹琴一曲,酌酒一杯,也算没有辜负良宵美景。

当然,这客栈价钱也很贵,一晚一百块灵石。若非家境富贵者,断不敢如此挥霍。此次太焱派招新,从都州各地奔来的青年才俊,不乏家世显赫者,都汇聚于此。

王邵坐在靠窗的软榻上,美滋滋地望着窗外喝茶,泡茶的水用的是从姑逢山上的灵泉水,不仅清气香冽,喝下去对身体也有诸多好处。

破地方虽然贵得肉疼,不过一分钱一分货,还是有可取之处。

“少城主,”小厮进来,低声道:“暂时没有查到牧层霄兄妹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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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退婚

“没有查到?”王邵脸上的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正欲摔杯子发火,陡然想起茶水珍贵,摔碎了杯子还要赔偿,遂又放下,怒道:“一群废物?连找个人都找不到!”

小厮不敢说话。

当日在水涧边,他们一行人遇到妖兽“域”,杨大小姐被妖兽所害,尸骨无存。王邵心中虽恼怒,不过很快就将主意打到了柳云心身上。于他而言,女人和货物没什么两样,一个没了,换一个就是。

何况他本来就垂涎柳云心已久。

是以,他将柳云心和牧层霄绑了,一并带走,本想等着到了平阳镇,就将柳云心收为己用。没想到当天夜里,牧层霄就带着柳云心逃跑了。

那小子不知道跑去了哪里,王邵派去的人一直没能打听到他的下落,这令人格外恼火。

“少城主……还要继续查下去吗?”小厮问。

“罢了,牧层霄个废物,不自量力想进太焱派。既然如此,他总会到平阳镇,等选拔赛那一日,不用我找他也会出现。等到了那时,我再慢慢收拾他!”

小厮诺诺地退下。

王邵仍旧有些心绪难平,此次来平阳镇的路上,杨簪星被妖兽害死,又弄丢了柳云心,现在连牧层霄的影子都摸不到,未免出行不利,令人心中烦闷。他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站起身走出门去。

客栈楼下的大堂里,许多年轻的修士分散在各处坐着,热烈讨论着接下来的太焱派招新。

都州的修仙界里,太焱派是有名的宗门,已近十年不曾招过新弟子,今年开门纳新,五湖四海的少年才俊们都远道而来奔赴此地。各处有各处的口音,穿着打扮也各不相同,汇在一起,倒是热闹的很。

“好运来”客栈因为价钱昂贵,来得起此处的多是大宗族中被人看好的天之骄子,以王邵这样边陲小城的少城主身份,其实进来有些勉强了。不过王邵亦很精明,若能在此地结识一些大家弟子,待进了太焱派后,也能多个照应,毕竟想来岳城最后能进太焱派的,只有他一人。单打独斗在最开始,总是不大容易的。

“呀,王公子也出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王邵转过身,站在他背后的是一个年轻女子。这女子生得虽然算不上国色天香,却自有一番风情。眼眸细长,鼻子和嘴唇都很小巧,皮肤很白,笑起来的时候风风韵韵,尤为妩媚。她身上的纱裙也很薄,隐隐现出里头的一层绯红里衣,如传奇故事里的狐妖,眼眸流转间,将人心勾走。

“香娆小姐,昨夜睡得可还好?”王邵风度翩翩地问。

段香娆微微一笑,目光如水般胶着王邵:“很好,多谢王公子。”

段香娆是王邵在客栈前遇到的,当时这女子站在“好运来”客栈前,似乎因为没钱被掌柜驱赶出来,关键时候,王邵就出来英雄救美了。

他喜欢这女人,不仅因为段香娆在缠绵的时候大胆香艳,柔情似水,还因为段香娆的修为是筑基中期。如果顺利的话,段香娆应该也能进太焱派。如果在太焱派修行,素日里还有这么一位美人道侣一起双修,共同进益,岂不是美事一桩。

是以,这些日子王邵都与段香娆缠绵在一起,感情突飞猛进,不知道的,以为段香娆才是他未婚妻。

至于原先的“杨大小姐”,早就被王邵抛之脑后了。

“再过两日,就是太焱派选拔弟子的招新赛了,香娆听说画金楼里有不少灵丹灵草,王公子要不要一起去瞧瞧?”段香娆笑道。

王邵面上维持着如常的微笑,心中却有些不悦。这几日,段香娆与他同吃同住也就罢了,连衣裳首饰都要他付灵石。平阳镇不比岳城,物价飞涨,他来这处客栈歇脚,已是打肿脸充胖子,段香娆分明是将他当做肥羊。

不过……四周有听见二人对话的男修目光朝他们望来,若是此刻驳回,倒是显得他吝啬小气,花钱事小,丢面子事大。仔细在心里盘算着自己所剩的灵石,王邵硬着头皮答道:“我正有此意,走吧。”

段香娆笑着跟了上去。

二人刚刚走到客栈门口,便听得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少城主!”

一个扎着双环髻,发髻上缀着几丛红豆的小丫头冲过来,眉开眼笑道:“少城主,奴婢终于找到您了!”说罢,又回头对身后的绿衣少女道:“大小姐,您猜得真准,少城主果然在这里!”

簪星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客栈,客栈门口还聚集有不少修士,红酥这一嗓门儿下去,不少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要找到王邵所在的地方并不难。平阳镇虽然热闹繁华,但毕竟只是个小镇,总共也就那么点大。以王邵惯来虚荣的个性,再评估一下他的消费水平,得知镇上只有这家“好运来”的客栈有江景房,实在不难猜出,王邵的落脚之处。

王邵皱起眉头,看着红酥没说话。红酥心中一慌,拉着簪星凑到王邵面前,道:“少城主,你看,我们家大小姐没死,来这里找你了!”

“簪星?”王邵一愣。

面前的少女一袭绿色软香烟罗裙,面上蒙着一层白色薄纱,只露出一双明亮眼睛。沉默地望向他,一时没有说话。

“怎么可能?”王邵顿了片刻,终于回过神来:“你不是被妖兽抓到水里去了吗?怎么可能还活着!”

“我跑出来了。”少女的声音平静,与过去的娇嗔截然不同。

王邵还没察觉这点不同,一边的段香娆目光落在簪星面上的白纱上,瞥见那面纱下,似有隐隐黑痕,心中一动,微笑着上前开口:“这位就是王公子的未婚妻,杨小姐了吧。”

话音刚落,藏在袖中的手指一动,一股劲风飞至簪星跟前,将白纱掀起。

“啊”的一声惊叫,不是从簪星嘴里发出来的。

王邵一手指着她,面露惊愕与厌恶:“什么东西?!”

“好运来”客栈面前围满了看热闹的修士。

少女静静站着,并未因这突然的情况而生出半分无措。早晨的日光将客栈门口的山茶树渡上一层浅金色。女孩子的裙角被风吹得摇曳,她长了一双如林间小鹿般明亮清澈的眼睛,睫毛很长,鼻梁纤细,嘴唇红若丹霞,这应该是一个娇俏明艳的美人,如果忽略她的右半张脸的话。

她的右脸,白皙的皮肤上,爬上了几道刺眼的黑痕,将那原本动人的美感给粗暴地破坏掉了。

四处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这就是王公子的未婚妻吗?”段香娆捂住嘴,像是被吓坏了,躲到王邵身后,道:“这……”

“你脸上的是什么东西?”王邵跟着后退一步,目光避开了簪星的脸,像是为方才看到的一幕恶心到了。

“少城主,”红酥急了,“我们家小姐在水下被妖兽的妖气所伤,才会毁容的。少城主能不能带我家小姐去医馆看看,兴许能治得好。”

“妖气所伤?”段香娆惊讶,“听闻妖兽的修为相当于修士的筑基后期,若是被妖气所伤,恐怕只有高级灵药才能治得好,可高级灵药……”

高级灵药珍贵无比,有灵石也不一定买得到。倘若修士得了高级灵药,必然要为自己修炼突破所用,怎么会拿给一个普通女人来治脸。

“听说太焱派的宗门里灵药灵丹无数……”红酥还想争取。

“可每月领的灵药灵丹也是有份例的。”段香娆适时地打断。

屡次被截胡,红酥看向她,恼火极了:“你这女人,怎么老打断人家说话!”她瞥见段香娆挽着王邵的手,心中一动,突然间明白了过来,随即义愤填膺道:“我知道了,你这个狐狸精,你想勾引我们家少城主!”

红酥猛地朝段香娆扑去。

段香娆微微一笑,看也不看前面,一掌拍向扑过来的红酥,她本就是筑基二重境的修为,一掌下去,纵然没用元力,也将红酥拍飞了出去。

红酥撞在山茶树的树干上,半晌没爬起来。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簪星还没来得及阻止。见状忙跑到红酥身边,将她扶起来抱在怀里,问:“没事吧?”

红酥望向簪星,目光落在簪星右脸的黑痕之上,再看看站在王邵身边,神情得意的段香娆,心中越发不平,高声提醒:“你……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少城主的未婚妻是我们家大小姐,才不是你这个狐狸精!”

“是吗?”段香娆浑不在意的一笑,凑到王邵耳边,轻声问:“王公子,真的要娶这位小姐为妻吗?”

王邵皱起眉头,看向抱着小丫头的簪星。

杨大小姐长得是真漂亮,脾气也是真坏。过去他看中杨簪星的美貌,和杨簪星订了亲。可杨小姐也时不时地耍些大小姐脾气,如今来到平阳镇,见识到了段香娆的柔情似水,再看杨簪星,便觉得过于粗鲁无状,上不得台面。

再说,她如今的脸,也太恶心了。

要是真和这样的女人日日相对,就算不死也疯了。何况,她脸上的伤虽然可能治好,却要用高级灵药来疗养。高级灵药,他们整个岳城,能得到一株都要靠运气。

这是一桩赔本的买卖。

“王公子,”段香娆的声音温温柔柔地飘进他耳中:“周围的修士都看着您呢。”

王邵恍然惊觉,他们这一番大动静,早已让看热闹的人群聚在了两边,瞧得津津有味。

要娶杨簪星吗?

要让整个修仙界的人,日后太焱派的师兄弟们都知道他有这么一个丑陋可怖、修为低微的未婚妻吗?

怎么可能?

当下,王邵当机立断道:“杨簪星,之前你我二人的婚约,本就是口头约定,并无文书。就算了吧。”

树下的红酥身子一颤:“少城主……”

簪星将红酥扶靠在树下,才站起身,转身走到王邵面前,问:“你说什么?”

王邵本想说话,对上杨簪星的目光时,一瞬间,竟生出些心虚。若是往日的杨大小姐,必然要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了,不过今日,她竟看起来异常平静,那双明亮的眸子直视着他,眼中只有淡然,或许,还有一点好奇。

好奇?

四周响起了看热闹的修士声音:“打他!打这个负心汉,给他狠狠的一耳光!”

“这姑娘也太惨了,就这么被抛弃了。”

“……男人的话能信,母猪都能上树。”

段香娆适时地掐了一把王邵的胳膊:“王公子……”

王邵回过神来,轻咳了两声,须臾间便做出了决定,高声道:“我说,我要退婚!”

四个字,说得掷地有声,再无转圜余地。

四周安静下来。

“你要退婚?”簪星问。

“不错,”王邵道:“看在你我过去的情分上,我可以给你一些灵石作为补偿……”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了面前少女的笑声。

绿衣少女站在他跟前,眼角弯弯,从眸中溢出的笑意分明不似作伪,可,都这个时候了,她怎么还笑得出来。

“你……你笑什么?”王邵有点恼火。

“我只是觉得,”簪星叹息:“这台词听着有点耳熟。”

这古早男频文一度被用烂了的退婚梗,没有发生在男主牧层霄的身上,反而发生在了她一个女炮灰的身上?是因为她抢走了男主的金手指枭元珠,夺走了男主的机缘,所以就连男主专有的打脸套路剧情,也落到了她身上?

“杨姑娘,大家都知道你此刻心中也不好受。”段香娆柔声开口:“只是男女之间,过于纠缠也不是好事,倒不如好聚好散。”

簪星的目光落在段香娆身上,这位姑娘从头到尾煽风点火的本事,恍如一个为打脸而生的恶毒女配工具人标配。

不过,剧情既然已经进行到了这里,接下来的流程,大家都很熟悉了。

簪星上前一步,王邵防备地盯着她。

“好啊。”她道:“我同意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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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选拔赛

“我同意退婚。”

少女的声音清脆,落进在场每一个人耳中。神情未见半分凄楚,反而像是如释重负。

王邵蹙眉,他原以为簪星会冲上来大哭大闹,或者婉言求情,没料到她这么爽快就答应了。反倒让他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再看对方云淡风轻的表情,心中竟然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失落。

“不行啊,小姐,”红酥回过神,爬起身跑到簪星身边,拉着她的手道:“你的脸还需要医治,少城主,”她看向王邵,眼泪流下来,哀求道:“就算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您也不能抛弃我们家小姐!”

“这怎么能算是抛弃呢?”段香娆笑着开口,“杨姑娘自己都已经同意退婚了。眼下太焱派的选拔赛在即,杨姑娘若真是为了王公子着想,就不要来打扰他。”

“你……”红酥还要争执。

“算了,红酥。”簪星打断小丫头的话,看向王邵:“今日就让在场的各位修士做个见证,王公子,你我之间婚约到此作废,今后桥归桥,路归路,一拍两散,各自欢喜。”

王邵忍住心中的不适,不屑道:“你识趣就好。”

簪星笑了笑,拉着红酥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

簪星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王邵紧紧蹙着眉头,总觉得心里有几分不安。身侧的段香娆拉了一把他的胳膊,将他飞走的思绪拽了回来,段香娆嗔怪道:“怎么,王公子舍不得了?”

王邵收回目光,冷笑一声:“一个丑八怪而已,有什么舍不得的。”

他看了一眼周围看热闹的修士,虽说他们今日嘴巴上说着杨簪星被退婚好可怜,但若要换做自己,也是决计不会娶这样一位拖油瓶的。还好他退了婚,否则一旦进入太焱派,他就真的要成为全宗门的笑柄了。

身侧的美人挽起他的胳膊,娇笑道:“咱们还是关心关心选拔赛的事吧。”

……

是夜。

漓秀江畔,江风顺着远处扑面而来。顺着江水的方向望去,江色与夜色连成一片,奔涌向长野尽头的荒流。

渔船在傍晚的时候已经全部靠岸了,江上什么都没有,唯有星光落在江水中,又极快的被江水吞噬,留一点泛着银鳞的波光,照亮了江岸边上的青草地。

马车边,升起了一丛火,因江风太大,火苗被吹得左右晃动,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

“小姐,您怎么能同意退婚呢。”红酥一边添柴,一边絮絮叨叨地念叨着白日里的事。

“是啊,”老牛也跟着道:“您太冲动了,这可不是赌气的时候。”白日里杨簪星和王邵争执的时候,老牛去牵马了,没在场。回头从红酥嘴里得知了来龙去脉,气得差点当场心梗。

眼下他们这三人,一老一少一病,身上一块灵石都没有。吃的还能将就路上带着的干粮和野鸟蛋,睡的嘛,就只能在野外露宿了。

“阿嚏——”红酥打了个喷嚏,道:“都怪那个女人,要不是她挑拨离间,咱们小姐,眼下就该住到那间客栈里的。”

簪星把外套披在红酥身上,漫不经心地开口:“没有江景房,有江景也不错了。知足吧。”

她态度倒是十分坦然,事实上,从今日和王邵打了照面回来后,她面上一点儿也看不到伤心的影子。就跟没这回事似的,还有心思打听关于太焱派选拔赛的情况。

眼下,簪星坐在火堆前,半张带着伤痕的脸隐于暗处,另一半完好的脸被火光照亮,更加俏丽动人。如果没有这回事的话,她应该还是和过去一样,做那个张扬美丽的大小姐,虽然跋扈骄纵了一些,总好过现在这样受委屈。

老牛看得心中难受,这时候倒是想起了另一桩更重要的事,于是忧心忡忡地开口:“大小姐脸上的伤还未好,接下来该怎么办?”

如果段香娆说的是真话,簪星脸上的伤就必须用高级灵药来医治。岳城里高级灵药珍贵,杨家是决计买不起的。可能拿到高级灵药的王邵,如今又已经和簪星退了婚。这样下去,难道簪星就要一辈子顶着毁容的脸活在世上?寻常女人在这世道上活着本就不易,何况是毁了容的女人。

红酥闻言,“哇”的一声哭了起来:“都怪奴婢不好,奴婢当时没能撕烂了那狐狸精的脸。大小姐毁容了,以后嫁不出去怎么办?”

“拉倒吧你,”簪星道:“人家都筑基了,你一个普通小丫头,别被撕了就好。”

红酥哭得更加伤心欲绝:“大小姐嫁不出去了……少城主被狐狸精抢走了……”

《九霄之巅》这本书的作者是个直男,直男写女性角色,向来写得一言难尽。红酥可能是被PUA得狠了,这辈子的精神寄托,大概就是把“杨大小姐”成功嫁到王家,成为王邵名正言顺的妻子。

簪星拿帕子帮她抹眼泪,一边哄道:“酥啊,别想他了,我以后给你找更好的姑爷。”

“骗人,”红酥抽抽噎噎地道:“您都毁容了……”

“能治好。”

红酥止住哭,泪眼模糊地看着她:“怎么治?”

簪星捡起地上的柴,往快熄的火苗里加了一簇:“不是说,宗门里灵丹妙药无数吗?太焱派堂堂一个名门大派,不会连一株中级灵药都拿不出来吧。”

“可是…...”老牛迟疑道:“您不是已经和少城主退婚了吗?”

“谁说要靠他?”簪星笑了笑:“再过一日就是选拔赛了,选拔赛又没有规定谁不能参加。只要过了选拔赛,就是太焱派的宗门弟子。宗门弟子,总能有资格用里面的物资药品。”

“您的意思是……”

簪星拍了拍手,蹭掉手中的树渣,道:“我也要参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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