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最后一个大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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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鱼的报恩
“周拯,你这种症状持续多久啦?”
铺满阳光的会诊室,身形发福成了一个‘福’字的福大夫,温声询问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福伯与眼前这个名叫周拯的年轻人很熟悉。
他不仅知晓周拯的工作环境与家庭住址,偶尔还会关心周拯的感情生活,给周拯一些超市的打折券。
“有几天了。”
周拯的嗓音沙哑、双眼昏沉,缺觉的症状十分明显。
“小周你不要紧张,”福大夫温声说着,“先描述下自己所看到的幻觉。”
“嗯,好。”
周拯端起纸杯,喝了口里面的温水,又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眼门口,确定外面没人,才身体前倾、几乎趴在桌子上,小声说:
“福伯,我觉得我可能不是幻觉。
“最开始是三天前的晚上,我下班回来,进屋的时候看到了……看到了桌子上摆着做好的饭菜,三菜一汤。”
周拯那张偏瘦的脸上挤出了一点苦笑。
“还是热的。”
“哦?”
福伯那臃肿的身体努力后仰,挤成一条缝的双眼闪过了锐利的光亮:“你吃了吗?是真的饭菜吗?”
“除了味道略微有点咸,其他都不错。”
周拯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福伯沉吟几声,关切地问:“小周啊,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压力比较大?”
“我是考上的铁饭碗,每周做五休二,怎么会有工作压力。”
周拯苦笑道:“我最开始还以为是邻居帮我做的,也没敢去问,所以我第二天偷偷地换了把锁,然后……”
“然后?”
“前天,我回家是下午六点半。”
周拯皱眉抿嘴,面色越发苍白:
“桌子上依然放着做好的饭菜,还是用我冰箱里的菜做的。
“连续三天都是这样,甚至,三天就足足用了我小半瓶植物油!”
福伯也纳闷道:“你看门口的监控了吗?”
“看了,房门没被打开过,”周拯缓缓吐了口气,“我现在其实有一个怀疑。”
福伯温声道:“你说。”
周拯面色变得有些苍白,微微抿着嘴唇,两只手也配合地比划着。
“可能我这是、这是精神分裂了,搞了个照顾主人格的副人格出来……呃,福伯您干嘛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福伯哑然失笑,缓声道:
“你没听过这句话吗?喝醉酒的人通常喜欢说自己没醉,真正的精神病总会觉得自己是正常人。
“我看你啊,就是没事胡思乱想!
“最近交女朋友了吗?”
周拯老老实实地解释着:“我在攒结婚用的钱,准备明年够年龄了就开始官方渠道相亲,那个不是说最靠谱吗?现在谈恋爱只会平白增加无谓的花销。”
“看,这不就有压力了?”
福医生清清嗓子,笑呵呵地说着:
“自己一个人住的久了,心理上多多少少会出现点问题。
“有时候,压力都是无形的。
“你这问题其实不算大,不用太紧张,该吃啥吃啥,该喝啥喝啥,临睡前少做针线活,但也不要压抑自己,顺其自然、遵从本心,方知何为真性。
“这样,小周,我这边给你排上号做深入检查。
“不过你也知道,现在医疗资源比较紧张,你这个大概要排到半个月后了。”
周拯皱眉问着:“我真没事?”
“好着呢,去吧去吧!回头福伯得了空,带你去增点见识、愉悦身心,啥问题都没了!”
……
几分钟后。
周拯捏着那一小包没收钱的药片,神情恍惚地走出了这幢独栋小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福伯这两年越发不正经了。
三层高的独栋建筑淹没在密集的高楼大厦中,反倒让这家诊所显得更加扎眼。
周拯顺着大厦的轮廓朝着天空眺望,城市上空的那一层丝薄润滑的能量罩,让蔚蓝的天空显得有些模糊。
他低头叹了口气,拿出手机上网搜索,想知道自己这种症状到底符合什么病症。
‘回家去睡一觉吧,今天反正请了半天假。’
周拯裹了裹单褂,朝着不远处的那几座公寓楼晃荡,一直盯着手机中的那本《精神分裂患者的自我护理》。
没有因快餐车散发的炒饭香味而驻足;
也不为书摊上新上的漫画期刊而停步。
周拯出门时,特意把一台旧手机连接充电器,打开了录像模式,对准了餐厅厨房的位置。
一想到这,周拯的步子便更急切了些。
“帅哥!”
耳朵中钻入了一声酥酥软软的嗓音,像是要把人的魂儿勾过去。
周拯略微迟疑,虽然不确定对方喊的是不是自己,但自己并没有任何女性朋友,应该跟自己没关系。
他脚下没停,继续前行,步子更疾了些。
一道曼妙的身影闪出巷口,朝着周拯快走两步,那只雪白纤细的手掌,很自然地拉住了周拯的手肘。
“哎!帅哥!你跑什么!”
周拯只觉得一股浓郁的花香袭来,下意识扭头看了眼。
这是一个陌生的女人,修身旗袍包裹着她前凸后翘的身段,脖颈下的沟壑雪白吸睛,柔顺的长发中掺杂了两缕渐变浅蓝的秀发。
周拯保持自己的战略定力,将目光定格在对方那张艳丽柔媚的脸蛋上,试探性地小声问:
“在喊我吗?”
“帅哥,你是这附近的住户吗?”
女人的笑容十分自然,自然且热络。
“算是吧,”周拯朝着一旁迈步,顺势挣开了她那只纤手,与对方保持三胸的间隔。
女人眨了下眼,嘴角的笑容说不出的妩媚动人,她抬手撩了下耳旁的一缕秀发,笑道:“我只是想问个路,不好意思,有些太莽撞了。”
“没关系,您要去哪?”
“啊,我去这个地址。”
女人拿出手机,柔软的身子却朝着周拯凑了过来。
周拯虽然心底有些抗拒,朝着旁边让开了半个身位,仔细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图标,嘴上开始排列左拐和右拐的组合。
他没注意到,女人眼底划过浅红色的光芒,嘴角勾勒出几分冷笑。
‘呵,男人。’
女人嘴边出现了浅浅地波纹,嗓音也宛若是在周拯心底直接响起,在周拯耳旁道:
“带我去你住的地方。”
周拯怔了下。
女人眼底的鄙夷之色更甚。
‘区区凡人,若心有了缝隙,简单的音控术就能轻易解决。
‘这个倒是细皮嫩肉,长的也眉清目秀,最难得的是体内还有一股灵气,倒是不着急吞他血肉,先快活几天也不错。’
她动作熟练且自然地挽住了周拯的胳膊,宛若热恋情侣般,螓首靠在周拯的肩头。
突然……
“那个,大姐,你干什么?”
周拯喉结颤抖了几下,肩膀也朝着一旁沉了下去,用力挣开了对方的拉扯。
“为什么要去我家?”
女人手指一颤,眼底划过几分错愕。
术法没用?
“我觉得,”周拯猛地缩手,朝着旁边退了两步。
‘小周你要记得,现在社会上乱的很,主动对你投怀送抱的女孩子,说不定不是猎物,而是猎人。’——福伯说。
“我觉得大姐你可能……我观念其实比较保守,也不想违法乱纪扰乱社会风气,抱歉!”
说完,他也不知自己该做什么,满是歉意的笑了笑,扭头迈步,鞋底很快就窜出了一圈圈烟雾。
跑、跑了?
女人脸上带着错愕。
而自始至终,街上的路人或者商贩,完全没有将目光投到过她身上。
女人嘴角勾勒出几分迷人的微笑,摇曳着水蛇腰走回巷口,身上的旗袍仿佛随时会被脖颈下的部位所撑破。
……
“嗯哼哼~”
轻快的哼唱声;
青菜入热油后的滋滋声;
在这一室一厅却不显狭窄的公寓中回荡着。
有个穿着淡金色长裙的小巧身影站在炉灶旁,熟练地翻弄着铁锅中的饭菜。
锅里冒出来的油烟,被悬浮在铁锅上方的一团水球尽数吸纳。
女孩应是刚过豆蔻年华,乌黑长发盘成了如今并不多见的飞仙髻,身上的长裙样式十分繁复,里三层、外三层将她包裹的严严实实,却不曾遮掩住那份纤秀美感。
若是她回过头来,能见这张小圆脸还存着几分青嫩,杏眼灵秀、琼鼻可人,弯弯的眉毛似是‘轻描’,浅薄的嘴唇诠释着‘淡写’,肤色如朝露沁润过后的粉色花瓣。
她熟练地摆弄着灶台旁的调料罐,一道家常的青菜,便被赋予了层次丰富的口味。
女孩用菜铲沾了一点汤汁,送到嘴边轻轻嗅了嗅,舌尖一触即回,就如蜻蜓点水。
而后她砸砸小嘴,露出几分自得的笑容。
这一手厨艺,她可是练了很久!
“嗯?今天回来的这么早。”
她眨了下眼,隔着几层墙壁,瞧了眼公寓楼的楼梯间方向,小手一张,半米外的菜碟自行飞了过来,装起了炒熟的菜肴。
来不及多收拾,她两只小手上下翻飞,一团清水带走了铁锅中的油渣,自行钻入了下水道,锅碗瓢盆迅速归位,只剩还在工作的电饭煲。
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脚尖轻点,端着盘子在房间飘过,匆忙将这盘菜端到餐桌上,与其他两盘荤菜凑成了个‘品’字。
嚓嚓。
钥匙带着门锁的机扩在缓缓转动。
女孩眼底划过几分犹豫,但俏脸蓦地泛红,转身化作一道金光飞入了一旁那只篮球大小的鱼缸中。
鱼缸中多了一条小小的金鲤,水面荡着微微的波痕。
房门被周拯慢慢推开。
嗅、嗅嗅,周拯鼻尖耸动,被饭香刺激,口中多了一些津液。
随后,他木然地看着桌子上的三盘炒菜,表情说不出的凝重,又突然抬手拧了拧自己的小臂。
疼。
但人麻了。
小金鲤轻轻一个甩尾,躲去了水景‘假山’后。
“嘶——”
周拯捂着胳膊倒吸一口凉气,随手关门,又不放心地反锁,皱眉看着桌子上的饭菜。
电饭煲发出滋滋的声响;
卧室的门与客厅仅有的窗户都关着,窗帘遮掩地严严实实。
周拯看向地面,他临走前撒了一点面粉,地上却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仿佛桌子上的那几个菜是凭空出现。
手机!
对了,周拯眼前一亮,快步朝着侧柜上的手机冲去,但刚走两步,他就看到了……挡在手机摄像头附近的一只手办。
手办是他最喜欢的虚拟偶像歌手。
啊这?
周拯只觉得脊背发凉。
鱼缸中,小金鲤轻轻晃动尾巴。
周拯不死心地拿起手机检查了一遍,打开的视频录像只有边缘缝隙有少许光亮。
调整时间为十五分钟之前,他听到了炒菜的响动,还隐隐听到了哼唱声。
女声?
周拯喉结颤了下,还是说……
女、女、女鬼?
自己跟邻居几年都没说几句话,而且邻居家的大婶,嗓门与她的腰维正相关,绝对哼不出这种轻快地小调!
那是怎么回事?
周拯自认没有什么朋友,从小就有点孤僻的他,仅有几个关系不错的高中同学,但同学都在其他城市。
重点是,做菜的这个家伙现在在哪儿?
面对人生波折都很淡定的周拯,现在确实有点慌。
视频最后仿佛闪过了一道金光,随后就是自己开门入内。
就像是凭空消失……
“有人在吗?”
他小声问着,又深吸了口气,壮着胆子喊了声:
“大佬!我们能谈谈吗!”
鱼缸中,小鱼躲在假山后面,鱼脑袋轻轻摇晃。
周拯有点方,心里一发狠,硬着头皮抓起筷子,尝了一口桌子上的菜肴。
除了有点偏咸,色香味都是上等。
要报警吗?
周拯想起了自己看过的一些网络怪谈。
有个网站近几年挺火的,上面会上传一些目击非自然生物的照片和视频,不过大部分都能看出是电脑合成的。
他一贯对这些不感兴趣,每天努力工作,周末做做兼职,只是想着自己没有父母家人可以依靠,结婚前努力多攒点钱。
“果然还是要报警吧,”周拯故意喊了声,拿起手机开始滑动通讯录。
手机上帘弹出了个新闻弹窗。
【隆辰市近日出现连环杀人案,死者都为年轻男性,警方已全面介入。】
连环杀人案?
周拯心底禁不住嘀咕,这灾变后的年代里,人们虽然能躲在罩子下平稳生活,但各类恶性案件层出不穷。
自己家除了储备了大量的粮食,还放了几根钢管做防身用的武器。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本就精神高度紧张的周拯手臂一抽,手机差点甩飞。
鱼缸中的小金鲤在盯着防盗门猛看。
咚咚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来了。”
周拯应了声,走到猫眼处瞟了两眼。
外面是个戴着鸭舌帽的女人,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胸型有点熟悉。
“您好?您找谁?”
周拯保持警惕,隔着门问。
“能借口水喝吗?”门外女人柔声应着。
只是这嗓音……好像在哪听过?
“抱歉,家里只有我用的杯子,”周拯理智地选择拒绝,“您可以问问隔壁。”
“是吗?”
女人慢慢抬头,露出了那张艳丽妖媚的脸蛋。
周拯眨了下眼,这不是在路上遇到的那个问路……周拯瞳孔猛地一缩!
那女人竟然融化了!
前后不过两秒,这女的竟然融成了一团粉色的烟雾!
烟雾迅速渗过了门缝与钥匙孔,铺在了门后。
周拯本能地后退两步,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手机都有些拿不住,直接滑落在了地上。
烟雾迅速凝聚,其中传出了一声声娇笑。
几只雪貂的虚影在烟雾中游荡,最终凝成了一个不着片缕的女人躯体;而剩余的一缕烟雾落下,化作了薄薄的粉色纱衣。
她就这般赤足站在周拯面前,一根手指轻轻划过周拯的下巴,神态楚楚可怜:
“官人,奴家就这般不入您法眼吗?这般躲着奴家。”
周拯瞳孔一缩,突然惊呼:“你后面!”
女妖扭头看了眼,周拯连滚带爬跳起身,一个健步冲向自己的卧室门。
找钢管!
“啧啧。”
女妖的身影如云烟般飘过,稳稳地挡在了周拯前路。
她一颦一笑、抬手顿足都是极尽勾人媚态。
周拯还要转身逃跑,但脚下像是被狠狠攥住,低头一看,只见两团粉色的云烟锁住了脚踝。
他脚底像是沾在了地板上。
“官人这般不听话,奴家可是要罚你了。”
女妖掩口笑着,上下打量周拯,赞道:
“真是个好皮囊,白白净净、英俊神朗,若是在其他凡尘,换个书生打扮,也不知道会迷倒多少姐妹,今日倒是便宜了我。”
周拯咽了口吐沫,忽地面露肃容,一声大喝: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女妖先是皱眉表示不解,随后反应过来周拯是在做什么,顿时笑得前俯后仰、珠钗乱颤。
我去!
网络上流传的法子果然没用!
周拯心凉大半截,却犹自不肯向命运弯腰低头脱裤衩,大声道:
“我公寓楼是有监控的!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官人还想不明白吗?”
女妖摇曳着水蛇腰向前,在周拯身旁转了半圈,又在周拯耳根轻轻吹了口气:
“官人英俊可人,奴家心底欢喜的紧,想与官人做个露水夫妻、结一夜缘法,官人怕我吗?”
“怕,很怕。”
周拯心神极速转动,挤了个微笑出来,道:
“但如果是这样,你可以正常跟我认识,咱们可以先试着交往,如果真的情投意合,等时机成熟,我可以……
“试着说服我自己跨越种族的界限。”
兽不行,至少貂不可以。
他眼神十分清澈,努力传递着自己的诚恳。
女妖嘴角微微抽搐着,有些不满周拯平静与自己平等对话的现状,在周拯耳旁吹兰吐芳:
“官人是真不懂,还是在跟奴家说笑,与奴家交欢,你就会没命的哦。”
周拯瞳孔一缩。
等会,连环杀人案?!
他还要说什么,女妖一根手指的指甲缓缓变长,对着周拯的眉心慢慢点去,顺便欣赏周拯此刻的表情。
她很喜欢如此折磨猎物。
当未知的恐惧不断逼近而自己无力做什么,凡人的心防通常会直接崩溃。
这是她最爱的乐子。
但今天女妖略有点失望。
眼前这个男人像是吓傻了,此刻竟然没了半点表情,面容只剩麻木。
周拯看着那指甲一寸寸接近,心底不知为何泛起了一股怒气。
这怒气没来由地膨胀,似乎下一刻就要从身体中炸开。
那女妖手指莫名颤抖了下,她皱眉看着眼前这个白净的男人,对方那双有些空洞的瞳孔中,似乎藏了什么……
咻——
侧旁忽有劲风袭来,女妖来不及闪躲,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指甲被一只湛蓝色的水箭射碎!
“谁!”
女妖身影急退,目中满是狠厉,瞪向鱼缸的位置。
借着这机会,一只小手突然从周拯身后探来,摁住周拯胳膊的瞬间绽出金光,拽着周拯飞速后撤。
周拯只觉眼前一花,心底的那股怒气凭空消散,大脑恢复正思考。
来不及想自己刚才那是怎么了,视线中,那女妖十指化作利爪,快若闪电地扑向自己。
她长发一根根扎起,好看又恐怖。
那只拽着周拯的小手轻轻拨弄,已是将周拯温柔地推向侧旁。
周拯背后的人影轻盈转身,乌黑长发随惯性摆动,发梢划过周拯面庞。
她脚尖离地三寸、长裙裙摆微微飘飞,与周拯目光对视了一瞬,视线又连忙闪躲。
眨眼功夫,周拯被这突然出现的少女护在身后。
女妖飞扑而来,少女双眸绽出两束金光,将女妖直接逼退。
随后,少女微微扬起小脸,那张清秀可人的脸蛋上流露着淡淡威严。
“区区雪貂精,官人也是你能叫的!”
周拯怔了下。
怎么又有一个?
女妖被打了个猝不及防,此刻也已稳住阵脚,皱眉打量着这个女娃,笑道:
“原来是妹妹早看上的,也怪我念郎心切,没仔细打量这屋舍。
“呵,我是雪貂精,妹妹不也是鲤鱼怪?”
少女突然恼了:“你才是怪!讨打!”
言罢气势汹汹地欺身前冲,手中凭空抓来一把短剑,绽出璀璨金光斩向那女妖。
女妖被那短剑爆发出的灵力所慑,表情几次变化。
她身形直接倒退、贴在墙边,深深地看了眼这少女,猛地化作一团烟雾,朝墙根渗去。
短剑带着金光闪过,只是留下了几滴鲜血。
等少女冲到墙边,女妖已没了踪影。
说走就走,毫不恋战。
少女略微犹豫,抬头看了眼周拯,并没有直接追出去。
周拯在旁怔怔地看着,大脑已经处于宕机的状态。
不知过了几十秒还是几分钟;
周拯猛地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眼脚踝,又扭头看向了躲在鱼缸后面的少女,额头划过了六个黑点。
“别、别这么看我。”
少女突然有些脸红,争辩道:
“如果是我前世身,一根手指头都能灭了她,才不会让她跑了呢!
“这次是……这次是对敌人的实力预估不准确。
“而且也怕毁了家……”
周拯对此只能歪头。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声问:“这几天的饭,是你做的吗?”
“嗯,”她俏生生地点头答应着。
周拯愣了几秒,而后微微叹了口气。
他双腿有些发软,干脆就地坐在了地毯上,对着鱼缸后的女孩一阵出神。
虽然对当前状况依旧不能理解,但周拯起码可以确定……
自己确实没有精神分裂。
少女收起短剑,背着手跳了出来,长裙裙摆轻轻摇晃。
她那两只穿着绣花鞋的小脚丫,却总也不肯落在地面,离地半寸悬浮着。
她不敢直接看周拯,轻轻咬着嘴唇。
周拯想了想,走去扶起了被女妖带倒的餐椅,努力消化着这次诡异的事件。
少女在后面飘了过来,眼神也有点迷茫,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几次欲言又止,又暗自苦恼。
周拯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端在手中喝了两口,整个人感觉舒服了许多。
他看着客厅窗外的小区街景,突然觉得屋内屋外的世界,总有一个是虚假且不真实的。
周拯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
“您是……人?”
“神仙!”
“那你怎么?”
“是,咳,等、等我下。”
她转过头做了个深呼吸,又看向周拯,那俏脸映过了花红,那明眸藏起了繁星,有些忐忑的背出了不知道演练多少遍的话语:
“小女子是东海敖氏,承蒙公子早年自渔民手中搭救,于小女子有活命之恩,今日特来相报,愿……尽心服侍、服侍夫君左右,还望夫君不弃。”
夫!
正喝水的周拯扭头喷出一片水雾。
第二章 神仙
咕噜噜噜——
小金鲤在鱼缸中游来游去,看着周拯带两名警察在实地还原刚才的情形。
发现周拯遵照她的请求并没有把她‘供出去’,敖莹渐渐放下了忐忑。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
周拯用力扒着屋门,着急地对着外面喊着:“警官,我说的是真的!我真不是神经病!”
“周先生,你再这样!我们就要起诉你报假警了!
“什么女妖妖精,还从墙根逃走了!你墙根那是什么?钢筋混凝土知不知道?年轻人!你得相信科学!”
“不是,警官,我真的看到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了!”
砰!
屋门被用力关上,留下周拯站在门后一阵凌乱。
这也没办法,这种事告诉常人,总归是会被当成神经病的吧。
周拯苦恼地走回餐桌旁,看着那已经凉了的饭菜,颓然地双手抱头,让自己冷静分析该怎么办。
给家人打个电话?
呃,自己就没什么家人。
跟几个同事聊聊?
周拯脑海中浮现出了几幅画面,都是自己几个同事凑在一起,要么抱着手机打游戏、要么吃饭喝酒聊聊防护罩外的世界。
没有半个能依靠的家伙!
还是跟福伯聊聊吧,问问福伯的意见……
“要热一下吗?”
一旁传来了脆生生的呼唤,那个小金鲤化作的少女,穿着古裙飘了过来。
周拯一下站了起来,略带紧张地看着这少女。
他虽然最终决定报警,但并没有‘出卖’这位救了自己的小神仙,以至于自己跟警察讲述的故事缺了一大块,完全没有说服力。。
“那个……”
她有些不安,柔荑搅着裙边,抬头看了眼周拯,又连忙低头,小声问:
“是给你添麻烦了吗?”
周拯本想点头,见状又有点不忍心,低声道:“没有麻烦,只是有点……有点困惑,刚才是你救了我,还没来得及跟你道谢。”
“真的吗?”
少女抬头瞪着自己的杏眼,满是希冀地看着周拯。
周拯见状顿时没了脾气,笑着点点头。
她开心地踮起脚尖,喜滋滋地道了声:“保护夫君是应该的呢!”
“咳!咳咳咳!”
周拯顿时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下,忙道:“不是,咱们这话不能乱说!怎么就夫君不夫君的……可以坐下好好聊聊吗?”
“夫君大人上座,妾身坐下首就可。”
“我叫周拯,你喊我周拯就行,你叫什么?”
“好的夫君!妾身单名莹,夫君也可唤妾身一声莹莹。”
“喊周拯!圆周的周,拯救的拯!”
“周拯夫君?”
小鱼人儿脑袋一歪,轻轻眨了眨眼。
周拯:“……累了,随意吧。”
敖莹顿时露出几分开心的笑容,那满是胶原蛋白的漂亮脸蛋,此刻泛起了微微的光亮。
白皙透亮,像是护肤品广告才有的效果。
周拯只得败下阵来,坐在椅子中思考了一阵,实在找不到头绪。
他报警了,但警察来了骂了他一顿。
周拯有气无力的问:“敖小姐,刚才那是妖怪?神话传说中的妖怪?”
“是的呢。”
敖莹轻声应着,收拢裙摆,用小半屁股坐在一旁餐椅中。
周拯突然庆幸自己买桌子时没省那几百块钱,咬牙买了两个餐椅,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
敖莹思考一阵,小声说着:
“夫君看过《西游记》吗?
“就是灾变前的《西游记》,那本神怪小说的内容,很多是地方戏曲演变来的,那就是汇总的另一个人世间的故事。
“夫君所处的这个人世间与其他人世间是同时存在的。
“大概三十年前,这个人世间突然有了灵气,也因此出现了一些祸事,惹来了妖魔窥伺。
“刚才袭击夫君的女妖,可能是被夫君体内的一点灵气吸引,这点灵气……是我、是妾身故意加进去,以图帮夫君延年增寿。”
说到这,她脸蛋微微泛红:
“所以夫君不必对我道谢,反而是我给夫君添麻烦了。”
言罢,她眨眨眼,等待着周拯再次发问。
周拯拿着手机不断搜索各类怪异传说。
说实话,眼前这些事虽然离谱,倒离谱的程度还没到周拯无法接受的地步。
毕竟从小到大,神话志怪就伴随在周拯接触的文化里,许多电视剧、文学作品都是相关的题材。
《西游记》周拯不仅看过,还看过大灾变前的各种版本。
改编不是乱编嘛。
周拯试探性地问:“神仙又是什么?该怎么去定义神仙?”
“神仙就是神仙呀。”
敖莹歪了下头,额前的刘海轻轻晃动:
“神仙主要是人修炼而成,万灵只要投靠天庭,且自身没有孽障,都有机会位列仙班。
“天庭最初是谁强谁做神仙,不服强神的被打为妖魔。
“后来天庭稳固了,就以德行、品行、功德来招纳神仙,文武分职,统管三界,爹爹以前常跟我说,天庭最厉害的是那些早年上去的文官呢。”
周拯借助网络咨询,快速整理着大灾变前的民间故事,又问:“三界是不是仙、人、冥府?”
“差不多呢,不过仙界是比较笼统的说法,我们称之为天界。”
敖莹突然小嘴一抿,小声道:
“天界好像出了些状况,我前世记忆被融入了血脉,现在实力太弱,有些记忆被母亲封印了,也不记得自己为何会转世投胎。
“但夫君不必担心,妾身前世陨落时尚未有过心许之人,也从未……未有过婚约。”
她脸蛋红艳艳的,宛若要滴出水来。
“妾身前世修行三千年,是一直跟随在母亲左右。”
“敖小姐,我们在正经聊天,我还有个问题,”周拯皱眉道,“你确定是我救了你吗?”
“是呀,”敖莹眨眨眼,“夫君身上有个桃心胎记,妾身验证过的,而且夫君的气息妾身是绝对不会记错的。”
“嗯?你怎么知道?”
周拯悚然一惊。
他胎记是!
是长在屁股蛋儿上的!
“夫君前几天洗澡的时候,妾身看到过了……”
她抬手捂住双眼,又在指缝间露出了一双杏眼,含羞带怯地说着:
“这样看的。”
“我!”
周拯拉紧衣领,略有一丢丢的悲愤。
他才想起自己把这个鱼缸抱回来是在一周前,当时这鱼缸带着小金鲤就放在自己门口,上面有个纸条,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
‘给周拯。’
现在才反应过来,该不会那鱼缸就是她自己搬来的!
仔细回想一下,周拯隐约记得,自己六七岁在孤儿院时,确实遇到了一个开着拖拉机来孤儿院送鱼的渔夫伯伯,当时看着一条小鱼好看就央着留了下来,最后是在孤儿院附近的人工河中放生了,自己还在河边洗了个澡。
倒是真有这么回事。
可这……
周拯看着身旁这美丽的少女,对方浑身上下透出的那股灵秀,让他这个凡夫俗子着实自惭形秽。
“现在妖魔很多吗?”
“大阵之中还好,集中在一定区域,且都是做好事的,各处都有暗中巡逻的修士。”
“大阵?”周拯有些不解。
“夫君应该也能看到呀,”敖莹笑道,“就是窗外天空中的那层光壁,这是护城大阵呢。”
敖莹看着周拯小声道:
“我也不知,为何临世仙人不愿让凡人知晓灾难的真相,或许也是想让凡人不必太过着慌。
“而今这上空就有内外两重大阵,夫君也能看到的。”
周拯眨眨眼:“你说,城市周围的能量防护罩,是神话中的大阵?”
敖莹笑道:“不然如何护持一地安宁?临近东海的十二座大城,就是十二座大阵,看这规模,确实花费了临世仙人不少心血呢。”
周拯拿起手机,打开了常去的几个志怪论坛,搜索了几个帖子。
以前当笑话看的帖子,竟然都是真的?
几分钟后,周拯长长地舒了口气,把手机一扔,坐在椅子中像是中了石化法术。
他有些喘不过气。
身旁还有个神话故事中走出的美丽少女,把人干晾在那,总归是有些不太礼貌。
“敖小姐,我觉得婚姻大事还是慎重些比较好,夫君什么的……”
周拯仿佛听到了警笛的响动。
“可是,在这世上,妾身已是无父无母。
“当时妾身刚恢复前世记忆,心底正是凄惨郁闷,又不小心被渔夫捉了,要送去做下酒之物。”
她轻声说着,眼波清澈、嘴角微抿,已是有些楚楚可怜。
“那般孤苦困顿,却是妾身从未遇到这般艰难,比立刻杀了妾身还要痛苦百倍、千倍。
“所以得救时,妾身就立誓,待修炼有成,定倾尽所有报答夫君的恩情。”
“你也挺不容易。”
周拯叹道:“不过,若是想报答我的恩情,那咱们做个朋友就是了,我也是孤身一人,生活中就缺朋友。”
“朋友?”敖莹略微歪头。
“就是能一起聊聊天,一起出去玩,伤心的时候能安慰彼此,有了困难能出手相助。”
周拯双手摊开,笑着解释道:
“就像现在,我喊你敖莹,你喊我周拯,能直接喊对方姓名,就是成为朋友了。”
“是吗?”她微微歪头,小声唤着,“周拯?”
“嗯!嗯!”
周拯心满意足地笑了,端起自己的‘老干部牌’保温杯,喝了口茶水。
终于不用听夫君那两个字了!
这小姑娘要是在外面突然喊了一声夫君,自己就算不被当成变态,也有可能被热心群众直接扭送警察局啊!
“那你喊我……”
“敖莹。”
“嗯,”敖莹顿时开心地笑了,“那以后人前我喊夫君,人后你我互称姓名。”
“噗!”
周拯扭头喷出一片水雾,并附带拱形小彩虹。
……
夜深。
福满多诊所,二楼的会诊室内。
球状的福伯有些费力地伸了个懒腰,拿起面前摆着的蛋糕,慢慢咬了一口,舒服地轻吟几声。
“汪汪!”
本该没人的走廊传来了一声犬吠。
“进来。”
福伯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会诊室门打开,一只灰毛小奶狗溜了进来,看品种应该是哈士奇,像是刚出生几个月。
小灰狗熟练地跳到椅子上,摆了个坐姿,狗嘴一张,吐出了一句人话:
“福伯,您传唤属下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福伯缓声道:“啸月,龙宫的小公主丢了?”
“是有这么回事。”
小灰狗忙道:
“走丢的是那位刚转世不过十多年的小公主,不过他们现在哪里敢自称龙宫,总共也就三条真龙。
“虽说都在仙籍,但这三条真龙上辈子也不过是行云布雨的小神罢了,所以属下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就没及时上报。”
“上报不上报倒是无所谓,老夫本也不想搭理这些小事。”
福伯推了推眼镜,缓声道:“但现在,被这个龙女牵扯到的人,老夫颇为在意。”
小灰狗有点不明所以:“她牵扯到了人?您发现她的位置了?”
“嗯,”福伯拿过诊方簿和圆珠笔,略微思索,似乎有些犹豫。
一旁的啸月略有些惊奇。
能让这位大佬面露犹豫的人和事,那可是真不多见。
福伯最终还是动笔,写下了一行小字,缓声道:
“这个人叫周拯,龙宫小公主如今就在他家中。
“你可以把周拯当做是我的一个子侄,让他知晓一些机密也无关紧要,但也不必搞的太特殊化。
“而且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发生什么事,以保护周拯的安全为先。”
啥玩意?
小灰狗神情一滞,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第三章 他实在太主动了
“警察大哥听我解释!”
半夜的卧室,周拯一声大喊睁开双眼,额头满是冷汗,脸色有些苍白。
做噩梦了。
梦中的故事还挺荒唐的,他遇到了一只勾人的女妖精,说是要自己助她修行,不由分说就把自己推倒在床上。
画面一转,一个提剑的小萝莉闯进了梦里,两下打跑了那只女妖精,然后笑嘻嘻地凑了上来,嘴上甜甜地喊着夫君、夫君……
嗯?手边这是什么?
周拯在黑暗中摸索着,很快就发现,自己摸到的是一缕柔顺软绵的长发。
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眼中写满了震惊。
卧室的床边铺上了软垫,那少女和衣而眠,抱着被子咂咂嘴,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周拯看了眼自己身上整齐的睡衣,又努力回忆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什么违法犯罪的行为,长长地松了口气。
借着窗帘缝隙透过的皎洁月光,周拯注视着她的侧脸。
好漂亮的小神仙。
抱走自己的枕头,周拯轻手轻脚离开卧室。
客厅已经一片狼藉。
沙发前的地毯上散落着零食袋和饮料罐,游戏机的呼吸灯还亮着,一旁散落着几只周拯早就玩通关的卡碟。
脑海中浮现出前半夜时,这个小姑娘抓着游戏手柄,那时而懊恼时而嬉笑的情形……
‘这根本就是个孩子嘛。’
周拯摇头笑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本来已经下定决心问出她家人的联系方式,好跟对方取得联系,确保她家人报警自己也不算犯罪。
但敖莹眼里一泛水雾,周拯心底的念头就自然融化了。
毕竟是她救了自己。
不然现在自己所处的地方,大概率就是连环杀人案的最新现场了。
走去电脑前,周拯打开了之前看过的那几个‘怪谈’网站,浏览十多分钟后,人倒是越发清醒。
原本觉得有些荒唐的信息,现在怎么越琢磨越觉得……
味对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接受了十几年考试教育的周拯,此刻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个灾变时代其实一无所知。
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
虽然敖莹再三说过,她能感应到各种精怪的气息,有她在肯定没问题;
但周拯一想到那个女妖,心底多少还是有点发憷。
而且,敖莹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周拯思索着,无意识地浏览着网页。
滴滴滴!
屏幕右下方跳出了一个弹窗,是实名认证的聊天软件发来的好友申请,对方头像是哈士奇的表情包。
周拯还以为是网络诈骗,直接点了拒绝。
没过半分钟,一个临时聊天的对话框跳了出来,里面有着一张图片。
图片画的有些潦草,其内有着一团粉色烟雾,一个火柴人,火柴人前面还有一只小金鲤。
临时聊天框又蹦出了一行文字:
‘小子,不想惹祸上身,赶紧跟咱加好友。’
周拯嘴角抽搐了几下,这次没有拒绝,点击同意后,对方直接发来了语音申请。
犹豫了大概三秒,周拯还是戴上耳机,挪动鼠标点了接通两个字。
耳机里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咕噜声。
紧接着就是懒洋洋的男人嗓音:
“周拯对吗?你不用知道我是谁,我的存在是机密,你可以称我一声教官,或者喊我一声啸月大人,我负责守护隆辰市。
“今天袭击你的那只女妖,我已经派人去追杀了。
“她是一只雪貂精,靠吸男人精魄强行提升修为,已有相当于三百年苦修的道行,擅长遁法和隐匿。
“我们发现她踪迹比较晚,你报警的时候,她已经遁出了这座城市外围阵法,也帮我们发现了一点漏洞。
“嗯,不过你不必多担心,我已经在你身边安排了人守着,以防再出现这种问题。”
对面的嗓音略微停顿。
周拯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还是开口道了声:“谢谢。”
啸月大人在语音那头笑了笑,直接切入主题:
“周拯啊,你可知,你卧室里的那位小姑奶奶是何方神圣?”
周拯还算平静地回了句:“东海敖氏,如果是按照神话传说的记载,应该是四海龙宫吧,西游记里的龙都叫敖什么。”
——此前敖莹说自己是神仙,又着重提到了西游记。
“唷,猜的还挺准。
“你此刻竟然还能如此淡定,着实出乎我意料,难怪……咳。”
对面用干咳遮掩着什么。
周拯苦笑道:“如果事实发生在眼前,也只能试图去理解和接受,总不能自欺欺人。”
“世人多自欺,可怜常可恨。”
啸月大人老气横秋地说着,就是嗓音听起来还有些稚嫩:
“我也不能对你透露太多,你毕竟只是个凡人,在这安乐窝中醉生梦死、糊涂一世也就算了,守护你们是咱们的职责。
“但有一点,敖莹是龙宫的小公主转世,上辈子妥妥的真龙,名入仙籍、身有封号。”
周拯眨眨眼,切换到桌面,打开了自己动手制作的一点小工具,对话框上方出现了简单的读条。
一点业余爱好。
他看似随意地问着:“龙族转世为什么是鱼?”
“没听过鱼跃龙门的说法吗?
“这颗星球灵气断绝两千多年,哪来的龙蛋给她转世,当然是成金鲤之身,跃过龙门可成真龙。”
啸月大人没好气地数落着:
“你真是个怪人,现在还有闲情逸致问这种事!
“现在是我给你把事压下来了,不然你早就大祸临头了。
“这么跟你说,东海龙宫只是个虚名,敖莹是仅有的三名真龙转世之一,但只看这颗星辰如今的状况,龙宫在蓝星的势力绝对不容小觑。
“让她来服侍你?
“就算是你去做上门女婿,那些臭鱼烂虾老王八,也非要扒了你的皮!劝你还是少做这些黄粱梦,安安稳稳享受你的安乐窝,不然只是惹火烧身,徒增烦扰啊。”
“那个……”
周拯看了眼读条,此刻已经跳过了最后一格。
对话框侧旁突然跳出了视频聊天栏。
一只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的小灰狗,就这么出现在了视频框正中,带着特制的耳机。
啸月张开的狗嘴一时间都没办法合上。
透过它背后那透明的玻璃,能看到一个繁忙的大厅,身穿古代长袍与身穿西装制服的人影随处可见,竟然分外融洽。
周拯顺手截了个图。
那小灰狗终于反应了过来,跳起来咧嘴呲牙:
“汪!你干了什么!汪!”
周拯打开身边的摄像头,面色复杂地凝视着小灰狗。
他低声道:
“啸月……咳,大人,您别激动、别激动,我现在心里很乱,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只是好奇跟我谈话的,到底是不是人类。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困在了梦境,周围一切都像是不真实的。
“神仙、妖怪、一只会说话的小、神犬。”
灰狗眉头一皱,坐在键盘后面严肃地道:“叫我啸月大人!”
“啸月大人。”
周拯笑着回了句,随后便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表情说不出的颓然。
“世界是假的吗?”他问。
小灰狗撇撇嘴,解释道:“世界当然是真实的,只是有很多事你没接触过,所以不理解罢了。”
“我现在总觉得世界是假的,”周拯叹了口气。
小灰狗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放心,等敖莹走了,你如果有需要,咱可以帮你消除这几天的记忆,你就当发烧睡了一大觉,很快就能恢复原本的生活。”
“但啸月大人,我觉得,这件事其实不该跟我商量,而是该问询敖莹的意见。
“这样,明天我找机会跟敖莹好好谈谈。——其实说实话,我并不反感她在我这,当然是以朋友的形式。
“暂时抛开敖莹的问题,啸月大人……”
周拯话语一顿,清澈的目光犹如清泉映月。
“我能加入你们吗?”他问。
小灰狗愣了下:“啥玩意?”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周拯抿着嘴,略微呼了口气,快声说着:
“我只是个普通人,我一直试着说服自己,让自己接受现在的生活。
“我有一个稳定的工作,工作中有几个熟人,但我总觉得一直融入不了这个环境。
“我不知道自己以后的日子会经历什么,但如果是按照现在的生活,我能看到自己退休后坐在这个公寓中,看着无聊的电视节目,计算着退休金和下一餐的吃食。
“我可能会有孩子,也可能最后只是一个人。
“这其实很糟糕不是吗。
“我不需要朋友,我也不渴望有一个热闹的环境,但我想去了解更多真实,我想让自己活得更明白一点,我想知道自己来这个世上到底是为了什么,我的存在到底有什么意义。
“抱歉,我情绪有些激动。
“但真的,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啊这,你突然说这个……”
小灰狗感觉有点头晕目眩。
跟一条狗谈人生哲学!
这大兄弟的脑子确定没问题吗?
“这个倒不是不可以,虽然你没有修行资质,但咱们这也是需要文员,帮忙处理文件什么的,不过你也太突然了。
“这样,事有轻重缓急,等送走东海的这个小姑奶奶,后面的事咱们后面再谈。”
“可以吗?”
周拯双眼一阵放光。
小灰狗却是不敢直接答应。
这事不得去问问福伯?
“那今晚先这样,明天我们再聊,我去请示请示上峰,尽量明天给你答复。
“你记得明天跟敖莹好好谈谈,可以直接对她提我们,她也能对你证实咱的身份。”
说完,小灰狗熟练地用狗爪敲了下键盘,挂断了语音通话。
“诶?这个摄像头怎么关不了?”
周拯在这边关闭了小插件,对话框顿时变黑。
他靠在电脑椅上愣了一阵,又开始浏览起了之前收藏的各类志怪网页和论坛,重新辨别这些‘荒唐消息’的真实性。
卧室门后。
敖莹静静站在那,那双眸子带着少许光亮,小嘴微微抿着。
她在袖口摸索了一阵,凭空拽出了一只粉色的手机,熟练地敲打着屏幕,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第四章 训龙高手
清晨。
浅白地板砖折射着清晨的阳光,照亮了这处不大的客厅。
带着朝露的微风吹起了窗帘,送来了一缕缕新鲜的空气。
沙发上,周拯睡的正安逸。
那道小巧的身影悄悄飘了过来,掐腰站在沙发旁,对周拯做了个凶巴巴的表情,又低头看了他一阵,露出几分略带狡黠的笑意。
她手指绽出少许金光,化成了两个棉塞的形状,堵住了周拯的耳朵。
随后慢慢蹲了下去,像是做贼般,开始收拾有些杂乱的地毯。
不多时,房间恢复整洁,敖莹脚尖轻点飞去厨房,熟练地燃起了炉灶。
周拯是被荷包蛋的香味唤醒的。
他睁开眼,下意识看向沙发旁的餐桌,果然看到了几股升腾的热气。
“敖小姐?”
周拯小声呼唤着。
睁眼没发现那个小家伙的存在,让他目光在房间中搜寻,停留在卫生间的毛玻璃门。
神仙也需要洗澡?
周拯眨眨眼,突然想到了一个比较严肃的问题。
她虽然前世是真龙,但如今却是一条小鱼,离开水太久会不会窒息?
咔。
卫生间的门打开,敖莹擦拭着长发慢慢飘了出来。
擦头发时,她纤柔的身段微微侧倾,让雪白的脖颈更显修长。
而当她素手挽起秀发,在脑后转了几圈,用一根玉簪斜插,少女的清爽与女性的柔媚在她身上完美融合。
“夫君怎得……这般看着妾身……”
周拯干咳一声掩饰下尴尬,拍拍大腿站起身来,装作无事发生地走去餐桌旁。
早饭较为清淡,很合周拯的口味。
他闷头吃着,想着昨晚那条狗与自己的聊天,不知道该如何开启话端。
敖莹乖巧地坐在侧旁,两只小手托着下巴,不经意间便会对着周拯出神,仿佛要在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仙法大道。
“你不用吃饭吗?”周拯纯属没话找话。
“妾身已经辟谷,”敖莹柔声道,“可以吃,也可以不吃。”
周拯了然地点点头,像是一个精通修行之法的老学究。
心底却对啸月的话更信了几分。
他想起昨晚想到的,那几个最感兴趣的问题,比如临世仙人实力怎么样?有什么战力参考单位吗?
凡人是不是可以通过修行成仙?
要什么样的法术的威力才能跟蓝星的高杀伤力威力相媲美?
还有他最关心的问题——仙人能不能搞来大型陨石,在蓝星外太空往蓝星扔?那玩意劲最大!
可这些千言万语涌倒嘴边,最后汇成了一句:
“你昨晚休息的怎么样?”
“嗯……”
敖莹轻吟几声,抿嘴笑着:“怎么说呢,是最近这几年第一次睡着呢。”
周拯略有些意外:“你平时失眠这么严重?”
“夫君是在关心我吗?”
敖莹双眼亮晶晶的。
周拯手一抖,筷子都差点拿不稳:“喊我周拯就行!您要开心,哎,就喊声小周!”
敖莹噗嗤笑着。
她那张巴掌大小的脸蛋周围,绽出了一朵朵纯白小花。
周拯抬头看向敖莹,略有些犹豫:“那个……”
“嗯?”
敖莹立刻放下手中的食谱,专心听着,表情乖巧、端庄、贤惠、懂事。
周拯道:“你昨晚听到我跟啸月教官聊的语音吗?”
“呃,这个……夫君看那边!有妖怪!”
“哎!先把话解释清楚!”
敖莹转身要飞,一只大手捏住她的衣领,像是放风筝般将她拽了回来。
她身子好轻。
“先把话说清楚!”
周拯的表情无比严肃。
少顷,敖莹坐在餐椅中,吞吞吐吐地解释着:“总之就是,夫君可以当做,我家里可能有点势力,嗯!超级财团的背后掌控者!”
超级财团……
“你是霸道总裁文看多了吗?”周拯额头挂满黑线。
“嘻嘻,我只看过一点点,平时还是要修行的嘛。”
敖莹清清嗓子,收起了刚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娇憨,正色道:
“那位啸月大人夫君是可以信任的,它未有欺瞒夫君之处,不过它有一点说错了……我并不是偷偷跑出来的,家中大姐知晓我的行踪,我们前世并无血缘关系,她也不会干预我的决定。”
周拯微微点头,如此倒是松了口气。
总算可以暂时排除龙宫那边报警的可能性了。
也不对,龙宫找谁报警?
神仙也有执法部门?
周拯嘀咕道:“我还有些不理解,此地的守护者为什么是……一只挺可爱的狗狗。”
“夫君,人家是神犬。”
敖莹不断轻笑,解释道:
“天狗一族都是不修人形的,啸月大人本身的实力很强,它与一冰一火两位仙子,负责守护临近东海的十二城市群,隆辰市就是他们的大本营。
“这里还有很多投靠复天盟的无害小妖呢,不过都集中在主城区外面。
“我还听大姐说,临东海的十二城藏了一位大人物,不过对方神龙见首不见尾,大姐也只是隐隐察觉到了对方的道韵。”
大人物?
周拯不明所以。
他想到接下来自己要抛出去的问题,没来由地有些忐忑,但仔细思量后,周拯犹自问了出来:
“那昨天我跟啸月大人聊的那些话,你是怎么看的?”
敖莹小嘴一抿、双目一凝,咬牙切齿地道了句:“总有一天,我定要在自己的姓氏前添一个周字!”
“咳!咳咳咳!”
周拯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
“别这样,别这样,女妖来的时候你也救了我一次,恩情什么的两清了。”
他又问:“敖小姐现在具体年龄多大了?”
这令鱼窒息的问题。
敖莹嘀咕着:“如果加上前世,妾身已三千六百二十五岁零六个月,夫君的命格直接位列仙班呢。”
“那不算前世呢?”周拯表情渐渐严肃。
敖莹目光闪躲且含糊其辞:“妾身这一世……总之是过了十五岁的……”
“嗯,那应该是还不足十五岁。”
“可妾身前世记忆是在的,从人格的角度考虑,确实已经是三千多岁的神仙了!当然这也很年轻的说。”
周拯沉吟几声:“敖莹,虽然我知道说这个有些迂腐,但我还是想说,你现在还处于法律保护的年纪。”
“可我是神仙呀。”
敖莹嗓音越来越低,不太敢去直视周拯。
却是羞怯居多。
周拯目光越发深邃:
“我们必须好好谈谈这个问题。
“我可以先给你一个许诺,你如果喜欢,而且家人同意,可以一直住在我这。
“稍后我单独给你隔一个卧室出来,甚至我可以租一套更大的房子,我不会赶你走,也不会对你有任何过分的举动。”
“当真?我真的可以住下吗?”
敖莹双眼冒出了两颗小星星。
周拯笑了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中了某个圈套。
那种预期目标是六十分,先按一百分要求,随后退而求其次达到八十分的计策……多虑了,应该是多虑了。
这小鱼如此单纯无害、天真可爱,怎么会有这么多心眼儿!
周拯道:“敖莹,如果接下来说的话有冒犯到你的地方,你多担待。”
敖莹见周拯神情郑重,坐姿更为端庄了几分。
她小声道:“请夫君训示。”
“我不是说你如何,只是觉得现在咱们的关系有点不对劲。”
周拯看着敖莹,缓声道:
“我……算了,我也没资格去说教别人。
“我其实想说,如果我坦然接受了你的报恩,我会鄙视自己一辈子,但我并不排斥拥有你这样神秘且可爱的朋友。
“所以,夫君这两个字真的不要再喊了,我很容易就信了。
“我叫周拯,你可以喊我名字,或者随意给我起个外号,只要不是侮辱性的都可以。”
敖莹小嘴一抿,可怜巴巴地看向周拯。
“可是……”
周拯唯恐自己心软,也不敢多看她,径直走去电视旁的游戏机。
他笑着问:“要打游戏吗?昨天你没通关的那个?还是我给你推荐一个新的?我看看这里还有什么,《驯龙高手叁》,呃,无意冒犯。”
“夫君!”
“换个称呼吧,”周拯头也不回地应着。
“周?”
周拯顿时松了口气。
他刚转过身,敖莹已飘到他面前。
她笑嘻嘻地道:“外面天气不错,我们出去走走吧!”
出去?周拯对此颇有疑虑。
“你这样子可以吗?”
“夫……周你答应了吗?”
“当然,你想去哪我给您做导游,免费且不乱搞附加值的那种。”
“那你稍等!我去换身衣服!”
敖莹身形化作一束金光飞回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周拯拿着手机仔细斟酌了下,还是给车间主任发了个请假短信过去,毕竟事关自己的工资大事,对方很快就给了批准的回复。
但周拯万万没想到,他在客厅这一等,就等了一个多小时。
……
‘她原来会走路。’
公寓所在小区,大门外的林荫路上。
周拯一眼看去,只觉视线毫无阻碍;略微低头,就看到了那两只来回晃荡的双马尾。
敖莹不穿古裙时,给周拯的感觉竟与此前完全不同。
浅蓝色的短袖与牛仔短裤有点节省布料,当她抬手时,就会露出那小巧的腰身,纤柔若初春之细柳。
她虽个头还不高,身材比例却已十分出众;
尤其是那双纤腿笔直纤长,不用任何丝袜包裹就已是柔顺光滑。
这回头率,奇高无比。
很多眼熟周拯的人,都在奇怪他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如此可爱的妹妹。
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她在家里喜欢飘着,是因为……
个头还没长起来?
周拯抬手在她头顶比划,刚好到自己胸口。
敖莹努力踮脚,随后轻哼了声,主动后退半步,不再走在周拯身前。
她眼珠一转,想趁周拯不注意去抱住他胳膊;但当周拯低头看了过来,敖莹小手划向耳旁,整理了下耳旁的头发。
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周,我们去哪?”
敖莹想起出门前周拯的强烈要求,暂时改换了称呼,小声问:“要打车吗?城市里不能乱用法术,不然会被这里的守护者找上来的。”
“你在城市里生活过吗?”
周拯脸上写满好奇。
“没有呀,”敖莹得意地笑着,“但我经常看一些书籍,还有姐姐带给我的影片,我家里有台寿命高达三十多岁的影碟机呢!”
说着,她双手掐腰,得意洋洋地道了句:
“今天咱也算进城见世面了!”
周拯想了想,笑道:“先去给你买个手机,如果想融入现代生活,手机不必可少……”
敖莹左右看了看,凑到周拯身前,借着周拯的身体遮挡旁人视线,凭空拽出了一只小巧的紫色手提包。
周拯有点做贼心虚地四处看了眼,小声问:“不是不能用法术?”
“不被人发现就没事啦,看。”
敖莹献宝式的举起了一只带着粉色手机壳的手机,还是上半年出的最新款。
随后她又自信满满地演练了下发短信、打电话、网上冲浪的规范操作,满是期待地看着周拯。
周拯竖起大拇指,给出独家认证:“资深网民。”
“嗯哼!”
敖莹故意露出得意洋洋状,又道:“周你知道,我这么早来找你,主要原因和次要原因是什么吗?”
周拯左右寻找着计程车,配合地问着:“主要原因?”
敖莹抿了抿嘴,下意识挪开视线,但又将目光挪了回来,盯着周拯的脸庞。
她柔声道:“你救我时我刚恢复前世记忆,所以一直想再见你一面,这成了我心底最大的执念,多等一日都是难熬的。”
周拯蹭蹭鼻尖:“还是说说次要原因。”
“海里没网。”
周拯额头挂满黑线,顿时凌乱当场。
敖莹动作优雅地掩口轻笑,眼底挂着少许狡黠。
一辆黄色出租车缓缓靠边,周拯主动引路,为敖莹拉开车门。
他突然想到了点什么,看着敖莹手中的手机,等敖莹在后座挪去内侧,矮身坐了进去。
“师傅,星光广场。”
现在的出租车司机都这么正规了吗?这司机高高瘦瘦,还西装革履戴墨镜,打扮的像是要去拍电影一样。
周拯目中划过少许狐疑。
是错觉吗?
为什么感觉这个司机有点不正常?
周拯看了眼敖莹,发现敖莹低头摆弄手机,心底略微思忖,又莞尔轻笑。
神仙都没发现异常,自己这个小烦人大概就是多虑了。
黄皮出租车汇入车流,驶向了城市更繁华的方向。
与此同时。
福满多诊所,二楼会诊室。
福伯拉上窗帘,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座椅,瞥了眼趴在地上的小灰狗,目中流露着少许思索。
“他主动提出来要加入你们?”
“是,是,”啸月忙道,“聊天的录音您不是都听到了……”
福伯沉默了许久。
一缕昏暗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抹在他富态的面容上,多了几分阴晴不定。
第五章 东海来人
啸月现在心肝乱颤。
在它详细禀告了与周拯聊天的内容后,福伯就陷入了长久沉默。
还好它之前灵机一动,把跟周拯的通话用法术录了音,不然现在可真就解释不清了!
福伯忽地哑然失笑:
“那就先恭喜你了啸月,发掘到了一棵计划外的仙苗。”
“汪?”
啸月怔了下,随后立刻反应过来,赶忙道:“福伯您放心,属下定会倾尽所有培养……培养您这位子侄!”
“恰恰相反。”
福伯推了推眼镜,笑呵呵地吩咐着:
“你只要把周拯当普通凡人对待,就当看在我的面子,给他一个修行的机会,不用搞特殊化,平时不必去惦念他。”
“啊这个,属下遵命。”
啸月狗嘴一咧。
避嫌嘛。
领导高风亮节,一切都是下属擅自做主,给领导家属亲友一点点特权。
都是老天庭了。
啸月心里那叫一个门清——福伯这是叮嘱自己,一定要给它周哥安排周到!
但啸月又想到了什么,小声问:“那龙宫的敖莹莹怎么处置?”
“在你看来,她接近周拯,当真是为了报恩?”福伯问。
“属下用顺风耳神通听到,她昨晚与周拯聊天时就是如此说的。”
啸月认真回着:
“而且敖莹给我的感觉,跟那些养尊处优、目中无人的龙族不同,无论是洗衣做饭,还是歌舞弹唱什么的,敖莹似乎都十分擅长。
“那一口一个夫君喊着,别提多自然了,一看就是做了很多准备。”
“是吗?”
福伯慢慢起身,走去窗户旁,隔着窗帘注视着周拯家所在的方位。
“龙女报恩?呵,这倒是那些天真无邪的小仙子们,比较向往的寓言故事。
“随她去吧,一条小龙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既然周拯决定修行,他与敖莹接触倒也有许多好处。
“你只要按例通知龙宫管事的一声龙女在这,就不必多管其它。
“还有,周拯背后有老夫关照这件事,只能你知、我知,如果你走了风……”
福伯略微扭头,用视线余光扫了眼啸月。
啸月赶忙低下狗头,突然感受到了一股莫大的压力。
“我就请你吃一顿狗肉火锅,我带锅。”
“是、是,”小灰狗不断哆嗦,“属下绝对守口如瓶!”
“去吧。”
“属下告退!汪!”
啸月跑到门口,两只狗爪快速掐印,身周出现了几团火焰,随着火苗,它的身影顿时消失不见,原地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福伯却在那陷入了沉思,些许微风扰动了窗帘,也让福伯的面容阴晴不定。
啸月走后许久,沉默的福伯缓缓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
福伯在白大褂的口袋中摸出手机,随手打开了一则珍藏了多年的视频。
那是一款游戏视频。
《我们的世界》是个自由度很高的沙盒游戏,玩家们喜欢在里面搞各种各样的建造,有部分玩家在肝上长了个人,会‘爆肝’一些规模宏大的建筑,来还原一些名场面或者现实中的场景。
周拯上学的时候就做过类似的事,也曾想发布类似的视频赚点稿酬。
这个视频就是周拯肝出来的。
视频标题:《昨晚发烧做了个梦》。
可惜点击量只有几百,留言也不过几条,以至于周拯后来就改换了其它的赚钱门路。
福伯那宽大的手指点在了播放按键。
视频内容是加速后的游戏画面,一个像素小人跑前跑后,一座大殿从地基、到支撑石柱,再到复杂的殿顶,有条不紊地迅速成型。
视频突然变黑,随后出现了一些金光特效,拉到了远景,屏蔽掉地表特征。
视频配乐突然变得恢弘。
那座巍峨的殿宇凭空悬浮,其上有着一幅竖匾,上书:
凌霄殿。
……
什么是神仙的办事效率啊?
啸月的身形刚出现在它那宽敞豪华的办公室,站都没站稳,四爪连动、飞扑去了电脑前。
它的前爪快若幻影,噼里啪啦一阵敲打键盘,完全没去管桌面左下角堆积的工作邮件,左右狗眼刻下了‘周’‘拯’两个大字。
搭上了!
福伯这艘大船,它终于搭上了!
那辆缓慢行驶的黄皮出租车上。
周拯手机震动了几下,发现是啸月打过来的语音,不由精神大振。
他抬头看了眼敖莹,选择了听筒接听。
又是咕噜噜的响动。
啸月那故作老气的嗓音,再次飘出了听筒:
“周拯啊,你的事经过本教官,还有基地的其他教官研究,已经初步定下来了。
“明天……嗯哼,那什么,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来星辅大街二十八号面试一下,最好是最近几天。”
啸月斟酌着言语,表达的很克制。
它都没有用“您”这种敬语!
不等周拯回话,啸月又语重心长的叮嘱着:
“还有一件事你知晓下就可以。
“敖莹家中,我们接下来会给个信儿,就说敖莹在隆辰市这边,一切安全,尽量不去提及你的存在。
“如果我所料不错,他们的人后面可能会来找你,估计会有人觉得你运气太好眼红你什么的。
“不过不用担心,这里是我们说了算,海里跟陆上的规矩不一样。
“原则上,我们这些幸福生活守护者呢,并不会干涉你跟敖莹的关系,但周拯你要学会把控尺度……你懂我的意思吧?真要搞出点不能收场的状况,大家都会很难做。”
把控尺度。
周拯避开了这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谢谢教官关心,那我明天就过去吧,教官什么时候有时间?”
“我都行,明天就等你了,你可以带着敖莹一起过来。”
啸月叮嘱着:
“她既然出现在咱们的地盘,按规矩也是要登个记,顺便给她发本《灵物现代生活指南》,还有一些专门给善良灵物的修行补助。
“这么一来,就坐实了她来此地历练,归我们保护,免得让那些海精说什么被你蛊惑。”
“好的好的。”
“那明天见,汪。”
随着啸月挂断语音,周拯额头慢慢挂上了几道黑线。
这座城市的守护仙人,不会真以为他跟敖莹在谈恋爱吧?
啊这!
周拯莫名有点疑惑。
是他的错觉吗?神犬教官好像对他十分关照,什么都为他考虑好了。
‘这就是仙人的格局?’
周拯扭头看了眼身旁的敖莹,发现敖莹正装作没听到什么;她看着车窗外的城市风景,甩给了他一个漂亮的后脑勺。
敖莹的左手就放在他身侧。
此刻,葱白如玉的食指和中指,将那只柔荑撑了起来,像是一个小人儿走步,跋山涉水、翻山越岭,朝着周拯的手背进发。
刚走了一半,周拯抬手清了清嗓子,那小人儿顿时拐了个弯,回了原位置,老老实实趴下。
周拯突然想到了什么。
刚才啸月提醒自己是说,龙宫的人有可能因为敖莹的报恩,而找他这个凡人的麻烦?
这件事倒是……
周拯突然抬头看向后视镜,恰好看到了司机通过镜片折射来的视线。
视线带着几分凶狠;
带着一种‘等会就让你好看’的快意。
周拯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年少不懂事时没少跟人干架,对这种眼神实在是太熟悉了。
他决定做点什么。
“师傅,这好像不是去星光的路吧。”
敖莹抬头看向前面的座位,眼中晕染出浅淡的金光,随之面色一变。
周拯:……
感情您刚才真就单纯玩手机去了!
后视镜倒影出的出租车司机,有着一张棱角分明且有些冷漠的面孔,耳中带着的蓝牙耳机看起来也是高级货。
敖莹俏脸满是严肃。
她悄悄伸手拉住了周拯的胳膊,对周拯眨了下眼,又看向了周拯侧旁的车门。
这个暗示……要跳车?
开车司机嘴角挤出了几分微笑,粗声道:“得罪了,三殿下。”
话音未落,司机手腕上的鱼骨装饰绽出深蓝色光亮,出租车的车门、车顶,立刻被一层水蓝色光晕覆盖。
这司机猛打方向盘,出租车刮掉一侧墙角,粗暴地甩入左前方小巷!
前方不远竟然是一团浓郁的迷雾!
“快走!”
敖莹立刻扑了过来,拽住周拯撞向一旁的车门,葱白玉手拍向周拯侧的车门!
水蓝色光晕缓慢流转,出租车只是轻微颠簸了几下。
敖莹被直接挡了回来,小巧的身子坐到了周拯大腿上,扭头瞪向开车之人。
周拯只觉得眼花缭乱,全程没来得及做任何动作。
他还只是个凡人。
“停车!”
敖莹气呼呼地喊着。
开车的西服男低声道:“三殿下,丞相想跟您聊聊。”
“你们!哼!”
敖莹气的小脸发白,但她只是攥了攥拳头,很快平静了下来。
她抬头看向周拯的时候,目中带着几分歉然。
“是我家里的护卫,周你不用担心。”
“那个,”周拯身体平铺在座椅靠背上,“先、咳,你先下来。”
敖莹低头瞧了眼,不由得霞飞双颊,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扭头挪回了原位。
开车的司机扫了眼周拯,墨镜也挡不住那犀利的眼神。
鱼精的敌意。
出租车平稳地行驶在浓雾中,拐了几次弯,驶入了一片安静的停车场。
吱——
刹车声在空旷的场地飘荡了好一阵。
四周氤氲的雾气开始消散,以出租车为圆点,显露出了更多的空地。
司机位的西服壮汉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周围出现了许多人影轮廓。
随着雾气向后退缩,这些人影显露出了样貌——是一群一米九到两米高的壮汉。
他们穿着西服,戴着墨镜,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
——明明是龙宫的精锐护卫,却整出了龙宫集团礼宾部的感觉。
整齐的声响传来,这群壮汉同时单膝下跪。
敖莹绷着小脸,推开车门就冲了下去。
“谁让你们来的!”
周拯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倒也算平静,心底微微叹了口气。
他镇定自若地下车,看着敖莹在那气呼呼地发火。
“殿下。”
苍老且温柔的嗓音在左侧响起。
那里的雾气左右扩散,一名拄着拐杖、满头白发的老奶奶,慢悠悠地走了出来,背上的那个银色大龟壳颇为醒目。
嚯!龟丞相!
还是女版的龟丞相!
敖莹皱眉抿嘴,低声道:“四奶奶,我给你的短信应该说清楚了,你自己来给我送些丹药就可,为什么要搞这种阵仗。”
这老龟仙面露苦笑,低头对着敖莹行了个礼。
“三殿下,并非老奴不帮您,实在是……您日前可是放走了一只雪貂?”
敖莹表情一滞,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微微颔首。
那老妪拐杖触地,侧旁有西装壮汉向前,将一只已绝了气息的雪貂丢到了地上。
老龟仙开始发动神通【苦口婆心】:
“三殿下,确实是您不够谨慎了。
“这只雪貂逃离隆辰后,四处说自己得到了关于龙宫的绝密讯息,想要以此奇货自居、投入十八路妖王麾下,万幸咱们的人发现及时,将她暗中除掉。
“但您在此地之事,很可能已经传到了十八路妖王耳中。
“咱们龙宫如今尚未起势,个中争斗无比凶险,这里已是不安全。
“老奴斗胆劝您一句,还是回海中修行吧。
“您要是中意这位凡人小哥,带他一同回去也是无妨的,您的要求,大殿下都会应允。”
敖莹俏脸写满失落,抿嘴一言不发。
周拯在旁老老实实站着。
这也没他什么事,刚才这老龟仙看过来的视线倒也算和善,让周拯安心不少。
他又没欺负敖莹,行事堂堂正正,倒也不必心虚。
话虽如此,但周拯还是偷偷打开手机聊天软件,找到啸月的头像,调整到了发送语音消息的输入模式。
一点小后手罢了。
见敖莹不说话,老龟仙又道:
“三殿下,大殿下的分身在那边等您,大殿下分身不便与外人相见,您看是否能移步……”
敖莹扭头看向周拯,小声道:“我去跟大姐聊聊,一会就回来。”
“快去吧,好好聊。”
周拯笑着摆手,随后就感受到了周围那一道道满是敌意的目光。
眼前这种情况,并没有超出周拯的想象力上限。
他只能庆幸,还好敖莹没喊一声夫君。
但让周拯有点措手不及的是,敖莹刚跟着龟丞相老奶奶离开,周围的壮汉就齐齐迈步,将他团团围住。
周围雾气更浓。
这些壮汉开始活动脖颈与四肢,浑身关节劈啪作响,眼神多有不善。
周拯表情还算镇定,手指摁在了录制语音的按键上,对着周围道了声:
“各位,我想你们可能有什么误会,我是你们三殿下的朋友。”
“朋友?”
此前开车的壮汉踏步向前,嘴角露出少许冷笑。
它双目微微眯起,脖子上出现了一层层颈纹,而后颈纹裂开血红色口子,变成了鱼鳃状。
一同变化的,还有这壮汉的身形。
伴随着布料被撕碎的声响,他像是吹起的气球,从一米九长成了两米高,浑身各处肌肉膨胀,背后鼓出了一只灰色的鱼鳍。
鲨鱼肌肉怪?
周拯嘴角在轻微抽搐。
他觉得对方实在有点大惊小怪,对付自己这种还没修行只是薄有姿色的年轻男人,变身什么的完全没必要。
随便来两个壮汉,他就铁定干不过!
事情到了眼前,周拯也没怯场,反而还露出几分微笑,镇定地问了句:
“各位这是想做什么?”
第六章 觉醒时刻
听闻周拯有此一问,这些鱼精壮汉并不回答,但大部分‘人’停住了脚步。
周拯下意识看了眼敖莹被带走的方向,心底计算着自己接下来会面对的局面。
周拯却是毫不怯场,笑道:“是要跟我进行友好交流吗?”
语音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接下来就是看这些所谓仙人的反应了。
“你就是周拯?”
那鲨鱼精咧开嘴,露出了参差交错的锋齿。
它脖子上的腮微微开合,其内是血红之色,说不出的恐怖。
“是我,”周拯平静地应了声。
“很好。”
鲨鱼精嘴角扯出少许冷笑,身体突然前冲。
周拯只看到了一个残影,这三米高的鲨鱼精快若闪电地出现在他面前,一股浓烈的腥风扑面而来!
咕嘟。
周拯略微皱眉,克制着自己不要有任何多余动作。
这怪物速度这么快?这架怎么打?
那鲨鱼精低头逼视着周拯,眉头也略微皱了下,心底泛起了点小嘀咕。
‘这家伙不怕我吗?’
坏了,要是吓不住他,那今天的这事咋整?总不能真的按二殿下的命令那样,把这家伙打服,让他知难而退。
虽然自己是二殿下的手下,但平时也不怎么被待见,大家来的时候可都听说了,三殿下决定对一个凡人以身相许。
他一个靠着龙血点化才有了今天的鲨鱼将军,真打了龙宫女婿,那……
众所周知,鲨鱼翅是一道名贵的菜肴。
凶残的渔夫会将鲨鱼翅剥下,将鲨鱼扔回海底,让它们在冰冷无助的海水中慢慢死去。
鲨鱼精脖颈上的鱼鳃抖了几下,慢慢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了交错的锋齿。
周拯下意识攥拳,心底念头飞速转动,思考着如何才能避免这场皮肉之苦,嘴角扯出了僵硬的微笑。
“不要打脸……”
周拯开口说话的瞬间,鲨鱼精那铺了银灰色外皮的手掌屈指一弹,一颗丹药钻入了周拯口中,直接塞入食管。
周拯捂着嗓子踉跄着后退两步,低头一阵干呕,面如酱色、额头暴起血管。
还好,那丹药迅速融化,一缕甘甜的津液汇入周拯胃部,让他用力喘了口气。
差点被噎死!
毒药?对方明明能一拳打死自己,为什么会……难道是用毒控制他,不配合他们就不给解药?
周拯面色有些发白,但肠胃像是被一股暖流包裹,非但没有什么难受感,还觉得挺舒服。
鲨鱼精慢慢抱起胳膊,嗓音粗哑且聒噪:
“这是疗伤的仙丹灵药,能活死人、肉白骨,最难得之处在于,凡人也可承受其药力…啧啧,这般灵丹,本将都舍不得用,所以接下来你不必担心自己会重伤或者没命。”
鲨鱼精冷笑着:
“你是三殿下中意的男人,本将自然不敢伤你,更不敢杀你,但可以无伤的折磨你!
“但你得明白一件事儿——龙宫并不是三殿下说了算,上面还有我们二殿下!
“有位大人对你这痴心妄想的凡人十分不满,让你知难而退……现在你立刻念这上面的话,本将可以让你少受一些皮肉之苦,不然,哼哼!”
这说的够明显了吧,针对你的是二殿下,可不是咱这个小海族。
鲨鱼精打了个响指,侧旁有壮汉掏出了一只老式的录影机,熟练地打开了录影模式。
一看平时就没少在海里拍鱼。
又有个盯着鲶鱼头的小弟向前,拿出了一张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几行大字。
周拯定睛一看。
【我自愿与敖莹莹和平分手,人是人,龙是龙,种族界限难以跨越,我无法接受一条龙成为我的妻子,哪怕她容姿双绝、温柔贤淑、大方可爱、待人温和,也绝不是我心仪的对象。】
啊这?
龙宫海精们的套路,这么天真烂漫吗?
周拯额头渐渐爬满黑线。
他看着这群鱼精,这群鱼精也在瞪他,且保持凶相,似乎下一口就要把他吞了。
但这一刻,周拯感觉到了眼前这些鱼精的色厉内荏,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我觉得,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这件事,不如你们变成人形,我请大家喝杯……白水?”
小鲨双眼一眯。
他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如果这种阵仗被三殿下撞到,那可就两边都不讨好了。
“你是在耍我们吗?”
鲨鱼精瓮声问着,周拯刚要说话,却猛地瞳孔一缩。
他面前的这个大块头鱼精身周突然多了一层血光,那只砂锅大的拳头猛地举起,对着他面门直接砸落,堪堪停在他鼻尖前不过半寸。
这一刻,周拯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他仿佛看到了一道彗星砸向自己头顶,又像是见到了一座山岳对自己当头砸落,眼前仿佛已经写了一个莫大的杀字。
周拯并不知道,这是鲨鱼精动用了自身在海中征战的煞气,攻击了他的魂魄。
但他此刻双腿有些发软,如果不是早些年逞强惯了,他早就一屁股坐下去了。
鲨鱼精慢慢收回拳头,嘴角带着几分笑意。
凡人,就问你怕不……
咚!
周拯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视线突然染上了血红。
他体内那股越来越浓稠的灵丹药力像是冲破了什么,又像是触动了什么,胸腔仿佛有一股岩浆在涌动,似乎下一秒就要喷涌而出,炸碎他的血肉。
鲨鱼精怔了下,看着眼前这个雄性人类那一阵红光一阵白光交替的面孔。
这是……吓出了点什么毛病?
周拯低着头,痛苦地低吼着,额头暴起青筋,头皮仿佛要炸开一般。
“诶?”鲨鱼精看了眼一旁的哥几个,“我可没打他身上啊!你们都看着的!”
其他鱼精齐齐退了一大步,仰头看着停车场天花板。
“啊!”
周拯忍不住开口低吼,他胸腔仿佛出现了一股股金色的岩浆,体表出现了细细的纹路、
那咚、咚、咚的心跳声接连不断。
周拯所见的画面在慢放中开始扭曲,像是一块幕布被扯碎。
他眼前成了另一幕光影,一座座云雾间的琼楼玉宇在他眼前不断划过。
胸口那如岩浆般涌动的怒意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朝着他四肢百脉汹涌而去。
耳中突然听到了阵阵笑声,男女混杂,不辩方位。
忽听心跳搏动。
那些笑声隐退,周拯耳旁心中回响起了诵经声、弦乐声、战鼓声。
仿佛有道道身影立于九天之上,身穿银甲、手持长枪,飞檐帽下红缨鲜艳!
又见乌云密布!雷霆轰鸣!
周拯耳旁传来阵阵杀喊,他仿佛面对着数不清的妖魔,面对着无穷无尽的黑影,却在率领身后一批批银甲、金甲天神,向前不断冲锋。
怎么回事……
“啊!”
周拯头痛欲裂不断低吼。
鲨鱼精鱼鳃轻颤,想着如果三殿下发火,自己可能会被二殿下直接送出去做成鱼干以消三殿下怒火的情形,差点就急哭了。
这是什么鱼粑粑差事!
“不是,你别这样,我刚才没打上你,你们都看到了吧!都看到了吧!”
鲨鱼精抬起左手要去摁周拯的肩头,想探查周拯体内的状况。
周拯豁然抬头,双目无焦距,但身周荡出了一层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痕。
这层金色波痕轻描淡写般划过,似乎没有任何影响,但鲨鱼精那庞大的身躯立刻被荡开两米。
怎么回事?
鲨鱼精错愕且不解,他双眼一眯,突然想到了什么,喃喃道:“天将转世?转世的复天盟天将不是都在二十年前降生了吗?”
周拯仿佛是被这低喃声吸引,没有焦距的双眼蕴着金色光亮,突然矮身前冲,左拳向前直掏,原地留下一声音爆,目中金光爆闪!
一道金色光束自他额头绽放,贯穿身体,立于天地!
他一拳砸向鲨鱼精腹部。
鲨鱼精双拳立刻下坠,手臂硬挡在周拯的拳头前,但那庞大的身躯直接贴地倒飞,砸在几十米外的一辆越野车的引擎盖上,砸出了刺耳的警鸣。
鲨鱼精张口喷出鲜血,他体表氤氲着淡淡金光,这些金光如锁链、似符箓,压得它无法动弹。
它用力抬头,却像是被粘在越野车之上,身体不断颤抖,目中满是惊骇。
周拯依旧站在原地,左侧手臂皮肤寸寸龟裂,滴答着掺杂了金光的鲜血,足底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短发仿佛化作了披散长发。
一只暗金圆轮在他背后慢慢凝成。
第二只、第三只……
八只金轮钳成圆盘,以八种速度正反旋转。
不知从何而来的杀喊声、诵经声,在浓雾覆盖之地四处弥漫。
周拯身影缓缓上升,悬空一尺而立,双眼并无焦距。
他的左臂依旧无力地垂落着,几处关节脱臼,没有经过修行和锻炼的骨骼与肌肉明显承受不住刚才的力量反馈。
但没关系,左臂上涌动着翠绿色的光亮,手臂错位的骨骼在光亮中自行挪动。
这要多亏了鲨鱼精给他吃的灵丹。
“你说,凡人愚昧,不辨天数,只供香火……”
周拯低喃着。
越野车引擎盖上,鲨鱼精双眼空洞,嘴巴大张喷出一大口鲜血。
此刻它竟动都不能动。
像是被山岳压在了身上,像是坠入海沟最深处。
那一拳仿佛有一股奇异的道则困住了他,让他直接失去反抗能力。
这是什么天将……二殿下这是派了个什么鬼任务……
周拯身影闪烁,诡异的越过了那群已经看呆的海族护卫,他那有些单薄的身影,径直砸在鲨鱼精胸口,膝盖在坚硬的鱼鳞上擦出了金色的火星。
“你说,放下恶刀,就可立地成佛……”
周拯梦呓般低喃着,右拳抬起来,对准了壮汉的脑门。
慌了。
鲨鱼精那双凶恶的双眼中,此刻留下的只有慌乱。
“饶命,上仙饶……我就想吓吓你啊……”
砰!
周拯的肉拳砸落。
鲨鱼精鼻血飚飞,嘴里牙齿被打掉了半数。
鲨鱼精那强壮的身体不断乱颤,鲨鱼外皮浮现出了一道道金色纹印;这些金色纹印像是某种封印,剥夺了鲨鱼精反击的权利。
周拯右臂再次脱臼,翠绿色的光亮缠绕其上,让他骨骼慢慢移位复原。
但周拯的左臂已经勉强能动。
攥拳,抬起,低喃:
“你说,大道争先,唯仙永存……”
只是两拳,鲨鱼精的鼻梁就凹了下去,鲨鱼精体表的金色纹印越发清晰。
海精们此时只能目瞪口呆。
已经报废的越野车上,骁勇善战的海中将军,正浑身乱颤地躺在那。
那个本该如鸡子儿般任他们拿捏的凡夫俗子,此刻就跪坐在将军的胸口,身周泛着金光,背后旋着金轮,双臂无力地垂落,被翠绿的灵光包裹。
鲨鱼精的嗓音在他的鱼鳃中传了出来:
“上仙……我有眼不识泰……你们快快去禀告三殿下啊!”
有海精急道:“将军你不要命了!这事怎么能跟三殿下说!”
“快过来拉开他!”
“这事跟我们没关系啊!”拿着摄影机的鲶鱼精颤声呼喊。
“我特么!”
呜——
浓雾中突然传来低吼声。
众海精循声看去,只见一侧的浓雾中出现了两只猩红色的灯笼。
强悍的威严扩散开来,众海精大半浑身颤栗,下意识朝着相反方向退却。
一米多宽的巨爪踏出了浓雾边界!
“龙宫的臭鱼烂虾!敢在老子的治所作威作福,欺辱柔弱凡人!你们简直不知死活……呃?”
兴许是看到了里面的具体情形,那凶巴巴的嗓音戛然而止。
啊?这?
浓雾中走出的巨型神犬狗眼瞪圆。
他一来就看到周拯在打海精!啸月那顶在停车场天花板的巨型狗头,忍不住慢慢歪了下去。
这是啥情况?
“周!”
那满是焦急地喊声从远方而来。
浓雾被一股狂风吹散,那道小巧身影周遭包裹着一条白玉苍龙之影,撞开一排排车辆,贴地疾飞!
这条玉龙尚未看清场中的情形,就已是卷起周拯飞向角落。
还硬挺着的鲨鱼精略微松了口气,已经看不出鱼脸的面孔上满是无奈,他这是当得什么差……
啪!
一条龙尾横扫而过,将鲨鱼精直接拍昏了过去。
修长的龙躯盘踞,将双目无神的周拯护在里面,龙须飘舞中,爆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愤怒且戒备地注视着在场所有生灵。
在玉龙怀中,周拯抬了抬手似乎还要挥拳。
但他扭头看了眼从背后抱着自己的敖莹,目中流转着少许思索,随即双眼一翻、七窍流血,倒头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