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签到天罡地煞》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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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身陷大牢,青灯传道

旬阳县,大牢。

当江南从昏迷中睁开眼时。

映入眼帘的是逼仄潮湿的狭小空间,昏暗的煤油灯映出点点光芒。

借着这光,他看清了自己身在何处。

铁窗,枯草,腐臭的死老鼠味儿……

监狱!看样式还是古代那种监狱!

江南懵了。

真人秀?绑架?癖好play?

恐惧中,他的脑海里闪过各种念头。

直到下一刻,如潮水一般的记忆和信息涌入脑海。

上元世界……

大夏……

仙魔……

……

花了点时间理清思路后,他弄明白了。

这是穿越了。

成了大夏朝旬阳县的一个死囚,三天后,菜市斩首……

地狱难度的开局啊……

江南心中绝望。

随后,从原身的记忆中,他算是理清了自己身陷牢狱的原因。

原身同样叫江南,是云阳县大户人家商家的一名家塾老师。

两天前深夜,他在书房读书时,听见商家院子里有人声。

便出门查看,看到商家女婿李闫旭与其夫人商云烟发生争执。

最后,李闫旭竟然掐死了商云烟。

江南只是个落榜书生,怎见过如此场面。

当时便吓出了声。

惊动了凶性正盛的李闫旭。

万幸,李闫旭并未杀人灭口。

而是贼喊捉贼,反咬一口。

江南无依无靠,无父无母,无权无势,不正是头美美的替罪羊?

于是,这位李姓赘婿率先报官,随后抓捕,伪造人证,屈打成招!

一套行云流水,把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江南安排得妥妥帖帖。

就这样,江南莫名其妙就成了见色起意杀害商云烟的凶手……

最后,大概由于年关将至,御史台监察御使正在旬阳巡查。

县太爷为了尽快结案,草草定罪。

最后的结果,就是原身江南就变成了死囚。

在牢中,因为伤势发作和不堪屈辱,含恨而终。

接着便是地球的江南穿越过来了。

死局,纯粹的死局。

江南冷汗渗出,牙关颤抖。

一时间,他找不到任何破局的点。

难道好不容易从车祸中逃得一条狗命,却只是老天爷给他开了个玩笑?

穿越了还是得死?

他不甘心……

突然间,江南心中传来异样之感。

他闭上眼睛,只感到意识中出现一盏古拙的青灯。

它通体以绿铜浇铸,大巧不工,灯芯如枯草般漆黑,静静矗立于虚空中,巍然不动。

江南翻遍了原身的记忆,也没找到个这盏青灯有关的记忆。

它是我带来的?

江南心中暗忖。

他睁开眼,眼前仍然是黑暗的天牢。

再闭上眼,那青灯又浮现在识海中!

只不过,江南发现,原本枯竭的青灯中,似乎多了一点混浊的液体。

像是灯油。

而且那灯油还在以极慢的速度,缓缓上升!

一炷香后,江南紧闭双眼,死死感知青灯。

他心中有预感,这青灯点燃之际,将有异变发生。

说不定,能救他一命!

缓缓的,灯油涨满,那混浊中充满歇斯底里的疯狂和愤怒。

于是幽幽的火苗自灯芯燃起。

那一刻,江南的耳边仿佛响起遥远的诵经与祈祷之声,浩浩荡荡。

一道意念传入他的脑海。

【于怨气缠绕之地燃灯,获得十年道行】

【习得神通“通幽”】

【习得神通“驱神”】

道行?

神通?

江南还未反应过来。

一股奇异之感便自身体内散出,紧接着,那些被屈打成招的伤势,竟缓缓愈合。

充盈之感遍布全身。

道行,正一点一滴打磨他的四肢百骸。

肌白如玉,身挺似山,骨若桁架,皮作精钢。

原身因寒窗苦读而孱弱的身子,在缓缓蜕变。

随后,他的脑海里,两门玄奥的法门自然参透。

【通幽:黄泉九幽,尸鬼亡灵,通阴阳二界,是为通幽。】

【驱神:上清号令,阴司鬼差,黄巾力士,莫敢不从。】

按他心中理解,通幽就是能召唤死者灵魂,大白于日光之下;驱神则是召唤黄巾力士等精怪作战之法。

而神通的强度威猛,则与道行深浅有关。

江南快速消化着脑子里多出的知识,然后心中一个激灵——这不就是签到金手指吗?

在怨气极深的大牢签到(点燃青灯),获得了十年道行和两门神通。

紧接着,他便看到了活命的希望!

逐渐冷静下来,他见牢房外暂时无人,便欲尝试通幽之术。

按照脑海中的指引,他二指平伸,遥遥指地。

只见黑烟升腾。

黑雾中,一模糊的身影浮现,身穿囚衣,面色狰狞,脸上堆满痛苦与愤然。

见此状,江南一愣。

这不正是上一个死在狱中的囚犯吗?

当初原身被关进来的时候,正好见狱卒把这人的尸首抬出去。

鬼影愈发凝实,仿佛就要挣脱黑雾而出,一股强烈的怨气扑面而来!

江南赶紧收了神通,心中阴霾一扫而空。

如今,有了道行,有了神通。

即便身陷天牢,他也有脱身之法,其法有二:

其一,翻案;

其二,以驱神之术唤力士金刚,直接越狱!

前者需要费些周折。

因李闫旭与巡捕司沆瀣一气,江南是知晓的。

而本县县令又毫无作为。据说近一年来旬阳县前前后后丢了近十家孩子,那些孩童父母进县报官,却也都被三言两语打发回去。

所以,江南若是想走翻案的路子,还得看那行监察之职务的御使。

很麻烦。

但思索半天,江南仍选择了前者。

因为在原身的记忆中,大夏并非中国古代国度一般的存在。

这里有妖,有仙,有佛,有焚山煮海,有改天换日,各种神异,不一而足。

作为中土霸主的大夏,自然也有专门斩妖除魔诛杀魔道的机构绣衣使。

他们诡秘而冷酷,专职斩妖杀魔。

江南若是直接破牢而出,那便成了畏罪潜逃。

虽然以他十年的道行,在旬阳这巴掌大的地方足够翻云覆雨。

可一但被那些绣衣注意到,那便后患无穷。

还有一点,便是原身乃是读书人,最重名声。

自己既然占了人家的身子,帮其洗刷冤屈也是理应之事。

但最后如果实在翻不了案,再考虑杀出旬阳,也不迟。

心中有了定计,那问题便是如何让那监察御使,知晓这事。

正在江南思考间,两名狱卒领着一年轻人过来了。

江南定睛一看,这不正是那李闫旭。

他不仅生得一副好皮囊,早些年乃是旬阳县出了名的武魁,不然也没资格入赘到商家。

只见这商家赘婿黑衣素履,眼眶布满血丝,满脸悲痛之色。

看那模样,明显是因其夫人突遭不测,黯然神伤。

连两名冷硬的狱卒也有些不忍。

其中一狱卒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作安慰,便与同僚一起离开。

只留下李闫旭一人。

他来探监。

这商家赘婿指着江南,眼泪便哗哗流了下来,

“夫人啊!这杀害你的贼人就快伏法了!你在天之灵能安息了啊!”

一开口便是悲痛欲绝之感,旁边牢房的囚犯都直皱眉头。

又哀嚎了几句,做戏做足后。

李闫旭凑到铁门前,盯着蓬头垢面的江南。

“别装了,恶心。”江南冷冷地看着他,“我们都知道真相。”

李闫旭悲痛的神情变得阴狠起来,嘴角勾起,压低声音,“嘿,真相?真相不重要,现在你才是杀人害命之徒。”

“不,夫人是你杀的。”江南抬起眼皮,说道。

“胡说!人证物证罪书俱全,杀夫人的,就是你!”

李闫旭声音阴冷,带着嘲讽之意,“巡捕司怎么没打死你——我可是特意打过招呼让他们特别关照啊……”

江南这才恍然大悟。

原身因屈打之伤而死,也并非意外。

其中也有李闫旭的运作。

“不过也没关系——三天后,你就要人头落地,一切都结束了。”李闫旭继续开口。

“你看,你就要死了,我还活着,我还是商家女婿,还是富贵荣华……”

说罢,然后往后退一步,他又恢复了那副悲痛欲绝之色。

哭丧着离开。

他来这里,本来就是为了扮演一个痛失妻子的好丈夫形象。

探监嘲讽江南,只是顺便而已。

就在这时,李闫旭身后突然传出一个幽幽的声音,

“结束了吗?”

如万古寒冰般冷冽的声音,瞬间缠上了李闫旭的脖子。

他心头一惊,回过头,正对上江南的眼睛。

如地府恶鬼一般幽冷的眼神。

“你……可听闻死人亦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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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狱中明悟,天罡地煞

李闫旭走后。

江南盘腿坐在牢房内。

“冤枉啊!”

“我冤枉啊!”

突然,他像是着了魔一样,疯狂地拍打着铁门。

吵闹引来了膀大腰圆,身材壮硕,一脸横肉的狱卒。

他提着腰间的长刀,赶到牢房前,喝道:“希娘皮的!格老子安分点!”

说罢,还提起刀鞘,就要往江南身上杵!

哪只那一刻,异变突生!

只见牢房中,一缕黑烟升起。

那黑烟宛如虫豸般,顺着狱卒的五窍,便钻了进去。

随后,狱卒的瞳孔失去神采。

取而代之的,是死寂的颜色。

不似活人。

手中的动作也停下了,微退两步,微不可查朝着江南一点头。

发出沙哑之音:“主上……”

江南点点头。

【驱神】,成功。

这门神通不仅能召来有千钧之力的黄巾力士。

也能汇聚死气怨气,侵占人心,化作傀儡。

方才,江南便是引导天牢中多年积压的死气,暂时侵占了狱卒的身体。

并为他所用。

江南闭上眼,便通过念识,把事情交代清楚。

“去办吧。”

“是……主上……”

侵占狱卒的死气灵智未开,说话也磕巴,但好处是绝对听话。

它迈着略显僵硬的步伐,朝牢外走去。

目的地,直取御史住处!

狱卒离开后,江南重新坐下来。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见到御史的机会。

否则以他死刑犯之身,又有巡捕司各种刁难。

在不越狱的前提下,别说翻案,就是把冤情传出去,都不可能。

等待中,他又闭上眼。

一瞬间,那古拙青灯又出现在识海中。

灯火,早在他习得神通后,就已经熄灭。

灯油,也燃烧殆尽。

似乎在等待重新燃起。

对于这盏赋予自己道行与神通的青灯。

江南兴趣颇大。

这青灯既然随自身来到这个世界,在牢内被怨气点燃,随后便传下神通。

那么在其他地方,是不是也能被其他东西点燃?

然后,再赋予自己更多的道行与神通?

据他所知,【通幽】与【驱神】都是《历代神仙通鉴》里的法术。

属于地煞七十二术之一。

那倘若自己在其他地方,点燃青灯。

是否能获得其其他术法?

剑术,呼风,担山……

还有更进一步的天罡大法?

斡旋造化,斗转星移,画江成陆……

一想到这,江南心中就充满了好奇与憧憬。

从这次深陷牢狱之事,他便明白了。

上元是个危险的世界。

弱肉强食,冷酷无比,弱者的性命不值一提。

试想,倘若原身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而是呼风唤雨的仙师。

那李闫旭还敢诬陷于他?

巡捕司还敢屈打成招?

县太爷还敢签下罪书?

一切都只因原身身无长物。

在这个看似浪漫的仙土世界,弱小,便是最大的罪孽。

所以,他得变地更强。

而青灯,就是他的资本!

不过一切,还要等到平冤翻案后,再说。

……

云阳县,山水阁。

被死气附身的狱卒,来到门前。

这边便是御史的住处。

阁楼内,正捧着典书的御史所有所感,眉头一皱,自语道,

“死气附身?”

“冲我来的?”

“有趣!”

说罢,他合上书本,往坐上一坐。

门外,狱卒被拦了下来。

两守卫眉头皱起,“御史起居之地,非通传不得入内,你有何事?”

他们看着有些僵硬的狱卒,隐隐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

但也仅此而已,毕竟凡人之身,无法看透死气。

“申……申冤……”

狱卒沙哑的声音响起,又补充道:“见……见御史……申冤……”

俩守卫愣了。

你一个狱卒申个屁的冤?

申冤也找击鼓找找县太爷,来此地作甚?

于是,俩人正要赶走狱卒。

却听见阁楼内传来声音。

“让他进来。”

俩守卫一愣,但还是打开了大门。

狱卒晃晃悠悠走进去,来到御史面前。

“你……有何冤屈?”御史缓声问道。

“大……大牢……主……主上有冤……”狱卒按照江南的话,回道。

“哦?”御史拉长了声音,来了兴趣,又问:“既有驱使死气之能,为何会被关入天牢?”

狱卒回道:“大……大夏……律法……依……依章行事……三六九等……一视同仁……”

这都是江南教他说的。

应对御史的问题,江南在牢中便想了数十种问与答。

而根据御史属于政府机构的属性,便想出了这话。

算投其所好。

也是解释了自己明明掌握神通,为何会被关进大牢的原因。

御史一愣,良久才哈哈大笑,“好!好一个三六九等,一视同仁!”

狱卒没反应。

“你主上姓甚名谁?”御史又问。

“天字……三号狱……江南……”狱卒再答。

“江南……”御史沉吟一会儿,又道:“本官明白了。”

话落,狱卒身上有黑气涌现,溢散而出,化作无形于天地间。

死气附身,结束了。

毕竟江南如今道行不深,又是超远距离操控,自然不能长久。

而被附身的人会失去附身期间的记忆。

所以这位蛮横的狱卒,此刻的记忆还停留在江南“闹事”的时候。

恍惚中也没看清周遭环境。

提起刀鞘便是一顿乱舞,嘴里骂道:“你个贼骨头!让你闹!让你不安分!”

一通发泄后,有些刺眼的阳光才让他意识到不太对劲。

眼前的景象变得清晰起来。

装点素雅的大堂,红木桌椅,雕梁画栋……

这是哪儿?

狱卒脑子里浮现出问号。

紧接着,他便看到眼前的年轻人。

一身白衣,头戴高冠,气质出尘,眉宇间有股捉摸不定的意味儿。

即便是恶卒被腱子肉占满的脑子,也很快回忆起这人是谁。

然后,身如筛糠般颤抖起来!

“刺……御史大人……小……小人神智不清!罪……罪该万死!”

御史不说话。

他又道:“小人……小人着了魔,小人本应该在牢中教训囚犯……御史大人……御史大人饶命!”

说罢,便是跪下,一个头一个头地磕。

也不顾鲜血涂满了额头。

“起来吧。”

狱卒目露喜色。

御史摆了摆手,又问道:“方才,你对牢里的人也是这般喝骂?”

“是……是那囚犯不知死活!”狱卒涨红了脸,支支吾吾解释道。

“不知死活?”御史呵呵一笑,

“我看你才是不知死活,白捡了一条命,还不自知。”

在他眼里,江南是个奇人、仙师那一类的存在。

而在上元世界,这等人便是远高于凡人的存在,绝忍不了被凡人侮辱的。

大夏疆域内律法约束还好,南疆那边甚至有炼气士吃凡人脑花玩儿的。

这牢中的江南,究竟是什么人?

御史心中不禁愈发好奇。

狱卒此刻茫然地抬起头,又不敢多问。

“得了,你下去吧。”御史摆摆手。

狱卒如蒙大赦,连连拜谢。

紧接着,御史召来随从,道:“通传县衙,我要提审天字三号狱的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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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死人说话,赘婿伏法

御史大人这么一说,很快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县衙。

自然,也通知了商家。

商老爷子和商老夫人正在女儿灵堂前,一听这个消息,当时便怒从心起,悲由中来!

竟晕了过去。

堂前抹泪的李闫旭,更是脸色连变。

这坐实的罪名,怎到如今又变了风向?

也没听说江南和御史大人沾亲带故啊!

陡然,他想起天牢中,江南那双冷冽的眼睛,不由一阵发怵。

……

翌日。

公堂之上。

御史大人端坐公案之后,背靠江牙山海图,头顶牌匾“明镜高悬”,衙役如狼似虎,分列两班。

堂前坐县太爷,其下有主薄。

“升堂!”

啪!

惊堂木一声脆响,醒魂惊神!

两名杂役把身负镣铐的江南,带到公堂之上。

一旁,正是一副哀莫大于心死表情的李闫旭。

而堂外,也是以泪掩面的商家老两口,和诸多看热闹的百姓们。

秉着先审原告,再审被告之原则。

御史大人缓缓开口:“商家李闫旭,你控告江南杀害你夫人商云烟一事,可有此事?”

“有!”

李闫旭跪步上前,抬手道:“禀御史大人,两日前丑时于草民家庭院前,草民亲眼目睹奸人江南贪恋我妻美色,我妻竭力反抗。”

“挣扎中,这恶贼竟痛下杀手,以手成环,掐死吾妻!”

说罢,他转过头恨恨盯着江南:“我商家待你不薄!聘你做家塾老师,全家老少皆以师礼相待,怎可想却是引狼入室!江南!你怎这般狼心狗肺啊!”

声声泣血,如怨如诉。

当的是一个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堂外,许多百姓已经开始咒骂江南。

还有人窃窃私语,说早些时候便见江南猥亵女子,言之凿凿。

正在这时,李闫旭的情绪仿佛在崩溃边缘,往青砖地上猛然一叩首,高呼,

“今日还请御史大人做主,还吾妻一个公道!让江南这丧尽天良之辈受律法严惩!”

“严惩!”

“严惩!”

“严惩!”

……

这一番话,不由激起了堂外看客之情,一个个高举右手,群情激奋。

只是其中,有多少是李闫旭雇来的人,就不得而知了。

“肃静!”

御史大人在一拍惊堂木。

鸦雀无声。

“李闫旭,方才你所控诉?可有人证?”

“有!”李闫旭答道:“我商家丫鬟,侍卫,皆目击此事!”

随后,便是传人证上堂。

两个丫鬟,一个侍卫,皆证实案发当晚,只有江南与夫人在院内。

不久便听到争吵声,当他们赶到时,商家夫人已被江南所害。

仿佛一切,都指向江南才是凶手。

御史大人饶有兴趣地盯着堂下,然后看向县令,

“陈县令,你看如何?”

御史大人这样一问,公堂众人皆望向他。

县太爷是个老头儿,年逾花甲,却鹤发童颜。

他老气沉沉,寒声道:“当判,当判!犯人江南罪大恶极,当处以枭首之刑,以正视听!”

江南愣了。

盯着县令老头儿。

心中疑惑。

这被告还一句话没说,就判了?

你懂不懂判案?

若是平时县令一家独大,也就算了。

但如今御史在场,就不怕挨一手弹劾?

你……长个脑子只是为了显高吗?

而且不知为何,江南看着县令,哪哪儿看哪哪儿感觉不对劲。

那神态、动作如此显得阴森寒煞,不太像是一个读书科举考出来的县令模样。

倒是像别的什么。

只是他一时间也想不起来。

“陈县令,被告可还未呈上供词,你这就判了?”御史大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老县令眉头拧起,但碍于御史,还是问道:“被告江南!你可有辩解?”

“自然是有!”

江南上前一步,顶着众人的目光和堂外嘻嗦的咒骂声,高声道:

“草民江南,时任商家家塾老师,案发当夜在书房读书,听闻房外有声,便出门查看。”

“就看见李闫旭双手掐在商夫人脖颈处,不时,商夫人便没了声息。”

“真正杀死商夫人的凶手,是李闫旭!还望大人明查!”

“满口胡言!”

李闫旭顿时破口大骂:“我与夫人相敬如宾!我怎会加害于她?!”

江南反唇相讥:“那我问你,你口口声声说我杀害商夫人。”

“可这旬阳有谁不知,商夫人自幼习武,而江某只是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凭什么能杀得了商夫人?”

李闫旭冷冷道:“谁知你是不是天生神力?”

对话间,公堂之上已充满了火药味儿。

御史大人一拍惊堂木,道:“江南,你反告李闫旭杀害了商家夫人,可有证据?”

江南一拱手:“大人,草民亦有人证!”

李闫旭面露冷笑,心中嘲讽。

那一晚但凡知道些情况的,都开不了口了。

那几个作证的丫鬟和侍卫,也是迫于威逼利诱。

他很确定,这天底下知晓当晚之事的,便只有自己与江南!

然而,他现在竟说有人证!

简直可笑。

然而,他却看到了江南幽冷的目光。

“——死人也是会说话的。”

一瞬间,李闫旭脸色苍白。

“那么,你的人证是何人啊?”御史端坐大椅,问道。

“禀大人,草民的人证便是……已经死去的商夫人!”江南朗声道。

“荒唐!”

“混账!”

“一派胡言!”

“造孽啊……”

江南出声后,公堂上一片哗然!

“荒谬!”

李闫旭面露悲愤之色,哭喊道:“你这贼子,害我夫人还不够,竟还侮辱她身后之事!你……好生歹毒!!!”

江南却不理会,而是看向御史。

“准了。”

没想到御史答应得异常干脆。

“御史大人!”李闫旭张口欲言,却被御史一句话堵了回去。

“既然心中无愧,那试上一试又如何?”

李闫旭只得退下。

御史宣布,“抬,商夫人遗体。”

不久,蒙着白布的商夫人被抬上公堂。

江南松了镣铐,朝大家一拱手:“江某自幼酷爱杂学,耳濡目染之下触类旁通,习得些旁门左道。其中正好就有通灵之术。”

他来到商夫人遗体前,“今日为了洗刷冤屈,也为了商夫人能九泉瞑目,便得罪了。”

说罢,捏指成诀,遥遥一指。

通幽!

只见商夫人的遗体上,一道青烟漂浮而出,带着些许阴冷之意。

青烟中浮现出一女子身影。

虽模糊,却身段妖娆,曼妙绝伦,一眼便能看出生前之绝色。

缓缓凝实。

在场众人不禁感到阴风阵阵,脊背发凉!

只有原本快气过去的商家二老,此刻再见爱女之姿,竟是痴了,老泪纵横。

而反观李闫旭。

他魂儿都快吓没了。

江南指着商夫人亡魂眉心,心念一动!

只见呆滞的亡魂,缓缓回归神智,半透明的双眼中,竟有了光彩。

与驱神之术一样,因为是被神通召唤,江南甚至不用言语。

便通过念识将现在的状况告诉了商夫人。

商夫人的鬼魂先是极为不舍地朝堂下二老颔首,然后正对御史。

“民女商云烟,拜见御史大人,拜见县令大人。”

“既已经生死相隔,便无需多礼。”御史摆摆手,又道,

“商氏,今日召你回魂,便是让你作证在案发之时,究竟是谁害了你性命。助本官断案,也为你昭雪。”

商夫人一点头,先是看向面色自若的江南,稽首行礼。

然后望向脸色惨白,浑身战栗的李闫旭。

原本平和之色,陡然变得狰狞而怨恨。

森森鬼气爆发!

令在场众人不禁心中一寒!

“夫君!你好狠的心啊!入赘以来,我商家可曾亏待于你?”

“家中予你财帛,助你成业,可曾亏待于你?”

“我商云烟相夫教子,贤良淑德,又可曾亏待于你?”

“你却和那青楼狐狸精勾搭不清,被我发现后竟痛下杀手!”

“你好狠的心啊!算我商云烟当初瞎了眼,竟相中了你这般负心人!”

一字一句,宛如地府深处传来,听得所有人不禁头皮发麻!

甚至有阳气弱点的女子,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而恐惧到极点的李闫旭,似乎是知晓在劫难逃,狠了心一般,咬着青紫的嘴唇,咆哮出声,

“是!商云烟,你没亏待过我!可我也是七尺男儿!入赘以来,你可知多少人戳我脊梁骨?!”

“我早已忍受够了!当初润若非图你家财,我怎会看上你这般强势的女子!你可知,你活着我便永远挺不起身子!”

“你该死!”

“你该死!!!”

疯了一般的咆哮,听在商夫人耳朵里。

鬼魂原本愤懑怨恨的眸光,逐渐失去光彩。

哀莫大于心死。

江南别过眼,心中不忍。

啪!

又是一拍惊堂木。

御史高声道:“现,案情已明。李闫旭你杀害妻子,又嫁祸他人,实乃罪无可恕,当处以极刑!来人,给本官押下去,打入大牢,三日后斩首示众!”

于是,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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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异变突生,蛇妖现形

李闫旭被押下去了。

堂外众人议论纷纷。

但都一改口风,咒骂商家赘婿。

还有人说早前边看见这赘婿在外风流浪荡。

江南看着悲痛无奈的商夫人,叹息一声:“商夫人,时间不多,和二老说两句吧。”

“谢过先生了。”商夫人再稽首。

随后,飘向商家二老,低声几句后,二老泣不成声。

片刻后,通幽之术时限已到。

“夫人,人鬼殊途。”江南提醒道。

鬼魂颔首,再一稽首行礼,便化作点点青光,溢散于天地之间。

众人无不叹息。

但江南却察觉不对。

按理来说,案子破了,凶犯也绳之于法。理应敲木退堂才是。

可高堂之上,那御史大人却毫无退堂之意。

啪!

又是一声惊堂木响。

众人尽皆望向他。

“商夫人被害案算是破了,但本官还有一案就一并审了吧!”御史这般说道。

“还有案子?”

“什么案子?”

“……”

堂下人无不交头接耳,却始终没人知道这御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县令,这公堂是你的,你说呢?”

陈县令脸色阴沉,有不耐之色:“御史大人要审,便审吧。”

“那我便审了!”

御史声调一变,原本平和的语气变得肃然:“本官听闻旬阳县一年来多发孩童失踪之事,然你身为旬阳县令,上报卷宗却丝毫不提此事,尸餐素位,置百姓于水火不顾。”

御史冷冷望着陈县令,一字一句:“陈县令,你该当何罪!”

众人哗然。

县太爷抬起眼皮,慢条斯理,“御史大人,那些孩童分明是其父母教管不力,离家而走,理不应为案。御史大人切莫听信了谣言啊。”

御史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哦……原来如此啊!本官还以为那些孩童是被你吃了呢!”

一言出,万般空寂。

连同江南在内,所有人都蒙了。

沉默良久,县太爷终于站起身,声音森寒:“你是如何发现的?”

同一时间,淡淡的雾气不知从哪儿飘荡而出!

县太爷承认了?

县太爷吃人?

堂下众人皆是惊骇欲绝,几欲先走!

但其中一个百姓突然惊呼出声,“我……我动不了了!”

随后,其余人等亦是如此。

但凡吸入雾气之人,都浑身麻痹,任人宰割!

恐惧的情绪,宛如瘟疫一般传遍了整个公堂!

“你这妖物终于肯现形了!”

御史冷声道:“狗胆包天!竟然敢在大夏疆域胡作非为!就不怕绣衣斩首?”

县太爷桀桀怪笑,更加猛烈的毒雾从他口中散出。

众人发现自己不但连动作,甚至声带都麻痹了!

江南脑中灵光一闪!

他方才就觉得这县太爷像什么东西。

现在,他想起来了。

——像蛇!

这哪儿是什么县太爷!

这是一条修炼成精的老蛇妖!

“绣衣?嘿嘿!”县太爷身躯缓缓蠕动,

“旬阳乃青州边界,天高地远。你一个御史,读书而不入道。除了那江姓小辈有些旁门之法,皆是凡人,有谁能将消息传进绣衣耳中?”

“待他们有所察觉,本座却早已将你们屠尽,再回山中一遁,不照样逍遥快活?”

说罢,他已经褪下县令官服,转眼间化作条水桶粗的大蛇,鳞光闪闪,盘踞公堂之上!

猩红的蛇信吞吐之间,口出人言!

众人心中皆是绝望。

蛇妖摆动巨尾,就朝江南而来!

他的目标很明确,只要率先解决了江南这个有些手段的人,剩下御史、衙役和一众百姓,都不足为虑!

覆满森冷鳞片的蛇尾,带着开山般的的恐怖巨力横扫过来,砰地一声把江南拍在墙上。

解决完唯一的威胁后,蛇妖似笑非笑地看向御史,“本座原本只想伪装县令,受人供奉,偶尔外出猎点血食,却被你着毛头小儿点破。”

“本座今日,便要屠了这旬阳县城!”

话语一出,众人皆心中绝望。

众所周知,御史台虽监察文武百官,但御史向来只许,不许入道。

也便是说,如今江南半死不活,余下皆是凡人。

还不是任凭这蛇妖摆布?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哪料到,那御史却临危不惧。

他幽幽开口,“蛇妖,既然你非县令,怎么又能断言本官便是御史?”

话音落,他上前一步,衣衫变化。

一身御史服转眼化作银丝绣衣,手中执玉石节杖,腰挂虎符!

“本官便是大夏绣衣使,银绣衣王淳允。此次旬阳之行,为的便是要伏诛你这蛇妖!”

这一来,众人心中不禁升起希望。

绣衣使,大夏官方特务机构,直属皇帝之下,执节杖,配虎符,斩妖除魔!

四品以下,有先杀后报之权,四品以上,也可见机行事!

如果说御史台监察文武百官被所有官员所惧怕,那绣衣使便更加神秘而令人畏惧。

大夏境内,一切神异之事,无论妖魔鬼怪,邪道魔人,通通在他们的猎杀范畴!

蛇妖眼神爆发出寒光,“那本座便要看看你这绣衣使,有几分能耐?!”

王淳允眸光冷冽,举起节杖,心中却是凛然。

他扮作御史来旬阳,本身便是为了除妖。

原以为旬阳这种小地方,即便出妖,也仅是不入品阶或九品的小妖。

但他神念中,却感知到这面前蛇妖,竟然有八品修为!

和他所差无几!

硬骨头!

狠角色!

势均力敌。

这是蛇妖与王淳允共同的想法。

就在这气氛僵持,一触即发之际。

一个声音从角落传出。

“痛痛痛痛痛痛……”

江南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把自己的身子,从墙壁里抠出来。

即便如此,全身已经酸麻胀痛。

刚才那一下子,若不是紧急时刻他运转尚不熟悉的道行之力,护住全身。

恐怕当场就要被砸成肉饼!

索性人没事。

蛇妖愣了,幽冷之瞳中有惊骇之意!

还活着?

剧痛让江南怨气极重,盯着蛇妖庞大的身躯,目光冷了下来。

也不多说,抬手便是一式【驱神】!

刹那间,金光大放!

砰得一声,屋顶暴碎,化作小小瓦砾!

烟尘之中,一尊魁梧身影从天而降!

震得大地颤抖!

只见这身影,面如红玉,须似皂绒。

身高三丈,其黄巾于双肩侧畔,金环日耀,喷吐霞虹,伟岸不凡!

黄巾力士!

他降临于江南身侧,单膝跪地,只存在,便让人无法忽视。

江南盯着蛇妖,寒声道:“老蛇妖,你抽得江某好痛啊!”

说罢,黄巾力士应命起身,金霞挥洒间,爆发极速,一双手臂宛如山岳,朝蛇妖而去!

蛇妖认不得黄巾力士,口中冷哼:“雕虫小技,班门弄斧!”

说罢,卷起蛇身,露出獠牙,弹射而出!

刹那间!只见黄巾力士山岳般的双臂,抱住蛇头,猛力一沉!

轰!

硕大蛇头宛如千钧坠地,将地面砸出细密裂缝!

蛇妖七荤八素间,黄金力士又是抡起拳头,轰然落下!

砰砰砰砰砰!

拳拳到肉,蛇鳞破碎,蛇血飞溅!

王淳允看着把蛇妖摁在地上锤的黄巾力士,瞠目结舌!

他早就看出江南有修为在身,但也不过是刚入九品之模样。

这样的修为在上元世界品阶体系里,只算得上入门。

若要对阵蛇妖,根本撑不过一个回合。

可他却唤出这古怪魁梧力士,将八品的蛇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被自个儿从天牢里放出来的江南,究竟是什么怪物?

王淳允心中惊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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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以理伏妖,外指绣衣

上元世界最是崇尚神异之事。

青衣御剑的修道人;开山裂海的武道宗师;金光绕身的佛门圣人;邪气滔天的异兽妖魔;一言出万法随的儒道圣人……

久远的岁月前,通天大道条条对立,各境界不通,若非斗法,则难以作比。

直到一位奇人天机子,以成道之躯,以身殉道,撞破天机而统天下神异。

道消身死前,天机子著成名典《九品成道之说》。

其书成,日月同天,四海齐鸣,洪钟大吕之声响彻宇内,道音十日不散。

得大道认可。

自此,人间神异之辈,无论修道练武,参佛读书,皆分九品。

经过千载之演变,九品体系已然大成。

九品最末,一品为尊。

品品之间,如天堑般难以逾越。

这便是整个上元世界的共识。

自然也深深映入王淳允的思想中。

直至今日,他的一贯认知,被一名为江南的书生,打破了。

以九品之修为,唤魁梧力士,硬生生把八品的蛇妖,打得还手不能!

仅仅半柱香的时间。

方才还气焰滔天的蛇妖。

便进瘫软在地,进气儿多,出气儿少了。

竟是被那力士生生重创,再起不能!

心中一口恶气出了,江南拍了拍身上灰尘,整理衣衫,又是一副文雅书生模样。

只是那地上半死不活的蛇妖,和悍然的黄巾力士,让人难以接受此等反差。

望着银绣衣王淳允惊愕的神色,江南腼腆一笑,“绣衣大人切莫惊讶,江某乃读书之人,最讲究以理服人。您看这蛇妖便心底诚服于江某之理,羞愧而难以再起。”

王淳允皮笑肉不笑。

吾信汝母之鬼焉!

……

风波很快平息。

蛇妖被江南制服后,便被王淳允锁住妖力,封住窍穴,收进捉妖法器里。

万幸,因为江南与蛇妖作战时比较克制,且王淳允在途中祭出法器护住众人。

所以仅有靠得比较近的几个衙役脏腑受了些冲击,其余人除了狼狈一些外,无一受伤。

便已伏诛了蛇妖。

虽然县太爷没了,但有王淳允这位绣衣的安排下,善后之事井井有条。

仅两日,便平息了风波。

期间,王淳允禀写折子,一五一十汇报了旬阳蛇妖之事。

同时,代行县令之职,彻查巡捕司。

想必再过不久,便有新的县令上任。

而作为讨伐蛇妖的首攻,书生江南自然是受到了旬阳百姓的拥戴。

茶园,酒楼,青楼各方商贾都对这位救下旬阳的书生免费开放。

某些大胆的清倌儿,更是欲于江南吟诗作赋,共度春宵。

商家二老也登门谢罪,并感谢江南让女儿见了他们最后一面。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李闫旭逃了。

当初他被压出公堂后,不就便蛇妖现身。

借着众人关注蛇妖,曾经的武魁李闫旭轻易制服了两位衙役,逃出旬阳,不知所踪。

不过王淳允借县衙,已发了通缉令,想必他也逃不了多久。

春风楼。

取“遇事不决,可问春风”之意,乃旬阳县城最大最奢华之酒楼。

由于其特殊地位,是商贾大家迎宾宴客之头选。

被百姓调侃“遇事不决,可问金银”。

二楼雅阁。

王淳允与江南相对而坐。

近两日,二人逐渐熟悉。

在朝堂之外,二人便以兄相称。

“王兄,虽说这春风楼不收我金银,但你这顿顿赶饭点来寻江某,怕是不妥。”江南看着对面气质出尘,但顿顿都来蹭饭的银绣衣道。

这两天,江南吃住都在春风楼。

只因为当初公堂外看热闹的,便有春风楼幕后老板余坤的亲侄儿。

因此,余坤听了侄儿的描述,对江南了可谓推崇备至。

当然,江南这两天住在春风楼,余老板的生意也好了不少。

不少慕名而来看看这位救县书生。

可谓双赢,不是赢两次那种。

而那暂代县令的绣衣王淳允,则也是天天往春风楼跑。

“此言差矣。”王淳允抿了一口茶,对蹭饭这等事毫无羞愧之意,“实乃仰慕江兄之才,方多次拜访。”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江兄,这两日我听百姓提及你两年前科举落第,报国无门,实乃一大憾事,如今可曾想过参入外指绣衣,虽无官品,但也能为国为民?”

这一番话把江南人给说愣了。

绣衣使明面上,分为两种。

其一为有官品有俸禄有实权的直指绣衣使者;

其二便为类似于客卿的外指绣衣使者。

王淳允,便是一位银缕直指绣衣。

直指绣衣佩虎符,持节杖,有生杀之权。

同样,入门方式也相当严苛。

需大绣衣提名,天子批阅,还要审其三代身世,查其修炼路子,再问心问性后,方可加入。

这对于江南来说,是必不可能的。

毕竟他的道行神通全来自于古拙青灯,不容于上元任何一脉登天之法。

一旦暴露,麻烦多多。

但外指绣衣便无如此多入门要求。

只需身世清白,无罪案在身,且实力强劲,得到大绣衣认可便成。

当然,其权利和约束也少的多。

相当于挂了个绣衣的名头,在其余绣衣遭遇强敌之时有义务相互帮衬。

与之相对的,外指绣衣在大夏官方机构中行事,也有诸多方便。

若是江南应允,成为外指绣衣,其他江湖中人想要对付他,也得考虑考虑朝廷的立场。

沉吟片刻后,江南拱手抱拳:“那江某便多谢王兄提携了!”

王淳允哈哈一笑,道:“好说!好说!我这就上报大绣衣,批文大概月余便能下来。”

说罢,他将一枚银玉腰牌递给江南,“此乃身份之证,朝廷认证。”

江南谢过后,也心头暗惊。

从王淳允的介绍里,毫无疑问,外指绣衣虽审查不严,但也需要大绣衣批文。

可他言辞之间,仿佛把这事儿敲定了一般。

看来此人在绣衣中,背景地位怕也是不俗。

一桩事了,王淳允心情大好,畅饮数杯。

他亲眼所见江南的恐怖战力后,便心心念念要将此人拉入绣衣阵营,如今算是成了一大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当是临别之际。

“江兄,此后有何打算?”

江南心头一动,便道:“读书讲究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江某前半生寒窗苦读,下半生自然是想踏遍山河。”

他这话不是随口说的。

毕竟这几天他的资本在于青灯,而青灯需要在不同之地点燃。

方可传下道行神通。

这注定了江南将要跑遍整个上元。

这几日,他观想青灯之时,时常恍惚看到各个模糊场景。

插满剑刃的凶地,似五指擎天的大山,深邃诡秘的黑海……

每当此时,江南便心有所感——这些地方,能点燃青灯。

于是,顿了片刻,他又道:“正好江某曾在书中读到一些奇观,料想王兄见多识广,便意图请教一番……”

王淳允大手一挥:“请讲!”

江南便把自己观想青灯所“看”到的各个场景一一列举。

原本云淡风轻的王淳允,脸色愈发沉重。

“江兄,你从那本书所看到这些……险地?”

江南洒然一笑,道:“都是些旁门书典,不值一提,若是王兄不知,怕也只是著书人胡思乱想的罢!”

王淳允缓缓摇头,神色严肃:“不瞒你说,江兄,你所说之地,大多数我都知晓,只不过……”

“只不过……都是些只进不出的禁地!拿笔来!”

顷刻间,秀美的侍女端上文房四宝。

王淳允大笔一挥,便写下几个地名。

其中,竟遍布整个上元世界。

“江兄,虽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但我在此劝诫一句,若无相当实力,可切莫贸然前去!”

江南认真点头,道谢。

最后,王淳允又问道:“江兄近日便要离开旬阳?”

江南点头,“还有一些小事。”

王淳允眼珠一转,“可是那商家赘婿?”

“自然是的。”

……

黄昏,送别王淳允后。

江南也换了身衣物,谢过春风楼的余老板。

又在大夏驿站雇了匹快马,哒哒间,便出了旬阳城。

古道西风,书生快马,有俗气小调散在风里,曰: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哟~”

“小人报仇,不隔夜矣哟~”

“吾非君子哟,亦非小人矣~”

“吾之所仇,今朝报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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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神道初显,再无江南

旬阳古道外,人烟稀少。

江南找了个水塘,栓住马儿。

眼看四下无人。

便施展【驱神】之术。

只见黄土蠕动间,一佝偻老头儿出现在江南面前。

土地神!

据脑海中的驱神之术,不仅能驱使黄巾力士,同样能唤出精怪万灵。

其中便包含了山神土地。

“老朽旬阳土地神,见过上人。”土地老头儿身材佝偻,身着棕红袍,手拄藤木杖,声音宽厚慈祥。

江南一拱手,“在下江南,叨扰老爷子了。”

土地神连连摆手,诚惶道:“上人持驱神之令,若有所需,老朽在所不辞。”

与军队作风一般的黄巾力士的沉默冷硬不同。

江南唤出的土地老头儿还算健谈。

许是太久未与人交流的原因。

一人一精怪坐在水塘旁,老土地还让附近的小兽摘了些果子。

闲谈中,江南得知了很多信息。

据土地老头儿说,他原本乃是青州一山魂,漫长岁月中受草木鸟兽的敬仰供奉。

通了灵智,便受道天庭册封,做了这一片地方的土地神。

“只可惜,老朽已经数千载未曾收到天庭谕令了。”说到这儿,老土地显得有些唏嘘。

据他所言,江南所用的驱神之法,正是当初天庭正道神通。

然而,对于这个“天庭”,江南在原身的记忆中,却没有找到任何相关的消息。

听都没听过。

只怕是出了什么意外。

但自个儿识海里的青灯,怕是与那天庭脱不了干系。

“老爷子,今日叨扰是有一事相询。”闲聊过后,江南道。

“上人客气了。”老土地诚惶诚恐,连连拱手,“上人若有所需,老朽自当竭力帮忙。”

江南点头,“在下想寻一人。”

“何人?”

江南眼眸轻闭,将李闫旭的模样通过念识,度给了老土地。

老土地沉吟一番,道:“老朽明白。”

说罢,他一敲藤杖。

那一瞬间,江南只模模糊糊感应到,整个天地仿佛散开了层水波。

“上人请耐心等候,只要此人身旁有草木精怪鸟兽虫豸,便逃不过老朽眼睛。”老土地宽厚的声音透着一缕自信。

江南心头一惊。

这老土地的意思是,所有草木鸟兽等都能成为其耳目?

这是何等可怕的信息收集能力?

不说多了,就说两军交战。

若是一方有土地相助,那另一方怕不是毫无秘密可言?

所以一向物尽其用的大夏朝,怎么没想过收服这些山野精怪?

然而当他问出这问题时,

“上人,你可知人神殊途?吾等乃神道精怪,不同于妖道,亦不同于人道。”

老土地解释道:“人道一脉有大能者,吾神道一脉亦有。虽天庭遁去,但吾神道大能者吾人道定下约定,两道互不相扰,互不相干。”

“那你现在帮我,岂不是坏了规矩?”江南又问。

“非也,上人持天庭神通,便是一半身子已踏入神道,老朽帮衬,岂能是坏了规矩?”老土地缓缓解释。

江南颔首,他愈发确定,自己体内之青灯。

与天庭、神道,绝对有大相关!

“上人,寻踪需时间,上人可先歇息,待有了消息,老朽即刻告知。”

“对了,老朽还有一点要提醒上人,如今天庭隐遁,威名不显。精怪中自有些心高气傲之辈不认天庭神通,上人此后行驱神之令需当心一些。”

说罢,老土地告别江南,沉入山川之中。

……

黎秋山,位于旬阳以东。

此地终年荒无人烟,山中草木丛生,鸟兽活跃。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叶尖儿上的一滴露水垂下。

一番挣扎后终于朝地上滴落。

露珠砸在树下一人的鼻尖儿上,让其顿时从浅睡中清醒过来!

李闫旭一个激灵,第一时间环顾四周!

发现没有任何异样后,顿时松了口气。

望着前方空地上已经熄灭的篝火,李闫旭的眼中露出深深恨意。

曾经的他,荣华富贵,锦衣玉食。

如今的他,过街老鼠,狼狈不堪。

而这一切,都拜那江南所赐!

“江……南……”

李闫旭咬牙切齿,撑起疲惫的身体。

他要找些吃食,维持身体所需。

“我一定会弄死你……”

啃食着酸涩的野果,他目露凶光。

“李公子,别来无恙?”

正在这时,熟悉的声音传来。

李闫旭浑身一僵,他朝声音方向望去。

只见一白衣书生站在树下,衣炔飘飘。

再一细看,不正是那让他恨不得挫骨扬灰的江南?!

一瞬间,李闫旭眼睛红了,如负伤恶狼。

但下一刻,他又警惕起来。

江南来了,会不会带着官兵?

哪知,对方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别担心,江某一个人来的。”

李闫旭一愣,环顾四周发现确实无所异动后,狰狞地笑了出来。

当初他逃走时,正值蛇妖现形。

一路逃出旬阳县城,便一口气扎进荒山野岭,自然不知江南驱使黄巾力士伏诛蛇妖的经过。

所以在他眼里,江南仍然是那个孱弱的书生。

即便会一些旁门左道,却也无正面作战能力。

否则当初也不会任凭自个儿陷害入狱。

“那便是天上有路你不走,地府无门投进来!江南,你可知这几日我是如何度过?”

李闫旭青筋暴起,胸膛起伏,鼻尖喷出滚烫热气儿!

他本是旬阳武魁,虽说比不上仙道之人。

但寻常之人即便来上双手之数,他也不惧!

更呈论江南这种靠旁门左道的孱弱书生!

“江南,去死!”

说罢,李闫旭虬龙般的筋肉鼓胀,暴起杀机!

“等等!”江南突然出声。

“怎么?事到如今还想求情?”李闫旭目露凶光,但愈想愈不对劲。

江南,过于平静了。

“你何不回头看看?”江南指了指他的身后。

李闫旭眉头皱起,“少来这般小孩儿把戏!”

说罢,他突然感到,晨光仿佛黯淡了些。

那一瞬间,身为武魁的直觉,让他全身汗毛倒竖!

他回过头,只见一三丈高的魁梧巨人横亘于草木之间。

如山岳一般,遮天蔽日!

什么东西?

李闫旭心头剧震!

只见那巨人突然抬手,向下一扇!

狂风骤起!

仅仅是掌风,便掀飞了李闫旭整个身体!

砸落在数丈之外!

心惊肉跳的李闫旭抬起头,只见那魁梧巨人行两步,便垂首立于江南背后。

“武魁?就这?”江南似笑非笑。

李闫旭懵了。

那魁梧巨人绝非自身所能敌。

站定后,他的身子却宛如猎豹一般,缓缓移动。

他能看出,江南的依仗便是那魁梧巨人。

若是能越过巨人,擒贼擒王,击杀江南,说不得自个儿今日尚有生机。

猛然间,他抓住机会,以手作爪状,双脚碾过草木,暴起向前!

他要赌,赌那巨人虽然力量惊人,却不够灵活。

但下一刻,李闫旭眼前一花!

一只巨大的手便如铁钳一般截住了他!

五指并拢!死死扣住他的身子!

如同抓小鸡崽一般。

李闫旭死死盯着江南,泄气一般,眸子也失去神采:“够……够了,我认输,抓我回天牢吧……”

江南抬起眼皮,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李公子,王绣衣曾经问江某,明明身负神通,为何还会被陷害入狱。”

“我回答他,因为我遵守大夏律法,愿意以律法平冤。他很高兴,还邀我入绣衣。”

“但你要知晓,我对他这般说辞只因为他是朝廷中人,所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罢了。”

“所以,你怎会觉得江某今日孤身前来,是为了捉你回天牢?”

江南侃侃而谈,而黄巾力士的手愈发握紧!

李闫旭每呼出一口气,胸膛便塌陷一分,再吸不进一丁点儿空气。

他想说话,却脸色青紫,发不出声音。

俊郎的面孔,狰狞中带着恐惧。

“我来找你,便是为了亲手杀你啊!”

江南说罢,黄巾力士猛然握拳!

砰!

红白之物四处横飞!

溅射在黄金力士身上,状若魔神。

而他身旁小小的江南,白衣飘飘,未沾一点血肉。

……

许久,黄巾力士一躬身,缓缓消失。

余下江南一人。

心中怅然若失。

倒不是什么报仇后心中空虚。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爽得一匹。

毫无愧疚,也毫无害怕。

他感到怅然若失,是真的失去了什么东西。

几天来,江南一直有一种模糊之感觉。

那便是,自身的灵魂与躯体,并未完全融合。

其中阻碍,怕就是原身执念。

但这执念,却不是对李闫旭的恨,而是对商夫人的爱。

原身江南,落第书生,无财无势,身无长物。

但商夫人看中他才情,邀他做家塾老师,予他四季温饱,予他脸面尊严。

因此,他很自然地憧憬与向往商夫人。

只是那时,商夫人已嫁做人妇。

原身虽不姓曹,却有曹贼之心。

奈何文人风骨,他终究做不得有违伦理之事。

哪料到最后,商夫人被害,原身还被构陷为凶手。

谁知他心中寒?

他之执念便为仇,此仇却不为自身,乃为商夫人。

如今大仇得报,那缕执念终于,烟消雾散。

江南撕裂袖袍,一截白布,便飘散于风中。

“尘世缘已断,此世便再无江南,只有江南。”

话音落,一股和谐之感,遍布全身。

这具躯体,终于是彻底接纳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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