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天妖捕》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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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人鬼殊途
深夜,天空中飘着小雨。
在梁城外,出城的小路上,拉车的老马正哼哧哼哧着步履蹒跚。
月光透过树叶,洒落在赶着马车的老汉脸上,映照出了几分溢于言表的慌乱。
车内,一盏烛光透过窗帘,时不时伴随着马车的颠簸晃动几下,隐约之间,能看见一道人影在车内秉烛夜读。
小路的两旁,虫鸣声不绝于耳。
唯独车轮碾过泥土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林中的和谐。
赶车的老汉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看向马车的后方,仅仅是糊弄般的扫了一眼,他就吓得连忙收回目光。
“还..还在。”老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上面早已是细汗密布。
老汉所说的,是跟在马车后面的书生打扮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身上穿着已经有些褪色的青墨色长衫,手中拿着一柄折扇。
折扇分明没有打开,可那年轻人却装模作样的摆动着,还时不时左顾右盼。
这幅作态,不似赶夜路的书生,反而像是出来踏青的文人骚客。
他身后背着一个布包裹,腰间挎着一柄朴实无华的长剑。红色的剑穗在行走间一晃一晃的,颇有些灵动之感。
老汉不敢再想那年轻人的模样,转头看向身后的车厢,低声问道:“小姐,那人已经跟了一路了。”
片刻之后,车厢里响起平静的女声。
“兴许是同路吧。”
“小姐,从白天你我进城的时候,那人便跟了上来。”老汉声音很低,语气中却带着焦急,“我们赶了一天的路了!这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若是那人起了歹意...”
“那便停下稍待片刻,若只是同路,不妨捎他一段。”
“若不是呢?”
小姐没有再回应,似是懒得理会车夫的询问,又或是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马车停下了。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后方的年轻人就来到了马车旁边。
他顿住脚步,先是扫了一眼浑身紧绷的车夫,随后才将目光落在了马车的小窗户上。
年轻人的眼睛映照出透过车窗的烛火,显得熠熠生辉。
他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容,开口问道:
“怎么不走了?”
“这位公子,还未请教...”
“在下青阳县林季。”
“林公子。”
又是片刻的沉默。
马车中的小姐道:“林公子跟了一路了,请问公子去往何处?若是同路的话,不妨与我主仆二人同行,路上寂寞,也好多个说话的伴。”
“并非同路。”林季摇头。
“那公子为何一直跟在后面?莫不是起了歹意?”小姐的语气变得严厉了些,“大秦王朝律法严明,公子仪表堂堂,不该如此不智的。”
听到小姐的这番话,林季明显有些意外,脸上的笑容浓郁了几分,但是又很快收敛。
“小姐贵姓?”
“免贵,姓洛。”
“洛小姐是去往京城的吧?姓洛...该是当朝宰相洛玄一的后代,洛府的大小姐?”
林季看向马车上的‘洛’字,轻笑道:“洛小姐不必担忧,我并非歹人,只是恰巧也要去一趟京城罢了。”
车厢里,洛小姐轻轻皱眉,放下了手中卷起的书籍。
“那先前问公子是否同路,公子为何否认?”
林季却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说道:“小姐是否有什么贴身的信物要带回京城?”
“信物?”洛小姐不明所以,只觉得林季颇有些莫名其妙。
可心中这般想着,她却下意识的解下了腰间的一个小香囊,从车窗中递了出去。
“这是我母亲给我做的香囊,我从小到大,这香囊从未离身。”
递过香囊之后,洛小姐才回过神来,她怎么把贴身的物件给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林季接过香囊之后,又展开了手中的折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晃动着,却没有再理会洛小姐,而是直接越过了马车,顺着小路继续向前。
早已吓得浑身汗毛竖起的车夫,直至此时才瞪着眼睛,道:“小姐,那..那人的扇子...”
“扇子怎么了?”洛小姐不解。
“白扇,当中一个‘斩’字!”
洛小姐神情一滞。
“监天司?”
监天司的名头,在民间还要胜过官府衙门。
妖魔鬼怪作祟,可比那打家劫舍的歹人要可怖千百倍。
远处已经没了林季的身影。
可就在洛小姐准备吩咐启程的时候,一道飘忽不定的声音却又在主仆二人耳旁响起。
“虽然都是去京城,可人鬼殊途,又怎算的上是同路呢?”
主仆二人怔在了原地。
“人鬼...殊途?”洛小姐喃喃念叨了两句,似是明白了什么。
再回头,疲惫的老马,赶车的车夫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拿起车厢内的铜镜,却在镜中看不到自己的模样。
“我...难道...死了吗?”
...
“一个月前,京城洛家的大小姐来梁城探亲,却不想在路上遇到了劫道的歹人。”
“洛家车队的护卫为了护住尽皆惨死,但也硬生生护送着洛小姐到了梁城外不足一里的地方...可惜了,抽不出人手去梁城求援,最终还是功亏一篑,被歹人追上。”
“根据衙门的仵作所说,洛小姐是走投无路之后,不想落在歹人手中,于是自尽而死。”
林季独自一人走在林间的小道上,手中的折扇打开后置于头顶,阻挡着雨水的侵袭,脸上却见不到刚刚的笑意了。
“死后的鬼魂,以为自己还活着,竟然还想回京城。”林季暗暗摇头,“若是没人点破,去到京城之后,区区鬼物不等进城,便要被那滔天的龙气震得魂飞魄散,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了。”
如今的大秦皇朝,正是新王刚刚登基,龙脉翻腾的时候。
而京城则更是国家龙气汇聚之地,寻常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别说进城,连靠近都做不到。
林季摩挲着手中的香囊。
“若是往常,似这般不曾害人的小鬼,放过也就放过了...可如今这世道,没有丁点修为的孤魂野鬼,哪怕被山中的妖怪拿了去做伥鬼,都算得上运气不错了。”
林季又想到了不久前才在梁城监天司里看到的案卷。
妖道杀人炼魂,需将还未失去意识的鬼魂,用灵火灼烧七七四十九日,才能获得那聊胜于无的些许魂元。
这般痛苦,即便是心智最坚韧的苦行高僧,也未必承受的下来。
除此之外,这梁城外还有鬼王城,常有鬼王手下的喽啰鬼怪在夜间游荡,要么抓捕孤魂野鬼,要么弄死行人,再抓捕孤魂野鬼。
至于抓回去做什么,林季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还是转世投胎了好,至少不用在死后再受苦难。人生不过几十秋,可若成了鬼还被人拿住,那才是真正的折磨。”
林季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本子,本子的封面上写着‘因果簿’三个大字。
翻到空白的一页,用指尖随意比划了两下。
一行小字顿时浮现。
‘京城洛家小姐香囊’
刹那间,林季就感到隐约之间,有什么东西缠上了自己。
他很清楚,这就是洛小姐的因果,将香囊交还之后,这份因果才能了结。
记载在因果簿上的因果了结之后,林季会得到一些玄之又玄的加持。
是天道的眷顾,又或者是其他?
林季也搞不清楚,兴许是功德之类的东西吧。
反正他自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这因果簿就一直在他的身边。
而且当他用因果簿完成自己接下的因果之后,他的修炼就没有了瓶颈,并且一路顺风顺水,进境极快。
年仅二十出头,便有了第三境开灵境的实力,这可不是天赋可以解释的速度。
除此之外,每次他替旁人完成因果,都会在第二天获得好运。
上到修炼顿悟、捡到天材地宝;下到偶遇难得的珍馐美味,或者干脆路上捡钱。
虽然大多数时候,来自于因果的馈赠,对于林季来说都只能算是聊胜于无。
但这份替他人完成因果的馈赠却从未缺席过。
“等去京城述职之后,离开的时候,再去洛家走一趟,把这香囊还回去吧。”
将这件事暂且放下,林季看到了前方有一处山神庙。
正好林中的雨势越来越大,这倒是个躲雨的好地方。
脚步快了几分,近乎小跑着来到庙前,庙中有火光闪烁,还有交谈的声音响起。
“是和我一般赶夜路,在此躲雨的行人吧。”
心中想着,林季在庙门口拱了拱手。
“林中雨大,烦请各位腾个地方让在下栖身片刻,雨停便走。”
说着话的功夫,林季一只脚已经迈进了山神庙。
可当他看到庙中情景时,脸上却不由泛起苦笑。
“这倒是赶巧了。”
“诸位,当我未曾来过,可好?”
第二章 鬼卒
林季自忖平日里常做好事,不该这么倒霉的。
鬼王城虽然大名鼎鼎,但位于京城与梁城两州府城之间,即便那鬼王凶名赫赫,却也不敢太过放任手下。
按理来说,这堂堂官道旁的山神庙中,偶有几只鬼卒也就罢了,怎么也不该聚集这么多才是。
鬼卒,算是比普通鬼魂强上一等的鬼物。
其实但凡是血气方刚的男人,都不会惧怕鬼卒的侵袭。
可那只是单个的鬼卒。
此时的山神庙中,十几只鬼卒正围拢成一圈,而他们所包围的,则是三个已经虚弱至极的书生。
其中两个书生已经睡死过去。
倒是最中间的那个书生,却还清醒着,只是脸上满是恐惧,显然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当林季踏入山神庙的那一刻,所有鬼卒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骤然间被十几只鬼卒盯着,即便不惧,但林季还是感到了几分不适。
这是活人对于死物天生的忌讳。
就在这时,唯独清醒的那名书生却连忙喊道:“鬼物凶猛,去梁城报官,让监天司来人!”
林季摇了摇头。
鬼卒做事全凭本能,这种将要化为厉鬼,却又灵智消散的鬼物,生人在其眼中,就是最美味的吃食。
此时想走已经来不及了,鬼卒们放弃了奄奄一息的三名书生,一拥而上的朝着林季冲了过来。
十几只鬼卒汇聚一处,鬼气已经不下于一般的厉鬼。霎时间,整个山神庙中都乌烟阵阵,鬼气逼人。
“鬼卒倒是不麻烦。可此处临近鬼王城,这些鬼卒敢这般大摇大摆的在官道上害人,多半是受了背后鬼将乃至于鬼帅的命令。”
林季琢磨着,手中一晃,腰间长剑便已经出鞘。
眼看着冲在最前方的鬼卒已经来到了近前,他不慌不忙,轻描淡写的一剑斩出。
“道在我身,神自心出。”
剑锋处青芒闪烁,那鬼卒连片刻都未坚持住,便直接化为一道黑烟,魂消魄散。
一只鬼卒的消散,似是刺激了剩下的鬼卒一般。
庙中的鬼气又盛了几分,但鬼卒终究只是鬼卒。
这种鬼物,哪怕只是初入修炼第一境炼体境的修士,都能轻松的对付,何况林季早已是第三境开灵境的修为,灵眼已开,洞察邪祟,对鬼物天生便有克制。
短短几个呼吸之后,庙中的十数只鬼卒便被林季收拾的干干净净。
鬼物已除,但庙中的鬼气却还未消散,这等秽气对于林季来说自然是无所谓的,但对于庙中的三个倒霉书生,却足以让他们大病一场。
于是林季收起长剑,又单手掐诀。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散!”
狂风骤起,席卷着庙中秽气,一并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林季这才将目光转向书生那边。
此时,唯独清醒的书生已经看傻了。
本来自忖已经必死无疑,谁曾想眼前这人竟然这么厉害,三两下便将满庙的鬼物灭了个一干二净。
“在下柳成儒,多谢兄台的救命之恩,兄台可是监天司来人?”
“青阳县捕头,林季。”
“捕头?难怪了。”柳成儒了然。
各城各县的衙门,均有妖捕在职,斩妖除魔,守护百姓平安。
而能成为捕头的,自然是其中的佼佼者。
林季检查了一下另外两个昏迷不醒的书生的情况。
只是惊吓过度而晕厥,鬼卒们还不等真正下手,就被林季撞破了好事。
林季看向柳成儒,见柳成儒满脸关切的样子,宽慰道:“无事,只是惊吓过度,片刻后便会苏醒。”
“太好了。”柳成儒松了一口气。
“林兄,今晚若是没有你,我们三人恐怕都要被那鬼卒给害了性命。”
林季摇头示意柳成儒不必在意。
庙外的雨还是下个不停,林季索性在庙中捡起了几根还算干燥的柴火,生起了一个小火堆驱寒。
没过多久,剩下的两名书生也醒了。
这两人分别名为方益山,白天鸣。
得知是被林季救下之后,两人又是一番千恩万谢。
四人在庙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交谈之中,林季才得知,这三位都来自于襄州,乃是襄州今次科举的前三甲。
此番进京赶考,若无意外的话,这三人将来大概率会金榜题名。
不过这却也与林季无关了。
各地的妖捕捕头,虽然名义上受县令管辖,可真正述职,找的却是各州州府的监天司镇府官。
文官体系管不到监天司头上,即便这三位将来真的前途远大,也与他林季没有半点干系。
即便有,他也懒得钻营。
放任柳成儒三人不管,林季自顾自打开包裹,取出了一个小布包。
这个动作也引起了柳成儒三人的注意。
他们下意识的停下来交谈,认真的看着林季的动作。
林季小心翼翼的掀开了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布包,露出去其中的真容。
三个撒着芝麻粒的烧饼。
“林兄,三个烧饼罢了,何至于如此小心翼翼?”方益山忍不住问道。
说起吃的,林季顿时来劲了。
“烧饼罢了?这是青阳县县衙旁老李家烧饼铺的烧饼,每天只烤三炉,排着队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林季找了根树枝,简单清理之后,就用树枝穿过烧饼,放在了柴火堆的上方。
“此番若不是我要出远门,花大价钱让老李那厮特意为我开炉烤了一炉,平日里想要买到这烧饼,卯时便得起床去候着,去的晚了,可就买不着了。”
说话间的功夫,洒着芝麻的老李家秘制烧饼,已经在柴火的炙烤下,散发出了焦糊的香气。
柳成儒三人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却带着文人的矜持,不好再问。
林季也不理会他们,自顾自三下五除二吃掉一个,然后又烤起第二个。
两个烧饼下肚,林季又拿起装水的葫芦,狠狠灌了两大口之后,这才心满意足的叹息一声。
将剩下的一个烧饼又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好,林季这才对柳成儒三人说道:“赶紧歇息吧,等会天亮就该赶路了。此去京城,路上还有两个小镇,最近的不过二十几里路,不算太远。”
“到了镇上,好好歇息几天再出发也不迟。被鬼卒侵了身子,看你们那虚弱的样子,明天肯定要大病一场。”
“多谢提醒。”柳成儒三人连忙道谢。
林季摆了摆手,然后找了个舒服的角落,闭上眼睛开始恢复精力。
时间过得很快。
大约歇息了不到两个时辰,林季突然睁开双眼,眉头微微皱着。
他是被冻醒的。
按理来说,修炼第一境淬体境之后,就应该寒暑不侵了。
可他就是被一股寒意给惊醒的。
而且,他睡下的时候,距离天亮已经不远。按理来说,此时外面应该已经天光大放了才是。
可当林季看向庙门之外,却仍旧是长夜如盖,大雨倾盆。
“不对劲。”林季连忙起身,看了一眼围在火堆旁的三位书生,见他们睡的香甜,便没有打扰,而是径自走出了山神庙。
山风吹着暴雨,水滴打在林季的脸上。
带着些许腥气。
是血。
林季轻叹了一声。
“鬼域。”
第三章 雷来
鬼域,乃是鬼物以自身鬼气,影响天地的手段。
寻常厉鬼的鬼域,顶多笼罩十数米的范围,威能也有限。
而到了鬼将与鬼帅的层次,动辄以鬼气弥漫数百米乃至于数千米,也是易如反掌。
至于鬼王。
如今的鬼王城,便是那梁城鬼王的鬼域!其中容纳了不计其数的鬼物。那鬼王滔天的实力,在此处也可见一斑。
林季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凝重。
血雨漫天,皆是幻象。
但能布置出这般幻象,寻常的厉鬼难以做到。
“我就知道十几个鬼卒聚集在一起准没好事,但来的还真够快的。”
林季有些后悔了,早知道解决了鬼卒之后,就该迎着雨尽快离开此地的,如今怕是想走都走不了了。
“终究还是在青阳县过了太久的安稳日子,出门在外,丁点警觉心都不剩了。”
此时懊悔已经来不及,林季心念一动,灵眼便悄然开启。
眨眼间的功夫,漫天的血雨便全部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将周遭完全笼罩的,看不见边际的鬼气。
“这等声势,至少也是个鬼将了。”
林季快步回到庙中,一脚一个,踹醒了三个睡下的书生。
“林兄?何事如此惊慌?”柳成儒当先醒来,还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
另外两个也是这个模样。
林季却懒得解释,直言道:“跟在我身后,只准盯着我的背影。其余的一切,勿听、勿看、切勿理会!懂了么?”
不等三人答话,林季便直接朝着庙外走去。
柳成儒三人见林季这般严肃,也不敢耽搁了,连忙跟了上去。
“林兄,到底...”
“闭嘴跟我走!心无旁骛!”林季冷声道,“是先前斩杀的那些鬼卒的头儿来了。”
鬼将,根据强弱不一,对应修士第三境开灵到第四境通慧。
那鬼将早早就布下了鬼域,但却没有着急动手。林季判断,这位鬼将多半也就是第三境的实力,与他不相上下,因此还有所忌惮。
若只是林季一人在此,他倒是能轻易脱身。
可奈何还带着三个拖后腿的,这才是麻烦的关键。
林季带着三位书生,借着灵眼的洞悉,朝着鬼域之外的方向走去。
才刚刚离开山神庙不过百米,林季视线中的景象就再一次转变,仍然深夜密林,但是离开的方向,却变到了另一边。
“这是不打算罢手啊...不过也是,斩了你十几个手下,若是还不敢来出头,你这鬼将也不必当了。”
想到这里,林季无奈的长舒一口气,躲是躲不过去了。
林季顿住脚步,朝着半空**了拱手。
“可是鬼王城的鬼将驾到?”
没有回应,可旁边的树梢上,突然有数百只蝙蝠扑腾着朝林季四人笼罩了过来。
林季微微皱眉,长剑出鞘。
一剑挥出,便将那数百只鬼气化成的蝙蝠斩了个一干二净。
“阁下当真要不依不饶,与我拼个鱼死网破?”林季又问道。
这一次,总算有了回应。
一道阴仄仄的声音响起。
“无故杀我鬼卒,便是监天司也不可饶恕!”
“无故?你那鬼卒敢在官道上害人,这般的肆无忌惮!莫不是以为鬼王城一只鬼王,便能抵抗监天司了?”
说话间的功夫,林季突然面色一紧。
猛然回头,果不其然,身后的三位书生脸上都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生气全无,变得如行尸走肉一般。
“还是中招了吗?鬼将已是修炼有成的厉鬼,在其鬼域之中,哪怕只是三言两语,也足以让普通人失心失性,麻烦。”
先前林季已经叮嘱这三人别听别看别理会,但在这鬼将的领域中,这三点要求哪那么容易做到。
鬼将的声音再次响起。
“嘿嘿,如今妖魔祸世,邪祟横行,监天司自顾不暇,哪会因为你个小喽啰大动干戈?将你宰了化为我手下厉鬼,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狗屁的心头之恨!要打就打,扯的什么破理由。”林季忍不住骂了一声。
鬼卒也就比孤魂野鬼强点,这种灵智甚少的鬼物,哪个鬼将手下没有千百个?
看上了他修炼者的魂魄直说便是,还扯什么心头之恨。
林季也懒得废话了,手指比作指剑,掠过剑锋。
“凶秽消散,道炁长存!”
剑锋上闪烁起青光,林季的灵眼扫过四周,找到一处鬼气最浓郁的地方,一剑斩去。
阴风骤起,一团黑雾躲过了林季的剑芒,化为一个穿着铠甲的厉鬼。
“死来!”
鬼将邪笑着,手持一柄大砍刀,裹挟着阴风朝着林季砍了过来。
铛!
一声脆响,刀剑碰撞之余,林季倒退几步,而那鬼将却重新化作一团黑雾,几息之后又凝聚成形。
“这鬼将快接近第四境的实力了。”林季心中暗道。
难怪能撑起这滔天的鬼气,这鬼将的确有几分本事。
与此同时,那鬼将一击占了上风,自然是心中大定,不依不饶的又一次攻了上来。
他手中那看似腐朽的大刀,刀身之上弥漫着黑气,林季很清楚,若是被这鬼兵砍上一刀,即便他有第三境的实力,也扛不住那鬼气入体的伤害。
林季且战且退,不多时,他就已经被逼着退到了山神庙中。
“嘿嘿,到了这逼仄的小庙里,你还能躲到哪去?”鬼将邪笑着,跟随着林季进入庙中。
可是当他刚刚进入山神庙的瞬间,一阵金光突然闪烁而起。
“啊!”鬼将惨叫一声,连忙退出山神庙,口中怒吼道,“你这修道之人,怎会有秃驴的宝物!”
林季从庙中追了出来,手中拿着一把降魔杵。
这是他刚刚趁着逃进庙中的功夫,从包裹中取出来的。
“这是大梁寺的行痴大师所赠,这定魂降魔杵对生人无效,可对你这般的妖魔鬼物,却是克制到了极点。”
一边说着,林季又朝着鬼将追了过去,手中降魔杵金光大放,那鬼将身上的鬼气都明显被佛门宝物克制的无法再弥漫四处。
林季其实也惊讶这降魔杵对付鬼物竟然这么好用。
“佛道不合,秃驴怎会送你宝物!”鬼将一边逃着,还满头雾水的喊道。
“这跟你无关吧。”
说话间的功夫,眼看着鬼将越跑越远,林季直接将降魔杵脱手扔了过去。
“定!”
中着。
那鬼将被降魔杵打中之后,几次想要再度化为黑雾逃走,却又屡屡失败。
林季很快就追到了鬼将身后,手中长剑青锋一动,剑芒不断闪烁,硬生生将鬼将的气势斩落了两成有余。
这个关口,鬼将也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再次化作的黑雾想要逃跑,却又不断的被打散,又重聚。
场面看起来颇为热闹,可林季是越打越顺手,而那鬼将却越逃越虚弱。
前后不过追逃了十数个呼吸,鬼将眼看着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奄奄一息的状态了。
看到林季又不依不饶的追了上来,鬼将终于知道怕了。
“慢着,我解开鬼域放你们离去!”
“晚了!”林季冷笑一声,丹田处汇聚的灵气席卷全身。
“内有雷霆,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炁腾腾,雷来!”
霹雳声响起,闪烁的电光将周遭鬼气瞬间炸散。
林季一剑落在了鬼将身上,引落了雷霆霹雳。
那鬼将甚至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当场魂飞魄散。
看到这一幕,林季又从怀中取出了因果簿。
掀开之后,手指在其上比划了一番,又有一行新内容在空白处出现。
‘斩鬼王城鬼将一只’
紧接着,在林季的灵眼中,本已被打散魂魄的鬼将,又无端的凝聚出了个形状,然后被因果簿收入。
林季只觉得浑身舒坦,刚刚动手后的些许疲惫感,仿佛都消散了一些。
“不错,帮人完成夙愿是因果,斩妖除魔也是因果,只是这因果却是来自那些被这鬼将害死的无辜之人。”
相比于洛小姐那般跑腿的麻烦事,林季倒是更喜欢斩妖除魔之后,再用因果簿收集被打散的妖魔魂力。
“一只鬼将,怕是害了不少人才能修成吧。”
林季暗自琢磨着。
这一次第二天获得的奇遇,恐怕不会是以前那般的小打小闹了。
想到这里,林季抬头看天。
鬼将一死,鬼域散去,自然是天光大放。
雨已经停了,只留下满地的泥泞。
“这算是平等交易吗?我帮你办事,你给我馈赠。”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林季扭头看去,紧接着便无奈的低笑了两声。
“来得可真是时候。”
第四章 进京
来人林季认得,正是梁城府衙的捕头吴飞。
与林季当上捕头之后的得过且过不同,这吴飞却是个一心钻营的人物。
不过想来也是,三十余岁,便有第三境开灵境巅峰修为,这般人物,怎么着也不该满足于现状才是。
吴飞带着几个手下,远远的就看到了林季。
“可是青阳县林捕头?”
“是我。”林季点点头。
吴飞来到近前之后,先是打量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三名书生,这才问道:“林捕头,昨夜里发生了什么?展大人连夜让我来此探查情况,说是梁城外有鬼气肆虐。”
其口中的展大人,便是坐镇梁城的梁州镇府官展乘风,是监天司在梁州的最高官员。
“山神庙中有鬼卒害人,我解决之后,却又引来了一只鬼将。”林季随口解释道,“万幸那鬼将不算厉害,被我给打杀了。”
“鬼将怎么敢在官道附近这般肆无忌惮?”吴飞皱起了眉头。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此事若是要查,也该是吴捕头的事了。”林季拱了拱手,笑道,“烦请吴捕头带着这三位书生回梁城修养几日吧,在下还要去京城述职,这便走了。”
吴飞自是没有异议。
这件事林季就是要管,他也必然会阻拦。
等到林季离开之后,吴飞才看向属下。
“知道等会儿回去后,给展大人怎么汇报吗?”
有妖捕连忙说道:“鬼将凶猛,林季不敌。吴捕头赶到之后,将之斩杀。”
“太过了。”吴飞摇摇头,“就说我与林季联手吧。”
梁城是他吴飞的地盘,出了鬼将害人的事,却被青阳县的捕头给解决了,这说出去可不好听。
而且斩一只鬼将的功劳可不小,林季要去京城述职,这事还不是他吴飞说什么就是什么。
“带上这三个书生,回梁城吧。”
...
两个时辰后。
正午时分,雨后的天空异常的晴朗。
林季哼着小曲,在林间脚步轻快的前进着,鼻尖时不时耸动一下。
不久前,他正赶路的时候,突然嗅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酒香,一下子勾住了林季的魂。现在他路也不赶了,而是循着酒香进了密林深处。
在越过了一条小溪,又顺着水流跳下了一处悬崖之后,林季来到了一处隐秘的山谷之中。
酒香愈发的浓郁了。
林季用力的嗅了一下,目光瞬间锁定了半山腰上,一处不起眼的石台。
脚步轻快的高高跃起,又在岩壁上借了几次力,林季便轻而易举的来到了石台之上。
当看到那石台中,天然凹陷进去的石坑里满满当当的果酒时,林季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吱吱’
身后的山谷中,不断有猴子叽叽喳喳的叫声,还时不时有石子落在林季身上。
“嘿嘿,猴儿酒这事,我本来都以为是故事罢了,想不到竟然还确有其事。看来这便是我昨天斩杀鬼将之后的馈赠吧。”
林季用双手捧起了一把酒水,然后便迫不及待的一饮而尽。
入口,先是涩,然后又转甜。
是林间果实的香醇与甘甜,又带着并不算浓厚的酒香,两者相得益彰,给这果酒平添了几分风味。
紧接着,林季猛地瞪大眼睛。
因为他突然感到,丹田中的灵气仿佛都涨大了几分,浑身上下都开始隐隐流汗。
“好酒!鬼知道这帮猴子把什么灵果之类的好东西给扔进去了,这酒竟然对我的修炼也大有裨益。”
林季从包裹里取出装水的葫芦。
将葫芦里的水倒了个干干净净之后,直接将葫芦塞到了石坑中。
眼看着满坑的酒水当中,出现了一个小型的漩涡。片刻之后,那本来满满一坑的酒水,就已经下去了一小半。
“这有差不多五斤,足够了。”林季拿起葫芦猛灌了一口,痛快的长舒了一口气。
这个世界娱乐匮乏,林季又不是那喜欢花街柳巷的人;所以唯独美食与好酒,成了林季不可割舍的爱好。
可就在这时,林季的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破风声。
林季眉头一挑,稍稍侧身。
紧接着,一块石头狠狠的砸在了岩壁之上,石碎四溅,落到林季脸上的时候,竟然让他也感到了几分疼痛。
“咦?”林季有些好奇的扭过头,却没有发现扔石头的家伙,反而是觉得天怎么突然黑了。
但下一刻,林季骤然回过神来,抬头看去。
只见一只庞大的猿猴正从悬崖顶上一跃而下,狠狠的朝着林季的方向扑了过来。
“猴王吗?看样子已经有了妖身,成精了吧。”
想到这里,林季拔出腰间的长剑,将剑身横了过来。
在那猴王即将落下的时候,林季轻轻一跃便来到了一旁,然后用剑身轻轻一拍,拍打在了猴王的脑袋上。
“叽叽!”猴王痛苦的捂住了脑袋,疼的在地上打滚。
林季则嘿嘿笑道:“拿你几斤酒怎么了,又没给你搬干净。”
猴王似是能听懂人话一般,听到林季这样说,它脸上泛起人性化的委屈神色,捂着脑袋看着林季,却不敢再动手了。
刚刚是剑身打的,若是换成剑刃,那可就不是脑袋痛这么简单了。
反倒是林季,见猴王这幅姿态,有些心生不忍。
“罢了,算我欠你的。”林季笑道:“等他日我得了灵果,或者于你修行有益的好东西。到时候给你留上一份,算是这猴儿酒的酒资,如何?”
猴王愣了愣,眼中的委屈消散了不少,但很快,又捂着头倒下。
看到这一幕,林季反倒被气笑了。
“贪得无厌,还想讨打?”
长剑在林季手中翻了个剑花,顿时吓得猴王连忙爬起身子,不敢再装委屈。
林季无奈的摇了摇头,收起长剑和装酒的葫芦之后,便直接离开了山谷。
...
五日之后。
京城外。
一列商队随着队列,缓缓的朝着远处那恢弘的巨城行去。
“林小哥,京城到了。”商队的管事找到林季,问道,“小哥是与我们一道进城,还是自有去处?”
“自有去处。”林季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拱了拱手之后,又对着马车上的车厢道,“多谢小姐收留。”
“林公子哪里的话,若是没有林公子在路上出手相助,我们这小小商队三五个护卫,绝不是那群强盗的对手。”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林季摆了摆手,然后便快步离开了商队,朝着那高耸的城门走去。
告别了顺风车商队之后,林季直接越过城门口排队接受检查的队伍,来到了最前方。
“咦,你这人怎么插队?”有人不顺眼了。
林季扭回头笑了笑,却没有解释,而是取出监天司的令牌,冲着另一边目光不善的城门卫兵晃了晃。
卫兵一见是监天司的斩字令,连忙躬身行礼,让开了进城的路。
进城之后,看着与梁城和青阳县完全不同的繁华景象,林季长舒一口气。
“前后耽搁了这么多天,总算到了。”
第五章 拒绝
京城,监天司。
会客厅内,林季面无表情的坐在雕花的木椅上,耐心的等候着。
旁边还有七八个与林季一般,一言不发耐心等待的各地捕头。
新帝登基,下令让监天司整理大秦境内各地的情况,于是才有了这次各地捕头分批次进京述职,提交卷宗的事情。
突然,会客厅里面的房间,响起一声怒吼。
“你泾阳县三年时间,竟然只有十六件大案的卷宗?”
“大..大人,泾阳县民风淳朴,的确如此啊。”
“民风淳朴,妖风也淳朴?那邪祟见你们民风淳朴,便不出来害人了?”
“这..这...”
“泾阳县临着泾河,又靠近东海!且不提海中妖族时常兴风作浪,便是那泾河的蛟龙府中豢养的虾兵蟹将,也足以让你们忙的焦头烂额。”
会客厅中,听到内厅里的咆哮声,诸多捕头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唯独林季淡定自若,面不改色的品着茶,手指还颇有节奏的在椅子把手上敲击着。
这一幕也引来了不少同僚的关注。
“在下泗水县捕头周广才,朋友是...?”
“青阳县,林季。”
周广才笑着拱了拱手,低声道:“不知青阳县此次带来卷宗多少,是否完备齐全?”
“不多,总卷中只记录了十三件大案,俱是近三年发生的案子。”林季随口答道。
“嘶...”周广才上上下下打量了林季几眼,却是什么也没再说,而是挪到了距离林季稍远一些的位置。
看到这一幕,林季暗暗想笑,脸上却不露声色。
此时在里间挨骂的那位,刚刚拿进去的卷宗,其实比他手中的还要厚一点。
但监天司总衙门的行事作风就是如此,眼里揉不得沙子,对待下面的人也极其苛刻。
没办法,乱世用重典。
别说是他们这些县城的捕头,就算是最早一批来述职的各州府城的捕头,也同样会被刁难。
毕竟,捕头掌管着一方平安,若是连捕头都偷奸耍滑,那百姓则更要名不聊生。
里间的声音还在不断响起。
“你看看!这是监天司在泾阳县的探子发回来的消息。今年才过了两个多月,泾阳县便有十几户人家的孩童失踪,尸骨又在河边找到!此事...你提交的卷宗中为何没有记载?”
“大..大人,此事还未查明,所..所以..”
“是未查明,还是不敢查?怎么,那泾河蛟龙的名头,比监天司还要响亮一些?区区一条第五境的龙种,便让你们这般的投鼠忌器?”
“滚下去,此事总衙门会有人下去处理,你的捕头也不用干了,老老实实当个普通妖捕吧。”
片刻之后,泾阳县捕头耷拉着脑袋从里间走了出来。
他满头大汗,颇有些无奈的对着会客厅中的诸位同僚拱了拱手,然后便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紧接着,一个剑眉星目,两鬓染白的中年男人,背着手走了出来。
此人便是此次负责对接各处捕头,整理卷宗的监天司文书郑立新郑大人了。
郑大人的目光扫过厅中余下的捕头,他每看到一人,那人便会低下头。
唯独看到林季的时候,林季却坦然的与他对视。
郑大人微微挑眉,稍稍思考片刻,问道:“青阳县林季?”
“大人认得我?”林季有些惊讶。
“各地捕头任命,都会在镇府官应允之后,留一份到京城总衙备份,你应该是三年前才被任命为青阳县捕头吧。”郑立新随口解释了一句,又接着道:“下一个就你吧,拿着卷宗进来。”
“遵命。”
林季拿着卷宗,跟在郑立新的身后,走进了里厅。
递过卷宗之后,林季便静静等待着郑立新翻看。
大概不到一刻的功夫,郑立新眉头微皱着放下卷宗,却并未如之前那般的咆哮出声。
“青阳县半年前的盗婴案,是你破的?”
“大人说的是姑获鸟一案?”
“没错。”
“侥幸罢了。那姑获鸟虽然妖名不小,但本事却没有多少。是我们青阳县五位妖捕合力捉住的。”
郑立新点点头,又问道:“三个月前的厉鬼?”
“运气好,刚巧碰上。”
郑立新又接连说起了好几件林季经手解决的案子。
林季每次回答,都归于运气或者同僚身上,从不居功。
但是他也隐隐感觉到,这郑立新似乎调查过自己。
不然,自己一个小小的县城捕头,即便有那么几分本事,也绝不至于让总衙门的文书记得清清楚楚。
果不其然,简单的问话之后,郑立新直接将青阳县的卷宗放到了一旁。
“卷宗没问题,梁州距离京州不远,你们那边的情况,总衙门了解的要稍多一些。你这卷宗与我们了解的,出入不大。”
林季点点头:“既然如此,那请容下官告退。”
“且慢。”郑立新抬手道。
林季顿住了脚步。
“大人还有何事?”
“林季...在天下九州,九座府城、数百县城的众多捕头之中,你也算是年轻有为、出类拔萃的了。是否有兴趣留在京城?你若是愿意留下,三年之内,你有很大机会竞争京城总捕的位置。”
听闻此言,林季明显有些惊讶。
常说京官大三级,这京城总捕的位置,可不是寻常人能够坐上去的。
京城的总捕,只听从京城镇府官的命令,还能下辖京州各县城的捕头。
可以说得上是在京州手眼通天的人物了。
即便只是竞争这个位置的机会,也足以让无数监天司的捕头们眼红了。
不过可惜,林季志不在此。
他加入监天司,只是为了踏上修行的道路罢了。
如今他的修炼顺风顺水,在因果簿的帮助下,又不缺机缘,在青阳县又过的不错,何苦再来蹚监天司高层的浑水呢?
想到这里,林季婉拒道:“下官多谢大人赏识。但下官能力有限,在青阳县当个捕头已是不易,不敢奢求高位。”
郑立新哪能听不出林季话中不乐意的意思。
什么能力不足,不过是推脱的言辞罢了。
“既然如此,你便下去吧。”郑立新皱着眉摆了摆手,打发走了林季。
等到林季离开之后,郑立新沉默片刻,又拿起放在桌上左手边的一个小册子。
册子的封面上写着‘考察名录’四个大字。
翻开名录,记录在第二页首位的,正是‘林季’二字。
“志不在此吗。”
郑立新拿起笔,准备将林季的名字划掉。
可是就在即将落笔的时候,他却迟疑了片刻,笔尖终究还是没落下去。
“算了,名单这事还是交给司主大人定夺吧。”
第六章 洛府惊闻
离了监天司之后,林季便一路打听,找到了当朝宰相洛玄一的府邸。
还未走上宰相府门前的台阶,林季就被卫兵给拦了下来。
“干什么的?”卫兵一脸严肃的看着林季,一副稍有不对,提刀就砍的架势。
“在下监天司捕头,有事求见洛相。”林季从怀中取出了香囊,给卫兵递了过去。
“将此物递上去,洛相一看便知。”
“好,你等着。”卫兵点点头,小跑着进了宰相府。
前后等了不过片刻,大门那边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身穿华服,白发披肩的老者,便急匆匆的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在门口等候的林季,快步来到近前:“香囊是你带回来的?”
“是我。”
“进来说话吧。”洛玄一一把抓住林季的手腕,带着他走进了宰相府。
来到主厅,刚刚走进去,林季就闻到了一股有些过于浓重的香气。
像是胭脂水粉,又或者香薰之类的香气,但是浓度却已经有些刺鼻了。
这香气的来源,便是那个拿着洛小姐的香囊,不断落泪的妇人。
洛玄一看到林季皱起眉头,解释道:“我家夫人听闻女儿丧生的消息之后,就变得这般奇怪了。请了大夫,说是夫人忧郁过度,伤了心脉。”
“只是失心疯吗...”林季不露声色,心中却觉得奇怪。
洛玄一解释了一句之后,便请林季坐下。又打发走了下人们,这才开口道:“阁下是监天司来人?”
“在下林季,青阳县捕头。”林季拱手道:“在来京路上,偶遇贵府小姐的鬼魂未散,其遗愿便是将这香囊送回,我只是顺手帮忙而已。”
“我女儿魂魄未散?那我...”
“我点醒了她,此时应该已经转世投胎了。”林季微微摇头,直言道,“洛相,人死不能复生。”
“这样吗。”听闻此言,洛玄一长长的叹息了一声,眼眶也明显红了。
老来得女,洛小姐在洛玄一眼中,比之于掌上明珠还要珍贵几分。。
曾经有皇子想要迎娶洛小姐,洛玄一都毫不客气的顶了回去,只因舍不得女儿出嫁。
而如今,一次探亲,却白发人送黑发人,阴阳两隔。
此事放在任何一位父母身上,都是难以接受的悲剧。
“我那女儿..命苦啊。”洛玄一悲声道。
但此时此刻,林季的注意力,却都停留在坐在副位上的洛夫人身上。
林季微微眯眼,目光不断扫过洛夫人身上每一个角落。
他当然不是对洛夫人感兴趣,青阳县明花楼的小姐姐尚且不能让他心动,何况这么一个半老徐娘?
林季所注意的,是洛夫人脖子后面那道并不显眼的暗红色。
如果单单只是身体上某些红色的记号,那也没什么值得注意的,胎记并不少见。
但是,林季却从洛夫人满身刺鼻的香气中,隐约闻到了一抹腐烂的臭味。
虽然被掩盖的极好,但他身为第三境开灵境修士,五感都要远超常人,这香气能骗过普通人,却瞒不过他。
“灵眼,开!”
林季暗中开启灵眼,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奇怪了,竟然还是人身...生机也还未断绝...三魂七魄完整,这是个什么鬼东西?”
林季在脑海中不断搜索着,在各地的县衙中,都会有《鬼怪志异》这本书,其中记载了监天司千年以来所遇到过的,各种邪祟的情况。
当初林季刚刚成为一名捕快的时候,第一件事是讨要修炼功法,想要尽快成为妖捕。
第二件事,便是通读了鬼怪志异。
片刻之后,林季脑海中灵光一闪。
“变婆?”
一想到这个词语所代表着的邪祟,林季的额头上,顿时泛起了些许细汗。
就在这时,一旁的洛玄一见几次说话林季都不曾理会,推了推他的手臂。
“林捕头?”
“洛相,何事?”林季回过神来,只是脸上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刚刚问了几次,林捕头是不知该如何回答?”洛玄一说道,“你完成了我女儿的遗愿,算是我洛玄一欠你人情,你想要什么报酬,直说便是。”
“报酬的事暂且不提。”林季摇头,伸出手指向了还抱着香囊在哭泣的洛夫人,“洛相,我能问几个关于洛夫人的问题吗?”
“夫人的事?”洛玄一有些不解,但还是点头道,“林捕头想问什么直接问吧。”
林季点点头,问道:“夫人变成这样之前,是否离开过洛府?我指的是离开七天以上。”
一句话,顿时让洛玄一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知道?”洛玄一惊道,“就是在我女儿被害死的消息传回来的那天,夫人才刚刚从娘家回来,前后大概离开了十天。”
“嗯?又跟洛小姐有关系?”林季神情一滞。
但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于是林季又问道:“夫人回来之后,可曾开口说话?”
“不曾!她一回来就听闻女儿身死,然后就口不能言了。”洛玄一震惊的看着林季。
“可曾沐浴更衣?”
“不曾!”洛玄一坐不住了,起身道,“甚至于不让下人靠近,若不是我刚刚拿着女儿的香囊,夫人她还不会出来见人。”
“然后出来之后,一言不发,只是拿着香囊哭,对吧?”林季心中已经有了九成的把握。
“的确如此!”洛玄一见林季说的这么准,连忙追问到,“林捕头可是有办法治疗这病症?”
“病症?这可不是病症。”
林季长长的叹息一声,看着眼前的洛玄一。
这个当朝宰相,万人之上,位极人臣的大人物。
此时的他,身上却没有半分上位者的气息,有的只是对自己夫人的担忧。
可惜了。
“洛相,吩咐管家取一只活禽来,鸡鸭鹅都行。”
洛玄一不敢怠慢,连忙吩咐了下去。
很快,管家抓着一只活鸡走进了主厅。
“相爷,鸡抓来了。”
洛玄一看向林季。
林季从管家手中接过活鸡,然后拔了一根鸡毛流出血后直接朝着洛夫人一丢。
“狂徒,敢对夫人不敬!”管家的脸色顿时变了,“来人呐,把这狂徒...”
“且慢!”洛玄一的声音又同时响起,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
他颤颤巍巍的指着另一边的洛夫人,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林季点点头,静静的看着洛夫人将那活鸡的脑袋扯了下来,然后生啖其肉,热饮其血。
“报官吧,去监天司总衙门。”林季轻叹一声,在京城当朝宰相府邸出现这等事情,他可不敢托大。
“敢将当朝宰相的夫人炼成变婆,当真是胆大包天呐。”